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雜談 神凪手札

我會寫字了。

對我來說，光是這樣就比任何事都值得開心。

這在被抓去當人類奴隸時難以想像，但我跟着久午並長大後，獲得了學習文字的機會。

我並未告知久午以外的人我是獸人一事。

從今天起，我打算記錄下我和久午身邊發生的事。

總之，因爲我想不到要寫什麼，所以就來寫寫久午的事。

久午就像我的父親一樣。

他在戰場上撿到我，被稱爲勇者，擁有非比尋常的力量。

他大概快三十歲，我叫他叔叔時，他都會生氣。

他幫我取了神凪這個名字，卻叫我凪。

那單純是因爲比較好叫，我很喜歡這個名字，也喜歡凪這個叫法。

他在作戰時總是很恐怖，但我知道他的耐性比誰都強，而且實力高強。

我已經跟着他好多年了，但還沒看過他被誰攻擊到過。

我身爲肉體比人類強韌的獸人，偶爾都會粗心大意而中招，但他總是擺出若無其事的臉，設法解除危險狀況。

我真心覺得他很厲害，但見到他對旁人顯露出厭世的態度時，總會擔心不已。

不過與之相對地，他平時的生活糟糕到用邋遢二字還不足以形容。

一一記錄下來的話會耗上一大段時間，所以這話題就到此爲止。

我曾多次這麼想，對我而言，久午以外的人類全是敵人。

我不信任他以外的人，對方一旦知道我的真實身分後，也會立刻改變態度吧。

人類都很蠢。

「啊、還、還我啦！」

「久午，你覺得這個世界怎麼樣？」

畢竟，若有人尋求身爲勇者的他的幫助，他必定會毫不遲疑地攬下責任。

我偶爾會搞不懂久午的想法。

他立刻望向頁面，我則難爲情到面紅耳赤，在他全部看完前用力搶了回來。

表面上雖然看不出來，但他總有一天會面臨極限。

「蒙受污名倒無所謂，但我可不想蒙羞呢。」

「沒有特別想法。」

希望今後的旅程對久午而言，至少是一段平穩且安寧的時光。

我在旅途之中不經意地在手札上寫字時，久午從一旁走來，並搶走了它。

「好，那樣比較好。」

「嗯？」

「……嗯，我要寫成你的觀察日記。」

我不清楚那是爲了什麼。

久午，你總是選擇艱辛的選項。

「希望之後的旅程能很快樂。」

我偶爾會搞不懂久午這個人。

「你有感情嗎？」

「如果這流傳到後世的話，就會把你羞恥的紀錄傳出去呢。」

「唉，別笑了，差不多該走了。」

「我不懂你覺得害怕的基準……好吧，那我就說你是『勇者』或『那傢伙』。」

「對了，別寫出我的名字。」

那你爲什麼爲了人類而戰呢？

「妳要繼續寫嗎？」

久午這麼回答我，我則轉向一旁。

久午爲什麼都不回嘴呢？

我這麼心想，追着他寬闊的背影，小跑步地追趕他。

還是他看開了人類就是這樣呢？

他很溫柔、強大，卻終究是一名人類。

「要是不小心流落到其他人手上就可怕了吧。」

「呵呵，我開玩笑的啦。」

希望他至少能和我商量一些煩惱――

他那樣只會讓他們更加囂張。

「是喔……」

「好，我現在就過去。」

這兩種大概都並非正常人的思考。

「我猜那是因爲你頭腦不好。」

「我是不抱期待……不過也是。」

正因如此，希望不要再有人對他抱有期盼。

我原本並不打算認真寫，但這或許也很有趣。

每當這時候我就會很火大。

也許因爲這紀錄和自己有關，久午沒來由地露出厭煩的神情。

「我頭腦沒那麼差，我很普通。」

到時候就讓我代替他對他們發飆吧。

他是如何平衡心情的呢？

「久午。」

「你覺得人類怎樣呢？」

就算我千方百計地想問出來，他也不會理我，最後還會說「妳好吵」。

「爲什麼？」

我將手札放進包包中，就這樣跟着久午走去。

另外，雖然我不會說出口，但他無論受到如何殘忍的對待都不會憤怒。

「妳已經會寫字了啊？妳學得真的很快呢，我都還不行。」

我懇切地希望我能支撐着他，不讓那天到來。

「凪，妳在發什麼呆啊，我要拋下妳囉。」

他幾乎不提自己的事。

他對我重重嘆了一口氣，繼續揹着行囊，邁步向前。

但是，因爲你拯救了我，所以我也想幫助你，讓你能夠得救。

他已經受到太多傷害了。

「啊，我知道了，你別先走嘛。」

「……充滿綠意。」

「凪，妳這樣很失禮。」

他們是一羣甚至會無情謾罵保護自己的久午的蠢貨。

我對認真露出嫌惡表情的久午笑了笑。

「凪，妳在寫什麼啊？」

因爲你常常像人偶一樣面無表情嘛。

「感覺會很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