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話 勢不得已的抉擇之卷

魔王軍第二軍團長•寇牙。

我與過去勇者的最後一戰。

那可謂我唯一能使出真本事的一戰吧。

撕裂雲朵，劈開大地，這一戰帶來一切破壞，快樂得筆墨言語難以形容。

然而，正如一切有開始，原以爲能永遠持續的死戰也迎來終結。

「――魔王。」

大地因爲我倆的廝殺而荒蕪頹圮。

我們戰了超過三天三夜，我眼簾中映出不知第幾次的黎明後，見到身穿如同破布般衣物的勇者――久午。

分出勝負的一招爲他那一劍。

那是一把平凡無奇的劍，甚至並非神龍所賦予的武器。

這把劍刺進我的胸口後，決定了勝負。

「我不會殺你。」

「喔，你要仁慈地饒我一命嗎？」

「你也知道我不可能那麼做吧？」

「……的確。」

我是因爲己身慾望而荼毒生靈的魔王。

然後，他是拯救人類的勇者。

既然他不殺我，自然代表他將――

「要動手就動手吧。」

「……好。」

首先就從拯救這時代的同胞開始吧。

他悄聲低喃後，身體覆蓋上薄薄一層魔力。

「……我因爲和他一戰而得到滿足了嗎？」

艾蜜拉纏繞着火焰，試着衝向這邊，但她的怒吼也讓我覺得像其他世界的聲音。

如今魔族的力量恐怕已經衰弱到極點了吧。

「你是？」

我從石造祭壇上坐起來捂着頭，檢查自己的身體。

他的答案一如我所想。

「戰爭結束後過了幾百年，人類和魔族都並未引起戰爭，平穩度日，但我們已經瀕臨極限。這樣下去，魔族會因爲飢寒交迫而滅亡，還望您出手相救……！」

當我有種自己身體不是自己的奇妙感覺時，察覺到有人走了過來。

寂靜宰制着戰場。

我經常心想要施展自己的真本事，宣泄自己的力量。

不去看看就不會知道，但魔族似乎被逼上絕境了。

「嗯，無法用將近七成的術法和魔力……是他乾的好事吧。」

「……魔王，永別了。」

「我纔不管你的想法，等我醒來後，就會恣意妄爲喔。」

「屬下名叫桀瑞德，您應是魔王陛下。」

「你是給未來人類的試煉，爲了測試如今腐敗至極的人類歷經幾百年後是否能有所改變。如果他們都沒變的話，就直接滅亡好了，而如果他們改變的話，你將會再次敗北吧。」

如此一來，他們當然會想借助我的力量。

一名剛邁入老年的魔族出現。

不過，這封印有朝一日將解除吧。

我在戰亂的時代中，只爲了追求戰鬥的快樂而率軍出兵，如今竟然必須爲了同胞存亡，而再度發動侵略啊。

……因戰爭造成了污染嗎？

四肢沒有異常。

「我們雖然和他們敵對，但基本上互不干涉。不過，因爲我們私下有所佈局之事走漏風聲，所以您復活一事和我們正在動員兵力一事都已經被發現了吧。」

不殺死我，而選擇封印，並甚至打算讓我在遙遠的未來醒來。

「……」

他在封印我時動了手腳呢。

傾聽勇者訣別的話後，啓程邁向長眠之旅。

我傻眼地道，他則輕輕嘆了一口氣，說：

我對如今已經不在世的勇者――久午悄聲低喃。

「三百四十七人啊……至少必須讓他們回去呢。」

「環境變化是指？」

運用這種力量，甚至可以封印生物。

此時，周遭傳來悲鳴。我驚慌地望向音源，見到原本與聯軍交戰的魔王軍士兵消失，腳邊出現了類似白色漩渦的東西。

「現在魔族怎樣了？」

「無所謂。」

他果然不正常了。

我過去期望能有可全力一戰的對手。

這力量足以封印與解放一切，甚至能抵達神之境界。

我說不出話。

「無所謂。」

「……謝主隆恩！」

戰場上四處出現白色漩渦，將魔王軍士兵吞了進去。

因爲你讓我見識到那麼強大的力量。

儘管毫無問題，卻不改變稍不自由的事實。

我將手放在桀瑞德肩上，走向通往戶外的階梯。

「自您被勇者封印之後，人類和魔族的戰爭結束，之後，環境逐漸出現變化，我們所居住的土地荒頹，目前魔族面臨存亡危機。」

必須有人出手。

待我下次睜開眼睛時，眼前出現可稱爲遺蹟的荒蕪城堡。

在友軍與敵軍皆茫然自失的狀況下，我扶着因疲勞而動彈不得的學姐站起，與一樹共同走向倒地的魔王身邊。

我的身體被他的光魔法所籠罩。

意即，我們或許又要和人類打仗了。

『魔王陛下──！』

「不過，既然在正大光明的戰鬥中輸給了你，我就接受這命運吧。」

身體逐漸變硬，我心想「時候差不多了」，並緩緩闔上了眼。

正因爲如此，縱使我無法運用自己大部分的力量，也並不覺得惋惜。

『魔王陛下！』

「呵呵，我雖然不打算順着你的心意……也罷，我就記住吧。」

「啊，勇者啊，就讓我恣意妄爲吧。」

「喔？」

我看着走近魔王的一樹，不經意地注意到魔王的嘴角略微抽動。

「增幅魔源『封』。」

他將手伸向刺在我身上的劍。

「……對，沒錯，在我被封印後過了多少年？」

現在已失去力量的我，今後無論面臨什麼樣的結局，都不會後悔。

「……封印解開了嗎？」

我的身體異樣地沉重。

僅感到空虛。

無論是如何受人讚譽爲高手的人，在我面前也撐不過一秒。

並沒有過去實力高強的高手，又面臨糧食不足的問題，甚至令人懷疑是否能正常作戰。

他的魔力透過長劍，流進我的體內。

我在淪爲等同於瓦礫的城堡之中。

「大地瀕臨死亡，幾乎寸草不生，更遑論農作物了。」

『啥，這是……！？』

然而，我在和勇者一戰中實現了這個心願。

我在那之後的幾百年間都被封印了。

不過，他們是我的同胞，繼承了過去與我並肩作戰的部下血脈。

「就算我又要毀滅人類？」

「先帶我去你們的大本營，等那之後再談。」

＊＊＊

魔王摔向了地面。

「……嗯，麻煩你了。」

「……真是無趣的人類。」

「我來給他最後一擊。」

不過，我體內欠缺了一些重要的東西。

「……好吧，我就幫幫你們吧。」

「是，魔王陛下，還請……救救我們。」

「對，我們已經不會再見面了吧。」

「你想說我就有嗎？喂喂，我可是和你廝殺的敵手啊，我剛纔也說過了，要是我從你的封印中醒來會去恣意妄爲。」

不盡快奪走魔王的性命，犧牲者將繼續增加。

『怎、怎麼會……！』

「人類呢？」

「我沒有看到未來的資格。」

「說吧。」

不對，如今的他可能會刻意讓封印得以解除。

「您醒了嗎？」

「魔王陛下，屬下有個不情之請。」

他讓跟在後方的魔族部下往後退，跪到我面前，低下了頭。

明明終於擊敗了魔王，卻甚至無一絲喜悅之情。

我受到唯有自己趕不上時代之感所煎熬，選擇向眼前男子詢問當今局勢。

自那之後經過了數百年吧，屋內風化，四處骯髒凌亂。

我在一樹被幻影囚禁時曾見過那白色漩渦術法。

那應該是可讓人瞬間移動的術法……也就是說，他用那招術法讓魔族逃走嗎？

「該不會連魔王也！？」

我趕緊望向魔王，卻發現他依舊躺在原地。

不僅如此，他原本散發出的令人覺得神聖的氣勢，如今已消失殆盡。

我們見到他的身影后，啞口無言。

魔王的神情彷彿努力到最後一般，像是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殺了我吧。」

他的嗓音嘶啞虛弱，明顯有別於方纔的莊嚴嗓音。

一樹聞言恢復神智，嗓音顫抖着走近魔王，說：

「不、不用你說……！」

他在手中凝聚魔力，試圖給予致命一擊。

魔王是宣告要抹殺人類的人。

儘管他變弱，卻仍擁有足以凌駕於包含蕾歐娜小姐在內的我們四人的實力。

然而，他的舉止有些詭異之處。

讓魔族撤退，朝聯軍降下火球，之後又在不自然的時機現身，與我們交戰。

他現身於戰場上的目的，該不會是爲了讓在戰爭中負傷的魔族逃走呢？

不，既然如此他爲什麼不逃，要留在這裏？

「一樹，等一下……！」

「兔裏……」

學姐與一樹身爲勇者，應該殺死魔王嗎？

「兔裏……」

思及此，我阻止了試圖給予魔王最後一擊的一樹。

這真的是爲了和平所必須做的事嗎？

我們必須在此刻給出答案。

就這樣按照魔王所想的去做，真的好嗎？

我們真的應該殺死魔王嗎？

我望着轉向我的一樹的雙眼，又看向接受死亡的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