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話 得到衆人的溫Q相助……之卷

歌瑚小姐甦醒後過了三天。

我常見到天瑚與來到日之本的凜夏一起行動。

涅雅與布魯林則瘋狂貪睡。

我時常對在我肩上幸福酣睡的貓頭鷹感到煩躁，並與亞爾格先生一同協助日之本復興。

因爲有疾風先生的盡心盡力，日之本終於逐漸恢復了和平的日常生活。

「你們終於要離開了嗎？」

「對。」

我、亞爾格先生與在我肩上睡覺的涅雅一起拜訪了疾風先生所在的房間。

當我傳達說我要離開日之本回去林格爾王國後，他露出了寂寞的神情。

「你可以不用在意士兵們的眼神喔。」

「關於這一點，我早就習慣了。」

當時遭我拋飛的仁哉陣營士兵會臉色鐵青地與我保持距離，更慘的時候還會說「我已經不會再爲非作歹了！」並淚眼汪汪地對我鞠躬，連我自己也覺得自己做得過火了。

於這場風波之後，據說日之本的父母會嚇唬小孩說『不乖的話就會被巨魔丟出去喔』。

我是※生剝鬼嗎？（譯註：日本秋田地方流傳的習俗，傳說生剝鬼將懲罰壞孩子或懶人。）

「這樣啊……那你們什麼時候要出發呢？」

「我們已經休息足夠了，所以想說明天白天就出發。」

繼續久留的話會造成對方的困擾，而且我們也想盡快報告林格爾王國歸國一事。

日之本並沒有可派至人類領域的浮浮鳥，所以還無法告知我們的安危。

「疾風閣下不要緊嗎？據說您現在擔任臨時族長。」

聽見亞爾格先生的問題後，疾風先生困擾地搔了搔臉頰。

這句話令我回過神來，並望向媽媽。

疾風先生彷彿想起了什麼，朝窗戶方向伸出了手臂，此時，敞開的窗戶外飛進了兩隻藍色小鳥停在他的手上。

「對、嗯……她說想要一點時間思考，但或許會留在有母親在的這裏，到時候就請您照顧她了。」

「但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人家」妳的頭啦──真希望有人稱讚我沒出聲吐槽。

「很好，決定了！我派人去通知大家！」

聞言，我有些遲疑，但又旋即回答：

要和兔裏等人一起回到林格爾王國，或留在媽媽所在的日之本。

見疾風先生欲言又止，我感到事情並不單純。

我的肩膀何時變成妳的東西了呀，雖然那是妳的專屬席啦。

「啊、啊哈哈……」

「仁哉失去了預知魔法後，精神顯得相當錯亂，我認爲這是因爲他在這兩年間一直依賴着預知魔法，所以導致他對無法見到的未來感到恐懼。」

好丟臉，我只覺得真的好羞恥……

我根本不可能拒絕他的提議。

「這裏是我的位置！去去去！」

但歷經漫長旅途之後，對現在的我而言，兔裏等人已經成爲與媽媽一樣重要的存在了。

「兔、兔裏，謝謝、謝謝你……」

我內心對優柔寡斷的自己感到嫌惡，並目送前往準備出發的兔裏背影，回到了媽媽的房間裏。

如果是他的話便沒問題。

我這麼說並舉起手臂後，兩隻浮浮鳥便輕盈地飛到我這邊，我仔細一看，牠們的眼睛圓滾滾的相當可愛。

「……我快能決定了。」

期間，兔裏一臉豁出去地與人比腕力，並一一打倒日之本的男人們，導致日之本的孩童產生了「人類＝兔裏＝怪物」的錯誤印象，但我決定一秒便忘記這件事。

「啊，牠們和天瑚、凜夏也締結契約了，所以你們或許也會收到凜夏寄的信，哈哈哈。」

「妳不用擔心我唷。」

「這就交給天瑚做選擇了。」

「媽媽，妳爲什麼沒辦法忍耐？」

「當然可以……但沒關係的嗎？」

「欸？宴會，會不會太誇張……」

「浮浮鳥？」

「天瑚長大了呢。」

「好，當然可以！」

「……啊！？我有種我的位置遭受威脅的預感！？」

「仁哉的事……」

聽見我辛辣的言詞後，媽媽用手捂着嘴巴，大受打擊。

「不會啦，歌瑚小姐的身體比較重要。然後，天瑚……」

「妳的身高雖然還沒長高，但內心已經是大人了。」

我也因爲有疾風先生幫助才救出了天瑚。

疾風先生望着浮浮鳥飛出窗外後，便忽然想起什麼似地望向我們，道：

「話說，你們跟天瑚說過你們要出發了嗎？」

雖然說是契約，也與涅雅那時不同，並不需要經由血液，只要將指尖放在浮浮鳥頭上並說出固定臺詞即可，相當輕鬆。

……如果讓牠們站在肩膀上，不知是什麼感覺呢？

因爲她兩年間並未喫下固體食物，所以害她的肚子嚇了一大跳吧。

疾風先生露出了萬分燦爛的笑容。

她的手有些柔弱，卻令人感到安心與溫暖，令我覺得十分舒服。

「呵呵，對不起啦。」

「妳在說什麼啊。」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請讓我們參加吧。」

正常思考的話，她應該會留在終於甦醒的母親所在的日之本吧，雖然別離將很寂寞，但這並非永別，也能透過浮浮鳥取得聯絡。

事情的開端爲媽媽無法乖乖望着宴會，不禁對菜餚伸出了手。

都三十四歲的人了，她到底在說什麼呀，唯獨這時候我覺得身爲她的女兒無地自容。

我離開媽媽所在的房間，在門前向兔裏道歉，他苦笑着搖了搖手。

「天瑚。」

「兔裏、亞爾格，我想作爲朋友繼續和你們往來，如果沒辦法的話也能拒絕我，這和族長的身分無關，是我個人的提議。」

媽媽撫摸着鬧彆扭的我的頭。

之後，亞爾格先生也與浮浮鳥締結完契約了。

＊＊＊

「因爲最近國內氣氛都很消沉呢，這也兼任一掃陰霾的活動，所以你們不用介意唷。而且，我們獸人族最愛宴會了，大家都會樂意參加的，你們也不用客氣。」

「哈哈哈，是嗎，對我來說總覺得自己還不夠格……但我會盡我可能地努力的。」

「……發生了什麼事嗎？」

「如果是疾風先生擔任族長的話就能放心了呢。」

因爲我無法施展預知魔法，便無法理解仁哉先生的心情。

然而，過去理所當然能見到的東西，現在卻無法看見了，這真的相當恐怖。他的所作所爲十分惡劣，令人難以饒恕，但針對這部分卻讓人同情。

「我覺得正因爲是理所當然吧，平常根本無法預知未來，但仁哉卻搶奪了這份力量，雖然這麼說很過分，但對無法預知的未來而感到恐懼，或許就是對現在的仁哉的懲罰呢。」

我對一醒來便說出莫名其妙的話的涅雅感到詫異，並與浮浮鳥締結簡單的使魔契約。

「……講身高是多餘的吧。」

我與亞爾格先生商量後，便重新轉向疾風先生，道：

「妳想想剛纔的醜態還能這麼說嗎？」

當我嘆了一口氣並走進房間後，見到媽媽跪坐在棉被上，目不轉睛地凝望着我。

天瑚會去林格爾王國，抑或留在母親所在的日之本。

媽媽的表情並非剛纔傻愣的模樣，轉變爲溫柔和藹的表情。

「現在由曾爲副官的我擔任臨時族長，但如果沒有其他人受推薦的話，應該暫時會由我來擔任族長。」

我望着面帶笑容對部下下達指示的疾風先生，並回想起自己剛纔所說的話。

聞言，他緩緩地點點頭。

雖然他這麼謙虛地說，但日之本之所以能迅速重建都是因爲有他盡心盡力，人們見到他的行爲後，便不可能說三道四了。

總之，這是一場吵鬧喧囂卻又歡欣鼓舞的宴會。

我很迷惘。

「這真是令人期待啊。」

兔裏等人將回到林格爾王國，疾風叔叔則舉辦了爲他們送行的宴會，這規模比隱世村落的還大，所有人都喫喫喝喝並開懷大笑。

透過兔裏的治癒魔法總算是治好了，媽媽流淚低頭道謝，但兔裏卻顯得相當敬而遠之。

這一個真是求之不得的提議。

疾風先生尷尬地笑着，但表情隨即暗了下來。

「什麼？」

「醜、醜態……」

「對，因爲他搶走了歌瑚的魔法，並基於危險思想試圖引發戰爭，所以現在也被關着……」

然而，從她剛纔所說的話看來，她應該聽見了兔裏的話了吧。

話說回來，隱世村落的宴會也是這種感覺呢。

「因爲人家覺得那看起來很好喫嘛。」

若是之前的我，一定會毫不遲疑地選擇留在這裏吧。

「話題變得有些陰沉了……啊，對了，我都忘記了，要是見到你們的話，就要提這件事。」

「……嗯，這樣的話，我也不會再多說什麼了。那就轉換話題吧，我想在今天爲你們舉辦送行的宴會，你們意下如何呢？」

當締結完契約後，涅雅便拚命地扇動翅膀，趕跑了浮浮鳥。

「我聽說他被關起來了。」

隔天，發生了一些騷動。

「兔裏，對不起，你明明還要準備出發……媽媽雖然看起來那樣，卻是個天然呆，也有些孩子氣……」

媽媽喫壞肚子了。

媽媽因爲大病初癒，所以無法喫口味太濃的食物，便坐在可以眺望宴會情況的位置上，我則與凜夏四處穿梭於宴會之中。

我急忙找兔裏來之後，詢問了理由──

然而，我必須做出將與過去一起旅行的夥伴分別的覺悟。

但我果然還是很擔心媽媽，因爲她還無法自由行動，所以我必須陪着她。

我仔細一想，獸人都很開朗友善呢。

「但妳還可以繼續當小孩子喔。」

「欸……？」

這出乎我意料的發言令我不禁愣了一愣。

媽媽不在意我的模樣，繼續道：

「我希望妳自由自在地活着，忘記讀時公主的宿命，並過着幸福的人生就好了。」

「……」

「當我讓永恆失控的時候，我已經事先用預知魔法知道我的魔法會轉移到仁哉身上，並且知道自己會陷入無法醒來的昏迷之中。」

「什麼意思？」

媽媽該不會明明知情，卻依然讓永恆失控了？

見我感到震驚，媽媽苦思般地低下頭去，道：

「當妳知道我發生了意外，就會逃離仁哉的魔掌並出發前往外界，我當時心想如果疾風的父親•火狩長老能藏住妳就好，但實際上的未來卻不一樣。」

「妳爲什麼不跟我一起逃呢？」

「我無法逃過仁哉的監視並逃出日之本，就算可以，也只會是短暫的時間，所以我只能這麼做……」

「那媽媽就是自己成爲誘餌，讓我自由……？」

「……」

媽媽並未回答我的問題，僅懊悔地閉上雙眼。

「……但我的話卻反而束縛住妳，妳並沒有平穩度日，而是爲了幫助我而竭盡全力。我當然很感謝，但……在這兩年的時間內，我害妳感到痛苦和寂寞，沒有當母親的資格。」

「不對，沒有那種事。」

我斬釘截鐵地否定媽媽的話，並與她四目相交。

「這兩年確實很辛苦，但卻並不寂寞，因爲有很多願意接納我的人。」

「雖然送書之旅結束了，但我們還會繼續在一起唷。」

聽見她連珠炮般的建言，我無法闔起張大的口。

聽見天瑚莫名其妙的忠告，令我驚惶失措。

之後，凜夏分別對亞爾格先生、涅雅與布魯林道別，最後則向我道：

但一般而言，不可能在這種時候搬出這個話題的呀……！

然而──

「謝謝你救了天瑚！我能遇到兔裏真是太好了！」

「媽媽，我……要和兔裏一起去林格爾王國。」

然而，聽到媽媽的話後，我終於下定決心了。

畢竟，爲了生存下去，我無法一直當個孩子，我的個性也並非能這麼倚賴別人。

「就我看來，他並沒察覺到妳對他有好感呢，這雖然是很棘手的類型，但只要讓他察覺到我們的好感就簡單了。但希望能短期決戰，因爲應該也有其他鎖定他的刺客。」

「嗯，我出門了。」

「我也會寫信給兔裏的！你一定要回信喔！」

「再見了──！」

「總覺得鈴音會很有精神。」

「之前我無法道別，但這次會好好說的，凜夏，我們再見了。」

「妳其實想和兔裏他們一起去吧？」

「……什麼意思？」

當我滿心歡喜地制定着捉弄學姐的計劃時，走在我身旁的天瑚忽然輕輕拉了拉我的團服衣襬。

我還想和兔裏他們在一起。

見凜夏欲言又止地支吾其詞，天瑚稍微踮起腳尖，將手放到她的頭上，道：

「對，原本預計經由路克維斯回國，但既然能在米亞蘭格搭船的話，就接受他們的好意吧。在那之前，也需要寄出變更預定行程的信件給林格爾王國呢。」

「也就是說，色誘──」

「啊，話說媽媽有說過，兔裏好像會被刺客鎖定呢。」

第二次別離。

「空！？」

「在妳去旅行之前，我有一個建議。」

「……犬上學姐和一樹平安地回去了嗎。」

「不可以放過獵物。」

第一次雖然是在絕望中懵懂前進，但這次不同。

「那樣浮浮鳥會很可憐，不要這樣。」

天瑚選擇與我們一同回到林格爾王國。

不過，等重逢後，我打算回報她充滿難以估量心意的隆重謝禮呢。

「哈哈哈，的確。」

不對，雖然很不甘心，但我立即知道媽媽所指的「獵物」是誰了。

這句話令我停下了腳步。

許多感情湧了上來，但我努力剋制自己回答道：

我擁有在這裏等我歸來的人，對我而言，這個國家僅只如此便成爲了應當歸來的家鄉。

她真的是……！

凜夏露出炫目的燦爛笑容。

＊＊＊

我們完成了旅行的準備，於日之本的出口處與疾風先生等人互相道別。

計劃雖然有變，但回程時能悠哉搭船回去。

天瑚露出了苦笑，凜夏則擦拭着眼角。

「喝呀！」

接着，凜夏從疾風先生身後探出頭來，低着頭走向天瑚。

我對揮手送行的疾風先生與凜夏揮舞着手，並朝森林之中走去。

我沒什麼搭過船，所以很期待呢，之前都是走陸路，似乎能見到與過去不同的景色。

「怎麼了？」

不要我命的刺客又是什麼！？

我們是至今一同旅行的夥伴。

「嗯。」

媽媽對我這麼說，並燦爛一笑。

「天瑚，妳路上小心。」

「雖然分離讓人難過，但能認識你們真的太好了，我打從心底祈禱你們能安全回到林格爾王國。」

媽媽瞪大眼睛，溫柔地抱緊了我。

我過去從未這麼想過。

有數不清的人願意接納我。

「嗯！」

「這樣就好了，如果妳因爲我而留下來的話，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呢，我無法忍受一直綁住青春年華的女兒呢。」

即使將置身於魔王軍的威脅之下，但林格爾王國是我的第二故鄉。

於媽媽講完那個字之前，我輕輕用手刀劈向她的腦門。

「兔裏大人之後會很辛苦呢。」

看來，不瞭解天瑚話中含意的人便只有我了。

「這樣纔是兔裏呢。」

「……這是當然的啊，妳以爲這是馬上就會斷的緣分嗎？」

聞言，天瑚不知爲何顯得有些氣餒，但又隨即抬起頭來露出傻眼的笑容道：

旅途之中又會發生什麼事嗎！？至少回程時希望不要再有波折了呀。

居住於林格爾王國的善良人們。

「……嗯，我會寫信的，寫很多，信會多到讓浮浮鳥倒下的！」

因此，即使達成了與天瑚之間的約定，我與天瑚之間的緣分也不會斷絕。

「……嗯。」

受到她影響，我也露出了笑容。

「嘎嗚──」

「什、什……！」

「啊──原來如此，是那個意思呀。」

我不經意地想起旅途應該結束的學姐與一樹。

「……啥？」

「妳不需要勉強自己，妳就像個小孩一樣撒嬌，然後讓我不斷感到頭疼吧。」

「謝謝您，疾風先生。」

媽媽放開了我，並鬆了一口氣似地撫着胸口。

涅雅、亞爾格先生，以及不知爲何連布魯林皆紛紛露出通曉內情的表情點着頭。

「什麼意思！？」

「承蒙您照顧了。」

話說回來，歸途中原本預計再度經過路克維斯。

「我纔要謝謝妳，凜夏。」

然而，她又隨即繃緊神經恢復正經神色，豎起食指煞有介事地道：

雖然不清楚她與歌瑚小姐談了些什麼，但若這是天瑚的選擇，我便不會加以置喙並全面接受。

媽媽發出了怪里怪氣的叫聲，兩眼昏花般地倒下，我則背對着她，打算默默地離開房間。

像個小孩。

「那我們差不多該出發了，疾風先生、凜夏，至今真的很感謝您們。」

聽見天瑚的話，我回想起學姐充滿精神的模樣。

我對逐漸遠去的日之本景色感到感慨萬千，並與牽着馬的亞爾格先生討論接下來的預定。

「好，但妳要多注意浮浮鳥的狀況喔？」

「亞爾格先生，我們接下來要去米亞蘭格嗎？」

她抬起頭來，眼角雖然紅腫，僅管如此，卻露出了笑容。

「你不用擔心啦，因爲她們盯上的不是你的命呢。」

我與亞爾格先生和疾風先生握了握手，完成告別的問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