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介於不安與希望之間 之卷
《治癒魔法的錯誤使用法 ~奔赴戰場的回覆要員~》 · くろかた · 8724 字
對魔族而言,暗魔法是一種不祥的象徵。
因爲那極爲不安定,特別是當孩子處於精神未成熟的時期,甚至有魔法失控的危險性。
因此,天生擁有暗魔法的孩子大多會被父母拋棄。
而我也遭親生父母拋棄了。
我被丟在森林中,在差點被魔物喫掉之際,受到旅行的同族所拯救,和他一起四處旅行。
雖然生活絕不富裕,但對我來說還是很幸福。
彷彿父親的那個人,以及處境與我雷同的其他孩子們。
當我終於開始認爲他們就是真正的家人時,這種幸福的日常生活卻被我所擁有的暗魔法所摧毀。
暗魔法失控。
因爲身爲術者的我還不成熟,導致魔法擅自發動,攻擊了附近的人。
我傷害了重要的家人,甚至差點奪走他們的性命。
我憎恨自己的能力。
我不想要這種力量。
不過,我無論如何都得面對這份力量。
爲了不再傷害任何人、爲了能回到家人身邊,我拜訪以暗魔法術者著稱的寇牙先生。
不過,我卻被帶到林格爾王國這人類居住的地方。
老實說,我覺得莫名其妙。
建築物好多,人也好多,我快吐了。
我明明打算請他教我暗魔法,卻不知爲何來到這種地方。
在我臉色蒼白地詢問寇牙先生後,他卻咧嘴一笑,俯瞰着我說:
不好意思,但那真的能算是人類嗎?
他們似乎有所爭執。
「沒、沒事……」
「我原本打算一步步說明的,但多虧了菲魯姆,讓我省了不少功夫。」
如果是的話,那就代表我來到了相當不得了的地方吧……?
「可、可是,這裏是人類居住的地方啊。」
「那個人類比任何人都更理解我們。好了,妳就放心跟着我去吧。」
「請、請問……」
我就是爲了不變成那樣,纔想學習暗魔法的使用方法。
「什麼事?」
當會談結束後,於勇者……鈴音小姐的監督之下,我們離開王城,前往名爲『救命團』的地方。
而我在這裏遇到的人,根本就不像寇牙先生所說的那麼可怕。
「林格爾王國裏有比我更瞭解暗魔法的人,所以就請他教妳吧。」
寇牙先生喜上眉梢地這麼說,但我心中只有恐懼。
***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不過要是沒有他的話,我現在應該還在作戰,或者早就在某處曝屍荒野了吧。」
「這是有可能的嗎?」
擁有溫暖的柔情。
因爲比起自己受傷,我更不想傷害幫助過我的家人。
我悄悄地仰望他,而他似乎注意到我的視線,轉向我笑着說:
她好像叫做菲魯姆,與我同爲銀髮。
「欸,被兔裏先生?」
「是還有當作倉庫的房間啦,但也不能讓她住在那裏。而且妳們是同性,應該比較能和這孩子打成一片吧。」
因此,雖然是初次見面,我卻覺得他是可以信賴的人。
「黑騎士爲什麼會在這裏呢?」
「她的暗魔法不太穩定,沒人看着的話就會失控。不過,如果是我和妳應該就能應對……你是這麼考慮,才選了這房間的吧?」
「我就是黑騎士喔。」
「那倒是絕對不可能,妳就放心吧……畢竟妳還是小孩,所以他應該也會手下留情吧。」
「啥……?」
「來,別客氣,進去吧。」
「不,妳住這裏就好。」
「抱歉,涅雅,但我也不能讓她和納克一起住啊。」
「那、那個,我住在倉庫也無所謂……」
被帶到的房門口後,我忐忑不安地推開門,發現裏面是一間頗爲寬敞的寢室,裏頭放着兩張牀。
我們和以戰士身分前去作戰的魔王軍不同,一直在魔王領四處旅居,所以我一直認爲戰爭就像發生在其他世界的事情。
施展暗魔法並身穿漆黑盔甲的騎士,他們的傳聞在魔王領也廣爲流傳。
「覺、覺悟!? 死的覺悟嗎!? 」
黑騎士。
「不會……已經不要緊了。」
在魔王領這塊土地上,人民爲了生存無所不用其極。而我在見識過那些形形色色的人之後,立刻明白兔裏先生的爲人。
「比寇牙先生更瞭解暗魔法?」
「怎麼了?」
「像妳這年紀的暗魔法使會因爲精神尚未成熟,導致魔法常常不聽使喚。其中大部分的人都會失控,並傷害身旁的人。」
「真是的,寇牙那傢伙一把妳託給我們,就馬上拍拍屁股走人了……突然被丟在這種地方,妳會不會有些不安?」
「寇牙先生提過兔裏先生的事……這也和那有關係嗎?」
菲魯姆小姐與涅雅小姐點點頭後,兔裏先生便離開現場,不知走去何方了。
「知道,我們同爲暗魔法使,所以曾經耳聞……欸,該不會……」
「我知道,但沒有其他空房了嗎?」
「有這種怪物存在才比較可怕吧……」
走在我身旁的是救命團副團長•兔裏先生。
這房間似乎已經有人居住了。如果對方不願意,我也會有些過意不去……
我踏入林格爾王國時,嚇得魂飛魄散。
「……」
「原來如此,如果是這樣,那就沒辦法了呢。不過牀要怎麼辦呢?」
「因爲我過去也曾在魔王軍中作戰……妳知道黑騎士嗎?」
「我去搬來,妳們就先向她說明一下救命團吧。」
「那個人類是怎樣的人呢?」
「他很有趣喔,因爲能和我一對一互毆呢。」
菲魯姆小姐露出空洞虛無的眼神,令我怕得不敢問。
「不過,不要緊的。」
「欸……?」
這麼說來,魔王領內的確流傳著有關某位可怕的人類治癒魔法使的傳聞,原來那是真的嗎?
他很像撿到我的人。
「他雖然看起來很溫和,但可是能和寇牙互毆的離譜人類喔。最近他才痛扁過魔王呢。」
菲魯姆小姐望向兔裏先生。
「這裏不是那麼糟的地方,不會因爲我們是魔族或是暗魔法使,就避開我們。」
結果,一名黑髮及肩的女子從後方對兔裏先生這麼說。
黑騎士十分強大,幾乎可以說是魔王軍王牌,但我聽說他們在第二次進軍林格爾王國時下落不明。
「好、好的。」
除了家人之外,我從沒遇過能笑得這麼沉穩的魔族。
隨後她便低喃着「也必須騰出她的空間呢──」,並開始打掃。
「……這樣啊。」
立於後方的菲魯姆小姐則走到我身邊。
她輕輕推着我的背,讓我進入房中。
「好了,從今天起,這裏就是妳的房間了。」
坦白說,我原以爲身爲魔族的我會被丟進馬廄之類的地方,沒想到能住進這麼好的房間。
同爲魔族的人打斷試圖向兩人搭話的我。
正當我不知應該如何是好、只能不發一語時,涅雅小姐忽然對我說:
菲魯姆小姐聽到我的話後,莞爾一笑。
我聞言,抬起頭來。
我不太瞭解人類。
「沒錯。」
「總之,妳最好要有所覺悟。」
肯定是因爲她住在救命團這樣的環境中吧,還是說還有其他的理由呢?
「嗯,因爲這裏有比魔族和暗魔法使都還要可怕的怪物。」
……真是奇妙。
菲魯姆小姐聽見我的問題,點了點頭。
和身爲第二軍團長的寇牙先生互毆?
我到底會被怎麼樣……!?
連魔族之中,都很少有人能夠接受暗魔法,怎麼會有人類理解暗魔法呢?
「對,我也是暗魔法使,所以知道妳有多辛苦。」
房間內放着花瓶與書本之類的個人物品,似乎還有其他人住在這裏。
我完全無法理解寇牙先生所說的話。
「因爲我被兔裏抓住了。」
身穿盔甲的人殺氣騰騰,說實話,我完全無法理解寇牙先生當時以大使的身分說了些什麼。
「妳也和我一樣會用暗魔法嗎?」
我曾四處旅行過,所以覺得自己算是有看人的眼光。
在被託付給救命團這組織後,他們帶我去今後將住的寢室。
從她剛剛的語氣聽來,莫非……
「啊,對了。」
「不不,給我等一下,這是我們的房間吧。」
「欸?」
就在我惴惴不安時,她彷彿想起了什麼,從桌上拿了某個東西過來。
她朝我遞出一本全新的記事本。
「因爲兔裏也給了我一樣的東西,所以這就給妳吧。」
「這是?」
「是日記喔,據兔裏所說,這是爲了保護心靈所寫的。」
保護、心靈……?
日記不是爲了記錄日常生活嗎……?
我雖然一頭霧水,但還是先收下了記事本。
「……對暗魔法使來說,很容易太依賴他,妳可別變得像寇牙那樣喔。」
「好、好的,我知道了。」
「千萬拜託了啊。」
菲魯姆小姐流露出某種痛切的神情。
正當我因爲這股莫名的魄力而戰慄時,後方傳來「咔當」一聲。
我回過頭,便見到兔裏腋下夾着牀鋪。
牀明明頗有重量,但他卻一派輕鬆地拿着,令我喫了一驚。
「妳們已經打成一片了呢。」
「哼……」
聽到兔裏先生的話,菲魯姆小姐撇過了頭。
他見狀,露出苦笑,視線轉向我手中的記事本。
「那是?」
雖然發出相當響亮的聲音,但兔裏先生似乎一點也不痛。
當我以爲自己撐不下去、即將倒向地面時,理應站在遠方的兔裏先生不知何時扶住了我,讓我一時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今天起要開始訓練暗魔法,但我在第一次訓練中,卻因爲過於緊張,害魔法失控了。
第一天
我因爲這股莫名其妙的寒意而有些難受,兔裏先生則不解地望着我,並將牀鋪靠在附近的牆上後,對正在打掃的涅雅小姐說:
話說回來,我的暗魔法訓練不知道怎麼樣了呢?
這種看不見盡頭的跑步訓練,讓我覺得自己的精神逐漸死去。
搞砸了。
「菲魯姆,妳送了綺拉日記本啊。」
爲什麼?我剛剛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
兔裏先生似乎將監督我的訓練。
第十天
他在看着我。
「我正好想借助食人魔的力量呢!總之,你先搬走那衣櫃吧!」
第九天
老實說,當一羣滿臉橫肉的壯漢走來時,我嚇得心臟差點停止。
這是我來到救命團的第一天。
「啊,這是菲魯姆小姐送我的。」
「這樣就能寫下訓練的事了呢。」
第六天
「綺拉,太好了呢。」
就算累了,兔裏先生也會馬上來治療我。更重要的是,不論何時,只要我快要倒下,就算他站得再遠,也會過來扶住我。
她光是站在面前,我就產生了強烈的恐懼,讓我對她害怕至極。
據菲魯姆小姐她們所說,他那樣似乎『還算溫柔』。
而聽說只有兔裏先生能夠達成她的訓練。我覺得他真厲害。
***
「別自然而然地叫人食人魔。」
這種想法就這麼湧現於我心中某處。
我絕對要學會控制暗魔法。
啊,反而是菲魯姆小姐捂住了揍人的手。
據羅絲小姐所說,我除了魔法以外,還缺乏許多東西,所以必須先解決這些問題。
有這些人在的話,的確就不會覺得魔族可怕了,但看着兔裏先生和他們正常聊天或吵架,讓我再度感受到他的異常。
這幾天過於激烈,導致這個目標徹底被我拋諸腦後了。
這訓練超乎我的想像。
第七天
兔裏先生露出笑容,菲魯姆小姐則是用力地捶打他的肩膀。
第三天
身體確實受到鍛鍊,但精神卻已經撐不下去了。
我這幾天只有在跑步的記憶。
「是、是的!」
兔裏先生不情不願地獨自拿起衣櫥,並將它直接搬到了別處。
我望向手上的記事本。
另外還有納克這個和我同年的人類男生,但他聽說我獲得這本日記後,不知爲何對我投以同情的眼神。
我雖然喜歡活動身體,但也是有極限的。
爲了達成這個目的,什麼事情我都願意努力。
雖然不知道是開玩笑的還是認真的,但菲魯姆小姐說她曾見過的訓練內容,是羅絲小姐不停揍飛兔裏先生,好讓他培養起迴避能力。
第四天
因此,她要我自明天起,進行普通的訓練,從鍛鍊身體開始。
第二天
我被迫一直跑步。
他是怎樣
跑了很多步。
「……加油吧。」
雖然跑步還是很累,但比以前輕鬆了。
最後,我也見到了統領救命團的團長•羅絲小姐,但她比這羣長相猙獰的人更加恐怖。
因爲我很喜歡活動身體,所以有點期待。
儘管如此,菲魯姆小姐他們仍說『這真的還算溫柔的了』,令我毛骨悚然。
那瞬間,我只覺得語言還真是難懂。
「你那笑容真讓人火大!」
當我這麼回答後,他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他那股從外表上無法想像的怪力,讓我理解到菲魯姆小姐所說的並非謊言。
跟我目前所接受的兔裏先生的訓練相比,羅絲小姐的正式訓練據說更加難熬,甚至是根本無法比較的程度。
暗魔法自我的影子裏擅自瀰漫出來。
跑了非常多步。
我終於能夠理解菲魯姆小姐所說的『有所覺悟』是什麼意思了。
第八天
我不想去想像更進一步的訓練了。
「……你有什麼意見嗎?」
兔裏先生的治癒魔法的使用法大錯特錯。
我堅定地對自己這麼說道,鞏固決心,跨出邁向嶄新生活的第一步。
「不──沒有啊。」
我有點習慣訓練了。
「……什麼?」
就算我累到快昏倒,下一秒鐘又會被治癒魔法治療到像沒事發生過一般,然後繼續被迫一直跑。
我從未想像過居然會有一個地方無人畏懼暗魔法使。
「好了,涅雅,我也來幫忙。」
當我倒下後,他會用治癒魔法這種只有人類能用的魔法,治癒我的疲倦,讓我甚至無暇暈倒,只能被迫無止盡地跑下去。
跑步。
今天喫晚飯時,我與救命團的人們見到面了。
第五天
它們精準地攻擊了在附近的兔裏先生和菲魯姆小姐。
當我拚命地試圖阻止而閉上眼睛時,傳來一道反彈似的聲響,從我腳邊伸出的黑影便不知何時消失無蹤了。
當我睜開眼睛後,並未見到菲魯姆小姐,只看到包覆着漆黑魔力的兔裏先生。
因爲我後來暈過去了,所以並不記得之後的事,但沒想到他能那麼輕易地擺平我失控的魔法。
明天還要再度訓練暗魔法,所以我必須加油。
爲了明天,今晚就早點睡吧。
***
繼昨天之後,今天也是進行暗魔法的訓練。
雖然我在第一次訓練時失敗並暈了過去,但今天我一定要想辦法讓它成功。
縱然心裏這麼想,我還是一臉陰沉地踏上通往救命團訓練場的道路。
「……我能辦到嗎?」
我的暗魔法不聽使喚。
一旦發動的話,就會擅自活動,我勉強想控制,它又會變得更加失控。
也因此,我曾多次傷害身邊的人。
雖然我是爲了駕馭這種魔法而來,但我還不知道應該用什麼心情面對它。
「我明明一點都不想要這種魔法……」
我不需要這種只會傷害人的魔法。
沒有這種魔法的話,我現在應該還能和爸爸、媽媽在一起生活吧。
「……不,應該不可能吧。」
他們拋棄了我。
這是不爭的事實。
「……」
「是……」
「因爲妳認知到『這點程度的暗魔法對兔裏沒有效』了吧。」
「這果然會違背綺拉的心意,自己亂動呢……菲魯姆,妳怎麼看?」
她擁有一雙蘊含強烈意志力的眼眸,初次見面時就讓我產生某種下意識的恐懼。
她與我一樣是暗魔法使。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我的暗魔法失控了,兔裏先生卻安然無事。
我被長得簡直就像魔物的五名兇狠男子嚇了一大跳,更沒想原以爲是正常人類的涅雅小姐居然是魔物。
「沒、沒有!我只是在想事情……」
「唔唔……」
在我自言自語時,忽然被人從後方叫住,讓我嚇到差點跳了起來。
不過也因爲這樣,我被人領養,又來到了救命團。
看在魔族眼裏,應該會認爲他是可怕的敵人吧,但因爲我遠離戰場,所以並不覺得他可怕。
我精神抖擻地回應,跟着兔裏先生前進。
我的暗魔法是從一年前開始失控。
結果,我影子中伸出的魔力不知不覺安分了下來。
「好,總之再讓我看一次那魔法吧。」
「首先,暗魔法是一種容易受情緒影響的棘手魔法。」
「菲魯姆小姐的暗魔法是什麼樣的呢?」
不對,仔細回想,我發現她好像都會刻意轉移話題。
聽見兔裏先生的話後,菲魯姆小姐撇過頭去,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隨後便與我四目相交。
「不,這還算快的了。」
「不用像昨天一樣一口氣使出來,妳也能控制分寸的吧?」
此時,我腦中浮現一個疑問。
「……兔裏先生。」
「咦?爲什麼……?」
我照菲魯姆小姐所說,稍微發動暗魔法。
剛剛還充滿不安的我,此時卻不可思議地湧起了一股幹勁。
他應付我的魔法簡直像面對小孩一樣,令我啞然失聲,菲魯姆小姐見狀,對我說:
我懷抱着一股期待,等待她繼續說下去。
我轉過頭,見到兔裏先生納悶地望着我。
當我壓抑着即將泉湧而出的魔力時,我的影子中出現了尖銳的魔力。
「妳不必擔心這傢伙。我想,妳的魔法就算刺中他,他大概也是不痛不癢吧。」
「也對,綺拉的年紀正是最多愁善感的時候了。」
「今天就先請菲魯姆教妳使用暗魔法前的心理準備吧。」
「……是。」
兔裏似乎看不下去,對她說:
她雙手環胸,在看到兔裏先生後,露出了不悅的表情。
這裏與我們過去生活的魔王領截然不同。
「是!」
「講了也沒關係吧。」
他、他什麼時候到了這麼近的地方……!?
「然後,副團長兔裏先生……」
他確實如寇牙先生所說,非常熟悉暗魔法使,也不帶有偏見。
菲魯姆小姐指向兔裏先生,話語中能感受到對他的信任。
「……好吧,畢竟在暗魔法方面,我比較清楚嘛。」
兔裏先生有些困擾地笑着回應菲魯姆小姐。
「畢竟等等就要進行暗魔法的訓練了呢,妳會緊張也是正常的。菲魯姆好像已經先過去了,我們也走吧。」
她或許能教導我之前所不知道的知識。
而且,我在這幾天中也瞭解了他的爲人,所以現在比起恐懼,我反而更加信賴他。
我來到這裏後,曾聽菲魯姆小姐與涅雅小姐提起,兔裏先生就是在魔王領廣爲流傳的治癒魔法使,也是在戰爭中大顯神通的狠角色。
但由於我並不覺得自己的魔法有所成長,所以好幾次都被突然失控的魔法嚇到。
「那你就忍着吧。」
「所以說,魔族對妳這種年紀的暗魔法使通常沒有好印象。因爲簡直就像魔力不知何時會失控的炸彈。」
魔力脫離我的掌控,擅自行動。
他被羅絲小姐派來關照我的訓練,並非常設身處地地爲我着想。
「妳開始變得很不客氣了呢,我真的很開心喔。」
會傷到兔裏先生!
「我也有痛覺的好嗎?我只是會忍耐而已。」
「啊,對不起,不可以問嗎?」
「好慢。」
「是我不好,突然要妳從實踐開始,妳不必道歉。」
兔裏先生聞言,也點了點頭。
「唔?」
菲魯姆小姐緩緩地深呼吸後,與我四目相交。
我對能自由行動的魔力感到訝異。
「好了,昨天好像有些太着急了。」
我也曾聽說有暗魔法使因爲累積過多負面情緒而爆發。
「欸?」
這麼說來,雖然我已經在這裏已經住了十天以上,但還沒問過她。
「不對,正確來講,應該是就算變成那樣也不要緊。」
「不過,只要有我和這傢伙在的話,就不會變成那樣。」
我們爲了馬上練習暗魔法,移動至訓練場中央。
不過,我還是會放在心上。
「情緒這種東西的起伏很大,所以當興奮或消沉時,魔法的強度就會有所改變,而隨着我們長大成人,這種情緒起伏便會慢慢縮小……不過在妳這種年紀,精神還不穩定,因此很容易失控。」
這的確像是炸彈。
就在我即將尖叫之際,兔裏先生不知何時戴上一具銀色臂鎧,輕而易舉地將企圖刺傷他的魔法彈了開來。
「我的暗魔法是『同化』,能和我自己認同的人同化。」
她簡直可以說是最適合率領救命團這瘋狂失控組織的人物。
我在魔王領未曾見過的翠綠大自然當然讓我震驚,但更令我驚訝的是住在這裏的人們。
我覺得不妥並道歉後,她拉長了一張臉。
兔裏先生就這麼一邊與菲魯姆小姐交談,一邊用食指彈開意圖攻擊他的魔力。
它企圖刺傷兔裏先生,筆直地朝他襲去。
「欸?」
「麻煩你們了。」
「……」
「吵死了……!唉,我知道了。」
「團長羅絲小姐……」
「欸,可是……」
「對不起……」
那個人好恐怖。
這麼瞭解暗魔法的菲魯姆小姐又擁有怎麼樣的暗魔法呢?
「嗯?怎麼了?」
……就相信他吧。
當我們抵達訓練場後,見到了菲魯姆小姐。
「抱歉,我嚇到妳了?」
我想起昨天的事。
魔力宛如章魚腳,緩緩爬升到我頭部的高度後,忽然將尖端對準了兔裏先生。
因爲讓他們身處危險的人不是他人,正是我自己。
「啊,不、不行!」
「同化?」
「唉,妳看着就是了……」
菲魯姆小姐的腳邊擴散出漆黑的魔力。
她將身體沉入魔力之中後,這股漆黑魔力便從兔裏先生的腳邊攀爬而上。
最後就像包覆着他的身體一般,與他合而爲一。
『這就是我的暗魔法。』
「哇哇!是菲魯姆小姐的聲音!」
『因爲我現在正與這力大無腦的傢伙同化。』
兔裏先生的訓練服上,某些部分纏繞了暗魔法的漆黑魔力。
他一舉起右手,手臂部分便伸出如劍一般的利刃。
「我能像這樣使用菲魯姆的暗魔法。」
「好、好厲害……所、所以才說是同化啊!菲魯姆小姐和兔裏先生團結一心,一起戰鬥……!」
『……被妳這麼一形容就變得好奇怪所以快給我住口。』
我還以爲暗魔法使都只會獲得攻擊能力,原來也有人不是呢。
不過,暗魔法會因爲情感而轉變能力,也就是說,現在的菲魯姆小姐……
「菲魯姆小姐也能和兔裏先生以外的人同化嗎?」
『等熟到某種程度後,我或許也能和這傢伙以外的人同化吧……但基本上,沒有人的同化程度能超過他。』
「欸,那菲魯姆小姐妳該不會對兔裏先生──呣啾!? 」
自兔裏先生衣服上伸出來的漆黑魔力捂住了我的嘴。
『這之後就不用再說了!』
菲魯姆小姐讓漆黑魔力鬆開我的嘴,接着便解除了與兔裏先生的同化。
「!妳、妳弄清楚了嗎!? 」
「所以妳就在這裏慢慢地接受它吧。」
「……」
「好。」
這時,原本一言不發地看着我們的兔裏先生忽然對她露出笑容,說道:
「欸?」
菲魯姆小姐面紅耳赤,兔裏先生則爽朗地笑着。
我的容身之處。
「對妳來說,暗魔法很礙事。而正是因爲妳將疏離、嫌棄等情緒直接反應在暗魔法上,所以纔會無法控制它。」
她再度現身於我面前,眼神認真地望着我。
「……」
暗魔法使也能正常生活的地方。
我着急的提問。聞言,菲魯姆小姐猶豫片刻後,開口說道:
「我必須喜歡上這種魔法嗎……?」
既然如此,我要是想掌控暗魔法的話,就必須……
「欸?」
原、原來如此,這是要守口如瓶的事對吧……!
「嗯嗯,妳還真是一點都不坦率呢。」
「你今天超煩的啊!別摸我的頭!」
我聽着菲魯姆小姐的話語,點了點頭。
「我可以……待在這裏。」
「不,那倒也不一定。倒不如說,那應該只會造成反效果。源於自戀的暗魔法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的。妳只需要把它當成自己的一部分就好。」
我再度將其化爲言語後,心底深處便湧起了一股溫暖的情感。
我已經因爲這魔法傷害了許多人。
「什、吵死了!你就另當別論了,你這怪物!!」
我過去都將之視爲麻煩的魔法並感到嫌棄,現在卻突然要我承認這是自己的一部分,我根本做不到。
「因爲妳在抗拒暗魔法。」
『……我先解除同化囉。』
「沒想到妳是這麼看待救命團的……」
「妳不能控制暗魔法的原因很簡單。」
若是在這裏,我或許就能夠面對自己一直以來所厭惡的魔法。
「那、那也沒關係!請告訴我!!」
「對。不過,正因爲簡單,所以也難以改善。」
「不過應該沒辦法馬上辦到吧。這種厭惡感沒有那麼容易消除。」
「幸好這裏待起來還算舒服。只要妳花時間接受自己的魔法,我想它也會自然而然地化爲妳自身的一部分喔。」
由於我抗拒暗魔法,導致反應出我情緒的暗魔法也抗拒被我控制?
我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