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各自的心思!救命團開始行動!! 之卷
《治癒魔法的錯誤使用法 ~奔赴戰場的回覆要員~》 · くろかた · 2.3萬 字
第一部 山雨欲來
羅絲將有所動作。
在奧爾加先生對我道出這句猶如怪獸覺醒的預言後,我便心驚膽顫地過著作爲救命團團員的日常生活。
我自己的訓練。
綺拉的暗魔法訓練。
然後是涅雅、菲魯姆、納克的訓練。
總之,目前都一帆風順。
要說最近的煩惱應該也就只有涅雅與菲魯姆連成一氣,打算在訓練中偷懶了。
明明年紀較小的綺拉與納克都認真地埋首於訓練之中,真是不像話。
還是說乾脆來想想全新的訓練方法好了?
想出讓她們無法偷懶的劃時代訓練,而且還不會降低目前訓練的等級──
「兔裏先生、兔裏先生──?」
「……嗯?」
我沉浸於思考之中,直到聽到有人呼喊自己纔回過神來。
我望向前方,眼簾中映入正用右手拿着湯匙的納克。
……對了,現在正在喫晚飯。
「抱歉,我在思考能讓涅雅和菲魯姆見識一下人間煉獄的訓練。」
「啊,原來是這樣啊,好辛苦呢。」
我倆「哈哈哈」地相視而笑。
真的超辛苦。
我現在能懂羅絲當時訓練我的心情了。
這樣一來,我會很輕鬆吧。
莫非是羅絲要陪我商量之類的?
「如妳所說……」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但你們已經不是土匪了,所以沒辦法這麼做呢,抱歉。」
「兔裏。」
綺拉還沒聽說卷軸的事,因此她露出一頭霧水的表情,但除了她以外的人都瞭解原由,紛紛皺起眉頭。
事實上,我確實也有些擔心這一點。
「我們才抱歉,是我們講過頭了。」
「……認真喫飯吧。」
「他們一直都是這樣的喔。」
被綺拉一語道破事實,她倆受到了打擊。
就算被這麼說,我也不會生氣。
「你好像打算透過訓練模糊焦點,但那只是把下決定的時間往後延而已。」
在她們心中,我的形象到底是怎樣啊?
「雖然我至今都默不作聲,但看到你那不幹不脆的德性後,連我也煩躁起來了。」
「你說啥?」
「那個,妳的表情看起來不像是要幫我……」
然而,由於羅絲也在場,因此她們巧妙地壓低了音量。
「現在變成怪物了。」
「你的問題也可以說是救命團的問題。」
「話說,我們基本上也都只在訓練啊。」
「呵,這樣啊……你們這羣土匪,給我到外面去,我要把你們扭送王國。」
「這笑容真是太邪惡了……!」
菲魯姆、涅雅與納克紛紛對困惑的綺拉這麼說。
「你們幾個,要爲了這白癡佔用掉一天的訓練時間了。」
因此,我絞盡腦汁,試圖做出抉擇,卻一直得不到答案。
假如被揍一頓就能了事倒還好,但我自己最清楚這不是那麼簡單的問題。
擔心在我煩惱時,一不小心超過了期限,導致只能被迫留在這世界。
啊,那樣或許有點可靠!
看、看來她相當生氣啊……
這種時候比起我,果然還是天真無邪的綺拉更能命中要害呢。
「但你變了呢。」
看着我們緊張地坐回座位上,羅絲嘆了一口氣。
爲了我佔用掉一天訓練?
「表情會變得很猙獰呢。」
應該說,惡魔兔裏是什麼啦。
「那個……對。」
她朝我露出猙獰的笑容,道:
「等一下!剛纔那話有毛病吧!? 」
「!? 」
「「唔唔。」」
等喫完晚餐後,再來思考地獄訓練──
「你真的想就這樣不了了之嗎?不是吧。所以就讓我來幫你一把吧。」
因爲在考慮時超過了期限,所以只好被迫留在這世界。
「沒事,我只是覺得你們還是老樣子呢。」
羅絲連頭都不點一下。
這前所未有的緊張感,讓我拿着湯匙的手開始顫抖。
但我還是一邊心想「他們還是老樣子呢」,一邊不經意地露出了微笑。
你們真的對我愈來愈不客氣了欸。
她這麼說道。
「……沒什麼變呢。」
我惴惴不安地轉向羅絲,只見她靠着椅背,雙手環胸,一臉不悅地開口道:
劈頭就說這句,會不會太過分了?
「那倒是無所謂啦,大姐頭。但我們具體來說是要做什麼啊?」
我與壞人臉們都放下湯匙,打算站起來。
我左思右想,思緒一片混亂。隨後羅絲用食指比着我,並環視了在場的團員──
那是怎樣?會讓我超有罪惡感的耶。
這句話來得猝不及防。
所以說,團長,請別再瞪我們了。
「不過,要是你敢選『迫於無奈而留在這裏』這種狗屁選項的話,我會毫不猶豫地把你轟出去。」
看來他們基本上都與我一樣呢。
救命團的、大家、是好朋友。
「你在笑什麼啦?好噁。」
我向唐這麼問道,他則一如往常般粗聲粗氣地回應。
「……」
「只要對他說出想說的話就好了,你們很擅長這種事吧。」
「我不會說那麼做不好,但要是因此超過期限的話,未免也太蠢了。」
「兔裏先生!? 」
其中一名壞人臉•亞歷克舉手詢問團長。
雖然我知道這是好的傾向,但該怎麼說呢?總覺得無法釋懷。
我望向壞人臉們。
「大姐!如果您以爲我們老是和這傢伙吵架,那可就大錯特錯了啊!」
「不過我們這樣就很滿足了。」
「因爲這問題事關重大呢。我原本打算讓你自己好好思考,但你現在看起來已經走投無路了。」
「可是,這是不乖乖訓練的人不好吧……?」
我重新握住湯匙,專注於眼前的飯菜。
羅絲口中道出我的名字後,壞人臉、菲魯姆、涅雅、納克與綺拉紛紛噤聲不語。
「爲什麼我們要見識人間煉獄啦!? 」
我們轉頭看去,便見到羅絲眯起雙眸,不發一語地望着我們。
菲魯姆與涅雅正感情融洽地坐在一起,揚聲抗議。
「欸?」
「有、有這麼誇張嗎?」
因爲我現在能心胸開闊地與這羣凶神惡煞交談。
綺拉看見我突然一沉的臉色而嚇了一跳,但我的信條是一旦被壞人臉挑釁,就會奉陪到底。
坦白說,我並非沒有這種想法,但我知道那麼做會馬上被我所尊敬的師父兼長官•羅絲嫌棄。
「你在那婆婆媽媽地煩惱,讓我愈看愈礙眼。」
「欸?啊,他們剛剛還一副要打架的樣子……」
不過,她具體又要怎麼幫?
聽到我的問題後,其他壞人臉們也開始苦思。
「沒事!」
然而,幾秒鐘後,一陣強烈的殺氣和壓迫感襲向我們。
我聽見羅絲出乎意料的話語,讓我不禁抬起了頭。
「就算外表看上去很普通,但兔裏也算是第六名壞人臉嘛。」
「就是指戰爭後有沒有什麼變化。」
「你們最近都還好嗎?」
「他是真正的惡魔,惡魔兔裏……!」
「啊?還好是怎樣?」
「是有比之前更常受到居民感謝啦,但其他都沒變吧。」
「哎呀,我只是爲了打算混水摸魚的妳們,試圖努力想出歡樂無比的新訓練而已啊。」
「吵死了。」
因爲他們是救命團團員,所以訓練是常態,只是居民感謝他們的次數比以往多了點,並不會改變我們身爲救命團團員的日常。
兩人在羅絲面前不敢造次,只能發出唔唔低嚎。坐在我一旁安靜用餐的綺拉不解地對她們歪着小腦袋說道:
「哈哈,如果是妳,大概真的會那麼做吧。」
「是!我們很擅長!」
亞歷克雖然出聲反駁,卻還是在被羅絲狠瞪了一眼之後立刻屈服。
除了他以外的團員也都不明所以。這時,另有一人舉手說道:
「那、那個,我……」
「……菲魯姆?」
我對這出乎意料的人物嚇得瞪大了雙眼。
不過,羅絲卻露出笑容,對她說:
「妳這次可得坦率一點。要是不好好說出來,這笨蛋是不會懂的喔。」
「……是。」
菲魯姆安分地點了點頭,短暫地看我一眼後,又若有所思地安靜了下來。
坐在她身旁的涅雅一如往常,似乎沒什麼特殊想法,而納克的反應則與菲魯姆相似。
當我湧起一股想逃離這場混亂的衝動時,忽然有人拉了拉我的衣襬。
我望向一旁,見到神色有些擔憂的綺拉仰望着我。
「兔裏先生、那個、請問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嗯,抱歉,我等一下跟妳說。」
已經不能再瞞下去了吧。
既然羅絲已經說出她要付諸行動,我也必須有所覺悟了。
比面對這個世界還來得更加困難的事。
那就是好好面對救命團這個家,以及團員們這件事。
第二部 不必要的體貼與感謝的憤怒
自羅絲宣言後過了三天。
「和那沒關係。當妳聽到兔裏要離開時,妳是怎麼想的?」
「妳是見證人呢,來,我們一起走吧。」
「我可沒話要對你說喔。」
「涅雅也順便。」
「首先是餐廳。」
『因爲你和救命團有難解的緣分呢。我認爲,她就算用強迫手段也要讓你面對大家的做法是對的喔。』
「我也會爲此盡我所能幫助妳,但這和我是否即將離開這裏沒有關係。」
「我在。」
我還以爲她會乖乖待在房裏,所以有些驚訝。
「……是。」
我忽略出聲抗議的涅雅,跟着走在我前方的綺拉,離開房間。
現在這樣就好。
雖然不清楚他們打算怎樣幫助我做出抉擇,但我得先做好種種覺悟呢。
「欸?」
「我也去──」
「欸?」
「團長?」
涅雅有些傻眼地輕輕嘆了一口氣,半眯着眼看向我。
我必須先面對綺拉。
「我可是你的使魔喔,對主人的決定根本不可能有異議吧?」
「我在心中一直認爲你會永遠待在這裏。」
我將肩上的涅雅交給綺拉,踏入餐廳之中。
「所以說,妳爲什麼會在這裏?」
於是,我決定乖乖地等團員們做好準備。
「是!」
「……」
她無法繼續說下去,只能不發一語。
看來他們準備好了。
一樹這麼說。
綺拉還是新人,應該沒什麼話要對我說吧。涅雅爲什麼要這麼問?
「妳是使魔這種簡單的生物嗎……?」
團員們自從那天后,說有事要商量,所以避着我開了一次會。
凶神惡煞五人組正擺出素行不良的架勢等着我。
「她要我待在你身邊,見證這裏將發生的事。」
「啊──好好好,你快去吧。」
「……」
涅雅這麼說完後,變身成貓頭鷹,飛到了我的肩上。
「……妳這薄情的女人!」
我不禁對默不作聲的她搭話。這時,她忽然抬起頭來。
「所以,當我聽說你可能會離開這裏後,一時說不出話來……」
綺拉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
「餐廳啊。」
他們雖然並未做出將腳放到桌上這種會讓羅絲抓狂的行爲,但惡霸般的表情與態度,還是將這裏打造成了難以接近的空間。
我得自己說纔行嗎?
「我去去就回。」
「你親切地對待才認識不久的我。我至今爲止,從沒遇過願意接受我這種暗魔法使的人……」
有時訓練自己,有時則與前來露臉的學姐與一樹聊聊近況。
「吵死了!」
我一邊心想「是誰在那等着我呢?」,一邊走下樓梯。我探頭望向衆人平時一起用餐的餐廳,卻發現裏面彷彿異界。
「涅雅,妳陪綺拉一下。」
「不,我纔剛加入救命團,沒有那種資格……」
「這樣啊,謝謝妳告訴我。」
綺拉沉默了幾十秒後,終於又開口道:
「今天羅絲小姐這麼對我說……」
「那、那個!因爲大家都準備好了,所以叫我來通知你……」
「……嗯──沒有欸。」
想當然耳,當綺拉見到化爲魔窟的餐廳後,發出了高亢的尖叫。
她雙眸氤氳,筆直地盯着我。
「欸欸……」
就在我沉浸於感傷時,涅雅緊鄰着我躺在牀上,無所事事地翻書。
當我在和涅雅對話時,門外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聽起來有些誇張,難不成羅絲真打算做出什麼離譜的事嗎?
「綺拉,妳有什麼話想對兔裏說的嗎?」
「嗯?」
「嗨,魔物們。」
「好歹也有一點點吧。」
「我無法接受『順便』這種待遇!」
畢竟這是我來到這世界的第一天就有所關連的組織,所以她的話也沒有錯。
綺拉聽見涅雅突如其來的問題,愣了一愣。
「綺拉?」
羅絲似乎並非要我同時和所有團員談話,而是擬定了種種安排,能看得出她有多認真。
一打開門,我就見到了有些不知所措的綺拉。
不知他們談了什麼雖然令我坐立難安,但要是去偷聽的話,感覺應該會被羅絲宰了,所以我決定還是先過着一如往常的生活。
綺拉聞言,點了點頭,我將手放到她頭上。
我察覺到她的話語中傾注了極深的情感,因此我默默傾聽她的話。
「你是要講幾次啦。」
「兔、兔裏先生……」
「等妳在這裏學會駕馭暗魔法後,妳就會回去妳家人的身邊,妳知道這件事吧?」
「我、我覺得很捨不得!」
「妳也要來啊?」
這大概是因爲我對自己接下來將要去各個地方和等待着我的團員們見面而感到緊張吧。
但要由自己說出『妳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實在過於羞恥。
***
宿舍的走廊一如既往,但今天看起來有些不同。
「嗯,是綺拉啊,我現在就開門。」
接着就是我要自己找出未來的答案了。
「當然,因爲我是你的使魔啊。」
「不,也不是不行啦。」
納克跟我說從今天早上就要開始談話,因此希望我在房間裏等着,但我沒想到居然連妳也在。
『羅絲小姐一定是在擔心你吧?』
「欸?我不能待在這裏嗎?」
結果,涅雅闔上書本起身,對我露出別有深意的笑容。
我對他們說起現在救命團中發生的事後,他們也贊成羅絲的意見。
「你終於來了啊,怪物。」
爲什麼我非得被妳一臉困擾地盯着看啊?
學姐說我與救命團有難解的緣分。
不對,光想也不會有結果。

總之,我也坐到了椅子上,並再度望向壞人臉們。
理着一顆大光頭的唐。
臉上有傷疤的苟莫。
有點圓潤的米爾。
怎麼看都像哥布林的古勒多。
以及頭上綁着頭巾的亞歷克。
他們是在我在初次來到這世界、被丟進救命團時見到的同事們。
「你們果然長得很恐怖呢。」
「「「「「啥!? 」」」」」
不過,對我而言,卻覺得相當熟悉親切。
「等等,這是讚美。」
「那不就更惡劣了嗎!」
「這傢伙的認知果然壞掉了吧?」
「剛纔那句是讚美也太瞎了吧。」
壞人臉們額上冒出青筋,這麼說道。
不過,他們像是爲了要忍住什麼似地深深吸了一口氣,並讓心情平復下來。
「今天不吵架。」
「是喔?」
「今天再怎麼樣也不能吵吧。」
我聽到唐說的話,嚇了一跳。
雖然我很想跟他們說『來打架吧,你們這羣薄情的男人……!』,但因爲他們已經對我宣告過這次不會吵架,所以我只能隱忍。
「你說什麼你這個混蛋!」
「……我去問了幾位王城騎士有關你的事。」
雖然我也不愛吵架,但我一直認爲這是我和他們之間的溝通方式,因此這句話令我頗爲意外。
「結果還是這樣啊。」
「吵死了,我就要管啦!倒不如說,被你們這樣一講,就算我不想管也還是會在意吧!!」
當我初次見到他時,他被悲慘的現實所擊垮,但如今他已在救命團中茁壯成長,是我引以爲傲的徒弟。
其他團員據說在通往訓練場的路上等着我。
綺拉挺直背脊,這麼回應我,我向她點了點頭。
「老實說,那根本不像是人類會做的事。」
「我覺得你太過拚命了。」
「「「「「啊?」」」」」
聽見涅雅的吐槽,我露出苦笑。
「嗯嗯,坦白說的確是這樣呢。」
「……」
當我回過神來時,發現包含我在內的所有人臉上都鼻青臉腫,癱倒在地上。
正當我在對這出乎意料的一句話感到驚訝時,他對我投以真摯的眼神並說道:
「……」
「我纔不記得自己有拜託過你們那麼做好嗎!噁心!」
「我認爲你可以回去原本的世界。」
「這傢伙糟糕的地方,就在於他平時其實並沒有裝乖,每一面都是他的真面目。」
「蛤!? 你那婆媽樣才更噁啦!」
「……」
「素、素的!? 」
「嗯。」
再度被這個事實感動到的我,就這麼等着他開口。
第三部 少年與『家人』
我這麼心想,同時前進,便看見有人站在前方。
「而且,你還和所有魔王軍軍團長交手了,對嗎?」
從結果來說,這隻能算是團員之間的私下鬥毆,之後鐵定會被羅絲臭罵一頓,但我並不後悔。
「沒錯,所以不必害怕平常的他。」
衆人起身後,紛紛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好,來幹架吧。」
「最後,你連魔王也痛扁了一頓。」
「啊──原來如此。」
「確實。」
「是這樣嗎……?」
我讓身體橫越桌子,在額頭即將撞上的距離與唐互相狠瞪,接着也瞪向其他凶神惡煞。
「我們雖然早就知道你是從別的世界來的小鬼,但沒想到你現在可能真的要回去了呢。」
「的確是這樣呢,不過對我來說,這就是最好方法了。畢竟被他們體恤,總覺得怪肉麻的。」
他們紛紛這麼說。
總而言之,我現在必須和這羣凶神惡煞好好談談。
啊,我開始煩躁起來了!
我用力地吸進一口氣,吐出一道前所未有的嘆息。
「一發現我們體諒你的心情,你就給老子得寸進尺!」
「綺拉。」
總之,我與壞人臉們用拳頭聊完後,便和在宿舍內等待的綺拉與涅雅,一同前往下一名團員等待之處。
「!」
「我們去外面一下,妳在這裏等我。」
「算了,我們不打算對你說三道四。老實說不管你留不留,我們真的都不太在意。」
是我太過拚命地訓練了嗎?
綺拉對涅雅點了點頭。
「結果最後你們也只是打了一場架啊。」
從剛纔那一串內容連接到懷疑我是不是人類,話題走向也太奇怪了吧。
「兔裏先生生起氣來很猛呢……」
這是怎樣?
「喂,你給我等等。」
真不愧是救命團最資深的成員們。
「我一開始就覺得這麼做比較好。」
「接着是納克啊……」
涅雅是在幫我打圓場嗎?但我剛剛好像聽到她說我很糟糕耶。
「算了,這樣纔有我們的風格。」
別忘了你們這種笨拙的體恤之情,纔是最能引起我罪惡感的辛香料啊!
「……嗯。」
「太過拚命……?」
「啥!? 喂,就叫你別管我們了吧!」
「……啊?」
竟敢給我口無遮攔……!
我不禁出聲吐槽,但納克卻面不改色。
「我、我知道了!」
「所以說,你也別太顧慮我們。」
「我的事?」
即便說得稍微委婉一些,我的態度也相當糟糕。這幫牛鬼蛇神聞言,頓時顯得殺氣騰騰。
「你不僅和魔王軍作戰,還爲了交付書信而長途跋涉……不久前也在戰場上東奔西走了吧?」
「連我們也會跟着消沉啊。」
涅雅則是露出了疲倦的神情。我馬上就會回來,希望妳先忍耐一下。
韌性不容小覷。
「我還沒決定喔。」
我與唐大聲怒吼,亞歷克、古勒多、米爾與苟莫也紛紛露出笑容,站了起來。
「但你或許會回去啊,對吧?」
「我還真搞不懂你們那種男人間的友情。」
雖然不在計劃之中,但我用自己的方式面對那羣凶神惡煞了。
混蛋,也太善解人意了吧!
站在綺拉肩上的涅雅心領神會地低喃,我卻想不透原由。
「兔裏先生。」
雖然不清楚大家的順序爲何,但我還是必須抱有覺悟,面對大家。
我們直接離開餐廳,走向通往宿舍外的門。
「全都給我到外頭去!看老子賞你們一拳,當作是你們幹話連篇的懲罰!!」
竟然……竟然能有這麼讓人火大的事。
不對,那是我自己心甘情願的,不算拚命。
「混蛋傢伙,誰怕誰!你們也給他點顏色瞧瞧!!」
我第一次聽到建議我回去原本世界的發言。
壞人臉們掰着指關節,發出嘎吱作響的聲音;我則跟在他們後方,對啞口無言地看着我們的綺拉與涅雅說道:
也就是說,雖然有點笨拙,但他們卻還是在試圖減輕我的負擔吧?
「團長暫且不論,但你不必顧慮到我們五人的事。」
唐以手肘抵着桌面,板起那張猙獰的臉。
不必顧慮這羣凶神惡煞。
「唉……你們是真的連大腦都被肌肉吸收了吧?」
他的話一針見血,令我啞然無言。
「問他們在戰場的哪裏見過你,又在哪些地方救過人。」
「別做那種多餘的體諒啊。不管怎麼掙扎,你們都是我最一開始的同事吧,我怎麼可能不顧慮你們啊!」
「倒不如說,看你莫名煩惱還比較煎熬。」
那是我過去在路克維斯指導過的少年。
我還想說最近怎麼都沒看到他,原來是去王城打聽消息了啊。
「不過,我覺得應該滿多人都有看到我吧?」
「所以那才詭異啊。」
「欸?」
我納悶地歪着腦袋,納克則對我嘆了一口氣。
「你爲什麼會被人看到出沒於戰場各地呢……?」
「因爲我以白衣團員的身分執行任務啊,所以必須東跑西跑,救助傷患。」
而且在羅絲與尼祿在交戰時,白衣團員已經只剩下我一人了。
不過,我漸漸明白納克想說什麼了。
「我知道你之所以會那麼做,是基於救命團的使命,我也知道你努力到讓自己能夠做到這種事,因此,我這麼想或許會很失禮……」
納克吞吞吐吐,但仍緊緊盯着我。
「但你太拚命了,請多考慮一下自己的事。」
「……不,我有在考慮喔。」
「可是不管怎麼看,你都把自己排在第二順位吧。」
聽他這麼一說,我不知道該回什麼話。
回顧我在戰場上的行動後,才發現自己的確有一些太過莽撞的驚險場面。
像是我爲了擋下尼祿•埃爵司的那一次,真的差點一命嗚呼。
「我詢問的騎士們都說,若是在戰場上遇到軍團長這種可怕的存在,他們都會做好死亡的覺悟。然而你不只和那種敵人戰鬥,還和龐大魔物搏鬥……我覺得那根本就超過了治癒魔法使的職責。」
「他說得沒錯,你這無腦肌肉男,有在聽嗎?」
「兔裏先生,你做到了這種程度嗎……?」
「既然還有等着你回家的家人,我認爲你就應該回去。」
涅雅鄙夷地瞪着我,綺拉則顯得有些傻眼。
「哈,這不是廢話嘛,我們可是在他來之前就被大姐狠操練過啊,被揍的次數也絕對是我們比較多。」
「對,我說出自己想說的話,也問了想問的事,對我來說,這樣就足夠了。」
「讓你瞧瞧我的厲害──!」
「因爲我現在想活動一下身體。」
「……很有你的作風呢。」
「……他走掉了呢。」
我不禁捂住了臉,綺拉則笑容滿面地對我說:
接着,就是菲魯姆了。
「可是,我不希望你繼續勉強自己了。」
「欸,真的假的……?」
此時,納克彷彿想起了什麼,對我說:
納克聞言,露出苦笑。
與壞人臉們互毆。
「打成一團!? 」
他咧嘴一笑,並對我說:
我回想起綺拉的際遇,用有些笨拙的言語道出自己的想法:
「兔裏先生,謝謝你。」
「你已經說完了嗎?」
離開納克身邊後,我走進被樹林環繞的小徑,肩上的涅雅忽然對我說:
「……」
菲魯姆就在這條路前方。
「你們和他說了什麼呢?」
「納克,謝謝。」
「兔裏先生雖然是怪物,但你們也不相上下呢。」
「有必要講後面那句嗎……?」
思及此,我便無法輕易要他留在這世界。
聽到這句話後,我終於再也說不出話來。
「我、我覺得那樣很好喔!真的!」
當我不知該做何反應時,米爾先生忽然開口道:
那是被父母拋棄的我的想法,也可說是遺憾。
我也知道自己說了很矯情的話。
「因爲我已經再也無法回去故鄉了……」
不過,那等於是讓兔裏先生和原本的世界,以及他的家人分離。
妳要一直這樣保持下去喔……!
直到納克列出了這些事實後,我才被迫理解到自己到底有多麼莽撞。
總之先聽她說說吧。
他在路克維斯選擇加入救命團,與父母斷絕親子關係,並來到林格爾王國。
假如我能順應情感,並依照自己的真心──挽留兔裏先生待在這世界的話,那該有多好。
她點出我剛纔對納克所說的話,我頓時覺得臉頰有些發燙。
「欸,但團長說今天一整天都不用訓練……」
的確如米爾先生所說,應該無法迅速結束吧。
「那我也要去。」
「對吧,我們那時候也差不多喔。」
米爾先生豪爽地哈哈大笑,令我震驚。
該怎麼說呢,我無法待着不動。
「……」
我在戰場上俘虜她後,她被羅絲丟進救命團,如今已經成爲了夥伴,但我不清楚她對我抱持着怎樣的情感。
那到底有什麼好得意的?
我這麼呢喃,並轉向後方。
「……唉,好難受。」
「可以嗎?你要是太慢,我們會丟下你先走喔。」
「……你的背影還很遙遠呢。」
與納克談心。
「唔……」
「喔,納克,你也講完了啊。」
同爲救命團團員的米爾先生輕輕拍了拍我的背。
「不過,我沒想到你會說出家人這類的字眼呢。」
「你從在路克維斯對我伸出援手後就一直沒變過,既堅強又溫柔……而且可怕得像魔鬼一樣。」
坐立難安的我一邊做着暖身操,一邊跟着米爾先生走去。
***
「不面對她就不會知道呢。」
雖然我現在甚至連你的背影都看不到,但是總有一天,我會成長到能與你並駕齊驅的程度。
綺拉仰望着我。
我與他錯身而過時,拍了拍他的肩膀,並再度邁步前行。
已經看不到兔裏先生的背影了。
涅雅喫了一驚。
「兔裏先生……」
「那傢伙很頑固吧?」
「所以我打算和所有救命團團員面對面後再下決定。」
「納克,我們接下來要去訓練。」
原本應該天生擁有水屬性魔法的他,卻覺醒了治癒魔法,於是,他在雙親的忽視下長大。
「嗯,綺拉,謝謝妳。」
她過去曾被稱爲黑騎士,是應當畏懼的敵人與魔族。
「我其實還有很多想和你學的事情。」
我聽完他的話點點頭,繼續前進。
「納克……」
我剛纔的確覺得兔裏先生的團服有點髒,但沒想到他居然才和人互毆完。
既然有故鄉與家人,那麼絕對是選擇那邊比較好。
在我僵着一張臉時,納克往一旁移動,讓出了路。
「接下來是菲魯姆小姐,她心中懷抱的想法應該比我還沉重……所以請加油。」
「沒,最後還是打成一團了。」
我這麼輕語並望向道路前方。
不過,立刻就抓住這一點指摘,這使魔的個性還真糟糕。
最後……啊,原來如此。
「我原本世界的家人雖然很重要,但對我來說,救命團也像家一樣,我覺得住在這裏的人都像我的家人。」
「因爲我們的任務完成了啊。而且,能夠想見最後肯定會拖很久,所以我們纔想說趁這段時間去跑一跑。」
「……?好,我知道了。」
「真是的,他居然成長到像大姐一樣強了,也替被揍的我們着想一下啊。不過我們也回敬他一頓老拳就是啦!」
「你該不會也覺得我是你家人──?」
「……我還無法決定。」
她爲家人着想,因此決定主動離開家人。
「而且,思鄉是理所當然的事。」
爲了有朝一日能夠駕馭暗魔法,再回去見自己的家人。
並不是非得骨肉相連纔算是親人。
雖然我並沒有勉強自己的感覺,但我順勢望向涅雅,發現她也嚴肅地點頭,就知道納克的意見大概也沒有錯。
我不知道你會選擇哪一邊。
「是嗎?」
納克遭受親生父母殘忍對待。
「對,非常頑固。」
但儘管如此,你也依舊是我所尊敬的目標。這樣的地位絕對無法動搖。
第四部 憤怒的淚水
過去曾將學姐與一樹逼至瀕死邊緣的可怕黑騎士•菲魯姆。
她作爲俘虜被關進監牢,在見到我對她施展治癒魔法時潸然淚下。我至今仍記得她當時的表情。
菲魯姆歷經波折後加入了救命團,至今她已經有了相當大的成長。
「……」
「涅、涅雅,她現在正露出像是隨時要攻擊我的表情在等着我欸……」
菲魯姆不發一語,雙手環胸佇立着。
她彷彿要瞪穿我一般直直盯着我,還加以威嚇,讓我有點猶豫是否可以靠近她。
「去吧,你不走過去也不會有進展的。」
「我、我知道了……」
當我走近菲魯姆後,她瞪我瞪得更兇了。
「好慢!」
如果她從我與壞人臉們交談時,就已經在等的話,那確實讓她等得有點久了。
所以她才那麼不爽嗎?
「妳也有話對我說吧?」
「……對。不過,在那之前……涅雅,妳和綺拉先離開一下。」
菲魯姆有事想瞞着她們嗎?
「我知道了,綺拉,我們走吧。」
出乎意料的是,涅雅居然露出心領神會的表情答應了。
她揪着我的衣領順勢癱軟下去,我伸手扶住了她。
菲魯姆宣泄而出的話語令我啞然失聲。
「欸?可是……」
坦白說,我不知應該如何回答她。
「我啊!遭受親生父母畏懼和排斥,從那天起就一直不相信任何人,並這樣活了過來!因爲我與生具來的魔法,這輩子從沒被溫柔對待過,也沒被人愛過……!」
她這麼說並且狠瞪着我,令我不禁慌張起來。
菲魯姆不知爲何顯得相當掙扎,緊緊握住自己衣服下襬,像是要努力擠出話語一般說道:
「你們在幹嘛啊……?」
看着趁機嘲笑我的菲魯姆,我的表情不禁僵硬了起來。
菲魯姆低頭這麼回答。
妳明明不想要我回去原本的世界,卻不希望我活着回來嗎?
然而,見到菲魯姆在我眼前哭泣,我不知該怎麼回應纔對。
「欸?」
只剩下我與菲魯姆兩人留在原地。
「那你就快前進啊!」
「妳叫我滾回去……?」
「所以,我才希望你留下來……!」
我從沒想過她會說出「不希望我離開」之類的話。
雖然我現在還無法毫無責任感地隨意給出結論,但她的想法讓我非常開心。
我儘量冷靜地提問,卻被她厲聲飆罵。
「你滿臉笑容地鬼扯什麼啦!」
學姐說要去我所選的世界。
菲魯姆聞言,似乎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我早就全都無所謂了……!爲了得到活着的感覺,我以黑騎士的身分替魔王軍戰鬥,就在那時,你出現了……!」
「好,我也帶妳一起上路吧。」
「……啥!? 」
「你給我留下來。」
我再度面向菲魯姆後,她直勾勾地盯着我,開口道:
「聽好了,我就挑明瞭跟你說!讓你那肌肉腦袋也聽得懂!」
「你啊!別那樣改變了別人之後,還擅自消失不見啊!」
我無法將自己的選擇託付給他人決定。
我倆眼神交會。
不對,她會來到救命團的原因部分在我,而我又常在訓練中狠狠操練她,該不會我其實早就被她討厭了吧……?
「我不希望你離開!要是你離開了的話,我會很寂寞啊!」
她揪着我領口的手也加重了力道。
「讓他們兩人獨處吧。」
洛伊德陛下說會尊重我的選擇。
「喔、喔喔。」
「嗚、嗚嗚……」
「但是你卻……!」
「……我一定得說嗎?」
「等等,妳剛剛是不是說了什麼恐怖的話?」

「菲魯姆……妳在哭嗎……?」
反正都到這個地步了,多拉一個人陪我走黃泉路也不錯。
不、不要緊嗎?
「大家一起過斑馬線就不可怕了。」
如果她像涅雅那樣冷淡說「怎樣都好」的話,我或許會大受打擊。
也是,反正對她來說,自己已經說完想說的話,接下來的事與她無關吧。
個性彆扭、從未說出真心話的她,對我這麼傾訴。
奧爾加先生說我應該順從自己的想法,而不是別人的意見來決定。
「別牽連到我!」
我遇到菲魯姆……遇到黑騎士時,戰況可謂相當悽慘。
菲魯姆聽見我的提議後,發出恐懼的聲音。
「我們同歸於盡吧。」
「……」
就在我被菲魯姆的氣勢所震懾之時,她雙手揪住我的領口。
「菲魯姆,謝謝妳。」
「吵死了……!」
看來當人見到比自己更加混亂的人時反而會冷靜下來這件事,好像是真的。
「因、因爲我、不希望你離開啦!」
「雖然我聽不懂,但你所說的『斑馬線』和那女人根本不一樣吧!別開玩笑了!要死自己去死一死!」
「哈,不知道你能不能活着回來呢!」
正當我們在打打鬧鬧時,原本離開的涅雅與綺拉走了回來。
我則對她露出溫和的微笑,道:
在我見到菲魯姆意圖給予倒在戰場上的學姐與一樹致命一擊時,即使是我也無法保持冷靜。
「……爲了讓遲鈍的你也能聽懂,我只是說出自己想說的話而已。」
「菲魯姆……」
「……欸?」
她擦拭眼角,過了一段時間後,抬起頭來。
「因、因因因……」
不過像這樣再被人提醒一次,我的決心就會動搖……!
當我腦中閃過這些想法時,她忽然叫了我。
菲魯姆深吸了一口氣。
這就是菲魯姆的真心話。
「啊……是、是的!」
「我怎麼會知道!」
涅雅飛到綺拉的肩上後,她們便遠離了我與菲魯姆。
「我沒有叫你現在就給出答案,等你超越等一下的的地獄之後再回答就行了!」
納克說既然我原本世界裏有家人在等着我,就應該選那一邊。
我一時無法理解菲魯姆說了什麼,但在過了幾秒鐘、理解到這句話的意思後,我不由自主地發出驚訝的聲音。
「老實說,我被抓到時,只覺得自己這條爛命怎樣都好……可是,被你強行用治癒魔法治好傷後,我心中卻有了某種改變……!」
不過,她旋即露出兇巴巴的表情睥睨我。
一樹自己決定要回到原本的世界。
她的雙眸噙着淚水。
不,這實在令我有點難以釋懷。
「可是,爲什麼……?」
「……」
「某種……是哪種?」
不,只要想到下一名等着我的人,我就理解爲什麼是地獄了,而我也早已有所覺悟。
「……對、對啦,我在哭啦!不行嗎!」
說實話,我以爲她會對我說「你這混蛋快給我滾回去!」。
我聽見出乎預料的話,不禁愣了一下。
她或許還沒做好心理準備,依然一言不發。我就這麼望着這樣的她。
「我叫你留下來啦!你這力大無腦的白癡,給我好好聽清楚!」
「這有什麼好猶豫的嗎……?」
「……」
「看起來很開心。」
看見她開始喃喃低語,讓我一時有些擔心。正當我不禁想發話時,她又倏地抬起了頭。
「兔裏。」
「嗯嗯,我聽懂了。」
……氣氛都轉變了,那我差不多該往前走了吧。
我離開菲魯姆,走向兩人身旁。
「那我們走了喔。」
「……好,你快去吧。」
菲魯姆態度冷淡地這麼說。我對她點了點頭,往前走去。
***
「兔裏先生,你和菲魯姆小姐聊了些什麼啊?」
當我們再也看不見菲魯姆的身影之後,綺拉這麼問我。
「嗯──爲了菲魯姆,我就先保密吧。」
「對啊,別問那種事比較好喔。」
「?……好,我知道了!」
綺拉乖巧地點了點頭,但我總覺得涅雅似乎早就默默地知道了這個祕密。
我偷偷望向她,於是呈貓頭鷹外型的她便飛到我肩上來。
「我們可是住在同一間房裏,當然會注意到啦。」
「妳已經注意到了啊。」
「畢竟自從她聽說你或許會回去原本的世界之後,就一直在偷偷煩惱。」
「原來是這樣啊……」
看來我太過專注於自己的煩惱了。
雖然有一部分是因爲我最近只能顧及自己,但這無法構成藉口。
『嗚、嗚哇啊啊啊啊!!』
此時,後方傳來一陣慘叫。
接下來是拳腳相向的時間。
羅絲見到我後,依舊維持着雙手環胸的姿勢,並對我投以凌厲的眼神。
「怎、怎麼了!? 」
應該說,在我陷入煩惱時,也曾多次這麼想。
「……是。」
至今爲止,已有許多人開導我了。
尤其是羅絲最初訓練我的那幾周,慘烈到我幾乎沒什麼記憶。
我在四國聯合會議前的實戰演練中被她扁得滿地找牙。
「很有我的作風吧?」
我對跟着我來的綺拉這麼說道。
因此,我對涅雅笑着說:
「哈,那還比較適合你。」
「兔裏,這樣好嗎?」
「啊──你們不必介意喔,讓她自己靜一靜。」
涅雅移動到綺拉肩上,驚訝地盯着我看。
自從我加入救命團之後,有兩個最熟悉的地方。
「這不像我的作風嗎?」
「你來了啊。」
我總是在這種狀況下找出解答。
的確,我原本就認爲她應該會這麼說。
我脫掉團服後,捲起袖子,再次與羅絲面對面。
「那你接下來要怎麼辦?乖乖回宿舍去嗎?」
我脫下原本穿着的團服並交給她。
「你聽完團員們的話了嗎?」
於是綺拉跟着氣噗噗的涅雅,走到訓練場一角。
「……」
「必須嚴陣以待……」
等着我的人,應該就是那個人了吧。
就在我這麼思忖時,仍舊雙手環胸的羅絲指向我說:
每一段話都令我再三省思,然而那也成爲了我更加苦惱的原因之一。不過我不曾後悔聆聽大家的話。
「那麼我就如妳所說,來展現一下『我的作風』吧。」
「別做這些不像你的事。」
「對,你要是真的爲她着想,反而應該繼續往前進,這樣纔是爲了她好喔。」
她的說法過於嗆辣,令我啞然無言,但心中卻莫名有些認同她的話。
「欸欸……」
「是菲魯姆小姐的聲音!? 」
「開玩笑……!」
……已經快到訓練場了。
我放棄思考了。
「……是什麼呢?」
然後,另一個則是訓練場。
「也就是說你們要互毆……?」
「我知道你必須做的選擇並不簡單,如果需要選擇哪一邊的世界,當然會煩惱得要死。」
「儘管如此……」
『讓妳瞧瞧我的厲害。』
「哈,你可別後悔喔?」
「是、是喔?」
「……唉──真是的!隨你便!」
其實我也有所自覺。
我爲了鼓起幹勁,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露出笑容望向羅絲。
要在這種狀況下,挑戰比我強上許多的羅絲,可說是有勇無謀吧。
「對。」
「你這次不用臂鎧可以嗎?」
如此一來,不只防禦面上的輔助,我也當然無法施展增幅魔源的爆炸應用招式。
「好吧,我承認你也有拚命試圖找出答案,但……」
「不過,我還是有話想說一下。」
不過,我現在揹負太多東西了。
「綺拉。」
既然如此,那她接下來要做的應該就不是訓話了吧。
雖然我當初是藉由這份叛逆心情撐下去的,但事到如今,那些過於嚴峻的訓練反而成了造就現在的我的重要因素。
我真的許久沒有不用臂鎧戰鬥了。
我與她的關係自我被召喚來這世界後的那一天起,就從未變過。
該怎麼形容呢?我果然難以掩飾從心底深處湧起的亢奮。
「這次我不想耍什麼小花招。」
「那我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幫我保管一下這個。」
「不過啊……」
畢竟,她不是像納克或菲魯姆一樣,說幾句話就能結束的人。
見證人啊……的確是這樣呢。
『怎麼能輸。』
不過,那也無所謂。
我一邊在意後方,一邊往前走。
「這種問題光用想的不可能找出答案吧,你是白癡嗎?」
「對。」
我與綺拉驚訝地轉頭看向後方。
「我想奧爾加大概已經和你說過了吧,你必須自己決定答案,事到如今,被人一直講同樣的話,你也會很煩吧。」
而涅雅則用翅膀扶額,做出「哎呀──」的動作。
「對,唯有現在,我得放下救命團團員的身分,作爲『兔裏健』面對她。」
她也笑了笑,鬆開環起的手。
我曾多次流着血汗,於這片地面奔跑。我一步步踩着這片土地前進,見到羅絲雙手環胸,站在訓練場中央。
「……沒有嗎?」
我還將戴在右手上的手環──梵爾伽大人賜予我的臂鎧也交給她保管。
「唉,沒想到到這時候還會被團長妳開導。」
羅絲這麼斬釘截鐵地說完,露出一如往常的猙獰笑容。
「我們離開這裏吧!這種連大腦都長肌肉的笨蛋,妳就隨他去吧!」
對我而言,這裏可說是我在這世界的家。
「請、請問我要做什麼……」
見我驚訝地提問,羅絲似乎是覺得很有趣,露出了笑容。
看在她眼裏,我與羅絲的關係相當火爆吧。
「實際上,我確實這麼煩惱呢……」
是我當初被羅絲丟進來後,與夥伴共同生活的地方。
第五部 師徒
「她大概只是回想起自己對你說的話,自爆了而已。」
一個是宿舍。
我一直被迫在這裏跑步與鍛鍊肌肉,所以它是和我緣分最深的地方。
「爲什麼!? 」
這次或許也會一樣被痛宰一頓。
『我絕對不想逃。』
既然涅雅都這麼說了,那就應該這麼做吧。
「……欸?」
不過,我絲毫不打算像上次一樣輸給她。
「我要上了!」
「好,放馬過來!」
我蹬地奔馳。
我將思考徹底拋諸腦後,並衝向了羅絲。
***
在我還不明就裏時,兔裏先生就要和羅絲小姐比劃了。
雖然我完全不理解到底爲什麼會演變成那樣,但站在我肩上的涅雅小姐卻似乎相當清楚。
「真是難以置信──!到這節骨眼上居然還要互毆,超莫名其妙的──!」
她暴跳如雷。
不對,那與其說是生氣,更適合用傻眼來形容吧?
「兔、兔裏先生爲什麼要和羅絲小姐比劃呢……?」
「八成是爲了讓腦子清楚,或是鼓舞自己吧。」
「欸欸……」
他戰鬥的理由似乎比我所想的更加模糊不清。在感到驚訝的同時,我重新抱好他交給我保管的白色衣服與銀色臂鎧。
被稱爲團服的白色衣服比外觀還重,並以紮實的布料縫製而成。
近看之下,上面有縫縫補補的痕跡,給人一種使用已久的感覺。
「……請問這是什麼呢?」
我讓涅雅小姐看兔裏先生交給我的另一樣東西。
涅雅小姐露出苦澀的神情,飛離我的肩膀,變回人形。
「總之先坐下吧。」
「有、有這麼離譜嗎?」
「好、好的。」
「不過,我認爲這次的戰鬥真的會很慘烈。」
我邊揮拳攻擊,邊回應羅絲。
她總是我的目標。
『不必妳說!』
「妳聽好了,那可是治癒魔法使在互毆啊。」
我的鍛鍊方式並不軟弱,事到如今,我早就不會因痛楚而倒下了,但只能說真不愧是羅絲,她的攻擊痛到令我難以忍受。
她揮出的每一拳,拳風都貫穿了我的防禦。
拚死命地訓練。
羅絲也配合我這一拳,刺出自己的拳頭,但我早有預料,張開了手掌,抓住她的手臂,並用腳施展出毫無技術可言的關節技。
是爲我指點方向的恩人。
「是!」
我千鈞一髮地擋下,卻被踢飛,直到身體陷入地面才終於停了下來。
「你會不會後悔加入救命團?」
無論我怎麼發動攻勢,都會被她防禦或者擋下。
「這個手環嗎?」
每當羅絲小姐原地不動的身體產生些許模糊時,便會陸續響起某種撞擊聲。
就在我驚慌失措之際,兔裏先生撒腿往前奔出。
接着我再度出拳。
「爲了守護……」
「看招!」
我從沒聽說過會變形的武器。
「他們倆都不是普通的治癒魔法使,力氣大得異乎常人,甚至能和魔王軍軍團長互毆並取得勝利喔。」
那陣拳腳相搏的聲響非比尋常,與兩人眉飛色舞的笑聲截然不同。
那可以算是能力嗎?
只是很硬而已……?
原以爲他會直接墜落到地面,但他卻在空中輕盈地重整態勢並落地。
我想見證這場戰鬥。
雖然我之前都只能見到其中一小部分,不過確實如涅雅小姐所說,這畫面令人震撼。
先不論兔裏先生,但羅絲小姐相當恐怖,我甚至不會產生想介入阻止的想法。
當我目不轉睛地盯着手環時,涅雅小姐又補充似地爲我解說道:
她正面用手擋下我的拳頭,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少廢話了,快放馬過來。』
我受到涅雅小姐示意,坐到草原上。
這幅畫面令我爲之震懾。
「算是有吧,只有堅硬得不可思議的能力。」
畢竟,這或許是我最初也是最後見到兔裏先生戰鬥了。
讓寄宿在身上的暗魔法不傷害他人,而是用來守護重要的人。
羅絲小姐用單手接住兔裏先生揮出的拳頭,嘴角勾起肉食猛獸般的笑意,以振臂高揮的動作揍向兔裏先生。
不過,我卻被她用臂力舉起,直接將我背朝下地砸向地上。
『哈、哈哈!』
「如果可以阻止的話,我就不會頭疼了,所以我剛剛纔很生氣啊!」
「太天真了!」
『!』
「如果我後悔的話,現在就不可能和妳互毆了……啊!」
即便處於這種狀況,我的心情卻還是很愉快。
撞擊聲接二連三地響起,接着漸漸能聽見他倆激昂的笑聲。
「這就是讓魔王軍也害怕的治癒魔法使的戰鬥……」
「加入救命團之後,纔是我在這世界的起頭!」
那麼就算受傷了,也能治好,不是沒問題嗎?
當我揮出另一拳,凌厲的一腳便從旁逼近。
「除了兔裏擁有的手環以外,還有其他類似的武器,那些武器全都蘊含着強大的力量。這國家的勇者所擁有的武器也和兔裏的那個一樣喔。」
兔裏先生再次蹬地,隨即消失無蹤。
我終於理解到事情有多麼嚴重,但羅絲小姐與兔裏先生之間已經一觸即發。
是鍛鍊我的師父。
每當我聽到類似這種評論,就會覺得自己還完全不認識他。
「那、那去阻止他們比較好吧!? 」
我也能做到一樣的事嗎?
「只有臂鎧的部分有效?」
一而再,再而三,憨直地重複這動作。
只靠叛逆心跨越訓練。
她掃出的每一腿,都令我全身上下的骨頭嘎吱作響。
我對治癒魔法的理解雖然還不深,但知道這職業回覆相關的效果相當優異。
是值得信賴的長官。
***
隨着一道巨響迸裂,兔裏先生的身體如皮球般被揍飛。
我不禁愣了一下,隨後涅雅小姐困擾地笑了笑說道:
從我收下團服,正式成爲救命團員後,我便奔赴於此處以及這個世界的各地。
如果這是真的,那兔裏先生到底是何方神聖?
「哈、哈哈哈!」
「這有什麼能力嗎?」
『我纔不會被這種雕蟲小技打趴!』
我的眼睛完全跟不上這場攻防。
從這裏能看到羅絲小姐與兔裏先生,但他們似乎還沒開打。
……
「那是兔裏的武器喔。」
「唔喔!? 」
讓寇牙先生感到興趣並加以信任的兔裏先生的力量。
如果能像兔裏先生一樣,我也……
「欸、欸欸。」
我凌空跳起,從上方轟出拳頭。
『呵、哈哈哈……!』
他以快得像瞬間移動般的速度消失,下一秒鐘又出現在羅絲小姐面前。
「喂,兔裏!」
雖然我還有着這樣的疑問,但我決定先傾聽涅雅小姐解說。
或許是因爲我至今不斷苦惱,所以現在有種讓壓抑許久的壓力宣泄而出的快感。
「而且就算陷入殊死戰,彼此都能用治癒魔法不斷治癒自己,也就是說,接下來的戰鬥看不見盡頭啊。」
我不禁咳出氣息,並感受到了一股甚至有些難以呼吸般的壓迫感,但我還是勉強原地翻滾,順勢站起身來。
『哈,你比之前還果斷嘛。』
原來可以選擇能力嗎?
「果然一般都會露出這種反應呢。說是很硬,那可是真的具有刀槍不入的無敵硬度喔,哎,但只有臂鎧的部分有效就是了……」
「這、這樣啊……好帥呢。」
「它似乎其實不只是臂鎧,還有更有攻擊性的能力。」
「是這樣嗎……!? 」
「那在一般狀態下是手環,但經兔裏使用後,會變成銀色的臂鎧。」
當然其中並非只有好事。
「兔裏不想要傷害別人的力量,而是想要能夠守護他人的能力,所以纔會獲得那個臂鎧。」
「那原本是前任勇者所持有的名爲日本刀的武器,不過後來請人重新打造成了兔裏專用的武器。」
我今天也受到她的教誨。
旅程中也遇過壞人,也嘗過苦頭。
不過,我還是遇到了更多的人,並和他們結下了緣分。
「對,沒錯!」
多虧住在這世界的人們,讓我在這世界的生活有了色彩。
爲了居住於這世界的人們的和平,與魔王軍交戰也有了意義。
「我最喜歡這世界了!!」
像是爲了強而有力地如此主張,我朝羅絲轟出高舉的拳頭。
被她以手臂擋下後,我不服輸地再次掄拳。
「和在這世界中相遇的人所結下的緣分!也是我難以取代的寶物!」
「那你要留在這世界嗎!? 」
「!」
反擊的拳頭命中我的臉頰,將我揍飛。
我吐出口中溢出的鮮血,施展治癒魔法,無暇休息,又站起身來。
「我原本的世界裏也有家人啊!還請妳理解一下這點好嗎!」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
「天曉得,要怎麼辦呢!我現在還沒辦法決定啊!」
任憑被毆打、被揍飛,我都一而再、再而三地站起來。
每當此時,我腦中都會恍如走馬燈一般,浮現出過去在這世界所走過的旅途。
接着,衆人對我所說的話,一一化爲聲音縈繞回蕩。
『我希望你能做出不會後悔的選擇。不是被他人所選,而是隻屬於你自己的答案……』
接着,我狠狠喫了她的一招後,撞倒了好幾棵樹,並如彈珠似地四處亂撞,最後直接不省人事了。
洛伊德陛下要我自由地選擇。
「對,我想去找人幫點忙。」
「我的訓練還不夠呢。」
我不知是否是因頭槌的衝擊才靈光一閃的。
『可是,假使這次別離能幫助我們再度重逢的話,那我就想努力活在當下。因爲這樣才能通往我所追求的未來。』
救命團團長•羅絲。
既然都到了這個地步,那我乾脆不選擇了。
畢竟我已經找到嶄新的選項了,再打下去也沒有意義,所以確實該就此罷休,但──
在那之前,我必須選擇要回去原本的世界,抑或是留在現在的世界。
不過,這想法的確蘊含着誕生全新選項的可能性。
「那我就幫你一把吧!」
我於半夢半醒之際,緩緩地掌握着眼前的景色,並試圖喚醒自己的記憶。
『兔、兔裏先生……』
……對了,我原本和羅絲在互毆。
我的自言自語居然有人回應,令我驚訝地坐了起來,隨後便見到天瑚坐在我牀鋪旁的椅子上。
第六部 今後的旅程與對未來的希望
『不過,她們告訴我不可以逃避抉擇。』
「!? 」
「……呵、哈哈哈!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這項條件之中理應還有某種線索。
看着她那爲此而努力不懈的身影,我不禁將她和被迫與其中一邊的世界別離的自己重疊。
我們依然在揮拳互毆。
「團長,謝謝您。」
「鬼才知道!自己去想!」
『可能性不是隻有兩種。我覺得如果是你的話,或許就能創造出其他選項。』
「你又和羅絲團長互毆了呢。」
我也不由得覺得如果有她在,那麼哪個世界都不會差到哪裏去。
此時,某個想法如流星似地竄進我的腦中。
「團長!有沒有其他方法啊!? 」
「到底是有什麼理由,纔會需要互毆啊……?」
他讓我覺得自己或許真的可以開創出嶄新的方向。
別離能通往下次重逢。
我的視野忽明忽滅,滿眼金星亂迸。
這讓我怎麼能不笑呢?
「天瑚,妳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早就知道了。
我興奮得甚至不在意額頭流下的鮮血,因湧上心頭的歡喜之情放聲大笑。
「妳會認爲這太魯莽嗎?」
在我聽完衆人的話語並整理想法後──
「因爲這是必要的。」
到底有多誇張啦……
「聽說你和羅絲團長發生了互毆事件,所以我就跑來了。」
羅絲也像早就知道了答案一般笑了笑,再度握拳擺出架勢。
「正是因爲被妳找到了,我才能夠成長至今。」
無論面對多麼艱辛的現實,都不會逃避,並付諸實際行動,我覺得這樣的他很了不起。
「說得也是!」
而且消息也傳得太快了吧?
菲魯姆說希望我留下來。
「……這樣啊。」
離我們世界的情報消失之前,還多少有些緩衝時間。
有了羅絲的保證後,就更有一試的價值了。
「那你要就此停手了嗎?」
卷軸只能用一次。
依舊沒有獲得答案。
「我們只是在互毆而已,卻被當成事件了嗎……?」
『他、他的腦子終於壞掉了……』
她有些傻眼地歪着腦袋,但我也只能告訴她我是爲了做自己而有必要這麼做。
「不會,很有趣,你就試試看吧,我也會助你一臂之力。」
不對,就算她知道,她應該也只會設法讓我自己察覺到。
半途而廢纔不像我們的作風。
她拉近揪住的衣領,賞了我一記強烈的頭槌。
奧爾加先生提醒我可能還有其他選項。
「我怎麼可能在這種不上不下的時候收手呢?等我痛扁團長妳一拳後,再神清氣爽地結束吧。」
雖然出乎意料,但她那直率的話語卻最爲打動我的心。
那一拳還真猛啊。
而且以結果而言,我的確也因爲羅絲的頭槌而成功找到全新選項的線索了。
當羅絲放開我的衣領後,我腳步踉蹌,差點倒向後方。
「哈、哈哈哈哈哈!這樣啊,對,可惡!我真是個白癡!」
說出未來將要窮盡一生去執行重大使命的他,對我而言,是值得尊敬的人。
不知是否是因爲放掉了多餘的血,我的大腦莫名地清醒,不停摸索着其他可能。
一樹對我說他決定不逃避眼前的選擇。
她是我所尊敬的對象,也是自始至終爲我指點明路的師父。我朝着這樣的她,再度舉起拳頭。
「看來你找到了呢。」
因爲我就像愛着以往的世界一般深愛着這個世界,甚至可能更勝原本的世界。
我受到一頓痛宰,不知被她痛毆在地幾次了。
這麼說完後,我蹬地疾馳。
涅雅與綺拉似乎誤會了什麼,但現在的我,可終於找到了一條或許能解決煩惱的線索。
「你還有心情想事情啊?」
「!? 」
『我不希望你離開!要是你離開的話,我會很寂寞啊!』
「兔裏,你還是老樣子呢。」
不過,我仍然生龍活虎。
當我醒過來時,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羅絲的手抓住我的衣領。
過去曾在路克維斯唉聲嘆氣度日的少年,如今說出這句話,令我感受到他的大幅成長。
『既然還有等着你回家的家人,我認爲你就應該回去。』
學姐選擇了與我的選擇同在的未來。
納克對我說我應該回去見家人。
那樣的她居然流着淚對我這麼傾訴。
『只要有你在的話,我無論去哪個世界都無所謂。』
……不對,我是什麼壞掉的電視之類的嗎?
「──我根本無法選擇啊!!」
綺拉爲了不傷害寶貴的家人,選擇自己離開。
「能找到你,對我來說果然是件幸運的事情呢。」
被敲敲打打就會靈光乍現,真不正常。
「涅雅也很生氣喔。」
「哈哈哈,我老是害她擔心呢。」
她總是從一旁看着,應該常被我的行爲搞得心裏七上八下吧。
之後再去找她道歉吧。
「綺拉也臉色蒼白地說要和你保持一段距離。」
「她在哪裏?我想和她解釋一下……」
「還那麼拚命地想解釋嗎?更嚇人了。」
「唔,我超可靠的副團長形象……!」
「那種東西早就消失了吧。」
這小狐狸居然敢這麼說我。
我可是也有和團長差不多的威嚴的……大概吧。
「所以,你已經煩惱完了嗎?」
「!」
我不禁望向天瑚。
並對她一針見血的問題點了點頭。
「對,我已經沒事了。」
「……這樣啊。」
之後,我們之間便陷入一段沉默中。
天瑚並未繼續追問,代表她已經用預知魔法得知我打算做的事了吧。
「儘管如此,我也還是很快樂。」
「別說了……」
「……欸,兔裏,我們來聊聊往事吧。」
我一時無法理解她的意思。不過或許是因爲剛纔還在與她聊往事,我立刻領悟她爲何伸出手來。
以及凜夏的父親•疾風先生。
天瑚無視我的話,露出柔和的笑容說道:
「不過儘管我們是敵人,我還是隱約覺得他其實不是那麼壞的傢伙。」
「如果只論日數的話,我們的旅途很短暫呢。」
天瑚的朋友•凜夏,以及她所居的聚落之中的人們。
「你確實差點死了呢。畢竟都被狠狠甩到建築物上了。」
她這直率的信任令我有些難爲情。
「欸,妳該不會其實對我相當不滿吧?我剛剛好像聽到了什麼衝擊的事實。」
「……媽媽能醒過來也都是多虧了大家呢。」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的事嗎?」
我望着愣住的天瑚,差點從牀上跌下去。
「妳看到什麼預知了?」
「妳看到預知了?」
我們爲了實現她的心願,而前往獸人國度,並在此邂逅了許多人。
「然後在我的故鄉,獸人國度•日之本。」
這話題的走向是怎麼一回事?
竟然不是喔。
「嗯,畢竟你和失控的卡隆先生交手了,還見到了梵爾伽大人。」
這也代表着魔王軍究竟有多麼人手不足了。他或許正在以自己的方法,試圖爲魔族貢獻。
「我打從心底認爲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我自旅行歸來後,又去了路克維斯參加會議,之後還因爲與魔王軍的戰爭開始,所以根本沒有機會與天瑚好好聊聊。
雖然從結論上來說,我很慶幸當時她讓我看到那個預知,但那幅畫面卻成爲了我的心靈創傷。
「喔,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妳所看到的預知……是這麼一回事啊?」
天瑚的預知魔法相當特殊。
「天瑚,或許是我多心了,但妳這話怎麼聽起來像是此生的訣別一樣……」
「只用很痛就能總結當時的情況,也是真的很奇怪就是了。」
「不過和寇牙交手也是在那個時候呢。」
而且她這深深看開了什麼一般的神情……
「……我果然贏不了妳呢。」
能讓其他人看見預知,促使對方做出選擇。
「之後,我們就啓程旅行,在路克維斯訓練納克,在旅途中經過的村子裏喫盡苦頭……」
我在薩馬利亞遇到特殊狀況,必須和天瑚他們分開行動。
我對她的話語感到開心,同時心中卻又有些寂寥。
「往事?」
「對啊。」
「那真的很痛。」
她在幾秒鐘後便恢復了冷靜,並清了下喉嚨。
「但說實話,他現在也還是很難搞喔。」
然而,對我們來說,這趟漫長的旅程雖然歷經了困難與痛苦,但卻相當充實,讓我能夠篤定地說出這是一趟快樂的旅途。
幫助天瑚的媽媽。
「嗯。」
「啊──的確是。」
我當時被卡隆先生拖進湖中,陷入了危機。假使沒有天瑚與布魯林的幫助,還真不知道自己會變成怎樣。
當時是由天瑚主動牽起了我的手。
畢竟,她當時讓我看到的是學姐與一樹不幸戰死的畫面。
「──只有你能看見。」
「就算妳向我尋求同感,我也很難回答啊。」
天瑚並未回答我的問題,默默地伸出了手。
我所看見的未來理所當然是我沒看過的景色。
不過,我們所遇到的並非都是好人。
「兔裏,這是你可以選擇的未來喔。」
當我的手覆上天瑚的手時──隨着一股懷念的感覺,我腦中流入了天瑚所見到的預知畫面。
旅程約三個月。
「對啊,初次見面時我就覺得他真的很難搞。」
「欸,不是啦,我沒那個意思喔。」
「但你那時又差點死掉了呢。」
我爲了掩飾害羞,搔了搔臉頰,並回想起當時的畫面。
我再次體會到自己總是受人幫助。
不過,這次輪到我回應她了。
爲什麼我必須得自己承認這一點啊。
「天瑚,妳不要緊嗎?」
在至今的旅程與戰鬥中,我真的受到她許多幫助。
我們也遇到了某些做出傷天害理之事的人。例如試圖利用天瑚的母親•歌瑚小姐的日之本族長•仁哉先生。
我花了幾秒看完未來的畫面後,扶住了虛脫地倒向我的天瑚,並對她施展了治癒魔法。
「雖然過程很漫長,但幸好歌瑚小姐最後還是醒過來了。不過,她的個性居然挺淘氣,讓我滿意外的。」
經過那次村莊的事件之後,我們獲得了涅雅這名值得信賴的夥伴。
「那妳怎麼突然這麼說啊?讓我有點感傷欸。」
「不過正是因爲有那次戰鬥,蕾歐娜小姐才能夠踏上身爲勇者的道路,我也獲得了在之後的戰鬥中輔助我的臂鎧。」
「……嗯。」
「嗯,我只是身體有點無力,頭有點痛而已……」
天瑚似乎是想起了歌瑚小姐在日之本甦醒後的狀況,雙頰緋紅,抱住了頭。
「我在那短暫的時間中體驗了種種經歷,而你也總是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呢。」
「嗯。」
「因爲涅雅也在。而且我知道你們一定會馬上來救我。」
天瑚端坐,轉向了我。
天瑚點了點頭。
「天瑚……」
「那是我們旅程的終點站,也是妳的目的地呢。」
「那時候我雖然被仁哉他們關了起來,卻完全不害怕呢。」
「還有也是因爲……我看到了未來。」
「雖然你會做出怪事,也會一大清早就自己跑去訓練並吵吵鬧鬧,還常做出一些不顧後果的事……」
「是、是喔……」
她的這句話與我們初次見面時所說的一模一樣。
在處理薩馬利亞王國的公主•伊娃身上的詛咒時,我接受剛成爲夥伴的涅雅幫助,也得到身處別處的天瑚等人大力相助。
語畢,她露出笑容。
「是嗎?」
她所看到的預知,應該就是指她平時看到的那些夢境吧。
寇牙目前對我雖然仍有戰意,但會先顧及自己的身分。
「因爲在我看來就是那樣啊。」
「在薩馬利亞時,你在不知不覺間就有了關係曖昧的對象。」

「呵呵,即使說得委婉一些,這也算不上是一段多好的回憶呢。」
「別說會讓人誤會的話啊!」
「在米亞蘭格,從一開始到最後都很驚人呢。」
「記得,妳在街上讓我看到未來的畫面。」
聽說她之前曾因爲做出了一樣的事而睡了三天,於是我便起身,轉而讓天瑚躺到我的牀上。
「在水中是真的很痛苦啊。」
「和邪龍戰鬥時,我還真的以爲自己會死呢。」
「我只是覺得現在正是個好機會,所以纔想說來聊聊往事而已。畢竟我們確實沒怎麼聊過這些吧?」
這次輪到我坐到椅子上,再度施展治癒魔法。
「天瑚,我剛纔看到的未來已經確定了嗎?」
我這麼詢問後,天瑚仰望我。
她似乎因爲治癒魔法恢復了許多,露出笑容,對我點了點頭。
「但是如果你不去做你接下來打算做的事的話,就不會實現喔。」
「哈哈哈,我真是責任重大。」
「嗯,接下來必須請你努力呢。」
我剛纔所見到的未來。
爲了將其化爲現實,我必須花費剩餘的時間奮鬥。
或許會非常辛苦,但這也反倒證明了我的想法沒錯。
那麼,我的幹勁便會源源不絕。
「天瑚,謝謝妳告訴我。」
「不會,因爲當我看到這個未來時,我也很開心。」
天瑚將手疊到我放在她頭頂的手上,放心似地籲出了一口氣。
「在我看到預知前,一直都不知該如何是好,所以很不安。」
「妳不知道應該對我說什麼?」
「嗯,但當我知道你將會用誰也無法預料到的形式往前邁進後……就覺得一直傷腦筋的自己很笨。」
「哈哈哈。」
我露出苦笑,將原本對她施展治癒魔法的手從她頭上拿開。
「對我來說,接下來纔是關鍵。」
我說出學姐打算跟隨我的決定一事。
「嗯,我知道,如果有我能幫忙的事,我什麼都願意幫喔。」
「好、好的……」
雖然我還在一頭霧水,但總覺得學姐將遭逢不幸……
「……未來啊。」
這時,我不知爲何覺得天瑚的眼神好像變得銳利了一些。
「我不久前遇到鈴音時,她看起來舉止有點奇怪,你和她怎麼了嗎?」
「我之後絕對會、確實會、不擇手段地向鈴音問出細節的。」
「喔……」
依照我的行動,未來或許將有所轉變。
我之後應該會爲了這個未來而求助許多人吧。
啊,糟了。
或許也會給其他人造成許多麻煩。
學姐明明要我別說出去,我卻不小心就說溜嘴了。
「嗯?啊……」
爲了我所追求的最佳未來。
儘管如此,我還是打算全力做這件過去的我所無法做到的事,也就是『仰仗他人的力量』。
「這代表命運就掌握在我……不對,掌握在我們手中吧。」
那麼接下來我要做的就是──
「話說回來。」
「好,謝謝。」
不過學姐就算被天瑚逼問,大概也只會欣喜若狂而已,所以應該不要緊吧。
「嗯?」
在和羅絲互毆,以及與天瑚聊完之後,我心中的迷惘已經消失了。
天瑚讓我看見的,是我可以選擇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