序章 被死神撫養的少N

「奶奶，今天給我讀這一本！」

年幼的男孩從書架上取下一冊繪本，遞給端坐在椅子上編織衣物的祖母——卡米拉。暖爐外泄的煦光溫柔地照亮了少年那洋溢着微笑的面龐。

「——又要讀這本嗎？米海爾真是對它情有獨鍾啊。」

卡米拉停下編織的手，從少年稚嫩的手掌中接過繪本。這是米海爾非常喜歡的一冊，此前已經讀過不下百遍了。繪本上不計其數的磨損痕跡便是力證。封面的磨損程度最爲嚴重，上面的繪畫已是無跡可尋。

但卡米拉清楚地記得上面描繪的景象：山丘上插着一把漆黑的劍，還有一個人物在瞭望遠方。

——德佩德利加英雄記。這便是繪本的名字。

「嗯，我最喜歡它了！因爲在我所有的繪本中，它的主人公是最強的啊！」

說着，米海爾喘着粗氣拼命地活動起了四肢，似乎是在模仿繪本中的主人公。這令人憐愛的模樣讓卡米拉的臉頰自然而然地舒緩開來。

無論是怎樣的時代，男孩子總是會對英雄懷抱憧憬。

「好了米海爾。差不多該來這邊了。」

卡米拉提醒道，米海爾聽了乖乖地坐到了她的膝上。小孩子的體溫比成年人略高，通過後背的接觸，卡米拉感受到了這特殊的溫度。

「快點快點！」

米海爾連連晃腿，抬起頭催促道。卡米拉捋了一把銀線般的髮絲，翻開了繪本的第一頁。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名被死神撫養的少女——」

這是一個發生在遙遠的過去的故事。

是一名被稱爲漆黑英雄的少女的物語。

§

無論何時，故事都始於一個微小的契機。

在遠離人境的森林深處，參天的大樹林立，樹葉的遮擋讓這裏變得晝夜不分。不僅如此，一道濃霧無時無刻不籠罩着整座森林，彷彿想將森林的存在都掩蓋起來一樣。不知從何時開始，人們在恐懼心的驅使下爲它起了這樣的名字。

——不歸之森。

一旦迷失在這裏，那就全完了。無論當事人的方向感多麼出衆都不可能再離開，這便是名字的由來。雖然有時會有不畏傳言亦不知死活的人進入這裏，但終究未曾聽說過有人能夠生還。

「那是錯的。我們會直接收割的只有尚未萌生自我意識的人類、以及剛死不久的人類而已。我不會收割已經擁有了自我意識的你的靈魂。」

不過其中三根已經半毀。從風化程度上看，這三根石柱的崩壞已經有些年歲。其餘的石柱也滿是裂痕，受損極重。這樣看來，石柱無論何時倒壞都不足爲奇。

Z無語了。

聽到這意料之外的回答，少女的眼睛直閃光。要問爲何，那是在Z給她的堆積如山的書中有一本是以死神爲題材的。據書上寫的，死神是會無差別地收割人類靈魂的恐怖存在。

「嗯、嗯。」

Z坐到牀上，將少女扶了起來，接着把一勺湯送到了少女嘴邊。

「Z，怎麼了？果然還是要喫掉我的靈魂嗎？」

少女放鬆身體，看着Z消失的地面致謝。

這並不是在諷刺。說到底，Z根本不會說諷刺的話。這只是單純地對少女的狀態進行觀察，然後給出結論罷了。

Z低喃一聲，緊接着以驚人的速度踢出一記腳刀。少女連忙將劍拔出來充當盾牌以期防護身體。隨着這一擊共同襲來的風壓有如暴風。少女沒能防住這一招，被狠狠地踢飛了。

「非也，不是這樣的。我是想要稍微『觀察』一下。」

她要跟Z學習大陸的局勢、語言、兵法、魔術、劍術、格鬥術等知識。偶爾還會和Z一起進入森林，學習狩獵和烹飪的技巧。這便是Z以觀察爲名對少女施行的教育和訓練。

Z這樣答道。

「這種程度的事死不了的。人類的身體還沒有那麼脆弱。不過這之後的訓練就先中止，你回房間休息吧。老老實實躺着的話，身體很快就能恢復健康了。」

「看來是準備好了啊。」

這是在太古時代被人們喚爲「冥界之門」的神殿。

「……爲什麼要礙事？你想自己喫掉嗎？」

「我不是告訴你不能喫螞蟻了嗎。然後我說了蟲子只是個比方而已。」

「嗯。這可真是有觀察的價值。」

一如既往的教育課程結束後，少女將自己身體的不適告知了Z。

§

少女在自己的斬擊被鐮刀化解了數次後大幅後跳，與Z拉開了距離，接着大口喘氣，用袖子擦去額頭上行將滴落的汗水。

最近少女開始使用人類的語言與Z對話了。雖然不知道理由，但因爲這是Z的吩咐，所以必須要遵守。所謂觀察的日子就這樣每日如是。幾度春來秋去，少女與Z奇妙的生活繼續着。

「沒有。啊～。」

「Z。我腦袋暈乎乎的。後背也直髮冷。我的身體好像不太對勁。」

另一道影子不知何時變出了一柄形態飄忽不定的詭異大鐮，被高高舉起的鐮刀在影子手下毫不遲疑地揮向了嬰兒的心臟。然而，最後一道影子將手擋在鐮刀運行的軌跡上，擺出了制止的姿勢。就在鐮刀即將觸及影子伸出的手的一瞬間，它彷彿打一開始就不曾存在過那樣消散了。

這麼一說少女纔想到確實如此，書中描述的死神的樣子是衣衫襤褸的嶙峋骸骨，可Z卻是鬼火一般搖晃不定的影子。要說在書本和Z之前少女願意相信哪個的話，那肯定是Z了。

「那該怎麼辦纔好？我會就這樣死掉嗎？Z會給我的靈魂喫個精光嗎？」

嬰兒的脖子上懸着一枚緋色的寶石。影子換着看了看寶石和展露微笑的嬰兒，自顧自地低喃一聲。

書在結尾處如是寫到。

「還以爲是什麼跑進來了……原來是人類嗎。真虧他能抵達神殿這裏。嬰兒倒是還活着，男人已經死了啊。魂之皿已經空了。」

自觀察開始後過了近三十分鐘。

「這是因爲感冒讓你沒有食慾所致。就算不餓也喝吧。這樣好得快。」

少女額上落下一滴冷汗。

在森林的中心，佇立着一座用漆黑且光滑的石材砌成的塔狀建築。儘管建築被青苔和藤蔓裹覆，但仍然醞釀出了莊嚴的氛圍。此外還有六根刻畫着複雜紋樣的巨型黑色石柱環繞在建築周圍。

鐮刀像小木棍一樣在Z的手中來回轉動。少女沒有回答Z的提問，只是用力握緊劍柄。

說完，Z便像溶入了地面一樣消失了。籠罩、壓迫在神殿周圍的那種空氣也隨之消散而去，世界重歸於原本的靜寂。

「哈啊、哈啊、哈啊……」

經過一番交談，另外兩道影子溶入地面消失了。僅剩的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來到嬰兒身邊，用飄忽不定的雙臂將嬰兒抱了起來。恰逢此時，嬰兒睜開了眼睛。在那雙烏黑而通透的眼瞳中，映出了影子的模樣。

嬰兒一臉不可思議地看了影子一會兒後，突然揚起嘴角微微一笑。

Z將自己那飄忽不定的手搭在少女額頭上說道。

少女詢問Z，問自己的靈魂是否也會被其收割。

在劍術的訓練結束後，少女又提了一個問題。Z傳授她的劍術和格鬥術——換言之就是殺人的技術，究竟能派上什麼用場呢？Z曾告訴她，人類是一種會因進食以外的目的殺害同族、好戰而殘虐的生物。可是在這座神殿裏只有自己一個人類。明明沒有能殺的人卻還要接受這些訓練，少女不可避免地感到了違和。

事到如今，再沒有人敢邁入這座不歸之森。

「觀察……你老毛病又犯了嗎。」

——又是不久後的某一天。

在神殿外的訓練場裏，少女和Z正在用武器互相過招。少女的武器是一把熠熠生輝的白劍，而Z的則恰好相反，是一把纏繞着黑霧的黑色大鐮刀。

「嗯，我知道了。」

「怎麼了？這就累了？」

但少女在這個時候——確確實實地覺得Z擺出了一種有幾分笑意的表情。

平靜得彷彿神殿周圍的一切存在都陷入了沉眠。說好聽點叫靜謐，說的不好聽一點，那這就是一種詭異的死寂。

她立馬跳向一旁，藉此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了轉瞬即至的襲擊。少女爲了進行反擊而繞到Z的背後抬劍正要上撩——但卻停下了手邊的動作。不得不如此，因爲少女身前的只是殘像，Z已經急速繞到少女身後，將鐮刀的刀鋒抵在了少女的頸邊。

「我嗎？這個啊……對這個世界的人類來說，應該算是『死神』一樣的存在吧。」

大腦一陣麻痹，少女在剎那間險些失去了意識，不過依靠狠咬舌頭的辦法，她勉強保持了清醒，在空中迴轉了幾圈後落地。

在瀰漫着恍如異世的氛圍的空氣中，三道鬼火般搖晃不定的影子正往神殿處靠近。影子在察覺到嬰兒和男子的存在後齊刷刷地停止了移動。

「誒～。可是我肚子不怎麼餓。」

少女在外壁烏黑流光的神殿裏，與稱名「Z」的影子一同生活。說是這麼說，但絕不是一起喫飯一起睡覺一起玩那種生活。準確來說，是Z沒有這樣做。除了觀察少女之外，Z一般不會陪在她身邊。

Z話音剛落，少女背後便竄上一陣惡寒。

少女握緊劍柄以抑制手臂的痙攣，隨後大幅度揮劍畫出一個『弧』。這是以劍鑄就的結界。是Z傳授給她的劍技的一種、沒有任何死角的迎擊架勢。

「真是服了，那種事到底有什麼意思……算了，也好吧。隨你喜歡。」

「……呼，挺燙啊。這可能是感冒了吧。」

於是少女在心裏感慨道，原來書上寫的也不都是真的啊。

這麼一說少女才發現Z手中的盤子上擺了一個碗。

「我給你熬了湯。喝吧。」

「怎麼了？快張嘴啊。」

少女對自己將螞蟻當做零食喫進肚子的事感到了後悔。

不知爲何，在如今已經被人們棄置於忘卻之彼方的神殿入口附近，有一個嬰兒睡在染滿血跡的布料之中。此外，還有一名渾身是血的男子倚靠在石柱上。男子已然嚥氣，手中握着一柄破損的劍。

「有什麼好笑的嗎？」

「…………」

「嬰兒嗎……如此脆弱的靈魂雖然還不夠填飽肚子——不過倒是可以輕而易舉地收割。」

「嗯，很好喝……誒嘿嘿。」

Z在沉默了一會兒後，簡短地回了一句「到時候你就明白了」。作爲影子，Z擺不出任何表情，這也難怪，畢竟是將影子直接立體化後的存在。所以理所當然的，少女無從得知Z是以怎樣的心情說出這話的。

在深吸了一口氣之後，少女奮力蹬地衝了上去。只見周圍的景色紛紛縮成一道道細線，轉瞬間Z便被納入了劍的射程範圍，少女向着Z的側腹揮出一記橫斬。可惜純白色的劍刃終究沒能觸及Z的身體。少女用盡渾身解數的一招在反手間被鐮刀化解，劍刺入了地面。

雖然心裏既疑惑又癢癢的，但少女還是老老實實地張開了嘴。Z緩緩地將湯送進了少女的喉嚨。溫暖很快就沁透了少女的胃。

「準備好了嗎？」

——少女每天的課業都是固定的。

——而現在就是那所謂觀察的時間。

「感冒是什麼？」

在觀察正式開始後不久的一天裏，少女被Z告知說自己屬於一種叫作人類的生物。那個詞實在是複雜得很，叫什麼第三號知性生命體。聽過這些，少女突然對姿態與自己截然不同的Z是什麼感到了好奇，於是就這一點提了問題。

「動作差不多能跟上我了啊。今天就到這裏吧。」

少女一邊緩緩地調整呼吸，一邊胡亂地擦掉嘴角流出的鮮血。下一刻她發覺自己的雙手抽搐得厲害。

「誒？是因爲我昨天喫了螞蟻先生導致的嗎？」

少女晃晃悠悠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直接鑽進了被窩。剛在牀上睡了一會兒，察覺到一股氣息的少女睜開了眼睛。扭過頭髮現飄忽不定的Z站在自己面前。少女不禁揉揉眼睛又看了一遍。因爲這是Z第一次來到她自己的房間。

「這個啊……要打比方的話就是有蟲子在身體裏作祟，導致身體陷入了不良狀態吧。」

——即使如此。

「怎麼樣？我味道調的比較淡，對胃應該沒什麼負擔。」

影子將嬰兒撿來之後過了十年。

所謂森林是野獸支配的世界。散發着甜美味道的嬰兒和瀰漫着血腥味的人類屍骸對它們來說是絕佳的餌料。按理說兩者很快就會被吞食無遺。可現實卻是，豈止野獸、神殿周圍就連鳥叫聲都聽不到。

影子交換着看了看嬰兒和屍體，以無趣的語氣說道。

「非常感謝。」

「沒關係。我還……我還能行。」

「呼。『迅足術』沒有問題。不過動作太簡單了。」

「咕！」

經過如此長時間的戰鬥，少女不可避免地意識到自己的體力快撐不住了。Z將鐮刀搭在肩上，以平淡的語氣問道：

——賜一切生息以平等的死。

「呼。看來是沒什麼大問題了啊。」

Z乾脆利落地舀着湯送進少女口中。不到十分鐘，碗裏就空空如也了。

「感謝招待。」

「都喫好了吧。那接下來把這個喝了吧。」

說着，Z將一個銀色的玻璃杯遞到了少女手中，玻璃杯裏裝着綠色的黏稠液體。少女不禁聯想到了繪本中登場的怪物。

「這是什麼？黏糊糊的，感覺還有股奇怪的味道。真的可以喝嗎？」

「這個叫藥湯。喝了能好得更快。」

「真的嗎？」

「我有說過謊嗎？」

「唔嗯，沒有。」

少女捏着鼻子將藥湯一飲而盡。苦澀的味道瀰漫在口中，可惜了剛纔那美味的湯了。

「Z～，這個好苦啊～。」

「良藥苦口利於病。嘛，雖然我不懂味道就是了。」

說完，Z搬來牀邊的椅子坐了下來。接着Z緩緩地從懷中取出一本書，快速地翻閱起來。

「難道說，你接下來要待在這裏嗎？」

「——嗯？啊，這也是觀察的一環。等你睡一覺之後應該就能恢復不少。明白的話就趕緊睡吧。」

「嗯，我知道了……誒嘿嘿。晚安，Z。」

「……晚安。」

不知爲何，少女覺得自己這天夜裏做了一場好夢。

§

——時光流轉，少女與Z相遇後過去了十五年。

用袖子擦掉眼淚的少女注意到了一點。握在她左手中的這把黑劍，正向外泄漏着黑色的霧靄。

「Z今天好晚啊～。」

「Z！」

一個人喫過了早飯，少女利索地收拾好餐具，前往上課的教室。除了少女的寢室，神殿內還有其它的房間，不過每一個都荒廢了。畢竟沒有人負責管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教室也不例外。

在Z的鍛鍊下，少女的體魄強勁得可與兇悍的猛獸相比。話雖如此，但這絕不意味着出離了花季少女應有的樣子。纖長婀娜的手足與豐滿的胸部就是力證。再配上人偶般精緻的五官，走在街上想必會十分吸睛。少女無疑出落成了一個美人。

少女打定主意要反過來嚇妖精一跳，於是一整晚都藏在房間的角落裏觀察情況。可是等到最後珂美特也沒有現身，就那麼耗到了早上。因爲上課的時間要到了，少女無奈之下只得離開廚房，中午回來一看，竈臺又被修好了。

然而少女不明白爲什麼自己的胸口就像是被人攥緊了一樣痛。這種痛楚與訓練時承受的截然不同。這種事書上沒有寫過。

少女的生活一如既往。

在反覆呼喚Z的名字的少女的眼眶裏，不知何時湧現出某種溫暖的東西。隨着視野越發模糊，少女用手輕觸那流到臉頰上的某物。她很快就意識到這是人在感到悲傷時會流下的「淚水」。

「感謝招待。」

少女於是有些賭氣地一連幾天都趴在廚房蹲點。然而到頭來她始終沒能得償所願。在那之後過了一陣子，少女偶然間發現是Z使用魔術修復了竈臺，心裏感受到了相當大的落差。

天剛破曉的時候，少女便會睜開眼睛，從華蓋牀上一躍而起。邊打一個長長的哈欠邊活動筋骨。聽着骨頭嘎吱作響的聲音，少女會覺得神清氣爽。將掛在牆上的毛巾搭在脖子上，離開房間漫步於昏暗的走廊。少女很中意黎明時分的靜謐氛圍，說她就是爲了體會這種氛圍而早起也不爲過。

「Z……Z……Z……」

「嗯，好喝。」

結果不出所料，那東西確實是一封信，而且是寫給少女的信。在將信讀過一遍又一遍之後，少女握着黑劍衝出了神殿。

少女的一天開始得很早。

不知過了多久。

儘管形式有所不同，但這跟Z使用的鐮刀是一樣的東西。

「這個是……」

等察覺到的時候，少女已經在用大得令自己都感到驚訝的音量呼喚Z的名字了。然而Z沒有回應少女的呼喚，空留一陣陣餘音飄蕩在周圍。即便如此，少女還是不停地呼喚，直到嗓音變得嘶啞，Z終於沒有現身。

剛一推開刻有熟悉的魔術紋樣的房門，它就伴隨着一道重音壯烈成仁。看來這腐朽得不成樣子的門終於撐不住了。

然而，唯獨今天，不管少女等多久Z也沒有現身。這樣的情況還是破天荒的第一次。覺得不對勁的少女於是靠近了Z平時使用的講桌。因爲她在那裏看到了一把以前沒有見過的漆黑的劍，還有一個書信模樣的東西與一塊緋色寶石。

這天，少女離開了神殿，再也沒有回來。

她滿足地低喃一聲，接着移步前往做早飯的廚房兼食堂。這裏的構造可謂樸素至極，只有一個磚砌的竈臺和一張小桌。少女嫺熟地填好了柴火，接着開始往右手的食指注力，想象着讓寄宿在自己體內的魔力與空氣中微量的魔素結合在一起。

少女將黑劍放在懷中抱緊，平靜地垂下視線。

最後抵達目的地的中庭，會有寥寥幾束日暉透過層疊掩映的枝葉灑落在地。少女眯了眯眼睛，着手從水井中取水。在用裝滿水桶的水洗臉的時候，還不忘順便品嚐幾捧。隨着清水在空腹中浸透，少女嫣然一笑。

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那就是教育和訓練的水平抬高了。再有就是出於方便的考慮而被賦予了名字。

不過，長到十五歲的少女的身體可謂有了十八般變化。

想起了苦澀的記憶的少女搖了搖頭，用手擦拭額頭的汗水。將盛有昨天剩下的湯的鍋放在竈臺上，接下來只要靜待湯被熱好就可以了。沒過一會兒，湯鍋響起咕嚕咕嚕的聲音，並散發出令人食慾大振的香味。

這令人匪夷所思的現象不禁讓少女聯想到了書本中登場的妖精『喜歡惡作劇的妖精珂美特』。故事的內容是膽小的妖精珂美特變着花樣地對人類做惡作劇，以他們驚訝的樣子爲樂。

「成功。」

少女微微一笑，將火球投向薪柴。青白色的火焰越燒越旺，少女取來牆邊的撥火棒對火力進行調節。最開始的時候，因爲不懂得調節力度，少女的火球給竈臺毀了好幾次。可是每次回過頭來卻發現竈臺彷彿未曾遭劫般恢復得完好如初。

很快便有青白色的光粒向食指聚集，證明二者的結合取得了成功。當光粒在指尖匯聚成一點的時候，便產生了一個豆粒大的小火球。

少女也沒有很在意，踩着轟然倒地的房門來到房間的中央——那裏孤零零地擺着唯一一套桌椅——坐了下來。接下來只要一如往常地等待Z從虛空中現身開始上課就好了。少女不覺得有任何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