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初戰
《被死神撫養的少女懷抱漆黑之劍》 · 彩峯舞人 · 1.4萬 字
Ⅰ
揮出的拳頭如閃電一般迅速,旋轉踢出的腿切裂了空氣。
時值光陰曆九九七年。
背對着夕陽,少女在訓練場裏盡情地揮灑着汗水。
眼前的空間突然扭曲,從裂開的空間中流下了黏稠的黑色液體。在少女的注視下,那黑色的液體逐漸化爲了人形。
『Z,有事嗎?』
『──今天要去狩獵嗎?』
Z望着西邊的天空如此問道。
『嗯,得加上昨天的份一起。』
少女指了指訓練場角落的石屋,那是以前Z搭建的倉庫。少女非常喜歡這個倉庫。多虧了Z的魔術,裏面一年到頭都如冬天那般寒冷,獵物也不會輕易腐壞。
如果現在打開倉庫的門,就能看見一隻只用繩子吊住、放過血冷凍起來的吸血鳥吧。
Z看了一眼倉庫,又把身體轉回了少女這邊。
『別管我,繼續練習吧。』
『知道啦!』
少女突然鼓起了幹勁。畢竟除了觀察之外,Z很少陪在少女身邊。爲了展示平日裏訓練的成果,少女不斷地使出技能。
『呀!』
最後,少女的一腳上段踢停在了Z的喉頭處。雖然風壓使得食物掉下,但Z依舊一動不動。
依舊只有黑霧淡淡地繚繞着。
『怎麼樣?』
『……最後這個踢擊,左腳再往外側張開一點。然後腳尖有點不穩,你那微微晃動的身體就是證據。注意這兩點,再來一次。』
法涅斯特王國 雷蒂西亞城
『沒錯,就是這個。艾斯佩利特帝國成功奪取了基爾要塞。再這麼下去,帝國統一大陸也是指日可待吧……』
總司令 奧莉薇婭•巴雷特斯托姆少將。
當克勞迪婭有些無語地看着奧莉薇婭的時候,盧卡斯咳嗽了幾聲。
『Z,Z?』
「不,是神國梅希亞主動提出的。當然,我也並不清楚詳細的經過……」
「並且在這次作戰中,我軍將與神國梅希亞結成共同戰線。」
在奧莉薇婭首次出任務之時他便已經跟在身邊了,如今也來到了指揮士兵的立場上。部下們對他的評價很好,意外地是個兼具頭腦與勇氣的人。性格又開朗,是一個能夠活躍氣氛的人才。
克勞迪婭點了點頭。
在帝國軍的注意力被基爾要塞吸引之時,展開第二階段。由主角第二軍、第八軍向斯特拉斯堡進發。
『不是。』
(沒有時間?)
在克勞迪婭低頭嘆氣的時候,看見蓋烏斯也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雖然從外表上看不出來,蓋烏斯也許意外地是個勞碌命。
然後便是作戰的最終階段──第八軍與守衛帝都的蒼之騎士團的對決。擊破蒼之騎士團,鎮壓皇帝的居城利斯特萊茵就算任務完成了。順便一提,不參加此次反攻作戰的第六軍負責防守王都。
盧卡斯•克洛弗德大尉。
當克勞迪婭如此作結之時,會議室內不禁喧鬧了起來。就連奧莉薇婭現在正兩眼發光品嚐着的紅茶,原本也是神國梅希亞送來的象徵友好的證明。戰爭至今,法涅斯特王國樹立起了很多敵人,但卻沒有任何一個國家是站在王國這邊的。事關這一點,克勞迪婭認爲也是很正常的。
少女一邊默唸着被指出的瑕疵一邊調整呼吸,再次朝Z使出了右踢。隨着『砰!』地一聲,Z的長袍也華麗地飛舞了起來。
『你也已經十四歲了嗎……』
「啊啊!明明長了一副高大的身軀,卻如此地沒出息呢。既然是男人,就一口說出包在我身上啊。而且你以爲率領第八軍的人是誰?是絕世的至高美少女奧莉薇婭姐姐大人。奧•莉•薇•婭•姐•姐•大•人!別說三個騎士團了,就算是以女神希特蕾西亞爲對手也不會有問題的。」
戰爭的本質是相互欺騙。能巧妙操控虛實的話,就有可能以弱勝強。
克勞迪婭如實傳達後,不僅是埃伯因,在場的全員都露出了複雜的表情。正如埃伯因的說法,神國梅希亞比起國家本身,倒不如說是以阿爾緹米納大聖堂坐鎮的聖地爲人所知的。
Z打了個響指。隨後,被少女稱作『不可思議到不可思議的不可思議箱』的黑色漩渦出現了。將手伸入其中的Z取出一條雪白的毛巾,開始仔細地擦拭少女的臉。因爲太過突然再加上一股奇妙的羞恥感,少女不由得繃緊了身體。
Z如此問道。Z的確會在複習的意義上向奧莉薇婭詢問過去的授課內容,但那也僅限觀察的時間內,所以果然還是很不尋常。
然而很遺憾的是,他也有過度崇拜奧莉薇婭的傾向。
「您真是見識淵博。」
『剩下的就是……艾斯佩利特帝國攻佔了法涅斯特王國的基爾要塞?』
蓋烏斯自嘲地笑了起來。隨後,在與天陽騎士團的一戰中擔任奧莉薇婭替身的愛麗絲向他拋去了嘲笑。
「我知道,是神國梅希亞產的紅茶吧?」
聖翔軍與斯特尼亞軍之戰已經過去了一月有餘。
第二軍負責清除路上的敵人。他們的主要任務就是讓第八軍儘可能無傷地到達帝都奧斯滕德。
愛麗絲•克洛弗德准尉。
她在長桌的上座落座,被配屬至第八軍的將校們分別在左右兩側坐下。
坐在此處的他們自然非常明白,除了小部分人外全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特別是當克勞迪婭念出最終目的乃是攻佔帝都奧斯滕德之時,終於有人坐不住了──那是獨眼的巨漢蓋烏斯•奧茲邁亞少尉。
少女一邊覺得不可思議,一邊快速地旋轉着構築在腦海裏的『記憶之輪』,搜尋着兩週前發生的事情。這是少女特有的記憶術。
兩人面帶微笑地握了握手。看着這樣的兩人,愛麗絲的哥哥盧卡斯露出了無語的表情,弟弟埃伯因則抱住了頭。
『牢牢記住現在的感覺。』
克勞迪婭對着一臉驚訝的埃伯因輕輕點頭。
在少女眼中,Z對任何事都是一副不感興趣的態度。雖然不覺得他會在意人類之間的戰爭,但少女還是問了一句。
Ⅱ
雖然知道兩國之間正戰火紛飛,但這對少女來說並無所謂。無論誰贏,只要不影響到這裏的生活就可以了。
從如此開口的克勞迪婭身上並看不見任何興奮感。雖然能成功從帝國手中奪回王國南部以及北部土地可謂值得欣喜,但同時也付出了巨大的犧牲。即使明白一味防守無法讓事態好轉,但王國軍已經沒有餘力了也是事實。乍看之下,三萬五是個龐大的數字──然而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這其中新兵佔據了相當的分量。萬一侵攻作戰以失敗告終,就會遭受沉重的反擊。最壞的情況下,甚至連王國都有可能就此覆滅。
「哎呀,愛麗絲也不遑多讓。」
在腦中思索着的克勞迪婭想起了令人不快的記憶──那頂着亞麻色頭髮的精緻臉蛋。冒名頂替潛入慶功會,與奧莉薇婭接觸的男人。
把頭髮染回原本茶色的愛麗絲容姿端麗,在不說話的時候看上去就像一位深閨大小姐。男士們自然不會放過這樣的目標,然而對她的攻勢全都被冷酷無情的毒舌所擊潰,最後經常只能灰溜溜地離去。
掌握雷蒂西亞城事務的總管瑪麗埃蒂•康提妮若無其事地作答。雖然已是七十歲的高齡,但看起來反而要比克勞迪婭將滿六十歲的祖母帕特拉•榮格要更年輕,原因恐怕是那挺得筆直的背部吧。
可以看出科尼利厄斯對奧莉薇婭抱有相當大的期待吧。
傑瑞•馬裏恩准尉。
『Z,發生什麼事了嗎?』
「正如愛麗絲所言,奧莉薇婭隊長想必能跨越任何難關吧。要說爲何,那是因爲她乃是德佩德利加大陸最強的女武神。不如說,是自天上降世的天使,不接受任何反駁。」
「給第八軍的第一個任務是──對帝國領土的侵攻作戰。」
(又有兩個麻煩的人意氣相投起來了,真是前途堪憂)
無視目瞪口呆的蓋烏斯,愛麗絲一臉陶醉地看向了奧莉薇婭。在愛麗絲身旁,還有一個男人正頻頻點頭──是原本身爲獵人的傑瑞。
說起來很容易,但實際做起來想必困難重重。聆聽着這前所未有的作戰計劃,在座的軍官們都不由得張大了嘴。
「……哼,你是叫傑瑞來着?居然對奧莉薇婭姐姐大人如此瞭解,這不是挺能幹的嗎?我很欣賞你。」
「是那個聖葉爾米納斯教會總部所在的神國梅希亞沒錯吧?」
羣雄割據末期。當時的法涅斯特國王拉斐爾•塞姆•迦爾穆德和現在的帝國一樣,爲了統一大陸與各國宣戰,依託強大的武力推進着侵略。
Z沒有回答,留下一句『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消失在了虛空之中。
埃伯因•克洛弗德少尉。
愛麗絲滿意地看向拔高聲音的傑瑞。
用毫無緊張感的聲音催促入座的,是連跳五級成爲少將的奧莉薇婭•巴雷特斯托姆。身爲法涅斯特王國曆史上最年輕的將軍兼最年輕的總司令,之後將被載入王國史冊。
新設的第八軍召開了軍事會議。
雖然話題由於愛麗絲與傑瑞的胡話被岔開了一瞬,但情況還是不會有任何變化──到現在爲止一直處於防禦狀態的王國軍想要進攻帝國領土,甚至是帝都奧斯滕德。當然,也並不會讓第八軍孤身作戰。這是投入第一、第二、第七軍總計超過十二萬人的大反攻。再加上負責後勤的士兵在內,實際動員起來的人數達到了總兵力的八成。
副官 克勞迪婭•榮格中校。
『也不是。』
『那是關於欺騙敵人的部分?』
另外因爲地處遙遠的西方,所以情報也十分匱乏。即使是知識豐富的克勞迪婭,也僅僅知道神國梅希亞產的礦石與裝飾品價格很高而已。連克勞迪婭都是如此,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
「克勞迪婭中校。我們是軍人,並不會對戰爭提出異議……但是能否把情況說得詳細一些?我覺得蓋烏斯少尉會擔心也是很正常的。」
像鐘擺一樣搖晃着身子,朝手推車投去了熱烈的視線。
少女不由得注視起了自己的右腿。
順便一提身處漩渦中心的奧莉薇婭──
「……差不多了。本日使用的茶葉是雷格蘭茨。」
「抱歉,是我說得太籠統了。現在開始詳細說明,希望大家能認真聽好。」
作戰的第一階段是由第一軍與第七軍向基爾要塞發起進攻。當然,爲了死守基爾要塞,帝國軍也會以天陽騎士團爲主軸迎擊吧。然而其實,王國軍並沒有奪取基爾要塞的打算──說明白點,就是進行聲勢浩大的佯攻。
蓋烏斯•奧茲邁亞少尉。
即使已經過了半個世紀,這道傷痕也未能消退。當艾斯佩利特帝國做出統一大陸宣言、向法涅斯特王國宣戰之時,甚至還有率先響應的國家出現。正因如此,他們的反應也很正常。
Z沉默了一會。
瑪麗埃蒂優雅地拿起青白瓷的茶壺,向排列整齊的茶杯中注入紅橙色的液體。隨着微微冒起的熱氣,會議室中飄起了舒心的香氣。
Z將擦完汗後的毛巾放回不可思議箱裏,十分感慨地說着。突然幫她擦臉也是,少女覺得今天的Z不太對勁。
「雷格蘭茨的茶葉在放置一段時間之後,味道會變得更加醇厚。在喝第二杯的時候加入牛奶,則又是另一番享受。」
「不不不,這也太亂來了吧。雖然可能不太合適,但我還是要說出來──帝都奧斯滕德有那支著名的蒼之騎士團駐守。雖然實力還是未知之數,但帝國最精銳的稱號怎麼想都不是徒有虛名。更何況雖說敗於我軍之手,但紅與天陽兩大騎士團也依然健在,一定會來阻撓我軍的進攻。難道要讓第八軍同時和三個騎士團作戰嗎?這不是讓人送死嗎?」
『難道說Z不想看見艾斯佩利特帝國統一大陸嗎?』
參加軍事會議的共計以下八名。
當奧莉薇婭說破他來自神國梅希亞的時候,克勞迪婭只是單純地感到驚訝而已。不過現在看來,他的行動很有可能是神國梅希亞諜報活動的一環吧,真是令人不快。
「現在開始舉行軍事會議,大家坐吧坐吧~」
『唔。並非依賴士兵的能力,想辦法讓形勢變得有利纔是最重要的?』
被理得整整齊齊的白髮與毫無褶皺的質樸藏青色長裙,都在表明着她的潔癖。那藏在銀框眼鏡後的銳利雙眼,即使是被揶揄爲鐵假面的奧托也會甘拜下風。
『──兩週前的授課內容還記得嗎?』
雖然聽不太懂,但少女不知爲何感到了一陣不安。
「是王國對它們發起的協力申請嗎?」
奧莉薇婭吐出了一口熱氣。
軍師 阿什頓•塞尼菲爾德少校。
「女神希特蕾西亞……我說你啊……」
『嗯。』
距離Z從少女面前消失還剩一年。
「吶,還沒好嗎還沒好嗎?」
克勞迪婭一口氣喝乾了面前的紅茶。
第八軍的總人數是三萬五千──這意味着在如今的王國軍中,第八軍擁有僅次於第一軍的戰力。
少女隨口應了一聲。在每日的授課中,世界形勢變得越來越錯綜複雜。兩年前,艾斯佩利特帝國的皇帝拉姆薩十三世發表了統一大陸的宣言,向法涅斯特王國派遣了大軍。這便是『第二次大陸統一戰爭』的開端。
『知道了!』
「我軍與帝國軍相比,無論是人員還是物資,各個方面都不佔優勢。雖然很感激神國梅希亞的援手,但是……」
瑪麗埃蒂將閃着銀色光輝的牛奶罐放在了奧莉薇婭身邊,奧莉薇婭馬上就向它投去了陶醉的視線。看來別說傑瑞和愛麗絲的對話了,打從一開始她就沒有在聽。
愛麗絲幫盧卡斯補完了難以啓齒的話。
「哥哥是想這麼說吧──小國的軍隊真的有用嗎?勉強去配合別國軍隊的話,說不定反而會打亂自己的步調。真像是一本正經的哥哥會有的考慮呢。」
對着浮現出諷刺笑容的愛麗絲,盧卡斯雖然想要反駁,但最終還是勉勉強強地點了點頭。愛麗絲的指摘大體上是對的,不過克勞迪婭很快就表示這是杞人憂天。
「杞人憂天是什麼意思?」
盧卡斯毫不猶豫地問道。
「從現在開始說明,請先看看發下的資料。」
被克勞迪婭以眼神示意的侍從迅速開始分發資料。確認全員都拿到手後,克勞迪婭清了清嗓子。
「這是大約一個月前的事情了。鄰國斯特尼亞公國攻入了神國梅希亞。」
「帝國屬國斯特尼亞公國對神國梅希亞?……又是十分可疑的情況呢。」
蓋烏斯一邊摸着自己的鬍子一邊看向資料。
「我也有同感。從距離上來看,那兩個國家之間並沒有什麼接點。雖說理由不明,不過想必是帝國在背後搗鬼吧。」
「嘛,應該就是那樣吧。」
「不過問題不在那裏。」
「你是說?」
愛麗絲搶在了蓋烏斯之前開口。
「問題是聖翔軍──也就是神國梅希亞的軍隊,以僅僅半數的士兵就打敗了六萬斯特尼亞軍。而且只用了半天時間。」
這纔是意義所在。也就是說神國梅希亞雖爲小國,卻擁有強大的軍隊。當克勞迪婭說完之後,會議室內陷入了一片寂靜,每個人都在低頭沉思。
戰勝兩倍於己的敵人──說起來很容易,做起來可沒那麼輕鬆。再加上僅僅用了半天的話,甚至讓人感到害怕。對於常在戰場的軍人而言,這也是無可厚非的想法。
「──那的確是非常可靠。但我不認爲神國梅希亞會免費提供協助,它們想要什麼?」
一直默默聽着的阿什頓一開口,全員的視線就都集中在了他身上。迄今爲止,他所制定的許多戰略都爲王國軍的勝利做出了貢獻,在私底下被保羅評價爲稀世的軍師,在軍隊內的存在感也大大提高了。
「要求奧莉薇婭?」
「實在是想不到啊。」
在那之後,軍事會議嚴肅地進行着,每個人都將自己的任務牢牢地記進了腦子裏。當克勞迪婭宣佈解散之時,衆人各自帶着充滿決心的表情退出了會議室。
納恩哈特提出了同行的請求,科尼利厄斯靜靜地說道。
「當然,對方是有提出要求的吧。但是既然已經結成了共同戰線,想必那要求也不會多麼過分。你很在意這一點嗎?」
拋下手中的小樹枝,奧莉薇婭精神抖擻地跑上了堤壩。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那應該是夜眼白狼吧……」
科尼利厄斯不禁嘆了口長氣。
納恩哈特作爲協調各軍的角色,每天都過得非常忙碌。科尼利厄斯雖然考慮到這點拒絕了他的請求,但納恩哈特在露出一瞬間的爲難表情後,馬上再次繃起臉發出同行請求。
到達雷蒂西亞城郊外練兵場之後,雄壯的聲音與異樣的光景出現在了納恩哈特的視野中。他馬上就明白聲音的主人是克勞迪婭。
奧莉薇婭將椅子後仰,輕鬆地說着。一般來說早該倒下的椅子,此刻正維持着絕妙的平衡。
「請聽我說完,阿爾馮斯王在那晚宴上邀請了神國梅希亞的國主作爲賓客出席。」
「是奧莉薇婭少將所率的第八軍吧。」
「應該是吧……」
拿過文件的科尼利厄斯從抽屜中取出老花鏡,看起了上面的文字。內容是諾桑=佩魯希拉在薩菲堡集結重兵的報告。薩菲堡是位於與王國邊境上的城堡,其軍事目的可以說昭然若揭。
聽到意料之外單詞的納恩哈特回過頭,與緊繃着臉的科尼利厄斯對上了視線。面對常勝將軍那罕見的神情,納恩哈特再次將視線投向野獸。
現在,阿什頓被女兵們投以熱烈的視線也不是什麼稀奇事了。在那之中,也有着露骨地誘惑他的人。由於沉溺情色而墮落的男人並不在少數,因此每次克勞迪婭都會出面將她們趕跑。
「嗯……要說不在意的話是騙人的。爲什麼會在這個時期選擇和法涅斯特王國站在一邊……奧莉薇婭怎麼想?」
現在的王國沒有和薩扎蘭德正面作戰的兵力,這一點統率王國軍的科尼利厄斯比誰都要清楚。
「奧莉薇婭能猜到對方真正的目的嗎?」
「魚──納恩哈特少將與科尼利厄斯閣下,你們是來觀看訓練的嗎?」
對着阿什頓那彷彿要射穿自己的視線,克勞迪婭輕輕咳了一聲。
「要求本身就是僞裝嗎……原來如此,很有可能。」
「還請安心。如果僅是一座都市的兵力,無論來多少次都能擊退。」
「現在的話應該在郊外的練兵場,現在正是訓練新兵的時間。」
奧莉薇婭一臉爲難地撓了撓臉。
科尼利厄斯鬆了口氣。最壞的情況就是薩扎蘭德全軍向法涅斯特王國發起進攻。即使往好了想,也至少會有二十萬的軍隊。
「唔……她現在在哪?」
最先做出反應的阿什頓臉上籠罩起了陰雲。與此相對,愛麗絲騰地站起身來露出了一臉恍惚的表情。
「那就是訓練嗎?」
在辦公椅上沉下腰的科尼利厄斯抬頭看向了眼前眉清目秀的金髮年輕人──納恩哈特少將。
(如果假定閣下的推測正確,再加上神國梅希亞的國主強烈要求閣下出席,也就是說它們真正的目標是閣下嗎?再考慮到那個約翰的行動,這假設意外地說得通……看來必須加強對閣下週身的警戒纔行)
「現在只有第十二都市在積極行動,其餘都市都沒有明顯的動作。」
阿什頓眯起眼睛注視着遠方。
「嗯?──啊,沒事。那麼,該交給誰來處理呢……」
(不過,他本人似乎對如今的狀況十分困惑的樣子)
(說到底,也不會有人想養……)
「那又怎麼了?最近各種慶祝會不是挺多的嘛,沒什麼好奇怪的。」
「那位國主……不知爲何強烈要求閣下也一同出席。」
奧莉薇婭如此總結之後,阿什頓沉默着點了點頭。
從侍從手裏接過紅茶,科尼利厄斯向納恩哈特發問。
「元帥閣下,怎麼了嗎?」
在中央戰線立下戰功的納恩哈特也升任爲了少將,因此與奧莉薇婭之間即使不用敬語也沒關係。但是,面對科尼利厄斯元帥就不一樣了。雖然不想像奧托那樣喋喋不休,但最低限度的禮節還是該遵守纔對。
「元帥閣下認爲這是諾桑=佩魯希拉的獨斷專行?」
「那我們就去一趟練兵場吧。」
「薩扎蘭德終於開始行動了嗎?」
「──薩扎蘭德都市國家聯盟有動作?」
「應該是有什麼意圖吧,現在出手協助我軍的確有些不自然呢。」
納恩哈特的話讓科尼利厄斯露出了苦笑。這苦笑中既包含着被年輕人安慰的羞愧,也包含着爲何這份心思就是無法用在副官卡特莉娜身上的無奈。
「基本上是不會錯的吧。在帝國軍退去的現在,也算是抓住了絕好的機會──不過話說回來,這份報告上沒有提到諾桑=佩魯希拉之外的情況。其它都市動向如何?」
雖說有一半是在岔開話題,但科尼利厄斯的腦中馬上就浮現出了一位美麗的少女。納恩哈特似乎也察覺到了,他露出了苦笑。
即使如此,在正準備對帝國發起反攻作戰的現今,企圖進攻王國的諾桑=佩魯希拉是令人十分頭疼的存在。
面對一臉困惑的科尼利厄斯,納恩哈特的回答也顯得很沒有底氣。畢竟,這單純只是在讓野獸追趕穿上全身鎧的新兵而已。雖然讓人懷疑是不是在表演,但看看新兵的臉就會明白他們正在拼着命。
(雖然有給她提面對這種男人就該好好挑明的意見……到底會不會有效呢?)
當然,它們不可能親近人類,更不可能被馴服。
(……確實,那毫無疑問是夜眼白狼。這是怎麼回事?)
打斷了話題的奧莉薇婭一臉不可思議地歪着小腦袋。
「是。準確地說,是薩扎蘭德都市國家聯盟第十二都市諾桑=佩魯希拉集結起了軍隊。詳細的情報請看這個。」
前幾天,在走廊上偶然碰見卡特莉娜的科尼利厄斯詢問了一下她與納恩哈特之間的進展。有如石像那般凝固了一會之後,卡特莉娜害羞地垂下頭說出了「少將在那方面非常遲鈍……」這樣的話。
無視了愛麗絲和傑瑞兩個活寶,克勞迪婭反覆咀嚼着阿什頓與奧莉薇婭的對話。
「沒想到奧莉薇婭姐姐大人的威名甚至已經傳到了西方的小國,真是太棒了!傑瑞也這麼想吧?」
在心中嘆了口氣,科尼利厄斯批准了納恩哈特的同行許可。
Ⅲ
阿什頓的提問讓衆人的視線集中在了奧莉薇婭身上。
沒有經歷過相當程度的平衡感鍛鍊,是玩不出這種雜技的。
面對奧莉薇婭面帶微笑的詢問,納恩哈特咳嗽了幾聲。
「我想自己還沒到要拄柺杖的年紀吧?」
若能於此展示第八軍的實績,就算是蘭伯特也不得不予以認同了吧。
雖然阿什頓到底會不會墮落只有神才知道,但他也已經二十歲了。對正值年齡的男人,最好還是要留個心眼。
「嗯。雖說這在預定之外,但這是絕無僅有的初戰機會。」
「那麼您要叫奧莉薇婭少將過來嗎?」
(哎,再爭下去也沒用吧)
Ⅳ
當某份情報送到忙碌的科尼利厄斯桌上時,正值灼熱的陽光無情刺下的盛夏之日。
夜眼白狼是擁有紫色瞳孔與閃光白銀皮毛的危險害獸第一種。對人類的威脅度雖然較低,但那也是和危險害獸第二種相比較之後的結果。若是成羣結隊,乃是一瞬間便可將人類化爲白骨的可怕野獸。
「果然奧莉薇婭也這麼想啊。」
「也不必由元帥閣下親自前去……」
和阿什頓一樣安靜──不如說是忙着喝紅茶的奧莉薇婭放下茶杯,若無其事地開口。
不僅是個人的武力,聽說她的戰略、戰術頭腦也相當出色。再加上獨立騎兵連隊確實在短時間內就變成了精銳,那出色的手腕也無人可以質疑。科尼利厄斯將半生都獻給了武道,要說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
「如此看來,這似乎並非整個薩扎蘭德的決議。」
「閣下,雖然不知道是否與此事有關……最近在雷蒂西亞城預定要召開盛大的晚宴──」
克勞迪婭的眼中亮起了金色的光芒。
「──不對,請問兩位是來觀看訓練的嗎?」
「這是當然,想必奧莉薇婭隊長的威名響徹整片大陸也不過是時間問題吧。」
「嗯,是爲了不讓真正的目的暴露吧。這在兵法中十分常見。」
將手搭在扶手上,科尼利厄斯慢慢地站了起來。納恩哈特慌忙伸手攙扶,卻被科尼利厄斯輕輕舉起的左手阻止了。
「嗯。說不定要求本身都是某種僞裝呢。」
奧莉薇婭用手指敲着茶杯的邊緣,百無聊賴地應了一聲。她是覺得這個情報沒什麼用吧。
納恩哈特爲了瞭解情況,將視線投向了正在放聲高喊的克勞迪婭。隨後,蹲在臺邊的奧莉薇婭注意到了他們。
「沒事,我也對奧莉薇婭少將訓練新兵的方式很感興趣。」
法涅斯特王國 雷蒂西亞城 科尼利厄斯元帥辦公室
「嗯。雖說是都市,但也擁有政治自治權,想必這次的事情與其它都市無關吧。」
「我還想着奧莉薇婭那野性的直覺說不定能生效呢。」
雖然克勞迪婭也覺得若是停在這裏,這情報的確不值一看──
即使到了現在,蘭伯特也依舊不認同奧莉薇婭的第八軍。蘭伯特並不是一個會對已經決定下來的事項喋喋不休的男人,但與他相識已久的科尼利厄斯明白他內心的想法。
奧莉薇婭立刻就察覺到了咳嗽的意圖,踩着軍靴的腳後跟敬了一個漂亮的軍禮。與初次相遇的一年半前相比,觀察氣氛的能力明顯強了不少──納恩哈特對奧莉薇婭的成長感慨不已。
看過一遍之後,科尼利厄斯簽了個字,把它遞迴給了納恩哈特。納恩哈特恭敬地接過,開口說道。
「總覺得好像被說了蠻過分的話誒。總之,我覺得應該要保持警戒。」
克勞迪婭盯住了阿什頓。
「也有這個意思,不過還有別的事情要告訴奧莉薇婭少將。」
「那麼我也一起陪同吧。」
「是這樣呀!」
「話說,那真的是在訓練沒錯吧?」
科尼利厄斯注視着發出悲鳴的新兵們如此發問。奧莉薇婭看了一眼練兵場,簡短地回答道「是訓練」。
「用於追趕士兵的是夜眼白狼……沒錯吧?」
「是的,是夜眼白狼沒錯。」
奧莉薇婭乾脆地承認了這點。從她那呆呆的表情上,似乎不明白科尼利厄斯想表達什麼。
兩人不禁面面相覷。他們的前方迴響着克勞迪婭「跑起來跑起來!不拼命的話可會變成夜眼白狼的食物哦!」的聲音。在臺邊,還聚集着很多向阿什頓拼命控訴的人。
(實在是不能放任不管吧……)
奧莉薇婭確實是第八軍的總司令,插手她訓練新兵的方式並不合適……但眼前這情況實在是無法聽之任之。
「奧莉薇婭少將,借用克勞迪婭中校的說法,那樣下去真的會被喫掉吧?雖然我看不出這是在進行什麼訓練,但是否做得太過分了些?」
即使是新兵,亦是寶貴的戰力。如果最後訓練的結果是被夜眼白狼吞下肚,那可就令人頭疼了。雖然認爲奧莉薇婭肯定也明白這一點,但即使如此納恩哈特還是不得不問。
「誒?不會被喫掉的啦。雖然向新兵們保了密,但我已經告訴過它們不準喫人了。」
納恩哈特的忠告變成了耳旁風,奧莉薇婭依舊一臉坦然。只不過,她發言的內容足以令納恩哈特感到困惑。
「告訴……是告訴夜眼白狼嗎?」
「當然啦。」
一如既往超脫常理的發言讓納恩哈特陷入了更深的困惑之中。爲了給出證據,奧莉薇婭用手指抵住嘴脣吹響了口哨。與此同時,追逐着新兵的夜眼白狼突然停止了行動,慢慢地歪過腦袋,以猛烈的速度朝這邊逼近。
「唔?! 」
「元帥閣下!」
面對一瞬間拔劍將科尼利厄斯護在身後的納恩哈特,奧莉薇婭一邊笑着說「沒事的啦」一邊張開了雙手。
夜眼白狼朝着奧莉薇婭猛撲了過去──
緩緩起身的奧莉薇婭溫柔地撫摸着夜眼白狼的頭。
克勞迪婭擔心地瞥了一眼科尼利厄斯,朝納恩哈特露出了笑容──就像惡作劇得逞的小孩子那般的笑容。
「嗯,正有此意。」
「現在要去給米克、塔瑪還有波奇餵飯,暫且休息一下吧。」
既然如此,那答案就只有一個了。
「嗯。這附近的山林裏似乎數量很少,找的我很辛苦啊。」
於是奧莉薇婭就抓了三頭帶去了練兵場。

「嗯,剛剛也說過它們是絕對不喫人的啦──咳咳,是不會喫人的。作爲代替,有好好餵它們喫喜歡的食物。雖然我覺得那東西不太好喫就是了。」
聽到奧莉薇婭的聲音,克勞迪婭慌忙爬上了堤壩。
「當然啦!萬一真被喫了現在早就引發大騷動了。唉,即使是在這遼闊的世界中,我想也就只有奧莉薇婭會對夜眼白狼給出可愛的評價吧。」
在納恩哈特看來,無論奧莉薇婭如何打包票,野獸終歸還是野獸。而且還是危險害獸第一種,和尋常的野獸也有着區別。既然不知道那猙獰的爪牙何時會撲向自己,就絕對不能放鬆警惕。
「是的。」
「什麼米克塔瑪波奇的,不要給夜眼白狼取些可愛的名字。」
納恩哈特對夜眼白狼喜歡的食物一無所知,不如說從未想過。在科尼利厄斯詢問之際,站在身旁的納恩哈特也多少對此有着興趣。
夜眼白狼廣泛地分佈於德佩德利加大陸之上,並不是很難找。事實上,在附近的森林裏很輕鬆地就找到了一羣夜眼白狼。
被推倒在地的奧莉薇婭愉快地撲騰着腳。至少從眼前的夜眼白狼身上感受不到想要喫掉奧莉薇婭的意思,不僅如此它還一邊發出溫順的叫聲一邊把頭蹭了過來。
「因爲在克勞迪婭的房間裏明明有和波奇很像的玩──嗚?! 」
克勞迪婭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無視啜泣着的新兵們,奧莉薇婭、克勞迪婭、阿什頓三人正朝着雷蒂西亞城前進。
最近阿什頓似乎也注意到了克勞迪婭的夜叉化,兩人私底下商議着儘量不要讓克勞迪婭變身。當然,對克勞迪婭本人自然是守口如瓶。
「誒?這絕對很奇怪啊。」
「是奧莉薇婭少將獨自討伐的嗎?」
「大家好像都喫飽了呢──那麼,我們回練兵場吧。」
用夜眼白狼來訓練不管怎麼想都太過頭了──阿什頓如此反省着,走在前面的克勞迪婭回頭看來。
「爲什麼會認爲是開玩笑?」
(不會錯,那是獨角獸……!)
(奇怪,有什麼問題嗎?)
爲了不刺激夜眼白狼,納恩哈特壓低了聲音。奧莉薇婭一邊走着,一邊若無其事地回答「洞窟裏很涼快,正適合用來保存食物」。
「又不危險啊,米克、塔瑪還有波奇都很可愛。」
「……因爲沒想到科尼利厄斯元帥會突然來訪。」
納恩哈特做了一個深呼吸,攙扶着一臉疲憊的科尼利厄斯在石頭上坐下。奧莉薇婭則帶着笑容遠眺着狼吞虎嚥着的夜眼白狼。
「難道說,是和新兵們一起討伐了獨角獸嗎?」
「沒有來迎接您真是失禮萬分!」
Ⅴ
「那頭夜眼白狼……真的沒問題嗎?」
奧莉薇婭當即進行了反駁。
大概是對獨角獸的肉感到十分滿足吧,夜眼白狼再次聚集到了奧莉薇婭腳下用頭蹭着她的腿。
阿什頓無語地說着,奧莉薇婭不禁感到疑惑不已。可愛的紫色眼睛,有如雲朵一般覆蓋全身的軟毛──不是充滿了可愛的要素嗎?
第一次是在納恩哈特以首席的成績從士官學校畢業半年後。
在奧莉薇婭的催促下踏入洞窟的納恩哈特,渾身被涼爽的空氣所包圍着。
聽說提案者乃是阿什頓──然而納恩哈特並不認爲他是擁有如此危險思想的男人,不禁大感疑惑。但在聽到奧莉薇婭說出「我認爲用夜眼白狼和用野狗的效果差不了多少」之後,兩人便乖乖地閉上了嘴。
「閣下,您突然是怎麼了?」
根據奧莉薇婭的見解,掌控戰鬥的既不是力量也不是技術,而是速度。不僅僅是個體之間的戰鬥,行軍速度快的部隊也能夠打擊到敵人的弱點。用夜眼白狼來訓練既是爲了鍛鍊腰腿,也是爲了讓他們能夠克服恐懼。
「事到如今還在說什麼呢?討論已經發生了的事情也沒有任何意義。」
奧莉薇婭的嘴被克勞迪婭突然伸來的手強硬地堵住了,她在慌亂起來的奧莉薇婭耳邊輕聲細語。
科尼利厄斯結結巴巴地所指向的地方,一隻以美麗的黃金毛皮與銳利的獨角作爲象徵的巨獸無力地倒在地上。
「阿什頓真喜歡嘆氣啊,這都已經是第十次了。」
「要回去倒也不是不行,不過能先告訴我們之前的訓練有什麼意義嗎?老夫可是完全摸不着頭腦啊。」
(沒想到又會看到那噩夢一般的獨角獸啊)
當克勞迪婭宣佈訓練結束之後,新兵們癱倒在了夕陽照射的地面上。
如此說來,在蘭佩茹克堡奪還作戰的報告書裏,似乎有着運氣不好遭遇獨角獸卻被奧莉薇婭秒殺的記載。因爲是新兵所寫的報告書,所以沒有特別留意。實際上,納恩哈特當時還在想是不是將外形類似的野獸誤認爲獨角獸了呢──然而在看到面前這屍體之後,無論如何也只能相信了。
「又沒關係,而且它們的確沒有對新兵下口不是嗎?」
在阿什頓的要求之下,訓練之外的時間夜眼白狼都被關在由新兵們以驚人的氣勢製作出來的大籠子裏。奧莉薇婭對此非常地不情願,她覺得既然身爲野獸,那就該在外面活潑地奔跑纔對。
克勞迪婭一臉爲難地撇開了視線,阿什頓則深以爲然地點着頭。
「問我嗎?──雖然在閣下的控制之下沒有感覺到危險,但要說可愛也有點……」
(還真是演變成了不得了的事態,沒有讓元帥閣下一個人前來真是太好了)
往日的感情一口氣溢出,背上爬滿了冷汗。納恩哈特與身爲危險害獸第二種的獨角獸的邂逅,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面對科尼利厄斯那帶着疲憊的聲音,奧莉薇婭回答道是在鍛鍊腰腿力量。
「真涼快啊。」
不久,三人與三頭到達了洞窟的入口。奧莉薇婭說了聲「去吧」之後,夜眼白狼就流着口水跑向了洞窟深處。
「對吧?這裏是午睡的絕佳場所。」
陽光也亮堂到了不需要火把的程度。
「這樣啊……」
「是,瞭解了──請問元帥閣下也要同行嗎?」
接到討伐突然出現在村中的獨角獸的命令後,納恩哈特率領百名精兵與獨角獸展開了壯烈的戰鬥。最後納恩哈特以自己負傷,手下士兵死亡超過八成的代價消滅了它。
「嗯。正好到了喫飯時間,要一起來──咳咳,請問要一起來看看嗎?」
「哪裏奇怪了?」
在這宛如白日夢的光景中,納恩哈特完全說不出話來。取而代之的,是從額頭上流下的大滴汗珠。
「唉……」
「那爲什麼一直在嘆氣?」
無視了一臉訝異的納恩哈特,奧莉薇婭加快了步伐。跟在她身旁的夜眼白狼看上去就和親衛隊一樣。
「要問爲什麼,那是因爲夜眼白狼是屬於危險害獸第一種的野獸,和小狗小貓是不一樣的。」
「纔沒那回事呢──對吧?克勞迪婭一定能理解波奇它們的可愛之處吧?」
「對啊,它們不是喫的很香嗎?」
奧莉薇婭把臉湊了過來。兩人像是被奧莉薇婭的氣勢所壓倒了那般點起了頭。
阿什頓帶着怨恨的目光看了過來。想找茬不成?
「喜歡的食物?」
奧莉薇婭得意洋洋地翻了翻雙手的手掌。
雖然這麼問了,不過納恩哈特自己也不認爲新兵能在獨角獸面前派上用場。果不其然,奧莉薇婭搖了搖頭。
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朝這裏瞥一眼的樣子真的非常恐怖。
奧莉薇婭得意洋洋地說着。與巨大的入口相比,洞窟內部意外地淺,稍微走走便到達了盡頭。
突然把別人的嘴塞上還要問怎麼了──雖然奧莉薇婭這麼想着,但現在的克勞迪婭絕對已經變成夜叉了。雖然害怕到不敢看她的臉,但絕對沒有錯,畢竟阿什頓此時的表情就是鐵證。
「我們也走吧。」
克勞迪婭開口第一句就是爲自己的無禮道歉。納恩哈特表示這是預定之外的來訪所以沒問題。
「話雖如此……說到底都是奧莉薇婭的錯,都是因爲你說比起野狗,用夜眼白狼來訓練更好的緣故。」
「那就一起出發吧──克勞迪婭!」
兩人保持着一定距離,在開滿鮮花的小路上走了大約五分鐘之後,在右手的巖壁上看見了一個巨大的洞窟。
「那個洞窟便是目的地嗎?」
「阿什頓不也一臉認真地『那挺不錯的,想必會成爲不錯的訓練』這樣說了嘛。知道嗎?你這就叫所謂的翻臉不認人。」
「奧,奧莉薇婭少將。那,那就是夜眼白狼喜歡的食物嗎?」
奧莉薇婭那若無其事的笑容讓納恩哈特顫抖了起來。
有些在意的納恩哈特正想開口詢問,被阿什頓叫走的克勞迪婭慌慌張張地返回了練兵場。
奧莉薇婭得意洋洋地邁步走向洞窟。
「爲啥在數我嘆氣的次數?我想一般是不會有人因爲喜歡而嘆氣的。」
奧莉薇婭馬上舉起雙手示意投降,於是克勞迪婭的手慢慢地放開了。奧莉薇婭戰戰兢兢地看向克勞迪婭的臉,發現她已經掛上了一副認真的表情。看來變身已經解除了。
人們都稱讚納恩哈特爲英雄。然而,他卻一直在爲過多的犧牲而懊悔着。
「那麼我們出發吧。」
「啊哈哈!這樣舔會弄得我很癢啊~」
「喂喂喂,那肯定是開玩笑的好不好?正常人誰能想到居然真的會帶夜眼白狼過來──沒錯吧,克勞迪婭中校?」
「嘛,的確如此。」
(今天的變身很短呢,真是太好了。……不過,到底爲什麼會變身成夜叉呢?)
儘管還抱有疑問,奧莉薇婭還是鬆了口氣。
「說,說起來科尼利厄斯元帥閣下和納恩哈特閣下是專門爲了觀看訓練而特意前來練兵場的嗎?」
阿什頓最近越來越會看氣氛了。克勞迪婭苦笑了起來。
「無論是元帥閣下還是納恩哈特哥──納恩哈特少將都非常忙碌,我想應該還沒有閒到能來視察訓練……」
名爲曉之連獅子的對帝國大反攻作戰。奧莉薇婭被賦予了鎮壓帝都奧斯滕德的任務,爲此必須擊敗被譽爲帝國最精銳的蒼之騎士團。因此克勞迪婭每天都在拼命鍛鍊着新兵。
奧莉薇婭也很熟悉統帥蒼之騎士團的菲利克斯•馮•西格爾。雖然只在基爾要塞交換俘虜時見過一面,但奧莉薇婭絕對不會忘記那張臉。畢竟他是唯一一個一直被奧莉薇婭所警戒着的人類。
「──嗎?」
「嗯?什麼什麼?」
「你沒在聽我說話啊。」
阿什頓翻了個白眼。
「啊哈哈,抱歉抱歉。所以在說什麼?」
「奧莉薇婭沒有從科尼利厄斯元帥那裏聽說什麼嗎?」
「啊啊。怎麼說呢,雖然不太清楚,但好像是件大事呢。」
「大事?那爲什麼一言不發地就回去了,再把我們叫去城裏一趟不是白白浪費時間嗎?」
「的確有點奇怪……」
克勞迪婭和阿什頓不約而同地抱起了胳膊,最近這兩人變得非常合拍。不知爲何對此有些高興的奧莉薇婭,一邊模仿着兩人的動作──
「雖然不太清楚,不過好像是因爲累了。」
在返回練兵場的途中,科尼利厄斯命令奧莉薇婭之後再去一趟城裏。雷蒂西亞城與練兵場相距甚遠,雖然奧莉薇婭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但科尼利厄斯已經是個老爺爺了,肯定是已經支撐不住了吧。
「那肯定會累吧。畢竟是既看到了夜眼白狼,又看到了獨角獸的一天啊。」
在這之後三人前往科尼利厄斯的辦公室,得知諾桑=佩魯希拉軍很有可能會進攻法涅斯特王國。面對下達給第八軍的抗敵命令,阿什頓和克勞迪婭都緊張了起來。
即使視線飄向了遠方,克勞迪婭的語氣依舊十分認真。雖說還是沒有搞清楚爲什麼會累,不過也沒什麼可在意的,算了算了。
「在阿什頓告訴我之前,我也一直以爲是個玩笑呢。」
而奧莉薇婭則獨自一人在什麼都沒放的桌子前,失落地垂下了肩膀。
克勞迪婭與阿什頓苦笑着對視。
「我說啊,雖然奧莉薇婭可能已經看慣了,但一般人是不會經常看見那東西的。不如說,一輩子都不想看見它啊。」
阿什頓說着說着,身體也抖了起來。
如果是感到失望的話倒也可以理解,畢竟獨角獸的肉很難喫。
「爲什麼看到獨角獸會累?」
「即使是科尼利厄斯閣下,也一定被獨角獸嚇着了吧。」
「嘛,去城裏的話科尼利厄斯閣下說不定又會端出好喫的點心,再去幾次我都不嫌麻煩。」
抱住兩人手臂的奧莉薇婭露出了幸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