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三國同盟
《被死神撫養的少女懷抱漆黑之劍》 · 彩峯舞人 · 2.1萬 字
I
帝國軍 基爾要塞 奧斯卡的辦公室
奧斯卡·雷姆南特少將現在很是煩惱。也可以說是懊惱。他或大或小的煩惱總是無窮無盡,而這次的煩惱是其中最嚴重的。
(這可怎麼辦…)
原因就在於擺在面前的一封嶄新的信。收信人的名字是他的直屬上級羅澤瑪麗·馮·柏林埃塔。寄信人則是公開向帝國揭起反旗的原帝國三將之一,菲利克斯·馮·西格爾。
以流麗的文章書寫而成的信無疑是菲利克斯自己寫的。信是由接受了菲利克斯的旨意的士兵祕密帶入的。至於裏面的內容,奧斯卡不必看也不難想象。
(…對方是賊軍。即使我把它撕碎,也沒有理由受到責備。就算萬一被閣下知道了,反正也沒有證據,我也能找各種藉口。)
他的視線自然而然地轉移到燒得通紅的壁爐上。
端來新茶的下士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數次往返於壁爐和辦公桌之間的奧斯卡。而奧斯卡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信上,甚至無暇注意到士兵的視線。
就結果而言,奧斯卡並沒有把那封信處理掉。驅使他這麼做的主要原因是他還沒有掌握以皇帝的突然交替爲始的一系列事件的動向,也因爲奧斯卡自己在內心深處並不接受現在的狀況,再加上一點點的自虐,共同促使他得出了結論。
(閣下是一位能夠做出冷靜判斷的人,一定不會犯錯的。)
奧斯卡一邊這麼想着,一邊走出辦公室。他的腳步就像是被套上了鐵球的腳鐐一般沉重。
羅澤瑪麗的辦公室
奧斯卡打開門,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臉倦怠地攤在椅子上,雙腳搭在辦公桌上,完全看不出是司令官的樣子的羅澤瑪麗。奧斯卡向桌子的兩端望去,一沓文件仍維持着和兩天前分毫不差的狀態。
羅澤瑪麗沒有看他,說,
「就連總參謀長殿下也閒得發慌嗎?現在的話,我可以允許你在那邊的沙發上睡午覺。」
「後天就要出征了,我哪有時間睡午覺。」
爲了迅速執行討伐蒼之騎士團的敕命,紅與天陽的騎士團在短時間內進行着出征的準備。身爲總參謀長,奧斯卡要做的事情堆積如山。
「這麼說也是。」
羅澤瑪麗說得就像事不關己一樣。奧斯卡猶豫着要不要把信交給她,但馬上下定了決心,把信塞進了桌子上還空着的地方。
「閣下,您相信拉姆薩大人被塔魯梅斯皇帝陛下操縱這種無稽之談嗎?」
「沒有現實感嗎…。那麼,妨礙了我們的遊戲的那些帝國兵,難道就有你說的現實感了嗎?」
「大概是在對小姑娘能這麼認真地打招呼感到喫驚吧——其實我也是。」
奧莉薇婭把主要人物都召集到了會議室。她叫來的人有布拉德、利澤、盧卡斯、埃伯因、愛麗絲五人。這是克勞迪婭事先就聽說的。
隔着長桌,左面是王國的成員,右面則是蒼之騎士團,奧莉薇婭在上座落座後深深低下了頭。
奧莉薇婭用食指戳着臉頰,含糊地說,
菲利克斯向羅澤瑪麗尋求幫助,是在所有突破預想的內容中唯一符合預想的事情。正因爲如此,根據她的回答,自己或許會和蒼之騎士團走上同一條道路。
布拉德故意咳嗽了幾聲。
「您有何根據斷定它就是真相呢?」
最後幾個字是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的。
II
聞言,羅澤瑪麗放鬆了臉頰。
「那傢伙不會說謊。」
奧斯卡沒有聽清羅澤瑪麗彷彿是低語般漏出的話語。
「在塔魯梅斯皇帝的推動下,王國軍隊也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困境。如果知道拉姆薩原皇帝本來就沒有發起戰爭的意思,他們也會不吝合作吧。」
「能讓奧斯卡猶豫到如此地步的寄信人應該只有一個吧——那麼。」
奧斯卡有意避開了話題。他想起來的是一羣襲擊王國兵、吞噬血肉的怪物。這至今仍烙印在他眼底的揮之不去的景象,比他至今爲止經歷過的任何戰場都要骯髒、醜陋。
克勞迪婭認爲,雖然奧莉薇婭本人被帝國軍滿懷畏懼地稱爲死神,但她口中的死神有可能是完全不同的意思,也就是隱語。
耐不住性子的奧斯卡問道。羅澤瑪麗把信的一半遞給了他,讓他自己去確認。拿到信的奧斯卡迫不及待地讀了下去,
「即使如此,菲利克斯還是認爲有着與王國聯手的價值。…他還是老樣子,真是神經大條。」
「您剛纔說什麼?」
奧斯卡一邊對露出魅惑笑容的羅澤瑪麗感到不安,一邊繼續說,
她直直地盯着奧莉薇婭,一副催促她繼續說下去的表情。
「死神是閣下最爲擅長的隱語嗎?」
奧莉薇婭不可思議地環視長桌。
「我還沒告訴您寄信人的名字。」
「雖然王國是大敵,但還是比投靠一個不三不四的國家更能瞭解情況。」
「奧莉薇婭中將閣下,太唐突了,我無法理解您在說什麼…」
「閣下難道早有預料?」
「是嗎?」
「確實有一定的道理,但僅憑這一點就去投靠的話…搞不好會陷入無法脫身的境地。」
「大概是因爲他知道了和塔魯梅斯有關的祕密吧。就算這麼說,我們也只是在臆想而已。」
奧斯卡當場單膝跪地,告訴羅澤瑪麗,
會議室中陷入短暫的沉默。
「無論是我還是奧斯卡,雖然偶然知道了真相,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回頭看去也不會發現任何東西,也什麼都不會誕生。奧斯卡現在作何打算?」
「首先,澤尼亞是什麼人?」
但是,克勞迪婭剛進房間就看見了向帝國揭起反旗的菲利克斯,以及從前曾經幫助自己尋找關於巴雷特斯托姆家族書籍的王立圖書館的克拉雷斯。此外還能看到蒼之騎士團的身影。
「——爲什麼菲利克斯閣下會做出投靠宿敵法涅斯特王國的決斷…」
「爲什麼塔魯梅斯皇帝要把格拉丁元帥閣下……」
王國軍 加利亞要塞
看了她的樣子,越是熟知她的人越是難掩困惑。當然,克勞迪婭也是其中之一。
「嗯—,也不能說完全沒有關係吧。Z還說過好像曾經是朋友之類的話。」
看着一邊哼着歌一邊拆開信封的羅澤瑪麗,奧斯卡以被帶上斷頭臺的犯人一樣的心情看着她,而她的表情眼看着越來越嚴峻。
羅澤瑪麗露出一臉打心底裏覺得不可思議的表情。
羅澤瑪麗回過頭來,沒有開口,而是遞過來第二張信。她的表情和平常截然不同,非常認真,奧斯卡雖然有些驚訝,但還是接過信,確認了信上的內容。
「那個…」
「沒有根據…因爲完全缺乏現實感。」
「我反過來問你。你不相信的根據是什麼?」
羅澤瑪麗將視線落在緊握的拳頭上,無畏地笑着。奧斯卡切身感覺到了事態正在向最壞的方向發展。
託着腮的羅澤瑪麗移開了視線,諷刺地說。
「哎?我覺得我的話沒有錯啊…是我的說法有問題嗎?」
羅澤瑪麗把身子移到牀邊,用力打開窗戶。冰冷的空氣緩緩流入房間,辦公桌上的幾份文件隨風飛舞。
最後出現的奧莉薇婭在看到克拉雷斯和菲利克斯等人時也歪起了頭,看來她本人也不知情。
克勞迪婭一邊覺得他的態度很可疑,一邊繼續問道。
「這時機,簡直就像是掌握了我們的動向一樣,對吧?」
「這是寄給閣下的信。」
「但不得不說現實是殘酷的。即使有了蒼之騎士團的幫助也是。」
「真是有奧斯卡風格的標準答案。」
羅澤瑪麗吊起半邊臉頰,
「——」
奧莉薇婭經常使用老鼠、蒼蠅等特殊的隱語,將情報捲入煙霧之中。雖然克勞迪婭很清楚她本人並無惡意,但她已經不止一次在這上面喫過苦頭。所以在這裏不能含糊,克勞迪婭有必要仔細確認。
「閣下以前說過,您是由名爲Z的死神撫養長大的,這和那件事有什麼關係嗎?」
「…連曾經的上級被殺都沒有注意到,只有自己悠然自得地活着。我這不是很滑稽嗎?」
他沒有說是誰寄來的。這是他下意識想要逃避的心理的表現嗎?羅澤瑪麗看也不看信,雀躍地說。
雖然羅澤瑪麗以一臉充滿自信的表情這麼說,但還是很難讓奧斯卡輕易信服。
奧莉薇婭抱起胳膊,開始哼哼起來。克勞迪婭代替大家向奧莉薇婭發問。
(難道還有沒向我們公開的情報嗎?)
「奧斯卡,你應該很明白,我是個離標準答案最遠的人物。」
「哎?澤尼亞是死神哦。」
對謀殺了格拉丁的塔魯梅斯,奧斯卡沒有憤怒,有的只有無盡的自我厭惡。
「算是吧。我能感到某種聯繫。他不是個在引起這麼大的麻煩之後還能一直佯裝不知的人。因爲他就是這麼一種一本正經的性格啊。」
「我身在總參謀長的位置上,職責便是無論何時何地都輔佐閣下,爲帝國盡忠。其中沒有我的私心侵入的餘地。」
「感謝大家在如此艱辛的局勢下還聚集在一起。」
她擺出一副「爲什麼事到如今還要問這個問題」的表情,反而讓詢問的人陷入了自己是不是有過錯的錯覺。有着同樣感覺的人們自然而然地互相交換着試探的視線。其中只有菲利克斯一人對着旁邊那張不知爲何空着的椅子點了點頭。
「信上寫了什麼?」
「——看來他希望得到閣下的幫助,您作何打算?」
奧斯卡脫口而出的疑問,得到了羅澤瑪麗規規矩矩的回答,
爲格拉丁報仇。奧斯卡把說到嗓子眼的話在前一刻又吞了回去。因爲,他的仇敵是君臨帝國頂點的雲端上的存在,在某種意義上比怪物還要脫離現實,但最重要的是,奧斯卡身爲帝國軍人的矜持不允許他這樣做。
以盧卡斯的疑問爲開端,奧莉薇婭以外的人的視線自然轉向了菲利克斯。他投靠王國的經過已經通過布拉德公開了。
「雖然是超脫常識的內容,但其中有着真相。所以我相信。」
他猛地揚起了臉,看到了瞳孔中閃爍着妖異光芒的羅澤瑪麗。
當奧莉薇婭把視線轉向克勞福德三兄妹時,三個人都背過了臉去。
奧斯卡表情上努力保持平靜,但是內心卻像是打開了禁忌的盒子一樣問道。
「看來奧斯卡的嗅覺是正確的。」
「這是……!? 」
他想起最後見到的格拉丁的樣子。那時的自己確實有不詳的預感。不管受到怎樣的叱責,當時的他都應該跟着格拉丁一起去的。現在他只是一味地後悔着。
羅澤瑪麗以讓椅子倒下的勢頭向後傾斜,瀟灑地翹起放下的雙腿。這景象不可思議地組成了一幅畫卷。
「菲利克斯閣下似乎是想要讓拉姆薩殿下復位,但說到底,我不認爲法涅斯特王國會承認這一點。」
羅澤瑪麗拿着信,說,
「看來我們被塔魯梅斯皇帝陛下耍得團團轉。不過,荒唐到這種地步,真是讓人笑都笑不出來。」
「——是爲了慎重起見吧。」
「…等個,先說結論吧。我打算打倒塔魯梅斯,以及操縱着塔魯梅斯的澤尼亞。這樣戰爭就結束了。」
在像玩具一樣玩弄着死亡的怪物面前,就連號稱帝國最強的蒼之騎士團也必將走向相同的結局。這絕不只是愚蠢的想象而已。
「……!? 」
她那安慰般的話語傳不到如今的奧斯卡耳中。面對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得知的真相,奧斯卡身體顫抖。
接着,她下令召集主要人員。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閣下…」
衆所周知,菲利克斯是一個誠實的人。沒有反駁餘地的奧斯卡半逃避般地讀着信的後續。
(格拉丁元帥閣下……)
大家都知道塔魯梅斯是戰爭的真正策劃者,但是克勞迪婭從未聽說過還有個叫澤尼亞的人物在操縱着塔魯梅斯。
也許是不喜歡這句話吧,奧莉薇婭明擺着鼓起了臉頰。
「這不是隱語。」
克勞迪婭接着說,
「那麼,閣下是被真正的死神撫養長大,而操縱塔魯梅斯的澤尼亞也是真正的死神嗎?」
「是呀。」
聽着奧莉薇婭毫無停頓的回答,會議室中充滿了喧譁聲。克勞迪婭沒有參與喧譁,只是倚靠在椅子上,漫無目的地看着虛空。
「——我有件事想問奧莉薇婭閣下。請問可以發言嗎?」
菲利克斯發出銳利的聲音,打斷了喧囂。會議室頓時安靜下來,埃伯因和愛麗絲露骨地用流露出敵意的眼神看着她。
雖然他們知道菲利克斯和阿什頓的死沒有直接關係,但人心並不是那麼單純的東西。正因爲痛徹地清楚兩人的心情,克勞迪婭才裝作沒看見。
「沒問題,但是菲利克斯先生爲什麼會在這裏?」
還沒等菲利克斯說明,布拉德就無奈地插嘴道。
「小姑娘,你銷聲匿跡之後也發生了很多事啊。結果你剛帶着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地回來,卻馬上就變成了這個樣子。我哪有時間跟你解釋。」
「啊,啊哈哈…」
布拉德與發出掩飾般的笑聲的奧莉薇婭對上了視線。她張着嘴眨了眨眼,然後以生鏽的齒輪轉動般的速度喀喀喀地轉過臉去。
在結束了與副王的會見,和布拉德一起回到加利亞要塞後,奧莉薇婭直接就消失了。這和僅僅一個士兵的消失完全是兩碼事,當然引起了不小的騷亂,但克勞迪婭只是默默地等着奧莉薇婭回來。
然後,就在幾個小時前,奧莉薇婭突然回來了。但克勞迪婭只是嘮叨了她一通就完事了,直到現在。
「啊,對了,你把皇帝救出來了嗎?」
對於奧莉薇婭假惺惺的問題,菲利克斯始終認真地回答。
「嗯,託您的福姑且…這也和剛纔的話有關,我曾在利斯特萊茵城和塔魯梅斯再會,並最終與他刀劍相向。」
「哎?但是…」
(他的身體中寄宿着巨大的自然力。這個男人果然深不可測…)
「怎麼可能。肯定沒有啊。」
「還是看一看比較快吧。」
埃伯因的話中沒有任何感情。
「什麼!? 」
「很好地瞭解對方的情況,談判就能向有利的條件發展。小姑娘說得沒錯。但是啊,剛纔我也說過,如果沒有共同利益,雙方就無法結成同盟。戰況不利的薩扎蘭德想要的利益無疑只有大量的武力,然而可悲的是,我軍並沒有足以讓薩扎蘭德接受同盟的武力,更簡單地說,我們根本沒有餘力派遣哪怕一個士兵的援軍。」
「我以特尉的待遇把她接了進來,沒有問題。畢竟現在王國軍人手不足,已經到了需要連阿貓阿狗的手都借來幫忙的地步了。」
「我不是魔法士,這也不是魔法。是魔術。」
克勞迪婭毫不猶豫地贊同了布拉德的觀點。作爲結盟的條件,薩扎蘭德最少也會要求一萬左右的援軍。若是達不到這個條件,又何談談判呢。
「那只是爲了讓魔術看起來簡單易懂而已。」
由於控制了南方戰線和北方戰線,王國的糧食問題慢慢得到改善,但糧食依然不足的問題並沒有改變。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王國原本就有七成的糧食依靠薩扎蘭德的進口。雖然王國對這個間接把王國逼入絕境的國家有很多想法,但若是結成同盟的話,糧食問題就會立刻得到改善吧。但是……。
「帝國和薩扎蘭德已經決裂了。」
克勞迪婭自己也曾多次目擊奧莉薇婭的超常力量,也曾向她討教,並且將那力量的一部分化爲己有。原本應該會讓人感到畏懼的魔術原來也能做到這樣的事情啊,就這樣,自己竟然毫無違和感地接受了。
「俗話說好事不宜遲。」
說到一半,奧莉薇婭向前伸出左手。
「是剛纔展示的那個嗎?」
「塔魯梅斯的自然力和常人無異。那絕不是自然力的具現化。」
對於克拉雷斯這種不得要領的說法,布拉德露骨地表現出不快。
「我知道她是王立圖書館的職員。可是,您有何必要要以特尉的待遇接來王立圖書館的人?這方面請您多多指教。」
「別繞圈子了。你想說什麼?」
「對方應該至少會要求萬爲單位的援軍吧?」
「這就是魔術哦。」
「那個,魔術呢,」
說着,奧莉薇婭輕快地打了個響指,隨後,纏繞着火焰的蝴蝶彷彿從一開始就不存在般從會議室裏消失了。
集強烈的視線於一身的奧莉薇婭的指尖全部亮起了火焰。而且這還不算結束。火焰本身似乎有自己的意志,離開手指在會議室飛舞,不久,火焰融爲了一團,變成了春天裏常見的昆蟲的模樣。
「和克勞迪婭現在想的一樣哦。」
「那麼,我有個提議。我們不是和梅希亞結成同盟了嗎?那麼就再加上薩扎蘭德怎麼樣?」
「嗯——。既然既不是魔法也不是自然力,那就只有魔術了——」
克勞迪婭只得坐了下來。
「因爲Z說,用在人類身上的話會破壞世界的平衡?」
「不是把自然力具現化的什麼東西嗎?」
「嗯嗯,就是這個意思。」
「好久不見,奧莉薇婭同志。我之所以在這裏,是因爲我請求布拉德大將將我加到末席。」
克勞迪婭立刻問道,奧莉薇婭的眼瞳冷冷地沉了下去。
「對了,爲什麼連克拉雷斯都在這裏?」
「現在就別在意這種細節了。有什麼問題的話,之後直接去問她本人吧。」
「根據到目前爲止的情報,以及從奧莉薇婭同志那裏聽來的情報,我確信塔魯梅斯對亡者有絕對的自信。」
在宛若黑暗本身的視線的注視下,克勞迪婭拼命抑制着馬上從奧莉薇婭身邊逃離的衝動。身旁的利澤似乎也是同樣的感覺,她就像是在保護自己一般雙手抱緊了身體。
對於奧莉薇婭這番就像是在邀請去散步一樣的發言,周圍的反應各不相同,但共同點是,他們都懷有着與單純的恐懼截然不同的畏懼。似乎是在證明這一點般,蒼之騎士團的一人用顫抖的聲音喃喃說道,「那已經是神的力量了吧。」
奧莉薇婭輕描淡寫地說。這次雖然是非正式的軍事會議,不過並不屬於軍隊的克拉雷斯卻坐在了一起,這其實很奇怪。
「魔術是什麼!? 」
布拉德和盧卡斯「嗯嗯」地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您一開始就這麼說不就行了…」
「我覺得這很難。」
「不管怎麼說,這完全無視了帝國的意願,怎麼看都是隻是爲了自己方便的想法。」
「真的很厲害啊。」
「這又是爲什麼呢?」
「爲什麼?」
發問的是額頭上冒出一層汗的埃伯因。
「您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說令人費解的話。也就是說,小姑娘想做的是把敵我雙方聚集在一起進行決戰嗎?」
「奧莉薇婭姐姐大人是魔法士嗎!? 」
說完,奧莉薇婭的中指就亮起了小小的火焰。最先發出瘋狂聲音的,是興奮地揚起鼻子的愛麗絲。
在王國軍中,魔法的存在也是共通的情報,但那實際情況只是以在羣雄割據時代和魔法士戰鬥過的科尼利厄斯和保羅的逸聞爲基礎的情報。也就是說,王國軍和那些將魔法視爲空想產物的人民的差距也就是這種程度了,他們根本不可能知道菲利克斯所說的魔法和魔術的區別。
「和士兵的數量無關——」
「所,所以說魔術是——」
薩扎蘭德和帝國在背後聯手是衆所周知的事實。而且,薩扎蘭德即使違反了和帝國的密約,和王國軍站在一邊,也得不到一點「利益」。而且既然曉之連獅子作戰已經宣告失敗,神國梅希亞向王國發出解除同盟的通知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了吧。
「剛纔奧莉薇婭閣下提到以亡者爲對象,那麼如果是以人爲對象的話,魔術就沒有效果了嗎?」
「嗯。」
說着這話的菲利克斯的表情中帶着幾分拼命。
奧莉薇婭明顯露出困惑的神色。菲利克斯似乎知道了奧莉薇婭的思緒,繼續說道,
克勞迪婭嚥下了不知不覺中積存起來的唾液。
「對不起。僅限這次,我想用自己的眼睛來判斷。」
「埃伯因見過魔術嗎?」
埃伯因抬頭看着蝴蝶,否定道。
「但是我不能使用轉移魔術。所以戰場必須限定在一個地方。」
「那麼,爲什麼不能籠統地一口咬定?」
克勞迪婭現在才知道,她連自己這個副官都沒有告訴就在背後行動,心中充滿了寂寞。
「我之所以沒能解決他,是因爲被某種來歷不明的術阻止了。那不是魔法。奧莉薇婭閣下對塔魯梅斯的術難道就沒有什麼線索嗎?」
利澤帶着畏懼和感嘆交織的表情,喃喃道。蒼之騎士團半張着嘴望向前方,那是身披火焰的蝴蝶一邊灑落火星一邊怕翩翩飛舞的樣子。
聽到這句正論,奧莉薇婭卻得意洋洋地說,
毫不掩飾興奮的菲利克斯像是被椅子拉了一把般坐了下來。
奧莉薇婭對着冷笑的布拉德輕輕搖了搖頭。
布拉德強行打斷了利澤的提問,催促克拉雷斯繼續說下去。
奧莉薇婭將視線轉向布拉德。
那口氣簡直就是在審問。實在看不下去的克勞迪婭正要開口的時候,她的視線和布拉德重合了。
(說得沒錯。)
「對人類也有效果,但是Z告訴過我絕對不能對人類使用魔術。」
面對毫無解釋之意的布拉德,利澤一臉焦躁地開口。
(要默默地看着嗎…)
最先開口的是布拉德。
「被克勞迪婭上校這麼說,我有點難以接受。但是,我之所以在目擊了這麼衝擊性的光景之後反而能保持冷靜…最大的理由就是,因爲這是奧莉薇婭閣下吧。」
「正因如此,我們現在就能在有利的條件下進行談判了吧?只要讓他們重新向我們開始糧食出口,我覺得就會輕鬆許多。」
「——我覺得不能籠統地一口咬定。」
「好厲害…」
「是這樣啊。」
要求解釋的視線自然而然地集中在了布拉德身上。
「又是一個唐突的提議啊。」
「在我看來,薩扎蘭德軍很難獲勝。」
奧莉薇婭微微縮起上半身,說,
「那麼,之前暫時隱去行蹤的原因是…」
能理解兩人的對話的人,至少在這裏就只有克勞迪婭自己吧。就像爲了證明這一點一樣,她認識的大家都剛一和她對上視線就搖了搖頭。
「謝謝。正如奧莉薇婭閣下所說,這和魔法是兩個東西。」
奧莉薇婭的視線轉向斜上方,漫不經心地說。菲利克斯以幾乎推倒椅子的氣勢猛地站了起來。
「魔術是!」
「雖然不知道您在着急什麼,但是同盟這種東西,如果沒有共同利益是不可能成立的。小姑娘,你不會不懂這一點吧?」
布拉德不停地撓着後腦勺。
聽了奧莉薇婭的話,呆滯的人們眼中恢復了理智的光芒。
之後,奧莉薇婭說的每一句話都讓布拉德懷疑自己的耳朵。帝國單方面撕毀密約,薩扎蘭德的一座都市因受到亡者軍的攻擊而陷落。聽說薩扎蘭德現在正舉全軍之力同亡者軍作戰。
奧莉薇婭說話的樣子,簡直就像是親眼看到了那樣的光景一樣。
但是奧莉薇婭卻說,
面對這每個人都會有的疑問,
「這一點不用擔心。雖然我剛纔向大家展示的是那樣的東西,但如果對方是亡者的話,我的魔術就能派上用場。這樣就能代替援軍了吧。」
「但你看起來倒是蠻冷靜的。」
「莫非閣下直接去觀察戰場了?」
大家的臉都向着聲音的方向望去。站在那裏的是把紅框眼鏡抬起來的克拉雷斯。
「也就是說,作爲讓帝國承認在我方選定的領域戰鬥的條件,如果戰敗,我方將無條件投降。這個條件將以宣誓書的方式提交。當然,必須以三國聯名的形式提交。對塔魯梅斯而言,這是僅憑一場戰鬥就能得到三個國家的絕佳機會。他越是盲目相信亡者的力量,就越會被其所吸引。——如果阿什頓·塞尼菲爾德在場,也一定會獻上同樣的計策。」
「…確實,這種乍一看無法無天的計策正是那傢伙所擅長的。」
布拉德苦笑着說。
「現在回想起來,我們還真是被阿什頓中校的計策耍得團團轉啊。」
「對吧。他擺出一副連蟲子都殺不了的表情,卻毫不在乎地實行出乎意料的策略。搞得我們實在是受不了。」
接着,埃伯因和愛麗絲又哭又笑地咒罵。
「是啊。確實很像阿什頓。」
奧莉薇婭把手放在胸前,浮現出通透的笑容。
不知別人如何,但是對她而言,阿什頓的人生軌跡與同伴們至今仍在那裏。
(即使死去,你也是個幸福的人。)
想念着阿什頓的克勞迪婭眼瞳中沒有淚水。因爲,克勞迪婭因思念他而流下的眼淚已經全都結束了。她在心裏如此發誓。
III
在正式決定實行克拉雷斯的計策後,奧莉薇婭留下了菲利克斯一個人,然後宣佈解散。奧莉薇婭裝作沒注意到投來了似乎要在這裏留到最後的目光的克勞迪婭,將目光轉向了菲利克斯身邊。
「你知道解散的意思吧?」
奧莉薇婭對還沒有離開會議室的灰色的孩子搭話。
「果然被你發現了嗎。」
一開口,孩子就恢復了顏色。她抓住紅色斗篷的一角,張揚地翻開,以尊大的態度繼續說。
「我就是大魔法士拉撒拉·梅林!」
「…那麼,只要給你曲奇,你就會離開嗎?接下來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菲利克斯先生談。」
「別,別把我當小孩子!我已經二百七十七歲了!」
拉撒拉一臉無奈地責備道。奧莉薇婭沒有觸碰拉姆薩,只是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的全身。菲利克斯耐心地默默注視着事情的進展,而後捕捉到了奧莉薇婭輕輕點頭的動作。
菲利克斯深深地嘆了口氣說,
「那麼,我讓你留下來是因爲我有個請求。差不多可以說了吧?」
她當時不知道約翰爲什麼會露出那種表情,但現在已經學到了很多。約翰一定是以魔法爲傲。人類多少都會有一些自尊心,而別人不經意的一句話就可能會輕易傷害到它。
「哼。怎麼能一直沮喪下去。」

「哈啊啊!? 雖然我是妖精,但是不是那麼奇怪的名字!」
「自然力的流動被週期性地打亂了。原因大概就是這個吧。」
被問到的奧莉薇婭在記憶深處搜尋着,
「以防萬一,我想問一下。你使用了魔術吧?」
(也難怪。能從大氣中吸收魔力這點就遠遠凌駕於魔法。如果奧莉薇婭在和我的對決中使用了魔術的話…。怪不得她遊刃有餘。彼此隱藏的實力竟然有這麼大差距。)
拉撒拉自豪地展示左手的手背。
「嗯。確實你的手上沒有魔法陣……」
奧莉薇婭豎起另一根空着的食指,將魔素集中在指尖上。
拉撒拉擺着架子獨自走出了會議室。
菲利克斯向轉過臉去的拉撒拉投去了溫暖的視線。
向歪着頭的奧莉薇婭再次說明情況後,兩人追着拉撒拉離開了會議室。
「吵,吵死了!話都說完了的話,就趕緊去皇帝那裏吧!」
「沒關係的。我有通融的權限。雖然我已經很習慣被人叫閣下了,但是被菲利克斯先生叫閣下的話,就總感覺後背發毛,很不舒服。」
奧莉薇婭窺探般抬頭看着自嘲的菲利克斯。
至少奧莉薇婭沒有從Z那裏聽說過可以延長壽命的魔術。因爲不感興趣,所以她也沒有問過。
從菲利克斯那裏聽了事情的詳細情況後,奧莉薇婭目不轉睛地盯着雙手叉腰,揚起下巴的拉撒拉。
在借給蒼之騎士團的兵營塔的一個房間中,菲利克斯、奧莉薇婭和拉撒拉三人圍着躺在牀上的拉姆薩站立着。然後,在眼中閃耀着燦爛光輝的奧莉薇婭手中,有一個想要偷襲她卻失敗,被囚禁起來的可憐妖精。
「可惡可惡可惡!希爾琪和狗暫且不論,被人類輕視到這個地步還真是一次也沒有過!小鬼,你在那邊笑什麼!快給這個說不清道理的小姑娘說明一下!」
「放開我!你這混賬女人!」
「你們關係變好了,不是很好嗎?」
「稍後會給你留出一些時間的。請你先放開希爾琪吧。」
奧莉薇婭露出如花蕾般可愛的笑容。被她的笑容迷住的菲利克斯回過神來,立刻坐直了身子。
拉撒拉的表情失去了平時的從容,兩隻小小的拳頭靜靜顫抖着。
「是嗎…太好了。」
「如果是我能做到的就好了。不過比起這個,可以不要用那個「閣下」來稱呼我了嗎?」
「拉撒拉大人……您沒事了嗎?」
「果然還是在沮喪着呢。」
奧莉薇婭笑着對希爾琪揮了揮手,然後將視線落在拉姆薩身上。
從奧莉薇婭手中解放出來的希爾琪畫着星塵的軌跡繞到了菲利克斯背後。她越過他的肩膀,露出可愛的腦袋窺視着。
Z告訴過她,生存與學習是同義的。當時的她完全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即使到現在,她也不太明白,但這句話已經在奧莉薇婭心中變成了某種形狀。
拉撒拉以要在奧莉薇婭的手指上望出一個洞的氣勢凝視着在她的指尖扇動翅膀的火焰之蝶。
奧莉薇婭鬆了一口氣。
「沒關係哦。」
「啊哈哈!必須得給克勞迪婭看看呢!」
拉撒拉狠狠瞪了菲利克斯一眼。
「魔法是使用體內的魔力。魔力枯竭的話就會死亡。如果不把左手的紋樣當成觸媒的話就無法使用魔法。我這樣說對嗎?」
「也就是說,那是你全力挑戰後的結果。」
「魔術基本上也是一樣的。不同的是不需要觸媒。」
「嗯,最後我光是爲了逃跑就竭盡全力了。」
「嗯,沒錯。正是這個魔法陣讓魔法士之所以爲魔法士。」
「嗯,嗯。」
奧莉薇婭的邀請和菲利克斯的目的完全一致。沒有拒絕的理由。
「喂!我不是玩具啊!啊!別用手指撓我的臉!」
奧莉薇婭撓着頭哈哈地笑着。可這不是很嚴重嗎?這可不是一起笑一笑就能當作沒聽過的話。
「當然,如果什麼都不想就去挑戰的話,肯定會輸掉的。所以爲了避免這種情況,我特意進行了訓練,如果有菲利克斯先生的幫助,勝率會提高很多。」
對着猛烈地蹬着雙腿,扭動着身體求救的希爾琪,拉撒拉露出壞心眼的笑容說。
奧莉薇婭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拉撒拉滿臉通紅,不停地在地板上跺着腳。
不可能有二百七十七歲的孩子。就算是眼下被冠以了不諳世事這一不光彩稱號的奧莉薇婭也明白這一點。
「當然。我會盡全力幫忙的。」
「那麼,也請你稱呼我爲菲利克斯吧。然後我們重歸於好吧。」
「——被我的指尖吸引的光之粒子就是魔素。魔素和魔力是一樣的東西,因爲大氣中漂浮着很多的魔素,所以我自己的魔力只需要有個最低限度就可以了。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或許魔力就是我的觸媒。當然,使用高位的魔術也會消耗相應的魔力。」
順便一提,奧莉薇婭決定不在這裏提Z曾說過的「魔法是贗品」這件事。因爲她記得和約翰較量時,自己的話讓他露出了絕望的表情。
「這不是剛開始診治嗎。別太着急。」
「知道了!」
「哎嘿嘿。謝謝。」
「開這麼無趣的玩笑,是進不了玩笑大賽前幾名的哦。」
「然後,魔力微小是沒錯。因爲它幾乎都是由魔素構成的。順便一提,所謂的魔素是——」
她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奧莉薇婭仰起臉,微微點了點頭。
「能治好嗎!」
「太好了。因爲澤尼亞強得不得了。」
「其實我也有件事想要拜託奧莉薇婭閣下。」
拉撒拉得意地哼了一聲,但下一瞬間,她的臉上浮現出難爲情的表情。
奧莉薇婭撓着後背的動作十分搞笑。菲利克斯不由得笑了出來,
「皇帝?」
「——能治好嗎?」
「但是魔術嗎…抱歉,剛纔的那個可以再讓我看一遍嗎?」
「奧莉薇婭,差不多該拜託你了。」
菲利克斯把雙手放在了奧莉薇婭的肩膀上,用力逼問。他有意識地無視了一邊喊着莫名其妙的話一邊砰砰地打着自己的頭的希爾琪。
「我與蒼之騎士團已經投靠了王國軍。從立場上來說,我也不能那樣做。」
「這要怎麼才能解釋成是我們關係變好了啊!」
奧莉薇婭看向了蝴蝶,
「誰要和你玩啊混蛋!!!」
「哈哈哈!」
「嗯,雖然輸得很慘。」
即使敵人被冠以神的名號,事到如今,菲利克斯也沒有膽怯的打算。只是,他第一次自覺到自己投身於了一場看不見勝算的戰鬥之中。
剛纔的步驟是奧莉薇婭是爲了把魔術這種東西通俗易懂地傳達給大家才做的。但現在已經沒有那個必要了。她直接在豎起的左手食指上做出了一個纏繞着火焰的蝴蝶。
「嗯!」
「魔法還可以延長壽命啊,真厲害。」
「我想請你幫我打倒塔魯梅斯和澤尼亞…可以嗎?」
「爲了避免誤會,我先告訴你,這不是誰都可以做到的。只有身爲大魔法士的我才能做到。」
「……越看越覺得不可思議。從蝴蝶的身上,我只能感受到你微小的魔力。可是爲什麼能夠形成如此精巧的東西呢……?我說過,魔法和魔術的決定性差異就在於此,不過你自己理解這種明確的差異嗎?」
「當然用了。對方是死神,所以我沒有打破和Z的約定。」
「你這個胡來的女人,根本就沒在聽我說話!拉撒拉你也別光在那邊看着,快想想辦法啊!」
「這麼說來……莫非你已經和澤尼亞戰鬥過了?」
「這種程度的對手,就算有我的幫忙又能如何……」
「能治好哦。」
正當他和奧莉薇婭微笑時,有個疲憊的聲音插了進來。
「是柯美特!是妖精柯美特啊!」
「話差不多說完了吧。」
「也就是說,魔術的行使實際上是沒有限制的。——原來如此,世界的平衡會被打破,這種說法說得很妙……」
「訓練……難道您見到Z了嗎?」
「我知道了。之後再玩吧。」
(能治好……)
代替茫然的菲利克斯,拉撒拉嘆息着告訴奧莉薇婭。
「那就快點把他治好吧。」
「嗯,嗯。」
離開了渾身顫抖的菲利克斯後,奧莉薇婭直接用手觸碰了拉姆薩的身體——。
「——我想應該沒問題了。不過這真是個奇怪的魔術。」
奧莉薇婭的話還沒說完,拉姆薩的眼瞼就慢慢睜開了。他的眼瞳雖然空虛,但寄宿着睿智的光芒。
「皇帝陛下!」
似是在回應這呼喚一般,拉姆薩虛弱地伸出手來,菲利克斯用雙手緊緊抱住了他的手。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看來是喫了不少苦啊。」
「根本,沒有……」
菲利克斯靜靜流淚。
遮住太陽的雲層散去,兵營塔內漸漸地帶上了些許溫暖。
IV
聖都伊斯菲亞 拉·海姆城 中庭
在宣告冬天降臨的冰花盛開的這一天,索菲蒂婭和菈菈一起迎接了意想不到的客人。
「讓你久等了。」
「都系款帶」
奧莉薇婭看到不看坐在對面的索菲蒂婭,以驚人的速度把準備好的烤點心放進口中,像是灰松鼠一樣鼓起了臉頰。
「還是個和之前一樣無禮的傢伙!」
「說是生病了。」
「別說得就好像我們知道一樣啊。」
「在亡者這種非常識的存在已經得到具現的今天,可以說,世界已經失去了理智。那麼,法涅斯特王國提出的計策雖然有些無謀,但你不覺得有很大的嘗試的價值嗎?」
「你這傢伙原來不是使者嗎!!」
「爲什麼要繼續同盟?」
「最重要的是,我不認爲奧莉薇婭會毫無對策地去挑戰。我也想要親眼看看她今後到底要做什麼。」
「你,你說聖天使大人是朋友!? 太不敬了!」
索菲蒂婭把茶杯放回盤子裏,靜靜地笑着說。
索菲蒂婭帶着微妙的表情把讀完的親筆信放了下來。
「就算結果是國家凋亡,嗎?」
她一邊爲自己戰勝了甜美的誘惑而自豪,一邊事到如今纔想起來自己忘了告訴她一件重要的事情。
(不行不行!)
奧莉薇婭一時語塞。
「我和奧莉薇婭確實是朋友。不用在意措辭。」
「聖天使大人!? 」
「我已經見到Z了,不會加入聖翔軍了。」
「你這傢伙看着別人的臉發出「嗚哎」的聲音是什麼意思?作爲使者,你按理來說必須禮數週全,可從剛纔開始,你對聖天使大人的態度就讓人看不下去。即使脫離常規也要適可而止。」
「那是因爲菈菈帶着偏見和奧莉薇婭接觸。只要改變立場和思考方式,你就能看到以往看不到的東西。」
「我今天來是爲了把這個交給你。」
「因爲我看到了亡者軍和聖翔軍的戰鬥。我當然認爲索菲蒂婭殿下是明白的。難道不是嗎?」
奧莉薇婭滿臉得意地看向了菈菈。
索菲蒂婭喜笑顏開。
「最壞的情況…」
「真頑固啊。嘛,這也是菈菈的風格呢。」
「話雖如此,但因一次失敗就無條件投降,實在稱不上精神正常的計策。」
奧莉薇婭的喉嚨發出華麗的「咚」的一聲,
聞言,索菲蒂婭的眼中帶上了銳利的光芒。
雖然表情平靜,但索菲蒂婭紫紅色的瞳孔中有着不容置疑的威懾力。
索菲蒂婭也還以微笑。
「如果在這裏失敗,那隻能說明我的命數就到此爲止。僅此而已。因爲人不可能不朽。」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那麼我該回去了。」
「真的。因爲奧莉薇婭能比誰都津津有味地享受做出來的食物,廚師們也都說很有做的價值。」
「我從來沒有懷疑過聖翔軍的力量。這個問題不要再問第二次了。」
「那可困擾了呢。廚師們得知奧莉薇婭要來,都卯足了勁兒做了菜呢。」
「想要找到斷言「沒有」的證據是十分困難的。奧莉薇婭也正是因爲明白這一點,纔會強硬地前來談判吧。」
菈菈的吐槽在空曠的中庭中迴響。
菈菈對索菲蒂婭的話重重地點了點頭。
無論如何,在確認了同盟的繼續後,奧莉薇婭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我想不久後使者就會來的,請多關照。」
戲劇般的,索菲蒂婭補充道。
「說實話,在我看來,她只是個貪喫的白癡。但我承認她很有本領。」
(根據之前的談話,我以爲他們很難見面。但是既然如此,我們或許可以通過奧莉薇婭和Z接觸。)
「生病!? 在晚宴上見到的時候明明還很精神的……」
「但是……」
菈菈無奈地望着奧莉薇婭,索菲蒂婭撲哧一笑。
「你看,因爲我對國王沒什麼興趣。」
就算被這麼說,奧莉薇婭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爲除了生病這件事之外,她真的是什麼都不知道。她對阿爾馮斯王本人的印象也就只有給了自己一個像塔一樣高的大蛋糕的程度。總之就是沒興趣。
「下次絕對。」
「那就這麼定了。」
菈菈的腦海裏浮現出大舉襲擊聖都的甲殼蟲的畫面。
「哎哎…」
菈菈盯着奧莉薇婭離去的道路看了一會兒,向優雅地喝茶的索菲蒂婭問道。
「我已經充分理解了菈菈的覺悟,但我覺得,有時候順其自然也不錯。」
當然,她並不是真的認爲奧莉薇婭會拋棄王國軍。這只是索菲蒂婭式的玩笑。
菈菈想要從奧莉薇婭手中搶走烤點心,而索菲蒂婭笑着制止了她。
在和索菲蒂婭握手時,奧莉薇婭發現菈菈那冰冷的眼神看向了自己,不由得發出了「嗚哎」的聲音。
奧莉薇婭把不斷滋生的慾望壓了下去。她用自己都能察覺到的明顯違背了內心的聲音拒絕了。
「你們想出了一個相當果斷的方案呢。這是奧莉薇婭的主意嗎?還是阿什頓的?」
「都不是。但是以亡者爲對手進行長期戰鬥是不利的,所以我認爲是合理的。曉之連獅子雖然失敗了,但是同盟還可以繼續吧?」
「老實說,我不想理解她。」
聽着那彷彿在安慰自己的溫柔語氣,菈菈感到耳朵深處一陣發熱。
「已經要回去了嗎?」
「如果是奧莉薇婭的話,我隨時歡迎,但聽說你是一個人來的。難道說你想要加入聖翔軍了嗎?」
在索菲蒂婭讀完之前,奧莉薇婭又喝了三杯紅茶,每一次都會得到菈菈標準的咂舌。
「聖天使大人認爲有這個可能性嗎?」
「另一方面,我也預想了最壞的情況。」
奧莉薇婭緊緊盯着乾脆地做出讓步的索菲蒂婭的臉。
「事態之所以會變成這樣,完全是我的失德所致。不過,即使發生最壞的情況,只要集結聖翔軍的力量,也有可能擊退…」
「嗯。」
她乾脆地問道,奧莉薇婭輕輕搖了搖頭。雖然索菲蒂婭從她的面影中多少能夠感覺到寂寞,但從她的樣子來看,那應該不是今生的離別。
奧莉薇婭的腦海中一個接一個地浮現出喫過的各種料理,然後又消失了。有那麼一瞬間她想,既然聽上去那麼有魅力,那麼稍微喫一下應該也沒關係。
「當然是因爲情況有變。」
與內容相反,越來越弱的語氣讓菈菈的話語變得極爲不穩定。
就在她這麼想的時候,奧莉薇婭把封着王室封蠟的信滑到了桌上。
奧莉薇婭試着保守地反駁了一下,結果菈菈的臉眼看着變紅,眼睛也異常地睜大,眉毛吊到了從未見過的角度。
「也就是說,你們要撕毀同盟嗎?索菲蒂婭殿下真的認爲這樣就可以了嗎?還是說這是在討價還價?」
「真的嗎!? 」
「是。我不會再說同樣的話了。——那麼……」
「總之先讓我拜讀一下信的內容吧。」
索菲蒂婭將視線落到親筆信上,皺起了眉頭。
聽到索菲蒂婭流利的回答,一種不祥的想法縈繞在菈菈心頭。
她的樣子讓奧莉薇婭想起了變成夜叉的克勞迪婭。
「聖天使大人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啊……」
奧莉薇婭察覺到對方似乎要說些什麼麻煩的話,想要趕緊把事情了結。
「聖天使大人…」
她微笑着否定了自己要加入聖翔軍一事。
「奧莉薇婭也真是個壞心眼的人。如果你看到了的話,那麼一開始就這麼說不就好了嗎?既然如此,今後也請繼續維持同盟關係吧。」
「那太遺憾了。話說回來,你見到Z了嗎…現在你們還在一起嗎?」
「阿爾馮斯王出了什麼事嗎?」
奧莉薇婭感覺她馬上就要拔劍了,向索菲蒂婭投去求助的目光。索菲蒂婭咧着嘴點了點頭。
「聖天使大人對聖翔軍的力量抱有懷疑嗎?」
「但是我們是朋友…對朋友不需要用敬語…」
菈菈氣得渾身顫抖,但最後還是深深地嘆了口氣,失去了力氣。
索菲蒂婭開心地笑了。
「但,但是我很忙的。」
退一百步講,如果這事只事關神國梅希亞一國,倒也不難理解。但如果與失去了常勝將軍與鬼神,已經日薄西山的法涅斯特王國,以及隨心所欲地貪睡着的薩扎蘭德共享命運,菈菈光是想想就只能看到絕望的未來。對於掌管聖翔軍的菈菈而言,這是不能被容許的。
「是嗎。那太遺憾了。那麼就下次有機會再說吧。」
「既然曉之連獅子失敗了,我不認爲這個同盟還有繼續下去的意義。」
「當然是站在菈菈這一邊的,但我也是奧莉薇婭的朋友。」
菈菈想要說的話因索菲蒂婭接下來的發言而消散了。
索菲蒂婭露出爲難的微笑。但是,這並沒有持續多久。一瞬間,索菲蒂婭化爲了立於戰場之上的姿態,向菈菈宣告。
「從現在開始,神國梅希亞將投身於修羅之道。菈菈聖翔,做好隨時調動軍隊的準備。」
「是!」
菈菈以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單膝跪地。既然命令已經下達,自己身爲臣子就只能竭盡全力。再也沒有提出疑問的餘地了,但是——。
「請告訴我一件事,聖天使大人在奧莉薇婭身上看到了什麼?」
菈菈向與近衛共同離去的索菲蒂婭問道。
索菲蒂婭停下腳步,
「毫不動搖的決意。」
索菲蒂婭愉快地鳴響錫杖,離開了中庭。
V
薩扎蘭德軍 斯凱貝格要塞
薩扎蘭德軍很快就放棄了第三區域,退到了斯凱貝格要塞。因爲他們預想中針對怪物而構築的防禦陣地對獨角獸這種亡獸完全沒有意義,就連身爲王牌的魔甲炮都受到了嚴重破壞,迫使他們不得不開始重新考慮戰略。
轉到斯凱貝格要塞二十天後,利昂收到了一個古怪的消息。他目不轉睛地盯着巨大長桌上的佈陣模型,完全沒有注意到朱利葉斯和戴安娜走進了房間。
「您還沒睡嗎?我已經和您說了那麼多次了…」
「有時間的話我當然想睡到天亮。比起這個,赫文的情況怎麼樣?」
朱利葉斯的表情頓時變得嚴肅起來。
「不容樂觀。」
「是嗎…那麼,發生什麼事了?」
「法涅斯特王國的使者來了。據與使者接觸的士兵說,使者帶來了副王的親筆信。」
「副王?不是愚王嗎?」
「南方的荒野?那裏有什麼嗎?」
先出聲的是一個身穿深綠色軍服的男人。
「沒想到戴安娜大人也會對死神感興趣。」
利昂早早就決定把對方轟出去,但朱利葉斯這番無法置若罔聞的發言引起了他的強烈興趣。
「你爲了這個目的而建立同盟,並且想要爲此在短期內發起決戰嗎。也不是不能理解…」
利昂把溼漉漉的頭髮向後攏去,
「不,只是因爲在這裏做的話會給您添麻煩。」
「他們的耳朵還真靈啊。簡直就像是算準了一樣,時機很絕妙。」
(就算再怎麼偏袒他們,也沒人會覺得這是接待使者的場合吧。)
是將帝國軍的精銳耍得團團轉,將諾桑=佩魯希拉的軍隊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少女。利昂知道朱利葉斯爲什麼感興趣了……。
雖然在老將夏歐拉的精妙指揮下,薩扎蘭德軍與怪物展開了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但不難想象,如果獨角獸這樣的亡獸再次出現,薩扎蘭德軍將會遭受巨大的損害。在失去了魔甲炮,連赫文也身負重傷的現在,士兵當然是越多越好。
「其他人的意見呢?」
利昂交替看着應該屬於剩下那一部分的朱利葉斯和戴安娜,重重地嘆了口氣。
「我一定會殺了塔魯梅斯。——無論他在哪裏。」
代替閉上嘴的男人,女人繼續說道,
爲了審議奧莉薇婭的提案的正確與否,利昂暫時讓兩人退出了會場。他把積蓄在肺裏的空氣全部擠了出來,心臟至今仍在激烈地跳動,軍服溼漉漉的,幾乎黏在了肌膚上。
半吊子的回答只會招來最壞的結果。奧莉薇婭說,
「總之,可以避免正在向貴國逼近的滅亡危機。」
利昂看着戴安娜。
「沒有必要,既然至今爲止都沒聽到過這個名字,那就說明這個兒子和愚王也差不多吧。話說回來,法涅斯特王國的使者嗎…朱利葉斯,你對這種情況是怎麼想的?」
「要確認真僞嗎?」
(用氣勢壓倒他人,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做到的。她真的和之前是同一個人嗎…?)
利昂向朱利葉斯投去了確認的視線。朱利葉斯卻輕輕地搖了搖頭。看來朱利葉斯也是第一次聽說他的事。
朱利葉斯瞥了一眼面色蒼白,渾身發抖的戴安娜,一臉疲憊地問道。
利昂回想起了奧莉薇婭在離去之際露出的微笑。那是讓人產生死神的大鐮刀就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錯覺的冰冷微笑。
咂舌聲和低語聲重疊在一起,利昂看着抱着頭俯下臉的戴安娜。
「這對塔魯梅斯也有很大的利益。因此我們認爲可能性很大。爲此,貴國的協助是必不可少的。」
「是那個死神嗎…」
男人一邊把親筆信交給女人,一邊說道。他的臉上完全是驚訝的表情。
「如果結成同盟,薩扎蘭德會得到什麼利益呢?」
「即使撤退也只是權宜之策的,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只要不討伐操縱着亡者的塔魯梅斯,亡者的威脅就不會消失吧。」
「討伐塔魯梅斯。你說得很簡單,具體要用什麼手段呢?就算假設對手是皇帝,我也不認爲這個皇帝會悠閒地出現在戰場上。」
「締結同盟不是隨隨便便的事,我們揹負的責任沒有輕到可以無條件地相信使者殿下的話的程度。爲了讓不在場的人接受,你們必須提供足以讓衆人信服的根據。」
「沒必要煩惱。一定要聯手。」
「我不認爲那個國家中有什麼人值得朱利葉斯感興趣。——使者的名字是?」
「也就是說,王國想要借同盟的機會重啓糧食出口嗎。」
朱利葉斯殷勤地低下頭。
「是啊。雖然王國從帝國手中奪回了領土,但糧食又不會突然長出來。他們對我們的憎恨無疑到了以劍相向的地步,但光是靠自尊心是活不下去的。」
「朱利葉斯怎麼想?」
女人的疑問是理所當然的。問題是用什麼手段和塔魯梅斯接觸。而這隻有奧莉薇婭知道。
利昂的脣上浮現出刻薄的笑容。
「我是法涅斯特王國軍所屬,奧莉薇婭·巴雷特斯托姆中將。雖然突然來訪,但能得到您的接見,我謹代表法涅斯特王國表示衷心的感謝。」
可以看出,法涅斯特王國很瞭解薩扎蘭德的現狀。但反過來說,也可以說是王國過於小看薩扎蘭德,從而以爲現在就可以輕易介入了。
兩人大方地點了點頭。
現在薩扎蘭德軍的主戰場是位於溼地地帶和斯凱貝格要塞中間的曠闊的草原地帶。彼此之間沒有任何遮擋,生者和死者正面展開了戰鬥。
「您的話真奇怪啊。因爲,若是換一個立場看的話,根據目前的傳聞,她的戰功就算保守來說也是英雄。不如說,不感興趣纔不可能吧。」
利昂瞪着語氣平靜的朱利葉斯。
「我不知道該作何判斷。但是——」
奧莉薇婭和克勞迪婭被帶進的地方不是謁見之間,而是練兵場。給人以身經百戰之感的士兵們包圍着練兵場佇立着。而在前方的,是坐在簡樸椅子上的一男一女。
「是。」
朱利葉斯苦笑着點了點頭。
「愚王的兒子嗎…可是我從來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朱利葉斯苦笑道。
「就是這麼回事。」
「我不認爲這是一個請求結盟的人該說的話。」
「我也多少對使者會說出什麼樣的甜言蜜語有所興趣,但這次,我和大多數人的意見是一樣的。」
「比起甜言蜜語,我對使者本身更感興趣。」
「我明白了。那麼,我就給你看一點根據吧。接下來,可以請您從這裏前往南方的荒野嗎?」
與殺氣騰騰的士兵們不同,女人發出爽朗的笑聲。但是,這顯然不是出於好意。
奧莉薇婭說,
「是副王沒錯。聽說副王的名字是塞爾維亞·瑟姆·迦爾門德。」
「大半,嗎。」
「我們看到了同樣的東西。事到如今,還需要我說明理由嗎?雖然她外表看上去是女神,但實際上和她相比,還是外面的怪物更可愛吧。帝國軍隊會害怕她也是理所當然。反正我們糧食多得要吐出來扔掉,就大方地給他們就好了。如果這樣就能討到那個怪物的歡心,實在是太實惠了。」
帝都奧斯滕德 利斯特萊茵城
在不知道理由的情況下,利昂一行人向荒野移動。然後,他們終於切身明白了戴安娜的話是正確的。
「失禮了。」
同樣看過親筆信的女人開口了。
「王國應該是知道了我們的處境,前來探尋能否結盟的吧。」
對於奧莉薇婭這番帶有污衊之意的發言,包圍練兵場的士兵的反應完全在克勞迪婭的預料之中。
看着靜靜地編織語言的奧莉薇婭,兩人彷彿被牢牢束縛般僵在原地。
奧莉薇婭點了點頭。
「戴安娜也是同樣的看法嗎?」
雖然戴安娜的話沒有成爲決定性的因素,但利昂還是自然而然地定下了方針,把那兩人叫回了練兵場。
某一天,讓人預感到冬日風暴的雷鳴聲降臨在加利亞要塞。法涅斯特王國、神國梅希亞、薩扎蘭德都市國家聯合王國之間締結了軍事協定。
奧莉薇婭露出婀娜的笑容。
(沒想到我會有對少女產生恐懼的一天…)
「大半人的意見是:不必多說,直接趕走使者。」
「理由呢?」
朱利葉斯意味深長地停止了發言,而利昂滿懷確信地說,
「一定要準備好與死神的稱號相應的場合。」
「我當然知道。——克勞迪婭上校。」
利昂一邊將手中輜重隊的棋子向左移動,一邊說,
「——我不認爲是精神正常的行爲。你真的認爲塔魯梅斯會接受這個條件嗎?」
利昂立刻開始思考。
「要試着把她攆回去嗎?」
應該是事先預料到會被他提問了吧。朱利葉斯不假思索地回答,
兩人同時點頭。
奧莉薇婭和克勞迪婭向兩人行了一禮。
「你從她那詭異的眼瞳中感到了足以讓人相信的力量。不是嗎?」
利昂哼了一聲。
「雖然我很想說辛苦您遠道而來,但正如使者殿下所知,現在,我們正在忙於各種各樣的事務,沒有閒工夫悠閒地享受對話。」
VI
「我國也同樣面臨滅亡的危機。亡者無法被時間束縛,也就是說,時間拖得越久,越對人類不利,很是麻煩。」
「她的話沒有任何根據。如果結盟,必然會遭到大家的反對。」
男人微微揚起下顎,催促奧莉薇婭繼續說下去。
「奧莉薇婭·巴雷特斯托姆。」
克勞迪婭把親筆信交給走過來的紅髮男子。紅髮男子接過親筆信,恭敬地遞給男人。
「你說了什麼嗎?」
統領統轄府的內務卿——休伯茲·馮·赫米特侯爵來到了皇帝的辦公室。他看到了將雙手背在身後,佇立在窗邊的塔魯梅斯。
塔魯梅斯穿着在被稱爲黑衣宰相時就一直穿着的用黑色覆蓋全身的長袍。皇帝理應有與皇帝相稱的服裝,爲了繼承艾斯佩利特帝國的傳統與規格,不容有半點馬虎。
在周圍人的勸說下,休伯茲曾經兩次建議塔魯梅斯更換服裝。但是,第一次被他以無聊爲由頭拒絕了,而第二次則遭遇了幾乎是被視爲了螻蟻的目光。
感受到生命危險的休伯茲不可能再把第三次建議付諸實踐。
「臣休伯茲,參上。」
他對着塔魯梅斯的後背恭敬行禮,詢問着他自己被叫來的理由。
「是那封親筆信的事嗎?」
塔魯梅斯頭也不回地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放在中央的親筆信。
「你察覺到了啊。就是放在桌子上那封。」
「請允許我拜讀。」
休伯茲用熟練的動作讀着。不只是親筆信,在外交文書中,往往有很多措辭繞彎子的話語,閱讀者需要具備能夠解讀字裏行間的信息的能力。
但是,被休伯茲翻過來拿在手裏的親筆信有着平易得讓人掃興的文筆,不需要讀者有任何能力。儘管如此,休伯茲還是反覆讀了好幾遍。
「真是令人愉快啊,休伯茲侯爵不是這麼想的嗎?」
「愉快…嗎…?」
休伯茲無法窺探塔魯梅斯的表情。儘管如此,他還是確信塔魯梅斯在笑。
伴隨着衣服摩擦的聲音,塔魯梅斯從窗邊來到了辦公室。休伯茲也配合塔魯梅斯進行了移動。
塔魯梅斯以緩慢的動作坐到椅子上,說着「對對」,語氣就像是在閒聊一樣。
「昨夜,我從芙洛拉中將那裏接到了派往神國梅希亞的「黎明之騎士團」敗北的報告。」
休伯茲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雖然名爲黎明之騎士團,但那實際上是由一羣怪物組成的。他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出怪物敗下陣來的光景。
休伯茲一邊用手帕擦掉額頭上早已滲出的汗水,一邊說,
休伯茲率直地說出了自己的感想,塔魯梅斯把乾裂的嘴脣吊到了不詳的角度。
——即使皇帝陛下不是人類。
「我們觀點相悖。對於結成共同戰線的他們,我感受不到哪怕一粒麥子那麼大的威脅。因爲即使他們發起一百次的進攻,我的軍隊也有能力反過來把他們擊潰一百次。」
但休伯茲很快就拋棄了這個想法。那是因爲他的腦海中掠過了足以填滿整個荒野、排排站立的恐怖怪物的身影。
雖然失去了活着的傳說科尼利厄斯和以鬼神之名令人畏懼的保羅,王國軍仍然殘存着抵抗的力量。最近經常聽到的死神奧莉薇婭也是不可忽視的存在。
「黎明之騎士團會被區區五萬的軍隊擊敗,實在是難以置信。」
「神沒有眷屬。神也沒有必要有眷屬。因爲,神本身就是完備的究極存在。」
(不用考慮多餘的事情。我只要充分履行皇帝陛下賦予的職責就可以了。)
「話題走太偏了。關於派往薩扎蘭德的黎明之騎士團,他們好像還在繼續戰鬥。薩扎蘭德似乎開發出了什麼戰略級的兵器,其奮戰程度超乎了我的預料。」
「我明白了。我馬上去製作。」
「皇帝陛下,我想您也知道,魔法士被稱爲神的眷屬。如果聽說有三個的話,當然會驚訝的。」
「嗯。有那麼令人喫驚嗎?」
聽說那些怪物雖然成功擊退了王國軍,但是讓七成的士兵逃跑了。
離開房間的休伯茲放鬆了緊繃的神經,靠在手邊的牆壁上,深深吐了口氣。
「啊——原來如此。」
雖然在塔魯梅斯本人面前撕破嘴也說不出來,但在休伯茲看來,單方面撕毀與薩扎蘭德的密約、挑起戰端完全是一種惡毒的手段。無論塔魯梅斯的想法如何,不可否認的是,這就是導致那兩個大國聯手的原因,而且,擁有三名魔法士的神國梅希亞也在其中之列。
塔魯梅斯所說的軍隊顯然不是指紅或天陽騎士團。同時,休伯茲也意識到自己的認識實在太天真了。填滿荒野的怪物還不是全部。
「我反過來問你,休伯茲侯爵。你有什麼理由拒絕對我們這麼有利的條件嗎?」
話還沒說完,塔魯梅斯就笑了起來。就在休伯茲感到困惑不已的時候,塔魯梅斯殘留下一絲微笑,爽快地說。
這句無法置若罔聞的話讓休伯茲的手帕差點掉在地上。
「所以,請休伯茲侯爵指示製作宣誓書。等戰爭結束後,他們要是裝糊塗就麻煩了。」
休伯茲把積存的唾液硬是塞進臉頰深處。
塔魯梅斯這簡直就像是見過神一樣的說話方式讓休伯茲感到了莫大的違和感。
「是嗎?神國梅希亞好像有三個老練的魔法士。在我看來,失敗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那個國家有三個魔法士嗎!? 」
休伯茲是大家公認的文官。就算塔魯梅斯說什麼戰略級的兵器,說實話,他也不太明白。不過,如果情報沒有錯誤的話,看來取得了成果的怪物就只有被送到羅澤瑪麗手下的那羣而已。
「雖然明知您是在訓斥我,但我認爲這並非有利的條件。我曾聽已故的奧斯本特閣下說過,戰鬥力的集中就足以構成威脅。更何況還有三名魔法士在。這樣一來,即使是對用兵一無所知的我,也會徒增擔憂。」
「戰略級的兵器嗎…」
(實際上,怪物的威脅或許並沒有我想象的那麼大嗎?)
「看來那個國家並沒有沉浸在怠惰之中。即便如此,他們也比想象中的更讓我享受到了。對於擊退了黎明之騎士團的神國梅希亞,我本想準備發起第二波的進攻,但既然先一步接到了這麼美妙的邀請函,要是不接受的話就太失禮了。」
與神國梅希亞有着蜜月關係的聖葉爾米納斯教會也毫不猶豫地動員珍愛的聖堂騎士團吧。雖然這只是假設,但如果拉姆薩還位於皇帝之位的話,帝國應該不至於迎來如今的事態。
休伯茲一邊不停擦着臉上的汗水一邊這樣說,塔魯梅斯一臉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表情看着他。雖然時間也就過去了幾秒鐘,但休伯茲覺得自己可能說了什麼致命的發言,嚇飛了魂。
在這種縱使被指責爲無能也無可奈何的情況下,當事人塔魯梅斯卻反過來帶着一副打心底裏不明白的表情開口。
塔魯梅斯就像是喉嚨被擠扁了一樣笑着,
「您打算接受嗎!? 」
塔魯梅斯拿起桌上的文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