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思緒與戰爭之風同在
《被死神撫養的少女懷抱漆黑之劍》 · 彩峯舞人 · 2.2萬 字
I
帝國領土北部——白亞之森
這是一片憑人力無法觸及的白色封閉世界。在這暴掠跋扈,沒有一絲慈悲的世界一角,能看到用圓木搭建而成的房屋。
好像連黑暗都能凍結的暴風雪肆虐着。唯有照亮窗戶的小燈顯露出僅屬於那裏的小小安寧。
「拉撒拉會有心事,真是少見。」
妖精希爾琪·空捂住了靠在搖椅上看着溫暖爐火的拉撒拉的眼睛。當拉撒拉想伸出手撥開她時,她輕鬆地就躲開了。
「哈…別把我和你這種悠閒至極的妖精混爲一談。」
「真是失禮。拉撒拉沒看過除我之外的妖精,所以不知道也難怪。根本就沒有像我一樣會思考各種各樣事情的妖精哦?」
猛地抱住胳臂的希爾琪鼓起臉頰說。
雖然拉撒拉確實沒有見過除希爾琪之外的妖精,但就算如此,她也無法就這樣全部接受希爾琪的說法。
以前,拉撒拉有去尋找過別的妖精。據希爾琪所說,妖精都是非常膽小非常小心的,只要是有人類出沒的任何地方就一點也不會接近。
但是,當拉撒拉問她爲什麼會靠近身爲人類的自己時,「我不膽小,而且你看起來還是個挺有趣的人。」她得意地說着非常失禮的話。
總之,希爾琪應該是個奇怪的妖精。當時的拉撒拉是這樣想的。
「既然你都這麼自誇了,我倒要問問,你到底在想什麼?」
說完,希爾琪露出豔麗的笑容。她優雅地轉了一圈。看着那黑色的長裙華麗展開的樣子,即使是拉撒拉也很驚訝。但她還是面無表情地看着。
「這就是你在想的嗎?我完全不明白。」
「欸。不明白嗎?這個,這個啊。」
希爾琪無數次抓住長裙的下襬左右拉抻。她焦躁不安的目光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銳利。
接下來,希爾琪失望地左右搖頭。
「拉撒拉好像也變老了呢。」
神國梅希亞的統治者基本不知道後悔是什麼,也沒有閒心去思考這些不具實際意義的東西。但是,阿什頓的事情已經牽動了他的心。考慮到他的性格,索菲蒂亞雖然並不後悔放棄把他引入聖翔軍,但多少還是有點不捨。
當然,事實上並不可能像她想的這麼簡單,肯定會遇到很多的阻礙。但是索菲蒂亞還是有充足的信心能成功。她再次看向窗外,寒冷的夜變得更深了。
現在應該好好想想阿什頓的事。而不是阿爾馮斯或者科尼利厄斯什麼的。
面對在震驚中夾雜着喜悅的希爾琪,拉撒拉大大方方地點了點頭。
(那時的奧莉薇婭說,她很擔心阿什頓,所以才留在王國軍。那時的我卻想着只要他消失就萬事大吉了,現在看來真是大錯特錯。)
若是將從約翰那裏聽說的信息和梟調查的信息拼起來看的話,阿什頓不是一個會背叛的人,也不是用金錢就能收買的人。就現在的情況來看,想要收服他基本上沒有什麼有效的手段。
索菲蒂亞想起來一個柔和麪龐的青年。
「我也說過了吧,我不會被愚蠢的人類抓住的。」
「這纔不無聊呢。除了菲利克斯的事,其他的事情我都不在意。」
對於神國梅希亞來說,這纔剛剛開始。神國梅希亞要踏足王國割讓的土地,從經濟上不斷削弱王國的力量,同時在這段時間裏不斷收攏奧莉薇婭、阿什頓,以及其他有才能的人,不斷積蓄力量。再怎麼樣,這也需要好幾年的時間。
「不管怎麼說我還是個大魔法士。要是被小看了可就讓我困擾了。而且不管你怎麼打扮,那個小子都不會來的。」
「你不說我也知道。」
拉撒拉沒有開口,而是抬了一下頭,催促她繼續說。
在祕術「延命之法」的作用下,拉撒拉已經277歲零四個月了。算下來相當於普通人類的三輩子。到現在,就算希爾琪不指出來,她也很清楚。
(就算拋開希爾琪的胡言亂語,我也確實很擔心菲利克斯。畢竟那個傢伙的對手好像是深淵人…)
(不管用什麼辦法,想要收服他,都必須終止這場戰爭。他本來就只是被徵兵的,也不喜歡戰爭。戰爭結束的話,他毫無疑問會離開軍隊吧,這樣一來奧莉薇婭也沒什麼可以擔心的了)
這是一位可以將自己非凡的能力完全地發揮,即使是在第八軍和蒼之騎士團中實力也屬鳳毛麟角的青年。藉由他的佈局對戰局的影響,第八軍大幅縮小了與蒼之騎士團之間的差距。
「什麼忙都?什麼呢?」
就算不去回顧過去的戰爭史也知道。在數量爲三萬,而且是最精銳的敵軍面前單騎衝鋒陷陣是前所未聞的行爲。一般來說,這是發瘋一般的舉動,但它若是出現在擁有破格着武威的奧莉薇婭身上就另當別論了。不管是好是壞,索菲蒂亞都想要將其收入麾下的奧莉薇婭,將蒼之騎士團的陣營從中間劈成兩半,猶如魔人一般衝了進去。
說到這裏,拉撒拉強行閉上嘴眯起眼睛。因爲希爾琪若是使用魔法的話,很明顯能成爲帝國軍的一大助力。
對像蒼蠅一樣在拉撒拉周圍亂飛,一有機會就撞過來的希爾琪,拉撒拉焦躁地舉起左手。她左手的手背上鐫刻的「神光玉魔法陣」一瞬間散發光輝,成功將希爾琪關在一個小小牢房一樣的籠子裏。
在這場戰爭中,索菲蒂亞只希望辦成一件事。那就是帝國軍和王國軍之間的相互消耗。如果第八軍成功抓住皇帝拉姆薩的話,帝國肯定會開始和平交涉,索菲蒂亞這麼想着。王國發起進攻之初雖然有連戰連勝帶來的士氣加成,但再繼續下去的話就會疲勞不堪體力不支。到時候王國肯定會接受帝國的和平交涉。
自己首先應該拉攏的是阿什頓而不是奧莉薇婭。索菲蒂亞很明白奧莉薇婭對國王沒有一點忠誠。如果阿什頓主動對奧莉薇婭提出這件事的話,她點頭的可能性應該不低。就連守護在奧莉薇婭身旁的女騎士也不覺得自己能夠阻止奧莉薇婭離開。
「突然使用魔法也太狡猾了。」
菲利克斯個人的強大體現在曾經擊退過身爲魔法士的阿梅利亞和約翰。他肯定已經踏入非人了的領域。更大的問題是他的統帥能力。雖然戰況初期被奧莉薇婭僅僅一騎玩弄。但菲利克斯很快就扳回了局勢。
距離梟傳來基爾要塞開戰的消息,已經過去一個月了。而另一位梟傳來的蒼之騎士團和第八軍的首戰也令索菲蒂亞震驚不已。
「你去了也什麼忙都——」
「嗯嗯,這樣也行,只要能去菲利克斯那裏就行。」
「他現在正處於無聊的戰爭之中呢。」
等於是毫無說服力。認真對待這件事的自己看上去就像個傻瓜。
「因爲你不知道,所以我就告訴你吧,在人類的世界,結婚時身上穿的禮服一定是白色的。它象徵着對對方的那顆純潔的心。」
但是,這樣一來她就老實了,拉撒拉馬上開始準備動身。
若是用一句話概括,就是帝國軍屢戰屢敗的原因除了無法抵禦奧莉薇婭之外,還包括他們忽視了在燦爛光芒下暗中活躍的阿什頓。
(初期戰況由第八軍掌控。但是菲利克斯·馮·西格爾率領的蒼之騎士團可不是這樣就會被了結的對手。)
雖然假設也沒有意義,但是如果科尼利厄斯是國王的話,今天的王國肯定會大不一樣的吧。
瞥了一眼自己映在窗戶上的豔麗影子,索菲蒂亞的視線再次落在棋盤上。
說完,希爾琪的臉眼看着越來越紅。
希爾琪喘着粗氣,全身被淡淡的光芒包圍。這是她在發動魔法的證據。魔法士一般是以刻在手背上的魔法陣爲觸媒來發動魔法的。不過妖精發動魔法卻並不一定需要觸媒。到底誰更適合使用魔法是很明瞭的。
仔細追查之下,拉撒拉才知道菲利克斯的對手是擁有死神之名的深淵人——奧莉薇婭·巴雷特斯托姆和她率領的軍隊。
對着大聲嘆氣的希爾琪,拉撒拉忍住將要發出的牢騷。因爲在這裏和希爾琪爭論沒有一點好處。
「拉撒拉是第一次看見這種黑色的禮服吧。」
拉撒拉彈了一下手指,把希爾琪關住的牢房悄無聲息地消失了。雙方眼神交匯,希爾琪捏起拳頭衝了上去。拉撒拉抓住希爾琪背後的翅膀,靠近自己的臉。
「白色?唔~說實話我不是很喜歡白色。」
趁着王國開晚宴時的好機會,索菲蒂亞和軍隊的幾個高層聊過天,其中有一個叫科尼利厄斯的將領果然出類拔萃。
「結婚,和菲利克斯結婚,結婚。」
「不行!我很擔心!」
桌子上擺放着三座雕刻有絢爛圖案的黑色棋盤。每個棋盤上都擺放着很多棋子。
「翅膀可是妖精的命,放手。」
拉撒拉放開了抓住希爾琪翅膀的手。希爾琪在屋裏飛舞,描繪出星星的軌跡。然後馬上停止動作,帶着不安的表情看向拉撒拉。
(這可不行,我這是想到哪去了。)
索菲蒂亞向中間的棋盤伸出手,用手夾住黑色的棋子,向着整齊排列的灰色棋子安靜地落了下來。
神國梅希亞——拉‧海姆城,索菲蒂亞的私宅。
「要出去了。」
「哈…你把時間浪費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啊。連我都覺得羞恥。」
(只通過報告來判斷的話,雙方士兵在戰鬥的熟練度之間有着巨大的差距。不可否定,戰爭時間拉得越長就越對蒼之騎士團有利。奧莉薇婭率領的第八軍想要勝利的話就需要…)
由於一直持續的不安,拉撒拉爲了收集情報而放出去了傳信鳥。而她得到的情報就只有菲利克斯率領自己的軍隊從帝都出發的事實。
「雖然黑色的也很好,但是我還是選擇白色。」
雖然索菲蒂亞還沒有收集到足夠做出判斷的證據,但菲利克斯應該有及格分以上的指揮能力。
索菲蒂亞把茶杯舉向嘴邊,接着將視線移向同一個棋盤上的白色棋子。
爲了帶領神國梅希亞走向正確的道路,她讓梟告知了自己那場可以被稱爲轉折點的戰事中的所有細節。
統治神國梅希亞的第七代聖天使索菲蒂亞·赫爾·梅希亞向各個戰場放出了大量的梟。
希爾琪「噗」地吐出舌頭。真是小孩子氣,拉撒拉這樣想着,又聯想到了另一個孩子。
「雖然我對你穿的衣服還沒什麼興趣,不過這應該是我第一次看見吧。」
(不過例外也是有的。)
雖然希爾琪的言行舉止實在是無法評價,但是她的容姿在拉撒拉看來沒什麼缺點,基本上不管穿什麼都非常合適。並且,黑色是能充分顯示女人的美的顏色。雖然拉撒拉不知道菲利克斯的喜好,但肯定會得到誇獎。
阿什頓·塞尼菲爾德。
II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菲利克斯不會過來?」
但是,讓希爾琪困惑的是牢房並沒有被打破,滿臉通紅的希爾琪開始亂踢格子欄杆。
(果然,這次的對手不能小覷,只有全力以赴纔行。)
臉上堆起笑容的希爾琪撩起劉海,做作地看着她,
看着越來越不安的希爾琪,拉撒拉的心理突然萌生出一個邪惡的想法。在心裏不斷邪惡地笑着的拉撒拉故意摸着臉頰說,
「吶,這個禮服合適嗎?菲利克斯看到會高興嗎?」
「是啊,把你一個人放在家裏出去我也不放心。」
被關進去的希爾琪呆了一下,然後抓住欄杆。
雖然索菲蒂亞現在還不知道戀愛是什麼,也不想知道,但就算這樣,她還是知道阿什頓對奧莉薇婭有好感。本來,如果無法洞察一個人的內心,索菲蒂亞也不可能統治一國。
「現在的拉撒拉確實已經年老昏聵了。」
雖然他的外表很平靜,但是索菲蒂亞還是能感到他的深不見底。他的眼睛裏泛着好像看透萬物的光芒。
「這個禮服呢,是我爲了菲利克斯過來遊玩時準備的。是我特地犧牲了睡眠時間做的。怎麼樣,都說到這個程度了,拉撒拉還是認爲我什麼腦袋裏什麼也沒裝嗎?」
「你怎麼了?」
(只關注光明,就會忽視影子的存在。真是很經典的例子呢。)
「那麼,這個禮服怎麼了?」
只要索菲蒂亞稍稍在他面前露出美色,他就會擅自錯會這邊的意圖,用套近乎的口氣湊過來。就算是索菲蒂亞也會忍不住抽動臉頰。
她首先想到的是,法涅斯特王國的國王阿爾馮斯·瑟姆·迦爾門德。他毫無疑問是個平庸的人物。如果光是這樣還好,但他甚至不認爲自己的國家落後墊底是恥辱,也沒有自覺到自己的缺陷,反而懶惰地活着。他是索菲蒂亞最唾棄的那種人。
「欸,出去。難道是要去菲利克斯那嗎?」
「別去添亂。」
希爾琪拉伸着腰部,以便確認禮服。她使勁抑制住快要崩潰的表情。
「真是自大的妖精。我曾說過,一旦向外界踏出一步,你就只是一個好看的玩具罷了。還是說你想成爲一個小丑?」
(是不是玩笑開過頭了)
被這種愚蠢的國王統治的國家之所以還能殘存到現在,不難推測是依靠奧莉薇婭和阿什頓的能力,以及相當優秀軍隊的上層。
希爾琪像是在說胡話一樣不斷重複着「結婚」這個詞。在拉撒拉的面前,她就像折翅的蝴蝶搖搖晃晃的飛着,最後「咚」一聲的坐在桌子上。
(話說回來,不愧是奧莉薇婭小姐,真是做出了超出我想象的舉動,但不這樣的話,她就不是奧莉薇婭了。)
希爾琪抬起鼻子,揚起下巴,然後給了拉撒拉一個眼神。聽到後,拉撒拉打心底裏覺得這是個無所謂的事情。更何況這個妖精幾乎一整天都在睡覺。
「你也稍微成熟點吧,再這樣吵下去我就沒法思考吧。」
暖爐放出搖曳的火光,溫柔地點亮房間。
在完全將王國收入手中的時候,索菲蒂亞將宣佈統一大陸。到時候,已經將變弱的帝國軍驅逐出境、只能見機行事的薩扎蘭德都市國家聯盟十有八九會表現出順從。只要神國梅希亞成功支配大陸四分之三的土地的話,那麼剩下的小國也就相當於無。
這是讓見者產生誤入桃花源的錯覺也不足爲奇的光景。在房間裏穿着像羽衣一樣飄飄然的衣服的索菲蒂亞單手拿着裝滿紅茶的茶杯,朝着房屋中央的桌子走去。
「哼,這麼粗糙的魔法,看我要用我的魔法把它破壞掉。」
無論拉撒拉怎麼向她搭話,她都沒有反應,嘗試在她的眼前揮手也一點反應都沒有。
像是在回應拉撒拉的話一樣,希爾琪停止了踢門的動作。
「爲什麼破壞不了啊?」
「欸,在打仗嗎?那我就得去幫助菲利克斯了。」
映在窗上的臉上爬滿了瘮人的笑容。

聖翔軍 軍營
「報告菈菈聖翔,第七機動翔隊已按照預定計劃向要塞右側的防禦塔發起進攻。」
「辛苦了。」
「是。」
「你不覺得這場戰鬥很愚蠢嗎?這樣的話別說是向王國軍展示實力了,就連訓練士兵都做不到吧。」
在太陽照耀下閃閃發光的銀色戰車上,菈菈·米拉·克里斯塔皺着眉頭冷冷地看着戰場。
身爲上級千人翔的約翰也知道,菈菈想把聖翔軍訓練成大陸首屈一指的軍隊。
十二衛翔雙手緊緊抓住繮繩,隨着馬的動作上下不規則搖晃。約翰側面看着其中的頭領——希斯特利亞·斯塔皮德上級百人翔,苦笑着回答道。
「菈菈聖翔,雖然很無禮,但這並不是在練兵。」
「對於一根筋的菈菈來說,戰場和士兵的訓練場無異。所以不管別人說什麼都沒用。」
對於希斯特利亞的話,約翰回頭看了一下,眼睛仍然閉着。他的腦袋還是跟隨着馬的動作上下搖晃着。
約翰正發着呆的時候,希斯特利亞突然大叫了一聲。
「痛,都說了很痛啊。」
希斯特利亞抱着頭瞪向戰車上,菈菈用讓人聯想到極寒之地的視線投向希斯特利亞。
「是在打仗的時候睡着的人的錯。」
約翰一直都這麼認爲。在聖翔軍總督菈菈的面前堂而皇之的睡着什麼的,希斯特利亞的神經實在是粗大到沒人能夠模仿。
希斯特利亞也無法反駁,只能不滿地撅起嘴。
(不過,不愧是菈菈聖翔啊)
打希斯特利亞的頭的毫無疑問是菈菈的魔法。那看起來簡單,事實上卻很難。恐怕是把空氣壓縮成塊狀放出吧,但是想要控制到彈腦門的力度,必須要有極爲細緻的魔法操控力。
「您這麼說是有什麼根據嗎?」
「…。」
約翰的腦海裏如同走馬燈一樣出現自己和奧莉薇婭在王都一起買東西喫的場景。大口吃着烤串的奧莉薇婭臉上帶着天真無邪的笑容。就像夏天的太陽一樣耀眼。
「閣下有想過聖翔軍會背叛的可能性嗎?」
(再這麼說下去也只會讓她不舒服。)
「真是敗給你了,謝謝了。」
聽她這麼說,約翰小小地聳了聳肩。
例如像大規模的高位魔法,約翰最得意的風華紅細雨,或者阿梅利亞的千華繚亂都需要非常大的魔力,但從操控魔力的觀點來看並不是特別高難度的東西。菈菈所展示的魔法才更加有難度。
菈菈哼了一下顯露出自己的不滿。菈菈既不用什麼奇招,也不需要用。能根據經驗完美地執行合適的戰略戰術和命令的強韌的衛士纔是全部。對於這樣的菈菈來說,從梟那裏得來的奧莉薇婭單騎衝鋒的情報聽起來實在是太粗俗了。
「啊啊,看來她還是有一些可愛的地方嘛。」
「嗯,老實說我不怎麼喜歡他們。明明這場戰爭已經開始了這麼多天,他們的動作卻還是那麼慢。這些事,閣下也明白得很吧。」
菈菈能夠力壓約翰和阿梅利亞,並不是因爲其體內有着強大的魔法力或者什麼不可見的風刃。而是因爲菈菈能夠瞬間構築精密的魔法。
(現在帝國軍並沒有明顯的活動,指揮的人應該是伯林埃塔,她不可能這麼老實的。肯定是在忌憚魔法士。但是,別提魔法了,如果王國軍知道了自己身邊存在着擁有魔術這種犯規力量的人的話,王國軍會怎麼想,帝國軍又該有多害怕呢…)
爲了不讓氣氛變得尷尬,約翰咳嗽了一聲。
菈菈用尖刀一般的視線看向約翰。
「我不像閣下一樣擔心奧莉薇婭或者第八軍的事。迄今爲止的戰鬥也證明了這一點。女人只會在最關鍵的時候發揮出力量。比起這個。」
「神國梅希亞與帝國之間已經展開了輿論戰,如果他們要在這裏跟王國起爭執的話,會讓我們知道他們的底牌的。我在晚宴上多少和那個人說過話,那個女狐狸是個喫人不吐個頭的貨色。和某個愚蠢的國王不同,她還沒有愚蠢到在這個時候做這種拙劣的賭博。」
王國軍並不知道聖翔軍裏有魔法士。如果被王國軍知道在現在與奇蹟的相提並論的魔法士與他們並肩作戰的話,王國軍肯定會高高興興地要求他們使用魔法吧。
閉上一隻眼睛的希斯特利亞微笑着。約翰在她耳邊悄悄說着。
「您指什麼?」
第二聯合軍 軍營
布拉德皺着眉頭這麼說着.事實上,利澤的話一語中的。雖然布拉德絕沒有小看對手,但他現在的對手既不是紅之騎士團也不是天陽騎士團,甚至不是蒼之騎士團。
「我全都聽到了。」
帝國軍曾經亞斯特拉堡發起過奇襲,又因爲神國梅希亞曾在與斯特尼亞公國的戰鬥中顯露了大量的魔法,帝國軍應該知道神國梅希亞肯定擁有着大量的魔法士。因爲熟知魔法士的恐怖,所以只要有聖翔軍參戰,帝國軍就必須保持高度警戒。
「難道不是嗎?」
萬一阿梅利亞舉起叛變的旗幟,就立刻讓亞當將軍的部隊起到鎮壓的作用。亞當當然也理解這個任務。
「話說,不要使用魔法這個命令,即便王國軍陷入不利的場面也不改變嗎?」
面對語氣堅定的菈菈,約翰並沒有說什麼。因爲菲利克斯暫且不說,但他至少不希望奧莉薇婭死去。
就算如此,對於現在的第二聯合軍來說,阿梅利亞率領的一萬軍隊也是非常寶貴的。在不影響戰局大況的情況下,他不打算對他們下些細微的命令。
戰爭的歷史也可以說是背叛的歷史。例子數不勝數,布拉德知道,這正是人類之所以被稱爲人類的原因。所以,他在聖翔軍的背後部署了亞當將軍率領的五千士兵,堂堂正正地限制他們。
利澤銳利的視線看向的是絢爛的戰旗和被血染紅的劍。戰旗和劍相互映襯,讓人印象深刻。
用迂迴的語氣否定之後,約翰對坐在車裏穿着黃金鎧甲的士兵笑了一下。菈菈伸出右腳踩在了士兵的後腦勺上。
「你又在戰爭中想女人的事嗎?」
「聖翔軍就那麼不招你喜歡嗎?」
約翰以前從奧莉薇婭本人那裏聽說,她非常簡單地就屠殺了作爲危險害獸的諾爾菲斯。約翰想着,如果是奧莉薇婭的話,這是理所當然的。他沒想到菈菈會表示反對。
菈菈當然是指奧莉薇婭。誰能想到她能一個人衝進三萬人的軍營中。約翰大聲笑着,她還是那個把常識放在門外的少女啊。
戰爭不是決鬥,不會因爲個人的勝負而終止或開始。但是約翰預感,只有這一次,這場戰爭會因爲菲利克斯和奧莉薇婭二人之間的交鋒,而決定最後的勝利。
「你不服嗎?」
「在戰場上訓練士兵。」
與第八軍分開的布拉德·英菲爾德大將率領的第二聯合軍不久就與夾擊的四萬帝國軍展開了激戰。
在此基礎上,奧莉薇婭和菲利克斯的實力不分伯仲。只用劍的話,無論雙方哪一方取勝都不足爲怪。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事?」
「真是意外呢,菈菈聖翔怎麼看奧莉薇婭先不說,我還以爲只要能夠增強聖翔軍的實力,您就會贊成呢。」
利澤推了推眼鏡。
「也就是說,現在要先着力於削減帝國軍的戰力,是嗎。」
「我以前就想問了,菈菈聖翔,您覺得我平常都只會思考女人的事嗎?」
「「怎麼想」是什麼意思」
「啊啊,別想那麼多了,雖然我說了很多,但即便他們偷懶,也沒有背叛的可能性。」
「那根本就談不上是什麼戰術了。已經是魔法一類的東西了。」
「這麼明顯的事情,就不要一一問了吧」
突然,菈菈臉上浮現出冷酷的笑容。
約翰若無其事地看向她指向的方向,看到了菈菈的耳朵稍微有一點變紅。對於約翰來說,這真是罕見的光景。
「如果閣下不說出來,我就明白不了閣下的想法的話,那麼我作爲副官就失職了。並且不管怎麼說,閣下都是個愛操心的人。」
那就是擁有與奧莉薇婭同樣美貌的,冠有帝國最強稱號的青年。他叫菲利克斯·馮·西格爾。在一對一的戰鬥中,約翰的首敗就是輸給了那個男人。
接連收到情報的布拉德低聲說着。不斷對傳令兵下達命令的利澤·布魯森中校就站在他的旁邊。
實際上,他並沒有與天陽騎士團交鋒的壓力。考慮到布拉德曾經長期在中央戰線孤軍奮戰,現在的狀況不管是在戰略上還是在戰術上都在朝着對第二聯合軍有力的方向發展。他多多少少會出現一點貪婪想法也是正常的。
「看來閣下想要早早結束戰鬥去支援第八軍的計劃難以實現了。」
「就像約翰所說,那兩人相互抗衡,一起死去對神國梅希亞來說是最好的。雖然有違聖天使大人的意願,但這是能夠達成最好的結果。」
約翰還沒有善良到會到對看得到的危險伸手。
(就算不使用魔術,這場戰爭的關鍵仍然是奧莉薇婭。另一個關鍵是…)
「啊啊,這個啊,我並不是真心這麼說的。反正是別人的戰場。我只是佩服您叫醒希斯特利亞時的魔法。果然菈菈聖翔是天才啊。」
布拉德不是不明白利澤的憤怒,反正說到底,雙方只是個虛僞的聯盟。雖然不知道神國梅希亞最終想得到什麼,但布拉德覺得神國梅希亞肯定希望帝國軍勝利,而不是希望王國軍勝利。
約翰把手放在胸口敬了個禮。
布拉德撓了撓頭。他一邊想着利澤作爲副官已經靠譜的不得了了,另一方面又覺得自己的想法很容易被看穿,是不是太天真了。
約翰也同意這個觀點。他明白奧莉薇婭是憑藉着一種信念來行動的。問題是,一旦有人無意識地阻礙了她的意圖,不知道會迎來怎樣的報復。
「難道她在以讓我們焦急爲樂嗎?」
利澤一邊注意周圍的氣氛,最後對着歪着臉頰說這話的布拉德說「請不要在說這些多餘的話。」布拉德小小地聳了聳肩。
菈菈好像忘記把表情放在哪去了一樣說着。約翰用食指撓了撓臉頰。
索菲蒂亞認爲就靠這個,就可以很好地牽制帝國軍。
「失禮了,這是以奧莉薇婭不使用魔法爲前提的。」
約翰問道。菈菈揚起半邊眉頭砸了咂嘴。
「所以,你是怎麼想的?」
菈菈冰冷的話語讓希斯特利亞縮了縮脖子。她說着要去前線視察,驅馬逃離了。約翰感覺現在自己再說也要去前線視察的話,已經有點遲了。
「我明白,正因爲我明白我纔打算隨他們去。」
約翰向菈菈投向佩服的視線,卻不知爲何看到了她那不滿的表情。
約翰驚訝地說道。菈菈發出了笑聲。可能是第一次見到她如此自然的笑容吧,約翰的心裏泛起小小的漣漪。
菈菈盯着約翰看了一會,沒有說話,又看向前方。巧合的是,約翰剛剛低下頭,希斯特利亞就騎着馬靠了過來。
「嘛,基本上是這樣。聖天使大人暫時不知,但至少,她不是我能對付的。」
布拉德知道利澤對於阿梅利亞率領的聖翔軍感到不快,但表面上還是平靜地對待。但是到了這裏,不滿情緒一下子就膨脹起來。
如果時間充足,約翰也能做到這些,但是如果要瞬間就做出這些魔法,就只有早點舉起雙手投降了。
如果奧莉薇婭釋放約翰提過的魔術的話,戰爭的形勢將瞬間倒向王國軍。這不是預言,而是事實。就像水往低處流一樣顯而易見。
菈菈一動不動地聽着,當她把右腳縮回去的時候,士兵也鬆了一口氣。
「也不能說不是。確實,我現在是在思考女人的事,但就算是女人,也不是那樣的女人。您不用擔心。」
利澤不屑地說着「令人厭惡的女人」,毫不隱藏地吐露着自己的不快。
「在近距離看到奧莉薇婭與魔獸諾爾菲斯戰鬥之後,我曾對聖天使進言,對神國梅希亞而言,接受奧莉薇婭是一個非常危險的行爲。」
另外,約翰知道奧莉薇婭幾乎不使用魔術。因爲她遵守着和一位叫Z的人的約定。
「我在想,聖天使能否制御奧莉薇婭,作爲臣子,我當然不想把那種連魔獸都能輕易屠殺的對手放在身邊。她那比魔獸還鋒利的牙齒,就算有一天把聖天使大人也給咀嚼吞下也並不是很奇怪。」
「當然。不防備纔不正常吧。」
「如果她是普通的強者的話,我會很高興的拉攏她。但她是一把真正的雙刃劍。我不喜歡把一切都交給運氣。約翰,你不是也沒有說什麼嗎。想必你也不贊成把奧莉薇婭引入聖翔軍吧。」
「看敵人的動靜,果然是想把我們阻擊在這裏。他們爲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那只是她因爲被誇獎而在高興,不要在意。沒關係的。那就是證據,你看。」
「就是這樣,要再說什麼的話,那就是聖翔軍有必要對王國軍展示一下他們的力量了。他們的力量展示得越多,對往後的談判就越有利。」
(死神奧莉薇婭嗎…)
「她只是想切實讓我們知道聖翔軍到底有多精銳罷了。畢竟她是一個把驕傲當成鎧甲穿的女人。」
III
「但是,我卻沒能參透她的戰術。」
打個比方的話,奧莉薇婭就是能把薪柴都燒盡的火焰。一旦放任這種火焰,它就會無限擴大,燒盡一切的物,人,最後連國家都燃燒殆盡。奧莉薇婭大概就是這樣的存在。
奧莉薇婭的話題就到此爲止了,約翰再次向菈菈詢問。
「你這麼說我也沒得反駁了,不過還真是起到了奇效。」
「命令不會更改,約翰,你也聽到聖天使說的話了吧。」
「別這麼說,對方也有對方的立場,不可能事事都按照我們自己的想法行動。」
布拉德這麼說着,突然,他想起了阿梅利亞那像蛇一樣的目光纏了上來的感覺,不由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嘛,不管外表有多好看,她也是絕對不想和她談戀愛的類型。」
「那當然,那種女人,和閣下一點都不相配。」
斜看向喘着粗氣否定的利澤,布拉德苦笑着伸手去拿胸前的煙。
第二聯合軍 阿梅利亞陣營
阿梅利亞面對的散亂的屍骸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身爲十二衛翔的上級百人翔賈恩·阿雷克西亞毫不考慮地開始說話。
「好像蠻無聊的。」
「是啊,這就是無聊本身。至少等菲利克斯·馮·西格爾加入進來纔會變得稍微有趣一點。」
這個戰場上不僅沒有菲利克斯,甚至連帝國最精銳的蒼之騎士團也不在。只有些連殺的價值都沒有的人罷了。
「話雖然這麼說,但是我覺得應該還有另一個理由。」
「另一個?」
阿梅利亞瞪了他一眼,讓他自感說錯話了,立馬閉上嘴。阿梅利亞砸了咂嘴。
「趕緊說。」
「沒,沒有那個死神奧莉薇婭也是無聊的一個原因。」
「嘶!? 」
阿梅利亞本來想馬上就反駁的,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瞪着賈恩看。
在阿梅利亞看來,奧莉薇婭的品行沒有給人一點骯髒的感覺。雖然她從心底厭惡奧莉薇婭,但奧莉薇婭那像是將恐懼沁入敵人心中的美麗而漆黑的戰鬥方式,讓阿梅利亞的心出現從未有過的動搖也是事實。這讓她感到非常的憤怒。
阿梅利亞詢問因緊張而一動不動的賈恩。
「在看過她的戰鬥後,你感覺怎麼樣。」
(如果這些情報能夠傳進基爾要塞,就可以逼帝國軍做出選擇)
那是在第二聯合軍攻進亞斯特拉堡的第三天不到第四天。蘭伯特估計最遲一週就能收到帝國反攻基爾要塞的消息。以科尼利厄斯爲首的指揮團也是這麼認爲的。
「我能先離開一下嗎?」
基爾要塞的攻防戰經過了一個月也沒有任何進展。本來王國軍也沒有想要攻陷這座要塞的意圖,從這一點上看這倒是理所當然。其中最重要的是,納恩哈特那沒有讓對方察覺到己方意圖的指揮是真的巧妙。
他張開嘴這麼說着,納恩哈特投來擔心的目光。上了年紀就這樣可不行,科尼利厄斯在心裏斥責自己,然後把納恩哈特叫到身旁。
「嗯,這倒還真是讓人困惑啊。如果是那個孩子無意間喜歡上的話,那肯定是個很不錯的男人。只是,如果等她自己察覺到自己的心意的話,可能就太晚了。但願不會變成那樣吧。」
「元帥閣下的話我多少明白了,容我無禮地說,這件事是因人而異的,說到底,以我的愚見,現在並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
「我明白爲什麼帝國把她稱爲死神了。如果將要面對她的話,我逃跑的自信還是有的。我還沒有什麼辦法去和「死亡」抗衡。」
「越是看着天空中自由飛翔的鳥兒,我就越能感到作爲人類的不自由啊。如果有來生的話,就讓我成爲一隻鳥吧。」
不管布拉德說什麼,對於阿梅利亞來說都只是耳旁風罷了。雖然如果是不喜歡的命令的話,阿梅利亞只要直接拒絕就行了,但是,是時候讓他們見識一下聖翔軍的實力了。
科尼利厄斯只是沉默着繼續跳望天空。
賈恩在一瞬間的遲疑後,
「你說大概是什麼意思。這不是你自己的事嗎?」
第一聯合軍 軍營
無視納恩哈特困惑的樣子,科尼利厄斯繼續說道。
「那麼,爲了保護你已經心有所屬的女兒,我們就必須得贏下這場戰爭了。」
是繼續死守基爾要塞。
納恩哈特困惑地說道。科尼利厄斯背後的王國十劍和護衛三人卻好像是被事先安排好了一樣假裝什麼都沒聽到。
「正好時間合適。」
奧莉薇婭的劍技正常來說不應該存在。那並不是把人當作假想的對手,而像是爲了和非人的存在戰鬥而創造出來的劍技。這已經不是用劍技就能概括的東西了。阿梅利亞強烈地認爲那是來路不明的別的什麼東西。
「我外甥的事讓您費心了。不管給他找怎樣的對象,他都不以爲意。他的父母爲此也很頭疼。」
「不過就是不太確定能不能成。」
故意讓他們焦急也就到此爲止了,阿梅利亞梳了梳頭髮站了起來,然後發佈了全軍出擊的命令。
「話可不是這麼說的。正因爲是現在,我纔要和你說。那麼,你有什麼喜歡的人嗎?」
科尼利厄斯把正在敬禮的卡特莉娜叫到身旁,對着感到疑惑的卡特莉娜笑了笑,然後把手放到卡特莉娜的肩膀上。
根據最新報告,第八軍和蒼之騎士團在帝都近郊展開了激烈的戰鬥。聽說第二聯合軍也進入了戰鬥狀態。
「元帥能夠記得我的年齡是我的光榮。不過這有什麼關係嗎?」
「這樣的話,以後的指揮就難辦了。」
作爲最前線指揮的蘭伯特·馮·加西亞大將一個人自言自語。
(不過也該結束了。在接下來的幾天裏,情況就會突然轉變的吧。)
科尼利厄斯自信地說道,索裏德也戰意高漲說着「如您所說」。
納恩哈特和卡特莉娜兩人就像被鎖鎖住了一樣,然後又像生鏽的門一樣吱吱吱的搖頭,互相看着。
「哈?伴侶?哈?」
科尼利厄斯再次看向空中,看到一隻鳥兒被如撕裂天空一般出現的大型鳥捕獲,發出生命終結的最後悲鳴。
「這些東西你不說我也很清楚。我是想問你,她作爲伴侶怎麼樣?——看看她吧,因爲你總說些不着調的話,所以讓她消沉了吧。」
(戰場上來來回回五十年了)
「和相愛的人結合。然後生兒育子。就是這樣。那麼我就當場給你定一個伴侶吧。你應該不會有什麼意見吧。」
她在腦海中想象了好幾次與奧莉薇婭的交鋒。但最後都沒能看到勝利的方法。
(但是我絕不會認同那個女人,絕對不會。)
「說起來,他是你的外甥啊。本來這些事我們這些老頭子就不太好插嘴。」
「卡特莉娜上尉不行嗎?」
「哦?這麼說是已經準備好了嗎?那就是我多管閒事了。」
納恩哈特看到陷入消沉的卡特莉娜,又慌了。
「大將閣下,戰鬥稍微平息了一點,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
如果敵軍要堅守的話就很簡單了。這邊不需要放鬆進攻的攻勢,只要等待奧莉薇婭的好消息就行了。問題在於如果敵人選擇增援友軍,第一聯合軍就必須想盡辦法阻止援軍。萬一被敵軍突破了的話,對奧莉薇婭和布拉德就沒法交代了。
沒過一會。
「元,元帥殿下,爲,爲什麼,元帥殿下,伴侶?我?! 少將閣下的容貌?我的容貌!爲什麼?」
從好的意義上講,王國的首腦錯誤地判斷了作爲第八軍軍師的阿什頓·塞尼菲爾德的頭腦。由於他完美地控制了情報,第一聯合軍得以順利行動,帝國軍現在甚至被第二聯合軍打到了帝都近郊。在曉之連獅子作戰已經開始的現在,第一聯合軍的責任重大。
「您怎麼了?」
「納恩哈特少將,就連平時像木頭人一樣的卡特莉娜上尉都露出這樣的神情了,你也該明白開玩笑得太過了吧」
「卡特莉娜·雷納斯參上。」
「我真是太失禮了。那麼是不是該轉換攻勢了。再這樣消極進攻下去,說不定會被布拉德司令說些什麼閒話。」
「克勞迪婭畢竟是個粗心的女孩子。雖然我的妻子舉雙手贊成,但也同時說「那孩子肯定沒察覺到自己的心意。」雖然我和女兒交流很少,但我和妻子是同一看法。」
「那是什麼?」
「女兒的事,你也在發愁嗎?如果將來想繼承榮格家族,你就得給她找個合適的對象了。在我看來,那個孩子與納恩哈特的性格很相像啊。」
索裏德說,在曉之連的獅子作戰行動開始之前,他感覺回家的女兒打扮得比以前都要豔麗。
「當然,不止是我的外甥,我還很擔心我女兒克勞迪婭。不過元帥,實際上我不是很擔心那邊。」
納恩哈特投來責備的目光。
卡特莉娜性感地敬了個禮,對還在迷惑中的納恩哈特突然笑了笑,用兩隻手遮擋住發紅的臉頰,害羞地快步走出營帳。
「不管怎麼說,當然,以武立身是很重要的。但是還是有比這更重要的事。」
阿梅利亞一口氣喝乾紅茶。
「真是個難對付的男人。」
「元帥殿下!」
「這還是取決於她自己,我們夫婦二人只能在一旁看着。」
「是,那個,我先走了。」
蘭伯特向着發出聲音的方向看去,看到副官古雷爾·海特少將一副擔心的樣子。
還是分出一部分兵力支援隊友。
科尼利厄斯沒管嘴裏一直重複無用的話的納恩哈特,而是喊來一個下人,對下人說了些什麼。那個下人點了點頭就往營帳外跑去。
納恩哈特更加困惑了。他稍微思考了一下,模糊地說了句「我想應該是沒有」。科尼利厄斯突然呆住了。
卡特莉娜發出與戰場格格不入的甜美聲音,並用強烈的視線看向撓着頭的納恩哈特。
現在的卡特莉娜不斷說着比納恩哈特說的還要無意義的話語。她的視線飄忽不定,腳也左右漂移的樣子讓科尼利厄斯能夠感覺到她的狼狽。就憑這一點,就沒必要再問她對納恩哈特的看法了。
「讓卡特莉娜上尉成爲我的妻子?」
IV
第一聯合軍 蘭伯特陣營
阿梅利亞的視線落在桌子上已經冷掉的紅茶上。
「當然,我認爲她作爲一個女性也是非常有魅力的。」
「唔,先說好,不管那個女人在不在,都不會改變這是場無聊的戰爭這一事實。下次你再這麼說,我就會殺了你。」
「聽到你這樣說就好了。太好了呢,卡特莉娜上尉。」
(是啊,不管怎樣都要勝利。)
「嘛,以你的水平來看這也很正常。」
「就算您這麼說,我也從來沒有考慮過那方面的事。」
科尼利厄斯眯起眼睛摸着自己的鬍子。看着眼睛裏突然滲出不安神色的卡特莉娜,納恩哈特慌忙開口說道。
「納恩哈特,這個女孩就是你的伴侶了。她頭腦清晰,長相也無可挑剔,對你來說是個可遇不可求的新娘。」
「那就好。」
「卡特莉娜上尉作爲副官是無可挑剔的。」
看着撓頭閉嘴的納恩哈特,科尼利厄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好了,卡特莉娜上尉的事就到此爲止了。先下去吧。」
王國軍連想要登上城牆卻做不到,帝國軍大概是這麼認爲的吧。對於事實上正在上演惡辣演技的納恩哈特。蘭伯特在耶利斯會戰時就已經真心這麼想了:納恩哈特是同伴真是太好了。不過這幾天,不知爲何指揮越來越密集,就連蘭伯特也感到咂舌不已。
聽到納恩哈特的話,科尼利厄斯重重點了點頭。
科尼利厄斯對着繼續道謝的索裏德揮了揮手,然後問起了與面前的男人擁有相似面貌的那個女孩子的事。
賈恩猛猛點頭。
蘭伯特也不是沒想過一舉攻下防守最爲薄弱的基爾要塞的想法,但王國軍裏誰都知道這並不如說起來那麼簡單。不用說,在帝國軍沒有被打敗之前,基爾要塞就是敵我公認的難攻不陷的要塞。
「因爲就這點事就難辦了的話,你還當什麼總參謀。你要是個男人,就不要被這些事束手束腳。」
「我不是很累,只是在考慮接下來的事情。」
科尼利厄斯用力點頭,納恩哈特快步走向外面。科尼利厄斯苦笑地看着走出去的納恩哈特的身影,王國十劍中的一人索裏德·榮格也帶着同樣的苦笑靠了過來。
看着空氣日漸寒冷的初冬的陰雲。一名老將喃喃自語着。雖然保養得很好,但現在無法否認,有些陳舊的鎧甲上刻着時間的痕跡,老將的臉上也自然地刻上了深深的皺紋。
「元帥閣下。」
「話說你今年應該二十七歲了吧。」
在這場戰鬥中被任命爲總參謀的納恩哈特·布朗什少將對他說道。科尼利厄斯·維姆·格寧魯元帥輕輕舉起左手錶示別在意。
「我在二十七歲的時候已經有了妻子和兒子了。這樣想來,你不覺得有點太遲了嗎?」
「倒不如說古雷爾應該休息一下。接下來纔是真正的戰鬥。你要是在這種地方倒下我可接受不了。」
古雷爾是以勇猛聞名的將軍。也是一個在蘭伯特孩提的時候就把在戰場上的生存方式完美地教給了他的老師。
古雷爾已經七十三歲了。早已不見他滿身肌肉的身體,現在的他給人一種彷彿一陣風就可以把他吹倒一樣的感覺。
對半是認真地讓他休息的蘭伯特,古雷爾身體稍微顫抖了一下,然後高興地笑了出來。
「我古雷爾·海特雖然老了,但在戰場上的技巧還沒生鏽。現在我來證明給你看。」
古雷爾一邊說着,一邊向他的愛馬走去,蘭伯特慌忙阻止他。就算是玩笑,只要條件允許,他就會單手持槍一騎衝鋒。古雷爾就是這樣一個男人。
「拜託您別再嚇我了。」
蘭伯特現在正死死按住已經穿上鎧甲左腳蹬在馬上的古雷爾的雙肩。他的年紀也大了,身體也衰老了,但是霸氣還是像以前一樣沒有消失。
古雷爾瞥了一眼蘭伯特,左腳慢慢從馬鐙上拿下來。蘭伯特殷勤地低下頭。
「我並不想讓大將閣下爲難。那麼我就不去揮舞兵器、證明自己了。不過,如果有需要請隨時吩咐。」
「我知道了,我會記在心裏的。」
看着把愛馬交給隨從的古雷爾,蘭伯特暗自鬆了口氣。
(納恩哈特和特拉維斯也是這樣,爲什麼第一軍的將軍都有這種癖好啊,直接管束他們的元帥閣下真能忍啊。)
蘭伯特把自己的事放下,在內心感嘆。
V
基爾要塞 城牆上
今天太陽依舊照耀着被鮮血染紅的大地。
天陽騎士團的斯佩撒·多魯斯特看着在天剛亮時就對基爾要塞發起進攻的王國軍,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這是第幾次在天亮就發起的進攻了?」
「第十次或者是第七次吧.」
「比起擔心這個,還不如把你的人趕緊叫過來,30分鐘後舉行軍事會議。」
羅澤瑪麗在與奧莉薇婭的直接對決中曾看到過她那異常的跳躍能力。她仔細一想,萬一奧莉薇婭可以在空中飛也說不定,但是在這種場合說這種話來只會讓人感到多餘的疑惑,所以暫且不說了。
「雖然很感謝你的提問,不過就這樣吧。如大家所知,開戰已經一個月了。儘管如此,王國軍還是沒有衝上城牆的機會。當然不用說,這是因爲這個基爾要塞由三座城牆保護着。在這種情況下,敵人即便花費半年時間也不可能攻陷這座要塞。士兵們不是人偶,食物是必不可少的。並且要供養這麼多的士兵需要龐大數量的糧食。雖然神國梅希亞肯定會給他們供給食物。但肯定是有限度的。那麼這該如何解釋呢?」
說實話這種情況並不少見,以前,紅之騎士團和天陽騎士團就互相視彼此爲競爭對手。因爲不管哪一方都不服輸,所以格拉丁和羅澤瑪麗也在一定程度上放任不管了。
「也就是說,閣下認爲他們到現在爲止還沒有攻下城牆很奇怪嗎?」
會議室裏突然開始吵鬧起來。之後,有一個人雙手拍了一下桌子,猛的站了起來。是天陽騎士團的辛拉少將。奧斯卡曾聽說他技巧精湛,頭腦聰明。
雖然奧斯卡有些懷疑羅澤瑪麗說的話,但是不管怎樣也不能置之不理。羅澤瑪麗卻好像把這件事當作別人的事一樣說着。
「也就是說他不適合在這裏?斯佩撒上校是想說這個嗎?」
「請停止對紅之騎士團肆意的貶低。」
「那我問你一個問題。我們雖然看到了死神的軍旗,但根本沒看到她本人的任何一次行動,這是怎麼回事?」
斯佩撒驟然回過頭,總參謀長奧斯卡·雷蒙德少將正皺着眉站在那。
「這種執着真讓我驚呆了,我都想誇誇他們了。王國軍早上還真是有精神。」
「動作也太慢了,這是在玩嗎?」
眼裏殘留淚水的斯佩撒諷刺地說道。旁邊的諾羅少校也歪着臉附和。
「是嗎,那麼你在羅澤瑪麗大將面前也這麼說就行。」
「王國軍現在連一座城牆都沒攻破是理所應當的。守護這裏的士兵們並不是烏合之衆,而是光榮的天陽騎士團和紅之騎士團。沒想到羅澤瑪麗閣下能說出這種話來,真是讓人感到遺憾。」
「不記得說過?這種事技術人員聽到的話會馬上暈倒的。」
「你想說什麼?」
對於奧斯卡的疑問。羅澤瑪麗不知爲何笑了出來。
在斯佩撒的斜後方,拉扎無奈地搖了搖頭。斯佩撒憤怒地看向拉扎,憤憤地砸了咂嘴。
「你說肆意?」
辛拉的話剛說完,周圍就響起一聲震耳欲聾的聲音,房間開始輕微搖晃,同時從天花板上開始掉落塵埃。將校們一齊抬頭看去,羅澤瑪麗卻好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繼續說道。
「就是這樣。」
「你看見了?用你那是不是睜着都讓人懷疑的眼睛?開玩笑開到這種程度就讓人掃興了。」
投石車發展技術的研究是在帝都,即皇帝的居城利斯特萊茵城裏進行的。在裏面工作的技術人員都經過了帝國軍的嚴格檢查,就算王國軍的密探成功潛入並偷到了技術,應該也早就被抓住了。羅澤瑪麗應該知道得很清楚纔對,投石車的技術被盜用是不可能的。
即使是帝國軍,對於投石車的改良也僅僅完成沒多久。本來想要提高技術就需要花費非常龐大的資金,這是不用說的。奧斯卡並不認爲王國軍擁有如此龐大的資金,正因如此,他才覺得不可思議。
「不過拉紮上校可不這麼認爲啊。」
「拉紮上校,給您添麻煩了。」
因爲這次選擇了固守戰術,所以他交給了熟知基爾要塞的天陽騎士團很多任務。還特別讓在天陽騎士團中氣盛的斯佩撒擔任了城牆上的指揮,看到紅之士兵不加掩飾的表露的不滿,看來是選錯了人了。看來斯佩撒對於紅之騎士團帶有敵視的感覺。
「這不是拉紮上校嗎?以這個年齡和這雙腿走上城牆肯定很不容易吧。我到您這個年齡可做不到想你這樣呀。」
羅澤瑪麗視線轉向周圍,將目光停在了發出生僵硬聲音的斯佩撒身上。
早早就用斗篷把自己擋住的羅澤瑪麗依舊穿着整齊,輕輕地用手揮落細小的石頭。
雖然被奧斯卡責難了,但羅澤瑪麗就像是早有預料一樣一點都不介意,還把奧斯卡當傻瓜一樣嗤嗤地笑着。
「帝國軍的技術?這不可能!」
聽到這句話的將校們面對着這種模糊的問題,大多數人都露出疑惑的表情。窺視着他們沉默的樣子,奧斯卡毫無顧慮地說道。
「但是這樣的話。」
「嗯,是那個傢伙嗎。沒想到奧斯卡也會選錯人啊。」
「你想現在就結束你那本就不多的生命嗎?」
聽到羅澤瑪麗大將的名字,斯佩撒明顯變得狼狽起來。
發出笑聲的斯佩撒看到了一個穿着紅色士兵正在射箭。
停下放着箭的手的紅色士兵露出明顯不滿的表情。同樣正在射箭的其他紅色士兵也停了下來。
斯佩撒的臉瞬間變得蒼白,簡直讓人誤以爲聽到了血液變冷的聲音一樣。奧斯卡走到幾乎挨着他的臉的位置,眯着眼睛看着他。
「雖然發生了一點問題,但是已經解決了。」
在紅之騎士團和天陽騎士團的將校們慌忙落座的時候,最後出現的羅澤瑪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開口說道。
「這場戰爭已經進入長期戰爭狀態了。我想盡可能地保存好用的棋子。」
「您,您說我對紅之騎士團有什麼偏見?我已經說過我只是看不慣那些行動遲鈍的紅之士兵,所以斥責了一下。奧斯卡總參謀長是誤會了什麼吧。」
在羅澤瑪麗示意下,親衛隊的一人陪同着拉扎離開了城牆。
「以後再發生這種事,我會立刻解除你的職位。知道了就趕緊滾回你該待的地方。」
「讓您看到這醜陋的一面,真的是非常抱歉。」
「敵人的戰鬥有什麼可疑的地方嗎?」
奧斯卡從破碎的城牆向外看去,然後馬上就看到了王國軍的投石車。
「這種程度連擦傷都不算。」
「是!」
面對斯佩撒的諷刺,拉扎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地回答道。
「試作機被繳獲了嗎?這種事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這,這個。」
在這裏說謊也無濟於事,奧斯卡如實地將發生的事說了出來。
「但是僅限這一次是可能的。因爲在與第七軍的戰鬥中,這種試作投石車被他們繳獲了。現在來看,他們似乎成功實現了輕量化,但是威力並沒有怎麼提高。」
「不對,王國軍的投石車能發揮這麼大的威力,是利用了帝國軍流出的技術。」
定睛一看,拉扎的太陽穴上正流着血。但拉扎卻好像什麼也沒感覺到一樣咔咔地笑着。
「沒什麼事,拉扎,你沒事吧。」
「雖然在他面前說這個是有點不好。」
「誰讓你停下來的。」
各方都發出叫聲。斯佩撒發出更大的聲音下令反擊。
「這裏發生什麼事了嗎?」
「那當然了,我不記得我以前有說過。」
「您沒受傷吧。」
斯佩撒發出驚訝的聲音。拉扎立即敬禮,看到拉扎的動作,斯佩撒也慌忙做出同樣動作。爲了確認戰況才登上城牆的奧斯卡,沒想到一大早就看到了這種醜態。
「聽起來挺好的,不過就到此爲止吧。」
「因爲要視察情況,羅澤瑪麗大將馬上就會到這裏來。我允許你提出自己的意見。也就是,紅之士兵們都沒有任何價值,作爲指揮的拉紮上校也老得無法派上用場。」
「雖然有點僭越,但是拉紮上校已經很老了。」
在太陽照耀下,微妙的空氣融進城牆,穿着象徵紅之騎士團的鮮紅斗篷的羅澤瑪麗等人伴隨着親衛團走了過來。
拉扎深深彎着腰表示歉意。如果對方惹的人不是在紅之騎士團中因寬厚待人著稱的拉紮上校,這件事肯定會向更加嚴重的事態發展。如果是更加血氣方剛的將校的話,最壞的情況下就算發生騷亂也不無可能。
但是現在正處於戰爭時期。身爲上校還做出如此不分輕重的事,奧斯卡感覺真的是太荒唐了。
「不是嗎?至少在老身看來就是這樣。」
沒有給他留下質問的時間,羅澤瑪麗就走了。奧斯卡在心裏暗暗歪頭,看着羅澤瑪麗鮮紅斗篷上的十字劍。這時,嘈雜的聲音再次響起,城牆又碎了。
「諾羅說的一點沒錯。」
「對於這場戰鬥,你們怎麼看?」
「斯佩撒上校,適可而止,這一邊地區由紅之騎士團負責。」
羅澤瑪麗用鼻子哼了一聲。這時,城牆的一部分就發出很大的聲音破碎了。
「技術什麼的早晚都會流出去,更何況還是武器上的技術。」
「看着他們被自己建造出來的要塞這麼折磨的樣子,比看拙劣的戲劇還要讓人愉快啊。」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想法,奧斯卡搖了搖頭想着不應該吧。然後,爲了立刻完成羅澤瑪麗的命令,奧斯卡跑下臺階。
(她該不會說要主動出擊吧。)
連敬禮都沒有,斯佩撒慌張地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去。
「如果你還算是個上校的話,就把對紅之騎士團的無聊偏見丟掉,投入到眼前的戰鬥中去。」
「問題?」
「在我看來,他很欠缺指揮能力。」
「別吵,沒什麼大不了的。」
在羅澤瑪麗下達命令的三十分鐘後。
「那就好辦了。」
「開戰時我就覺得有點不可思議,王國軍什麼時候提升了投石車的性能了?他們應該沒有製作新型投石機的技術或者時間了啊。」
插嘴的是屬於紅之騎士團的拉紮上校。他是一名已經過了人最健壯的年齡的老將,不使用柺杖連走路都成問題。斯佩撒完全無法理解爲什麼羅澤瑪麗會繼續留着這些沒用的東西。
拉扎看了斯佩撒一會。
「不愧是拉扎老爺子,不過爲了以防萬一,還是綁個繃帶爲好。」
「確實,那個讓人忌憚的死神完全沒有動作讓人毛骨悚然。但是羅澤瑪麗閣下,現在是攻城戰而不是野戰。死神是不可能在空中飛的。」
「感謝您的關心。」
「我可沒有像你那種故事裏纔會出現的奇特的臉。」
「羅澤瑪麗閣下!」
「奧斯卡總參謀長。」
「什麼?」
斯佩撒大聲說自己是想讓不爭氣戰鬥的紅色士兵活躍起來才這麼做的。奧斯卡掃視着斯佩撒的全身說道。
「你是想說,他們面對基爾要塞只能做無用功嗎?」
辛拉重重地點了點頭。
「本來這裏就是以難攻不破而著名的要塞。需要耗費多少精力才能攻破這座要塞,比起曾經進攻過的天陽騎士團,原來駐守在這裏的王國軍才更能明白到底有多麼困難。再加上現在這座要塞是我們在守衛。我想就算是死神,也不能如她預想一樣行動。這也是當然的。」
「大家都是和辛拉少將一樣的意見嗎?」
羅澤瑪麗邊說邊四周看去,大部分人都或多或少點了點頭。他們當然都有作爲精銳騎士團的自傲在裏面。但正因如此,這也成爲了一種枷鎖他們。不僅讀不出來羅澤瑪麗話裏有話,也並沒有試圖去理解她的話。明明死神已經利用不知多少次超乎常人的戰略和戰術抓住了勝利。
(如果非常慎重的吉埃爾還活着的話,應該很早就能得出這個結論。可他卻沒經過我同意就這麼擅自死了。)
羅澤瑪麗一邊嘲笑着自己內心裏的不切實際的想法,一邊向着將校們大聲通告:死神是佯裝參戰。
「您是說那讓人恐懼的死神奧莉薇婭並沒有參與這個戰場?這絕對不可能,如果能再次奪回基爾要塞的話,王國軍就能稍微喘口氣,對帝國軍威脅很大的死神奧莉薇婭不可能不參加這裏的戰鬥。」
場面再次混亂起來,辛拉激動地站起身,別的將校也都說着同樣的話。只有一個人,只有奧斯卡表現出了與其他人不同的激動。
「正是在這一點上,我們被王國軍完全看穿了!」
只要能再次攻下基爾要塞,王國軍就能恢復過來。簡直就像辛拉說的那樣,因此羅澤瑪麗才捨棄了自尊選擇了固守戰。
不過,反過來說,就算王國軍稍微回覆了一點,也不會改變王國軍已經滿身瘡痍的事實。正因如此,想要扭轉局面,王國軍就要獲得比再次奪取基爾要塞更重大的戰果。也就是說,急襲帝都,拿下皇帝拉姆薩的首級更爲妥當。如果是以前的王國軍的話,這無異於癡人說夢,但是現在王國軍已經獲得了除基爾要塞附近之外的領土。雖然不能否認這是一場很大的賭博,但考慮到現在王國軍的狀況,這是很合理的。
(話說回來,這也太鋌而走險了,不對,要是能看透這個局面實在是太沒有道理了。雖然是敵人,卻實在是很了不起的戰略。)
常勝將軍科尼利厄斯,鬼神保羅,還有死神奧莉薇婭。再加上把斯特尼亞公國當作嬰兒玩弄的聖翔軍。如果敵人就這樣光明正大地佈陣攻過來,不管是誰都會認爲他們是帶着絕不退卻的覺悟來攻取基爾要塞的。
就算格拉丁還活着肯定也會這麼想。菲利克斯也是無法看透的吧。如果他看破了的話,應該會想辦法聯絡羅澤瑪麗的。
「那麼死神到底在什麼地方,幹什麼呢?總不會是在大戰前夕還在睡午覺吧。」
「恐怕是在帝國領土上的某處和蒼之騎士團戰鬥吧。」
會議室瞬間變成了煮沸的大鍋一樣。
「死神已經攻入了帝國的領土?」
「而且已經和蒼之騎士團交戰了?」
『話說回來,奧莉薇婭還記得去基爾要塞的事嗎?』
『朋友嗎?也包括我嗎?』
「您不會是在擔心奧莉薇婭中將吧。」
他隱隱感覺到的不安並沒有消失,並且進一步擴散。
「盤踞在閣下心中的鬼開始騷動了嗎?」
「呵呵呵…」
「把王國軍的命運交給一個十七歲的少女,我們還真是難堪啊。」
如果是以拿下皇帝首級爲作戰前提的話,王國軍的那些無法解釋的行動就能講通了。由於聞名的名將們被分配在了基爾要塞這邊,使得帝國軍無法移開目光,另一邊,奧莉薇婭率領軍隊朝着帝都打去。
『當然記得。』
「就像奧斯卡所說,王國軍應該也是以這個前提來行動的。因此爲了實現最好的價值,我想選擇另一個選項。」
「可能是吧,他雖然很年輕但是一點也不尋常。毫無疑問是在帝國軍中最危險的人物。」
「另一個選項?」
保羅的意識回到當前的戰場,奧托突然轉身窺視他。
『當然,不過,別告訴奧托副官哦。他絕對會生氣地說,「把閣下叫朋友,成何體統!」』
保羅半開玩笑地問道,奧莉薇婭卻認真地回答道。
『我是自願參軍的,爲什麼要道歉?』
『唔,雖然我不太明白保羅上將的意思,但是我覺得能夠加入王國軍真是太好了。』
保羅閉上一隻眼睛說着,奧莉薇婭哈哈一笑,用勺子插起蛋糕。保羅溫柔地撫摸着一瞬間在嘴邊長出了白色鬍子奧莉薇婭的頭。
「就這樣繼續守衛基爾要塞。或者去支援蒼之騎士團。就只有這兩個選擇,」
曾經在敗局已定的戰場上,有一個以一己之力擊退50個猛將的男人,那個男人以鬼神之名被人敬畏着,在大陸上享譽大名。
『事到如今,雖然再說這些也沒用,但我總覺得把孩子捲入大人之間的戰爭有些不好意思,。』
「難道您指的是領導蒼之騎士團的那個男人,菲利克斯·馮·西格爾嗎?」
「連鬼都恐懼的對手,就只能交給死神了。」
「閣下還有什麼顧慮嗎?」
開戰已經一個月了,帝國軍也沒有從基爾要塞出來過,戰鬥如第一軍所料順利進展下去。第二聯合軍也在繼續快速進攻,奧莉薇婭率領的第八軍也和蒼之騎士團展開了戰鬥。說是如預想的一樣也不爲過,雖然全部都非常順利,但是保羅心裏的不安也隨着時間的流逝不斷增加。
『你果然還記得啊,現在也沒必要說了,那個男人毫無疑問不是一般人,他的身體裏流轉着連鬼都能吞噬的氣息,你可不能疏忽大意哦。』
保羅苦笑了一聲。果然瞞不過跟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副官啊。
『但是,雖然我已經忘了那本書的名字,但以前十三歲就是大人了吧,也就可以參加戰爭了吧。』
奧莉薇婭停下一個勁的動着手中的叉子的手,抬頭看去。保羅看見了那凌駕於寶石之上的不可思議的漆黑美麗雙瞳。
奧莉薇婭最後說着,輕輕地離開了房間。保羅好像是爲了填補燈光消失的寂寞一樣,從懷裏取出菸捲點着。
明明又一次完全被敵人牽着鼻子走,但羅澤瑪麗卻沒能控制住從心底裏湧現的笑意。沒有任何理由,只是因爲太可笑了。
保羅低聲笑着,奧托以更低的聲音暗暗笑着。
「是啊,而且還在叫嚷着,讓我不要和那個人以劍相交。」
「接下來該怎麼辦?」
奧莉薇婭重重點了點頭,說着「沒關係」。保羅拍了拍自己的膝蓋。
曾經接受過菲利克斯援手的羅澤瑪麗知道,菲利克斯擁有怪物一樣的自然力的力量。
在明知王國軍並不想攻陷基爾要塞的情況下,再堅守下去就太愚蠢了。但是如果想要去支援,就必須很好地躲過面前的敵軍。
『是啊,死了的話就再也喫不到蛋糕了。啊,不過肚皮是不會掉下來的,放心吧。』
『好的,下次我請保羅上將喫蛋糕。有一家即使在王都裏也可以稱得上好喫的蛋糕店,到時候我們一起去。』
『當然。就是爲了你準備的。不要客氣,喫吧。因爲現在鐵面還守在這裏嘛。」
『那麼我要說的都說完了。等這次戰爭結束再見吧。』
巧的是,奧托提到了奧莉薇婭的名字,讓保羅想起了自己在第一聯合軍從加利亞要塞出發的五天前,和久違的奧莉薇婭見了一面時說的話。
看着桌上的地圖,奧斯卡馬上說道。
對於表情多少帶着點責難、說出罕見的話的奧托,保羅揮揮手錶示否定。
『那麼你還記得俘虜交換儀式上和我說話的那個男人嗎?」
『一起去蛋糕店嗎…明白了,既然約好了,你可絕對不能死啊』
看着承受着將校們困惑的視線的羅澤瑪麗,奧斯卡淡淡地說道。不愧是總參謀長,他的頭腦轉換的很快。
『就是這樣,我剛纔也說過了,把孩子捲入大人之間的戰爭是非常不光彩的事。雖然是被奧托逼的,但最終允許的人是我。』
保羅看到,奧莉薇婭在聽到這句話時微微點頭,眼睛裏散發出妖異的光芒。
既然王國軍真正的目的是帝都,那麼對基爾要塞的攻擊基本可以確定是佯攻了。而王國軍之所以到了現在也還沒能攻下一座城牆,也是因爲本來就沒有打下來的必要。死神奧莉薇婭和帝國軍一直警戒着的那些魔法士都沒有動靜也說明了這個問題。這正羅澤瑪麗在這半個月間與王國軍的戰鬥中,最終得出的遲來的結論。
現在已經成爲名副其實的王國軍二把手的保羅·馮·巴爾斯上級大將懷着一股莫名的感覺眺望戰場。對部下下達了一系列指令的奧托·施泰納准將看了過來。
『正因爲是現在我才這麼說。我一直反對奧莉薇婭中將進入部隊。』
『保羅上將,這個蛋糕我可以喫嗎?』
羅澤瑪麗猛烈地笑着。對於那身影,包括奧斯卡在內的將校們都沒有想唱反調的想法。
『是因爲我是孩子嗎?』
「幾天前我就看您有點不對勁,是有什麼心事嗎?」
保羅知道奧莉薇婭說的大概不是謊言。但是他還是感覺到了救贖。奧莉薇婭嘻嘻地說着。
(我知道奧莉薇婭並不是一般人,不過她並沒有逞強的樣子。但我還是感到不安,這恐怕和我隱隱感到的不安還不一樣。)
『在戰亂時代確實是這樣,也可以說是不分大人小孩的時代。但是就算十三歲就是大人,參加戰爭的也基本上都是男人。幾乎沒有女人上戰場。當時的人類若是看到現在的世界,肯定會被嚇得癱軟下去的。』
他用手帕溫柔的把她嘴邊的奶油擦去,突然嚴肅了起來。
「我們的選擇只有兩個。」
奧托還是跟以前一樣毫不猶豫地把事情交給了奧莉薇婭。保羅撓着禿頭。這種行爲真是具有奧托的風格。
『哈哈,確實是那傢伙會說的話啊……我知道了。那麼這就是我們兩人之間的祕密。』
沒有回答奧托一針見血的問題,保羅再次看向戰場。
奧莉薇婭再次拿起一塊蛋糕,在不到三分鐘的時間裏,她就喫完了三人份的蛋糕。保羅看着她了不起的喫法,喜笑顏開。
雖然不是做不到,但是太麻煩了。並且就算成功趕到,戰鬥也可能已經結束了,說到底菲利克斯不需要援軍的可能性也很高。
『這樣還能交到很多朋友呢。』
「啊啊,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我們和那些傢伙玩了一個月。這次讓他們來配合我們吧!直到筋疲力盡之前。」
本來,羅澤瑪麗如果想要親手殺掉奧莉薇婭的話就必須藉助菲利克斯的力量。那麼自己就在這裏還他一份人情好了。於是便有了第三個選擇。
V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