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爲了未來！洛伊德的理想與覺悟!! 之卷

三個月的緩衝期。

自從我們聽完梵爾伽大人的話後，過了一星期。

救命團的成員、天瑚，以及與我們有關的王國人士們應該也已經得知我們必須選擇留在哪一個世界了，但我沒想到自己會這麼掙扎。

畢竟，我以爲這是以後才需煩惱的事。

出乎意料的時間限制令我難以接受現實，於是就這麼精神恍惚地度日。

「……」

跑步。

我心無雜念地一味跑步。

就像是爲了消除腦中邪念似地不停跑着，儘管如此，負面念頭還是不斷冒出。

「……呼……！」

我繞着訓練場跑完後，調整紊亂的呼吸，坐到了原野上。

這一星期間，我一直思考着自己被迫面臨的選擇。

「喂。」

「嗯？」

菲魯姆不知何時來到了我的附近，忽然向我搭話。

我維持坐姿回過頭去，便見到她一臉不悅。

「……怎、怎麼了？」

「沒事啦！你這肌肉白癡！！」

她突如其來地臭罵了我一頓後，又不知跑去哪裏了。

我呆呆地愣在原地，隨後原本與她待在一起的涅雅便走了過來。

「……是這樣嗎？」

「我知道這很困難，不過，也必須有人來做。」

屬於我自己的答案嗎？

「您想說必須由您來嗎？」

怎麼辦，我也因爲緊張，胃快揪成一團了。

有許多騎士由於魔王軍的侵略而殞命。

她只發出了「喔──」的一聲，反應冷淡。

「我以前也曾來過這裏。」

「那肯定會非常可靠呢。」

「嗯？你說留在這裏或回去原本世界嗎？……嗯──沒什麼特別想法欸。」

就算世人得知魔族所處環境之惡劣，應該也無法輕易改變評價吧。

經歷過數百年前與之前的戰爭後，人類仍對魔族抱持負面看法。

「因爲我其實一直都很想像這樣和你聊聊。」

「因爲你和羅絲很像，所以我隱約能瞭解你心中掙扎的原因。看來是因爲魔族的未來吧。」

這話雖然讓我很開心，但以結果而言，反倒讓我更難選擇了。

至少我對魔族有所理解，雖然曾互爲敵人，但我也認識魔族軍團長與魔王。

總之，我也站起身望向訓練場入口，卻發現了絕不可能出現於此的人物。

「由我來擔任和魔族溝通的橋樑如何？」

不過，我亦能理解這有多麼困難。

她站起身來，離開了我的身邊。

「……是。」

見我愣在了原地，於是他露出微笑繼續說：

他突然這麼宣告。

她苦笑着坐到我身旁。

「這樣啊……」

洛伊德陛下聽見我的提議後，闔上雙眼，點了點頭。

我遲疑了一會兒，點了點頭。隨後，他便溫和地笑了起來。

他緩緩地將手放在我肩上，像是想讓我安心似地露出笑容。

「好、好的，不過，您爲什麼會來這裏呢？如果有事找我，傳我過去就好……」

雖然我還無法立刻找出答案，但心中的確是變得輕鬆了一些。

「我會打擾到你們，所以就先離開吧。」

我壓抑着自己差點顫抖的嗓音，詢問面向前方的她：

「是……」

她抱起雙腿重新坐好，眼神憂愁地仰望天際。

「她過去也曾差點迷失自我。」

「喔，兔裏，你在這裏啊。」

「對，儘管如此，她仍站了起來，組織救命團，選擇拯救世人的路。」

那是林格爾王國的國王──洛伊德•布魯賈斯托•林格爾。

正因爲我們共處的時間很長，才令我更受打擊。

「我們將理應自己解決的問題推給了未成年的你們。正因爲如此，我才認爲我們不能再一味仰賴你們。而且……」

「雖然也有激進的意見表示應該毀滅魔族，但那必定會爲未來埋下禍根。」

「不過，這是我們必須解決的問題。」

「您該不會是指團長的部下過世的時候……？」

聽她這麼一說，我沉默以對。

「對，就算是我，也覺得這是一條崎嶇的道路。」

該不會對她而言，我回不回去根本無所謂吧？

「……說得也是呢。」

他這麼說完後，站起了身。

也就是說，這是我被召喚來之前的事了……

儘管我們救命團也有行動，仍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我覺得這條路肯定會很漫長。

「我希望你能做出不會後悔的選擇。不是被他人所選，而是隻屬於你自己的答案……」

「這是你們賭命爭取到的和平，爲了報答你們的恩德，我也必須賭上自己的人生，來達成這個目標。」

「嗯。」

擁有這個國家最高權力的人竟然來到了救命團的訓練場上。

「多虧這場戰爭的終結，讓我第一次獲得瞭解魔族的機會。我派遣了調查員去魔王領，並從魔王那裏親口聽聞了魔族的現況和他們的生活環境。」

此時，我腦中浮現出一個想法。

「……妳這薄情的女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曾成功與身爲魔族的菲魯姆打成一片。正因爲有這項前例，我也許能夠勝任溝通橋樑。

「一定會有人怨恨我，也一定會有人難以釋懷，儘管如此，爲了不讓戰爭的火種留到後世，我認爲和魔族共存是不可或缺的。」

「啊、嗯嗯。」

他擁有相當沉重的覺悟。

「這是因爲我們活過的歲月不同吧。人只要活着，就總有一天會分開。因爲這一點我看得很開，所以就算聽到你或許會回去，也只覺得這莫可奈何。」

「請、請坐。」

「抱歉打擾你這麼久，但能和你聊聊真是太好了。」

「欸？」

洛伊德陛下與似乎作爲扈從前來的席古勒斯先生交談了一、兩句話後，便走了過來。

「……」

我並非沒考慮過這個可能。

洛伊德陛下坐到我身旁，令我更加緊張。

「我可以坐到你旁邊嗎？」

「你果然很掙扎吧。」

看到不禁發出消沉嗓音的我，洛伊德陛下有如遙望遠方似地抬起頭，道：

涅雅望向訓練場入口，這麼低喃。

「哎呀……看來你有客人了呢。」

「他們攻打我國是不爭的事實。就算那是爲了生存，也依然難以饒恕。」

「……！」

「這並不代表我們不需要你，只是我們過去都太過依賴身爲勇者的一樹、鈴音，以及被捲入召喚儀式的你了。」

這麼說來，在得知狀況之後，唯有涅雅毫不驚慌失色。

「既然如此……」

「……」

當我陷入沉思時，洛伊德陛下忽然這麼說。

「對，當時我來拜訪羅絲。」

魔族對我而言雖曾是敵人，但因爲我也認識菲魯姆與寇牙等人，所以我不認爲他們全是壞人。

「我打算賭上未來的人生，致力於讓人類與魔族共存。」

「沒想到你會露出那麼受傷的表情啊。」

洛伊德陛下這麼說完，轉向了我。

「妳認爲呢？」

「所以說，兔裏，你不必在意我們。」

「爲此要共存？」

「洛、洛伊德陛下……!? 」

當我忍受着難耐的沉默時，他忽然開口道：

「她果然很不坦率呢。」

這與薩馬利亞國王•盧卡思陛下交談時截然不同。

「可是，如果問到你不在後，我會不會難過，那當然會難過了。畢竟你可是我最初和最後的主人。」

他停頓了一下，再度望向我，說道：

涅雅輕輕拍了拍大受打擊的我的肩膀，露出「真拿你沒轍」的笑容。

席古勒斯先生望着我，露出歉疚的神情。或許是因爲緊張吧，他捂着胃的位置。

「抱歉，我突然跑來了。你可以放輕鬆一點。」

他的雙眼就像我初次造訪這世界時一般，溫柔又光明磊落，令我無法別開視線。

不過，洛伊德陛下居然會親自前來，究竟是什麼情況？

「這樣啊……」

確實如洛伊德陛下所說，我也很擔心魔族將會何去何從。

對方身穿外出用、底色較爲不顯眼的黑色服裝。見到我後，便揮了揮手，親民到根本無法想像他的身分地位。

洛伊德陛下望着我，露出苦笑，令我一時語塞。

「洛伊德陛下，那個……謝謝您。」

「我才該道謝，兔裏，我們纔要謝謝你。」

當他說完這句話後，便走向站在訓練場入口處的席古勒斯先生。

我目送他們離開後，原本離席的涅雅又走了回來。

「這國家的國王就各種意義都很厲害呢，該說是極致的好好先生嗎……」

「我認爲那就是洛伊德陛下的優點喔。」

我也放鬆了下來，直接躺到草地上。

涅雅探頭望着我虛脫的臉，有些傻眼地說：

「那麼，你要怎麼辦呢？」

「我……還沒有答案。」

我無法輕易給出回答。

她似乎也明白，所以並未繼續追問，只是附和道：

「喔──也罷，那樣也不錯吧？既然會煩惱，就代表你對這世界也有不捨。」

「哈哈哈，確實。」

「不過，你要小心喔，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樣想得開。尤其是菲魯姆……她很會鑽牛角尖呢。」

「……好。」

無論我選擇任何一個世界，都無法避免這件事──

訣別。

選擇這世界的話，就必須與原本世界的親朋好友訣別。

而選擇原本世界的話，就必須與在此邂逅的衆人訣別。

但對我而言，雙方都極爲重要。

所以無論選擇哪一邊，我都必須有所覺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