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終末的序曲
《被死神撫養的少女懷抱漆黑之劍》 · 彩峯舞人 · 1.1萬 字
I
在混雜着山川溼地河流地形的塔諾平原的山裏,有一對穿着藍色鎧甲的男女。雖然乍一看就像是蒼之騎士團的士兵,但他們身上夾雜着非同尋常的氣息,很明顯並不是士兵。
二人的腳下躺着兩具不知是誰的屍體。
「好像要開始了。」
聽着從雙方陣營傳來的戰鼓聲,短髮的高大男子——米拉吉·雷布蘭特摘下刻有黃金逆十字圖案的黑色面具,對正穿着手甲的克里休娜·賽蓮說道。
克里休娜摘下繪有彩色蝴蝶圖案面具,從腰間的持物架中取出望遠鏡對準眼睛。
「看起來好像是這樣,那你準備什麼時候動手。」
「瞄準戰鬥最混亂的時候,因爲要確保幹掉她。」
「要確保幹掉她的話,不應該趁她睡着的時候突襲嗎?我們可是從古老的時代傳承下來的暗殺者啊。」
克里休娜讓一隻翩翩起舞的蝴蝶停在自己的食指上,強調着自己是殺手這個事實。
「對於愚蠢的目標,那樣做確實足夠了,但是這次的對手是深淵人,而且是把斑殺掉的老手。比起在她緊繃着神經的睡眠時刻下手,還是趁着她在戰爭中被分散精力的時候更容易幹掉。」
克里休娜既沒肯定也沒否定,還在用望遠鏡左右看着。
「說起來,我好久沒看見你摘下面具了,你本來是長這樣的來着嗎?」
她將望遠鏡放回持物架。米拉吉摸着最近剛長出來的鬍子,對認真看着他的克里休娜說。
「你不會愛上我了吧。」
「人類這種生物,一旦過於驚訝就會一時說不出話來。你的腦袋沒問題吧,我很好奇我到底是什麼時候愛上你的。」
感受到克里休娜投來扎人的視線,米拉吉把頭扭了過去。
「什麼啊,不是嗎?你一開始說想和我組隊,我還感覺一定是這樣呢。」
「就這點事也能讓你說出這種話?別再說讓人無語的話了。那只是因爲跟你一起戰鬥更輕鬆罷了而已。如果你已經想到這一步了,實在讓我害怕。」
克里休娜大嘆了口氣,兩人之間開始了短暫的沉默。打破這沉默的是大腦已經在思考別的事的米拉吉。
可以清楚地看到,克里休娜的眉毛皺了起來。
「再這樣進攻下去的話,我們肯定會遭到強烈的反擊,我可以把我帶着的點心全部當賭注和你打賭。」
「確實會變成這樣呢。」
「菲利克斯已經確定是下一任的首領了,長老自然多少會對他寬容一點。」
「早點決出結果怎麼樣?」
「總之,就是這樣。」
傑瑞望向四周,咂了下舌,馬上開始道歉。
米拉吉側目看着一臉驚訝的克里休娜,毫不在意地繼續說着。
黑色的風撕裂大地,耀眼的銀髮和鮮紅的斗篷在碧藍的天空下飄揚。
沒人回答雷特蒙託的問題,取而代之的是溫暖的感覺從脖子處傳來。他用手摸了摸,自己回答道。
最後想說些什麼的克里休娜對着地上的屍體踢了幾腳。這侮辱屍體的行爲還真是不忍直視。
「傑瑞,聽我信號,有序撤退。」
「女武神已經爲我們指明瞭道路,剩下的就只需要跟着她走下去就行了。大夥們,該上了。」
對於克里休娜有些愚蠢的問題,米拉吉稍微有點猶豫。他決定在這時讓她聽聽往事。
就這樣,第八軍在開戰序幕就壓着對方打。
上次的會議上,當衆人談到殺害菲利克斯的事時,長老嚴厲的教訓道,絕對禁止對菲利克斯下手。
「但我也不能慫啊。」
「哈~結果你也跟涅菲爾的想法一樣啊。真不知道他發的是什麼瘋,他真的打算把我們全員當做對手嗎?」
「你真這麼認爲嗎?」
米拉吉盯着克里休娜。
克里休娜的表情微妙地僵硬起來。米拉吉拉下袖子,重新戴上右臂的鎧甲。
「啊拉,你要是想說什麼的話,不用忍着直接說出來吧,順便一說,深淵人的事搞定後,我打算那個口出妄言的小子傢伙相應的管教。」
「算了,就這樣吧。」
不管衆人怎麼反對,只要長老不改變心意就無濟於事。對於阿修羅來說,契約和總則就是全部。
「不用你說,我很警惕。所以我才特地穿上這套裝備的。」
傑瑞的臉漲得通紅。他把射完箭的弓背在背上,猛地拔出腰間的劍。
奧莉薇婭揮舞着黑色的長槍。本應是精銳的蒼之騎士團像開玩笑一樣被她打飛的樣子,在雷特蒙託的眼裏彷彿是死神在揮舞着鐮刀。這完全不亞於一場噩夢。
(在戰場上被稱爲死神的最後的深淵人嗎。我從涅菲爾那聽說過,你的母親也是個好手。總之,讓我先看看你的本事吧。)
克里休娜哼着歌,馬上就快要唱出來了。她盯着帝國軍的營地。米拉吉閉上了想要張開的嘴,轉而嘆了一口氣。
「就因爲這樣,他就無視崇高的阿修羅的各種任務,沉迷於這愚蠢的戰爭遊戲。狩獵深淵人不才是阿修羅的最高任務嗎?那麼,就算讓他喫點苦頭也沒什麼關係吧。」
(原來是這樣啊)
「這個嘛……」
對沒有停止手中動作、還在提出建議的傑瑞,奧莉薇婭一邊揮槍掃落敵人,一邊回答。
「先說好,我從一開始就沒想請你來你幫忙。」
「還是很適合你的嘛。」
米拉吉嘴裏剛說出菲利克斯的名字時,散發嬌豔氣息的克里休娜的厚嘴脣就露出一道妖豔的笑容。停留在樹木上的野鳥羣發出尖銳的叫聲一起飛走了。
在奧莉薇婭手中長槍的槍頭上,掛着繪有巴雷特斯托姆家族的紋章的紅色旗子。
奧莉薇婭也揮舞着長槍,計算着撤退的時機。
奧莉薇婭對騎在馬上發出怒號的似乎是部隊長的戰士掄出長槍。士兵眼球猛然飛出,就這樣往遠處飛去,然後和地面融爲一體。
第一個看見席捲塵土靠近過來的敵軍士兵的人,是用望遠鏡觀察敵軍的雷特蒙託·海因少校。
「這我還是頭一次聽說。」
「長老就是這麼認可菲利克斯。」
「無論如何都要阻止這個死神!」
雖然沒有擁護涅菲爾的打算,但是以克里休娜爲首的比較年輕的一代阿修羅都很明顯低估了菲利克斯。
克里休娜驚訝地挑了挑她那美麗整齊的眉毛。
「這樣的話,我們一開始就只能在高處看熱鬧了。這樣真的好嗎?」
「爲什麼?」
「你不會忘記長老的話了吧.」
「這個舊傷就是那時的菲利克斯乾的,結果就不用我說了吧。」
「我當然不會忘記長老大人的話。但是,雖然不知道他到底蘊藏了多少的才能,長老也實在是對他寵溺過度了。這一點,你也感覺到了吧。」
「以防萬一我再說一次,要在混戰中動手的。如果是對方的體力被消耗了之後更好。」
對於克里休娜的調侃,米拉吉笑了。
米拉吉無聲地笑着,克里休娜的眼神變得狐疑起來。
「我不是不能理解你的憤怒,但是先別管菲利克斯的事了。現在解決深淵人比什麼都重要。」
「這是怎麼回事?」
(應該已經到極限了吧。)
II
奧莉薇婭很快就判斷該撤退了。她對着精確無比地射着箭的傑瑞說
「那是菲利克斯才十一歲。我和他剛好是同一年的嘛。」
比起第一次見就正面對決,還是看清對方的實力後再動手能大幅提升成功率。對方畢竟是殺了斑的人,再怎麼小心也不爲過。
「我真是愧爲隊長的右臂。非常抱歉。」
「你能夠馬上理解已經很厲害了。那就拜託你了。」
阿修羅的下一任首領的必須由現任首領來決定。這是寫在自阿修羅誕生以來不斷繼承下來的「阿修羅總則」中的。
不經意間說出的話直接顯露出雷特蒙託現在的心情。雷特蒙託眨了眨眼,舉起放下的望遠鏡再次看過去。眼前的光景和剛纔一模一樣。
這是需要三個強壯的男人才能勉強舉起來的東西。可是,奧莉薇婭卻彷彿一點重量都感覺不到一樣毫不費力地揮舞着它。最終,蒼之騎士團被她分成了兩半。
「話說,菲利克斯的事。」
戰鼓的聲音更加激烈,雙方的軍隊也發出衝鋒的聲音。
任誰一看都知道這把長槍是個絕品。它是製作了奧莉薇婭的鎧甲的要塞都市艾姆裏德中的名鍛造師漢斯,再次接受奧莉薇婭的委託做出來的極品。
米拉吉把歪了的話題拉了回來。
「如果要那樣的話,我還得考慮一下。不管怎樣,我們必須觀察好局勢。」
「讓他喫點苦頭嗎?」
「這不是因爲你太弱了嗎?」
士兵們響應傑瑞的指示,衝到了奧莉薇婭開闢的道路上。蒼之騎士團的陣型被進一步打亂,但那畢竟是帝國最強的軍隊,他們在很短的時間裏就組織起了反擊,但在傑瑞率領的如野獸進食一般攻擊的軍隊的行動下,蒼之騎士團的損失還是在不斷加大。
「十年之前?」
「菲利克斯是吧,情報上說,這次的帝國軍主帥就是他吧。」
克里休娜用眼神催促他繼續說,米拉吉沒有說話,而是取下來他右臂上的鎧甲。擼起袖子給克里休娜看。
在終於知曉光榮的紅與天陽騎士團被稱爲死神的少女折服的理由後,雷特蒙託和其他的戰士一樣倒在了地面上。
「撤退?我不是想反抗隊長的命令,但現在完全是我們的優勢,就算最後要撤退,也不應該是現在吧。」
米拉吉也多少有些厭惡這位不願被誇讚爲擁有最強的阿修羅血統的菲利克斯,但就算這樣,他也不想現在對菲利克斯出手。在面對菲利克斯的時候,米拉吉在少年時代就已經束手無策,更別說已經成長爲成年人的現在,自己肯定一點勝算都沒有。
米拉吉不再看已經心知肚明的克里休娜,再次把眼光放在場下的廣大戰場。
「他明明都這麼露骨地疏遠阿修羅了。噗噗,真是滑稽。」
從未經歷過的恐怖以令人喫驚的速度向周圍擴散。就算是被稱爲帝國最強的蒼之騎士團,也不能說是萬能的。
米拉吉回想起當時發生的事,彷彿就像在昨天。
「謝謝。」
克里休娜砸了咂嘴說道。
「噢噢噢噢!」
「有自信當然是好事,但我可不會幫你分擔哪怕一點點。」
「就交給我吧。」
奧莉薇婭一邊想着傑瑞什麼時候成爲自己的右臂了,一邊笑着說。不過畢竟對方是傑瑞,就算奧莉薇婭問了也沒有用吧,肯定只會得到些意義不明的回答。
「那肯定啊,畢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兩人已經真正確認最後殘存的深淵人的所在,要討伐她來爲斑報仇。克里休娜應該也明白,對方絕不是可以輕視的對手
沒一會兒,轉過身的米拉吉和克里休娜就消失在森林中。
「別隨便散發殺氣。」
克里休娜心裏無聊地說着。那就不要在我面前這樣啊,米拉吉在心裏暗暗咂舌。
他本來應該立刻通報敵軍進攻的情報的,但對於一反常態的敵軍,雷特蒙託犯了一個愚蠢的錯誤:他就這樣繼續看着。然後,當大家發現那個騎馬的人是讓帝國軍膽寒的奧莉薇婭的時候,一切都太遲了。
(真讓人困擾啊。)
「我完全沒有想逗笑你的意思。」
面對襲來的奧莉薇婭,雷特蒙託用右手全力握着長槍。下一瞬間,雷特蒙託手中握着的槍不知爲何掉在了地上。
克里休娜伸出雙手在原地轉了一圈,她黃金般的柔順頭髮在空中畫出美麗的輪廓。
計劃已經成功,己方已經對蒼之騎士團造成了很大的打擊。但是敵人的混亂正在平息,奧莉薇婭還感覺對方正在引己方向陣中央走去。若是再這樣衝下去的話,第八軍就會被像是大蛇一樣張着大嘴的敵人一口吞掉。
傑瑞·馬裏恩中尉在自己的陣營裏看着她的這個樣子,露出了讓附近的士兵戰慄的笑容。他對旗下的兩千士兵平靜地說着。
「雖然只有一次,我和菲利克斯交手過一次。」
III
將時間稍微往回撥回一點——
在太陽的照耀下,薇爾莉特·馮·阿諾斯塔西亞中將的金髮像稻穗一樣隨風飄動。她把製作精美的長劍插在地上,俯瞰戰場。當傳令兵出現在好像是從畫卷中走出來的她面前時,正是在兩邊開戰不久的時候。
薇爾莉特用纖細的手指把劉海向左梳去。因那雙鮮豔的蒼瞳而在社交界裏被稱爲蒼穹之君的她看向傳令兵。
「有什麼事。」
「是,第八軍總司令,死神奧莉薇婭單騎衝進雷特蒙託的部隊,好像造成了相當程度的混亂。」
一瞬間的寂靜之後,林立的猛將發出如雷鳴般的叫聲。這個時候,雷特蒙託已經被奧莉薇婭一槍刺死了。但現在的薇爾莉特和諸將們並不知道。
「你說死神奧莉薇婭一個人衝了進來?」
一位老臣以馬上就要向他撲過去的氣勢瞪着傳令兵,別的大臣們也都是相似的姿態。只有薇爾莉特輕輕地砸了咂嘴。
(還真是幹了件超乎傳聞的事呢。)
大家都知道死神奧莉薇婭經常衝鋒在最前線。她明明是一軍之首,卻一個人單槍匹馬地衝鋒,這超乎了大家的想象。在最前線與之對戰的士兵們肯定已經嚇破膽了。
若非如此,精銳的蒼之騎士團沒有理由不能輕鬆搶佔先機。
「敵軍正沿着死神打開的缺口衝過來。」
大家的心思又都轉移到傳令兵的消息上,薇爾莉特垂下眼睛。在還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裏,
「傳令。」
收到薇爾莉特命令的傳令兵很快離開了。
本來正常情況下,薇爾莉特應該直接增派援軍,但這次,薇爾莉特一邊下着撤退的指令,一邊暗中佈下發起反擊的精密的包圍網。
「死神會不會察覺到這個計謀?」
老臣撫摸着鬍鬚問道。
「我對死神進行過分析。她那看似毫無章法的行動背後一定隱藏着難以對付的戰術。我知道她能很準確的判斷局勢。恐怕她也已經看透了我的命令了吧。」
傑瑞率領的部隊從敵軍構建的越來越密的包圍網中成功逃脫。蒼之騎士團來到了負責牽制的第二部隊和展開防禦陣型的重甲步兵團面前,選擇了放棄追擊。
「基本上沒別的了。」
「不愧是…我的…阿什頓君。你要看…我的劍技嗎?」
傳令兵帶着甲冑碰撞發出的聲音快步走了出去。在陣營中,除了作爲總司令的菲利克斯之外,還有副官特蕾莎中尉和擔任親衛隊隊長的馬修少校。菲利克斯旗下的猛將並排站着,但一時間竟無人敢開口。這樣的歷史被記錄在德佩德利加大陸的歷史上。
「我稍微…有點事,馬上就回來…請安心。」
(時機把握得很好。不愧是阿什頓啊。)
將官們再次談論着奧莉薇婭的名字,臉上泛出不安的神色。像是爲了拂去他們的不安一般,菲利克斯溫柔地說
「不過,這還真是一時興起的戰術啊」
只要正常發揮,勝利的天平就會自然而然地傾向蒼之騎士團。
(難道就像我看透了敵軍的行動一樣,敵軍也看透了我軍的行動嗎?這樣的話我就不客氣了。)
在傳令兵向各部隊跑去的時候,阿什頓感到背後有一股強烈的視線,回頭看去。然後,他與王國十劍中的一劍——麗弗爾·阿提涅特佐視線重合了。
戰鬥纔剛剛開始。既然已經取得了一定的戰果,那麼就沒有必要固執於這一時的優勢。在阿什頓看來,固執會妨礙靈活的思考。
拉基帶着親密的笑敬了個禮,然後以邁着宛如隨着音樂起舞一樣的步伐走了回去,麗弗爾皺起眉頭看着拉基的背影。
菲利克斯帶着自信的燦爛笑容,就這樣結束了對話。
「什麼時候開始的。」
「阿什頓中校,我帶紅茶來了。」
「哈-」
在奧莉薇婭和傑瑞率領的軍隊開始突擊僅僅十五分鐘後。阿什頓早早地向率領第二部隊的愛麗絲和重裝兵團發佈了支援後退部隊的命令。
「怎麼了?」
阿什頓在內心發出苦笑。這一次,他對着身穿象徵着烏爾族的鎧甲,鎧甲上還帶着羽毛的典雅戰鬥服「東華裝」的麗弗爾彙報。
「他是誰?」
「敵軍的振作比我預想的要早。雖然敵人看起來像是在無奈之下後退,但肯定是在尋找反擊的機會。」
麗弗爾好像想起了什麼一樣看着阿什頓。
「這樣的話,是我誤會了嗎?但是…」
「拉基嗎?他一直是我的侍從啊。」
「就算被她看透了也沒關係。就算只能爭取到一點時間,也足以讓混亂的軍隊獲得休整的機會。光是靠着手下率領的第八軍,恐怕還不足以支持死神繼續攻擊下去。」
V
菲利克斯看到站在下方的將官們漸漸取回臉上的霸氣。被蒼之騎士團寄予絕對的信任的菲利克斯的話語,已經足夠激起他們的鬥志了。
「您能這麼說比什麼都好。」
「就像馬修所說,我們這裏可沒有會害怕奧莉薇婭所帶領的軍隊的膽小鬼。」
在理解奧莉薇婭的意思之後,傑瑞立即發佈命令。先頭部隊開始快速撤退。蒼之騎士團當然發起了追擊,但並沒有奧莉薇婭想象的那麼猛烈。
雖然科尼利厄斯再次將麗弗爾派來,擔任阿什頓的護衛。但與上次不同的是,這一次大概是麗弗爾是自己自願來到這裏的。
「奧莉薇婭最強的還是能感受到戰爭的律動。她沒理由不明白。」
「也就是說,死神奧莉薇婭和她所率領的軍隊並不是尋常的對手。至少,我們若是在常識的框架中戰鬥,肯定會栽個大跟頭。」
「奧莉薇婭超大師的一騎衝鋒…不管是誰都無法模仿。想必蒼之騎士團也大喫一驚了…但能到現在這個情況已經是極限了吧…阿什頓,你是這樣想的吧。所以早早地下達了支援撤退部隊的命令。」
「關於戰爭,我完全同意麗弗爾的看法。至於其他的嘛。不管怎樣,對於這場戰鬥而言,事先做好預想再行動是最重要的。」
特蕾莎看向伸手去拿端來的寶仙茶的菲利克斯。菲利克斯雖然被很多人盯着看,但沒有露出一絲緊張的神色。
麗弗爾的話語罕見地流暢了起來。阿什頓在感覺迷惑的同時,還是回答了她的問題。麗弗爾看向拉基的眼神異常嚴厲,阿什頓不由得歪起了頭。
「呃,什麼時候開始的嗎。啊啊,好像是和諾桑=佩魯希拉軍戰鬥結束後那個時候起。」
也許是對於馬修的發言都有同感,臺下站着的人們都使勁點頭附和。接着,像是話匣子被打開了一樣,大家都對奧莉薇婭展開了各種各樣的討論。菲利克斯只是沉默着聽着。他抿了一口手裏端着的茶後,安靜地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就這麼一點輕微的動作,就讓大家的目光再次集中到菲利克斯身上。
「就這些嗎?沒有別的?」
IV
(先不論好不好,我也差不多習慣她這種獨特的氣氛了吧。)
道謝後,阿什頓拿起茶趕緊開喝。剛剛好的溫度帶着良好的茶香,讓揹負着必勝信念的阿什頓的心也稍微冷靜了一點。
「奧莉薇婭單騎衝鋒的奇策可以說是完美成功了。傑瑞率領的部隊也異常的活躍。到現在爲止,可以說他們是優勢。」
「那麼閣下,這次該輪到我們出手了吧。」
「這次的事件讓我知道了一件事。」
一個將官忍不住叫了出來。
奧莉薇婭一邊揮舞漆黑的長槍,一邊毫不懈怠地觀察着戰場的局勢。距離戰鬥開始已經過去三十分鐘了。
在隊伍末尾的奧莉薇婭對襲來的蒼之騎士團的頭上蓄起猛烈的刃風。她的視線看向後方,看到支援撤退的友軍正在靠近。
不可能有人會質疑蓋烏斯率領的軍隊是不是精銳。
「阿什頓你不明白是…很正常的。」
(就算這樣,當年的那個可愛的少女竟然會成爲死神。)
在塔諾平原西北地區的高地上,蒼之騎士團構建了陣地。陣地中,菲利克斯傾聽着傳令兵對這次戰鬥的彙報。
「不…過分,阿什頓君就這樣,就行,我就是爲此,而來的。」
「呃呃,那真是太感謝了。」
「這樣嗎…遺憾。」
阿什頓一邊驚訝於正確看透自己意圖的麗弗爾,一邊使勁點頭。
她還記得奧莉薇婭那連去嫉妒都顯得愚蠢的美貌,以及對於她這麼年輕就獲得了中尉軍銜的驚訝。
麗弗爾用兩根手指撫摸着掛在腰間的劍。
即便不說,薇爾莉特也能從大臣的表情中看出困惑。她微微張嘴繼續說着。
(俘虜交換儀式結束後,閣下的樣子就有點奇怪,如果說他那個時候就意識到了少女的危險的話就可以理解了。雖然有點馬後炮就是了)
「竟然是總司令自己一人帶頭衝鋒。這可不是什麼正常的行爲。」
「欸,奧莉薇婭嗎?奧莉薇婭稱讚拉基泡的紅茶很好喝哦。」
「你好像說了什麼很過分的事啊。。」
「我也覺得事情會像阿什頓君…預想的那樣發展。蒼之騎士團的實力…不止如此。不然的話…也不會被稱爲帝國的最精銳部隊。麗弗爾…會遵從阿什頓的想法。」
「唔,即便在戰場上,拉基泡的茶也還是那麼好喝。」
「這是什麼意思?」
麗弗爾將手指離開了劍,嘟起了嘴。果然,阿什頓無法理解她的言行,低下了頭。這時,擔任阿什頓的警衛的二等兵拉基快步跑來。他的笑容還殘留着少年感覺。
被視爲菲利克斯左膀右臂的她,毫無疑問是非常出色的將軍。
「謝謝,剛好口渴了。」
曾經擔任王國軍嚮導的特蕾莎想起了以前在基爾要塞中舉行的俘虜交換儀式時第一次見到奧莉薇婭的場景。
「雖然我們被搶佔了先機,但戰鬥纔剛剛開始。而且在我看來,蒼之騎士團在戰鬥的熟練度上遠勝於對手。雖然對方是不可小覷的對手,但我們也沒必要過於恐懼。率領蒼之騎士團的我可以保證。」
「奧莉薇婭沒有對你說關於他的事嗎?」
說完,麗弗爾便追着拉基的身影跑了過去。阿什頓默默地目送麗弗爾離開,他不知道麗弗爾到底在想什麼。她是不是比奧莉薇婭想的還多呢。
她到底爲什麼要主動過來還是一個謎,但阿什頓多了一個令人安心的護衛的事實並沒有改變。
距離開戰已經過去四天。正午,蓋烏斯·奧斯麥爾上尉在位於塔諾平原西南方向的廣闊泥沼前紮營。他高高豎起繪有象徵着第八軍的巴雷特斯托姆家族紋章的旗幟。駐紮的軍隊大概有三千。其中大多數是以前曾在奧莉薇婭麾下共同戰鬥的原獨立騎兵聯隊的戰士。
非同尋常的戰術,以及作爲反面的,極盡計算的合理戰術。這兩者本來應該像是水和油一樣互不相容,但是奧莉薇婭卻將其融合得非常完美。戰略眼光出色的薇爾莉特的戰術被識破也是可以理解的。她肯定現在已經在咂舌了吧。菲利克斯這麼說着,最後微微一笑。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麗弗爾特佐對拉基的哪個地方很在意,」
「是真的,這種事我沒理由騙你吧。」
「可以說,死神的第一步確實超乎常理。並且,她之後的行動更是機敏地抓住了機會。」
「我想,戰鬥在最前線的奧莉薇婭也察覺到了我們的想法。」
(這次的戰鬥看上去要拖很久了)
VI
「欸?不用了,麗弗爾特佐的劍技,我之前已經看過了,不用了。」
「真的?」
(差不多該到高潮了。)
薇爾莉特的臉上浮現淡淡的笑容。
除了紅茶泡的很好喝,以及不能像阿什頓一樣用劍之外,拉基就是個隨處可見的溫柔青年罷了。
奧莉薇婭沐浴在蒼之騎士團的殺氣中,回到了本軍陣營。
「拉基到底怎麼了嗎?」
雖然麗弗爾只是他的護衛而不是副官,但阿什頓還是道謝了。
「報告完畢。」
阿什頓堅定地說完後,麗弗爾抱着胳膊,看起來好像是在思考什麼。
菲利克斯看着明朗地笑着單膝跪下的馬修,點了點頭。
菲利克斯那像水一樣清澈的聲音,讓在場的人無論是否願意都被俘虜了。特蕾莎肅然起敬,看着菲利克斯。
不這樣的話是無法戰勝蒼之騎士團的,阿什頓堅信着
蓋烏斯話音剛落,他的副官斯拉修·雷斯就歪着嘴,露出猙獰的笑容。
將四周都是山丘、將難以下腳的溼地定爲戰場並不是因爲他喝醉了。在來到這裏之前,蓋烏斯經過了幾場小規模戰鬥。他對於蒼之騎士團的感想是,兼具紅之騎士團的攻擊力和天陽騎士團的防禦力,不愧帝國最強精銳的稱呼。
在戰鬥熟練度方面,明顯是蒼之騎士團佔上風,己方想要與其正面交鋒簡直是愚蠢透頂。爲了抵消實力上的差距,就只有攻擊他們的弱點。在泥沼中戰鬥的話,兩軍肯定都無法施展開來。蓋烏斯事先讓士兵帶上最輕的裝備配置,這是捨棄防禦,重視輕便行動的結果。
「敵人會上我們的當嗎?」
「會不會上當就看你的了。」
「欸,爲什麼是我?」
斯拉修那張原本就看上去愚蠢的臉變得更加愚蠢了。蓋烏斯斜看向斯拉修,把手放在他那帶着無數傷疤的肩膀上。
「痛,都說了痛啊,肩膀骨頭骨折了怎麼辦啊,我跟隊長不一樣,很纖細的。別用那麼大的力氣打我。」
「我可以斷言,我絕對打不過你。」
「隊長絕對打不過我?難道比的是顏值嗎?」
蓋烏斯對着一本正經的斯拉修的頭打了一拳,笑了。
「你不知道嗎?」
「什麼知道不知道啊,倒不如說我肯定不知道啊。」
蓋烏斯用手掐住一邊摸頭一邊嘟囔着什麼的斯拉修的臉頰,然後用力拉了起來。
「就是這個就是這個。把這種狂傲不馴的話說給蒼之騎士團說吧。」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快停手。」
斯拉修像是投降一般舉起雙手。蓋烏斯鬆開了手。
「嗯,重要的是煽動敵人,把他們引到這個泥沼中。對嗎?隊長想說的就是這個吧。」
「這是你最擅長的事情吧,不是嗎?」
用巧妙的話術勾引敵人也是一種戰術,從這個意義上說,斯拉修是最適合幹這活的人。畢竟他就像是整個人都只有個舌頭一樣。
斯拉修板着臉摸着變紅的臉頰。
蓋烏斯率領的部隊與蒼之騎士團的部隊展開了會戰。
對於副官的發言,菲斯沒有說話。他已經明白敵人希望在泥沼裏作戰。這一事實只表現出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們是想要藉助地形來儘量降低彼此之間實力的差距。但是,對他們來說,失算的是他們遇到的部隊是即使在蒼之騎士團裏也屬於精銳的部隊。
副官再次問道。他的表情驟然大變,以一副即使是鬼看到也生怕逃不掉的表情瞪着那個的王國士兵。
菲斯全身都感覺到了部隊所釋放出來的憤怒。他感覺到手上像溼了一樣,看向手中握着的繮繩,發現自己緊緊抓住繮繩的手指已經滲出了血。
現在正在擔任別的部隊的指揮官的愛麗絲是斯拉修根本無法與之匹敵的十分棘手的人。在她的面前,就連斯拉修也只能像忘記了怎麼說話一樣沉默。
「我再次通知光榮的蒼之騎士團,趕緊拍拍屁股滾回帝都吧。滾回到你們那個像是孩子的空想一樣挑起無謂戰爭的賢帝,不不不,愚蠢的皇帝腳下吧。」
「那還真是,讓我高興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雖然不是沒有想過,難道敵人是打算投降嗎?)
成羣的食死鳥像是在看風景一樣在碧藍的天空上回旋。
(只有她,我完全應付不來)
那個王國士兵突然轉過身去,突然脫下下半身的衣服,讓他們看着自己拍屁股的樣子。
隊裏的士兵紛紛用手指着某處,開始了騷動。
菲斯向着騷亂的源頭看去,發現一個王國士兵正孤身一人靠近。都這個時代了,對方還在遵循這麼古老的習慣,想要說幾句開場白嗎?菲斯剛想這麼說,但他發現,那個王國士兵並沒有率領部隊的指揮官的風範,最多也就是個副官。
「——這就是隊長等待許久的敵人了。」
「光榮的蒼之騎士團啊,我們已經沾上了泥巴,正因如此我們想展開一場骯髒的戰鬥,你們打算怎麼辦呢?不不不,不用回答我也知道,看起來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蒼之騎士團正在躊躇不前呢,那就還不如拍拍屁股滾回帝都算了!在這戰場上讓我看到你們的這種姿態真是笑死我了。光榮的蒼之騎士團大人們還是一如既往地害怕我們王國軍的身影啊,我看你們更適合躲在帝國都城裏的貴婦人裙下吧。更重要的是,更重要的是那樣做不會弄髒你們那美麗的鎧甲啊。」
「雖然我有很多想說的話,不過既然是命令,那我只能照辦。不過如果沒能挑釁成功,我可不負責任啊。」
「你怎麼侮辱我們都可以,但是即使是一個普通的士兵也絕不會無視對陛下的侮辱。你只是迫不及待地想要下地獄而已。通告全軍,全殲眼前的王國軍。」
菲斯·雷達上校發現了在一看就很深的泥沼前佈陣的第八軍,面向部隊發出了暫時停止進軍的命令。
「要上嗎?」
蒼之騎士團以洪水般的速度追擊着慌亂逃跑的王國士兵。
「雖然這也不失爲一種樂趣,但是有必要按照敵人的想法來嗎……?」
不過在這方面,蓋烏斯知道一個比斯拉修還厲害的人物。
「要接受這個邀請嗎?」
菲斯懷疑這是不是陷阱。但這裏的泥沼太過廣闊,沒有比這更不適合佈下陷阱的地方了。
「敵人很明顯是在引誘我們。」
「不用太擔心,敵人肯定會上鉤的。在這一點上你的能力要比你揮劍的伎倆更可靠。」
菲斯制止了準備射箭的士兵,繼續觀察着對方的動向。在剛好位於己方陣營與敵軍陣營的中央的位置,對方停了下來,爽朗地說。
菲斯認爲,副官和平時一樣的態度並不是疏忽,而是從容。
菲斯從懷裏取出手絹,擦乾淨手上的血,使勁握住隨從遞出的絢爛的長槍。
憤怒幾乎要化爲紅蓮的業火,將整個部隊燃燒殆盡。
斯拉修擦拭着並沒有流出的眼淚。過了一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