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者英勇奮戰」-their inferiority complexes-
《末日時在做什麼?能不能再見一面?》 · 枯野瑛 · 1936 字

有一種俗稱卑獸
的生物。
這是在野生動物之中突然發生變異的異常種,遠比原生父母更兇暴殘忍,會將村莊連同周邊自然環境破壞殆盡。因此,許多國家都將其列爲優先討伐目標。
順帶一提,卑獸在自然出現的怪物
中屬於高危險羣。即使冒險者公會
發出討伐卑獸的委託,也沒那麼容易就找到適任者。
眼前正有一頭變成卑獸的熊死在這裏,屍體上有幾處刀傷和無數斬擊痕。具體來說,鼻頭、喉嚨、右上臂、左手腕和心窩各有一道傷口,這些傷口都不是一擊造成的,而是經過十次以上的精準斬擊才得以鑿開皮肉。
只要看到這些,就能清楚明白這頭卑獸的死亡過程——有人獨自和它進行了一番纏鬥。一個無法一擊解決巨獸的弱小戰士昂然應戰,精確地瞄準弱點,不斷削弱敵人的力量,反覆施展不太有效的攻擊,然後獲勝了。
這種本領並不一般,但也不到超乎常識的程度。最值得讚賞的地方在於以常人之力對抗卑獸的膽量,以及奮戰到最後一刻的毅力。
「——唔!」
少女連忙環顧周遭。
她不覺得這是真的。
她希望這不是真的。
少女內心有個臆測的對象。或者應該說,這世上只有一個人會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
「喲……」
一道呻吟般的細微嗓音傳來。
少女立刻循聲看過去。只見不遠處的小山崖下,有個小小的黑色人影蹲伏在那裏。
「抱歉啦,黎拉……你的獵物被我搶走了……」
那是一名黑髮少年,身穿消光的黑色皮鎧,年紀僅十歲出頭,亦即和這位少女——黎拉差不多大。他背靠着崖壁,右手握着滿是鮮血的細劍,就這樣不斷喘着粗氣。
他並非毫髮無傷。儘管撕裂傷不多,但身上有大小無數的挫傷。之所以沒有致命傷,大概是運氣好的緣故,因爲只要出一個差錯,每一處傷都足以讓他喪命。
「……你在做什麼?」
她問道。
少年把破損不堪的廉價武器扔掉,撐起一絲無力的笑容。
「唔。」少年看似難受地倒吸一口氣,沉默了下來。
正規勇者保護不了的對象,他保護住了。
「我知道啦,你想問爲什麼不等到正規勇者
大人來對吧?」
看到他的表情後,黎拉微微一笑。
這是她一貫的表情。這個少年的師妹,既壞心眼又任性高傲的少女——當代正規勇者黎拉·亞斯普萊特有的惹人嫌表情。
「嗯?」
說完,少年扭過身去——表情有一瞬間因劇痛而抽動了一下——然後將手放在小男孩的頭上,就這樣揉起他的頭髮。
「看就知道了吧。」
「……我說你這個人啊。」
傳出目擊到卑獸的情報後,城鎮的居民採取了恰當的應對措施。他們透過城裏的冒險者公會向公會聯盟
招募戰力,並且鞏固城市防衛。後來過沒多久,他們決定派出一名實力遠勝任何冒險者
的人物前去討伐卑獸。換句話說,放任這頭卑獸在外也不會造成太大的傷亡,很快就會遭到消滅。
「我就是不知道才問的。」
她整理好這些翻湧而上的情感,關進內心深處的小盒子裏。
(——原來如此。)
黎拉臉頰上的淺淺弧度僵着。
即便是身爲「大陸最頂尖戰力」的正規勇者,也無法保護到伸手不能及之處。就算阻止災害最終擴及城市,達成綜觀來說最爲重要的目的,卻很容易在小事上顧此失彼。換句話說,要是他沒有來這裏對付卑獸,那個小男孩必死無疑。
從外人的角度來看,他這是擅自私鬥。這種行爲不僅讓派遣正規勇者的教會顏面無光,萬一別人說他只是想搶功勞才把自己搞得滿身是傷的話,他也無從反駁。總之就像他所說的,這是一場愚蠢的戰鬥。
當然,這只是單憑現場的情況所作出的推測,但她可以肯定與事實相去不遠。畢竟他就是這種人,無論何時何地都不會改變。
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麼,不明白自己達成了什麼。
敬意、嫉妒……以及些許好感等。
她擺出表情。
少女察覺到另一人的氣息。
一如既往地什麼都不明白。
「真的活得很遜耶。」
——唉,真是的,這傢伙總是這樣。
她能想象到那個小孩子也許有家人發燒,但家裏的草藥已經用完,而且還有卑獸出沒,大人們誰也不願上山採藥,所以他自作主張跑到這裏來;而那個黑衣少年發現這件事後,也徑行追了過來。卑獸很危險,不是一般冒險者應付得來的對手,在專家消滅掉卑獸之前都不應該接近它的棲息範圍——兩個小孩聽不進這種大人的理由,纔會如此亂來。
「你啊……」
「你呢,就保護你所能保護的對象就夠了。至於你保護不到的,就交給我吧。」
因此,純粹就結果而言——
在少年的背後,有個年紀更小的男孩子正緊抓着那黑色的背部顫抖,而周圍散落着一些煎煮後服用就可以退燒的藥草。
「……我纔不服。」
「沒什麼好說的。就是一個人草率應戰,最後落得這副德性……唉,可惡!爲什麼我會弱成這樣啊?」
「……這個嘛,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
少女明白過來了。
他的語氣相當不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