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前任勇者的悲劇!!之卷
《治癒魔法的錯誤使用法 ~奔赴戰場的回覆要員~》 · くろかた · 1.2萬 字
前任勇者過往的紀錄。
我們被關進重現記憶的幻影之中,不清楚逃離幻影的方法,只能看着前任勇者所經歷的人生。
他被召喚到這世界後的生活真的慘無人道。
『你這樣的話別說魔王了,連一般小兵都打不贏啊!』
『站起來!派不上用場的勇者沒有留在這王國的價值。』
他在訓練中被木棍抽打,被魔法震飛。
不對,這根本不算訓練。
簡直是嚴刑拷打。
他遭人狠狠折磨,留在原地,無人聞問。
甚至反而能聽見嘲笑他的聲音。
不過,他依舊並未放棄訓練。
無論如何遭人恥笑。
無論如何遭人無理欺凌。
他都並未灰心喪志,僅一心一意地練劍,持續努力,將自己擁有的光屬性魔法練至得心應手。
他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呢?
對他而言,根本不需對黑蓋爾王國盡任何義務……
***
場景轉換,我們眼前接着出現人類與魔族的戰爭。
『用亞人當誘餌牽制魔族!』
『替我們爭取逃走的時間!快去!!』
人類軍隊或許被魔族佔了上風,將士們因恐懼而意圖逃亡。
『不過,這樣好嗎?只賞他一名奴隸獸人小孩作爲戰勳的獎賞。』
「算了,他們是自作自受吧,原本就至少應該去了解自己所召喚來的人啊,畢竟又不知道會召喚到怎樣的人。」
「這些人八成在久午先生擁有強大力量之前,都不覺得自己對他做過什麼殘忍的事吧。」
前任勇者在這個局面中奮戰,忽略黑蓋爾王國騎士臨陣脫逃的話語,單槍匹馬去對抗魔族大軍。
雕像因爲風化而辨識不出容貌,但有鑑於她與前任勇者共同行動,應該就是神凪本人了吧。
老實說,我也義憤填膺。
不過在那之前,學姐面無表情地轉向了我,這麼說道。
「不,妳沒辦法啦,雖然說看起來莫名地有模有樣……」
他最後這麼回答,離開了大廳。
直到他遇見名爲神凪的少女之前,他從未正常地與人交談。
此時就一五一十地共享有關神凪的資訊吧。
「一般來說,會像學姐這麼生氣吧,但他不這麼做,只一味地遵從命令,讓我覺得有點詭異。」
「我從沒這麼生氣啊,這世界的愚昧人類會不會太自私自利了啊。」
『喝啊啊!』
黑蓋爾王國的所作所爲邪惡到了這種地步。
男子聽見長相神似天瑚的少女的吶喊後,虛脫似地癱坐在原地。
「久午先生或許透過她教會了獸人許多事情呢。」
少女•神凪如細細品味般說出自己的名字。
『已經夠了!』
『……我叫久午。』
「嗚,這……好過分。」
友軍早已棄他不顧,逃之夭夭了。
「的確,就算他遭到這種待遇,那名叫久午的男人也不打算報復這羣苛刻地對待自己的傢伙。」
假如這是真的,他真的相當超乎常理。
我發誓。
『他乾脆和魔族同歸於盡好了……』
這是應該對保家衛國者說的話嗎?
而到最後一刻,又忘記自己的所作所爲,擅自覺得害怕,將對方趕去國外。
『……請交給屬下。』
我見到頸部被鎖鏈綁住的獸人少女面容後,不禁叫了出聲:
***
「不過,他們見他強到足以掃蕩魔王軍,認爲他或許會對自己復仇,才終於反省了自己的所作所爲。」
我雖然在獸人國度•日之本曾聽說過此事,但前任勇者在世時,獸人與亞人的處境真的極爲悽慘……
男子聽見這答案後有些手足無措,絞盡腦汁地深思。
「……嗯,說的也是。」
「嗯。」
『……神凪。』
『只用一個亞人就能了事,不是很好嗎?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再回到我國,和我等毫無關係。』
「喔,這樣啊。」
「兔裏,你知道什麼嗎?」
他笨拙地這麼說,儘管鮮血淋漓,表情卻顯得有些安詳。
一樹所言甚是。
我聽說因爲有她,獸人才得以倖存至今,但這似乎是真的。
「如果他出於讓自己被趕出王國才這麼做,這忍耐力也太驚人了。」
「據說她是引介勇者和獸人認識的英雄。」
我看完這一幕,雖然感到精神上的疲倦,仍舊勸退對空揮拳的學姐:
而即便處於連我也會生氣的狀況之中,久午先生依然緊閉雙眼,默默地傾聽國王的命令。
「妳的語氣變得像魔王一樣了……」
我親眼見識到人類骯髒齷齪的一面,差點不由自主地發出怒聲。
「欸,兔裏,你爲什麼要看着我這麼說啊?」
「現在的我或許能捕捉幻影……!」
當他離開之後,大廳之中充斥着鬆了一口氣的嗓音與輕視他的對話。
豎耳傾聽,能聽見有人對他竊竊私語。
『神凪……嗯,我叫神凪……』
我聽見這些刺耳的內容,不禁皺起眉頭。
「我懂妳的心情,但因爲那沒有用,還請住手。」
『勇者啊!從今天起,你要踏上殲滅威脅人類的魔王與魔族、拯救世人的旅程!!』
之後場景再度轉變。
『遵命。』
國王與四周人們的眼神彷彿畏懼着男子……畏懼久午先生。
『妳叫什麼名字?』
他四周除了擔任誘餌的獸人外,空無一人。
他們會不會太自私自利啊?
實際上,我們也弄不懂他在想什麼。
「不過,就算見識到這些,我現在也還不瞭解前任勇者在想什麼……」
一旁的學姐捂住了嘴。
假如見到有人這麼對待同爲人類的同胞,我應該會不惜揍人,也要阻止吧。
「我之前去日之本的隱世村落時,他們雕了紀念神凪的雕像。」
『欸?』
真的很自私自利。
『應該在他復仇之前先殺了他。』
我曾在日之本的隱士村落中見過同名雕像。
儘管如此,他仍舊目露兇光尋找敵人,正當打算往前跨步時,一名獸人宛如阻止他似地抱住了他。
「說的也是……不知道會召喚到怎樣的人呢。」
他氣勢洶洶地衝向魔族,接二連三地砍殺敵人。
「不過,因爲有神凪在,所以給予了他精神上的慰藉吧。」
『要是他在之前那場仗裏死了就好……!』
『妳從今天起就叫做神凪。』
『直到你達成使命爲止,都不許你回到我國!!』
此時,他們派出當作奴隸帶上戰場的獸人站上前線,擔任誘餌。
新的一幕爲勇者屈膝跪在大廳之中,國王面容僵硬,有些害怕,正打算說些什麼。
「天瑚……!?」
或許也有正常交談的時候,但至少在我們所見到的畫面之中,並無人親切對他或對他展現同理心。
『……!?』
然而,她繼續露出疑惑的表情,抬起頭來,說:
男子聽到神凪的問題後睜大雙眼,緊握住手中劍鞘,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也許前任勇者的目的原本就是這樣……但好像也不是呢。」
『怪物。』
「兔裏,我可以痛扁他們一頓嗎?」
他苦思了幾十秒後,對神色擔憂的少女輕輕地開口道:
『叔叔你叫什麼?』
一樹這麼低喃,恢復冷靜的學姐也贊同似地點了點頭。
僅僅遵從命令的他,對黑蓋爾王國而言不再是方便的棋子,而成爲居心叵測的人了吧。
一樹見我的表情,察覺到我的心事,我則點了點頭。
『那就去吧,期待你大展身手。』
我並無他意。
他持續作戰至敵軍撤退,身體被染紅,甚至分不清是自己的血,抑或敵人的血。
「不過,以結果來說,他莫名的貢獻精神反而讓不斷利用他的黑蓋爾王國產生了疑慮呢,他們明明渴望乖巧的棋子,但一旦獲得後,卻又畏懼他過於強大的力量。」
「你有聽到什麼有關她的故事嗎?」
『名字?我、我沒有……』
與魔王軍對峙,又與過去遭人類虐待的獸人友好相待,可謂難上加難。
「話說回來,他們剛說賞給他獸人小孩當作獎賞……」
「啊,那麼那孩子該不會就是……」
當我與一樹這麼說着,場景又再度轉變。
***
下一幕是正打算啓程旅行的久午先生,以及一名稱作神凪的獸人少女。
雖然不知魔王以什麼爲基礎讓我們目睹久午先生的過去,但目前見到的並非那麼悽慘的場景。
神凪身穿附帶連帽的整潔衣物,而非戰場上的襤褸打扮,仰望走在一旁的久午先生。
『話說回來,久午這兩個字怎麼寫啊?』
『嗯,寫成這樣。』
久午先生聽見神凪的問題,用手中劍鞘在地上寫出文字。
他以瀟灑字跡寫出『久午』二字。
原來是這麼寫的啊。
『喔,好奇怪的字,跟蛇一樣。』
『……凪。』
他簡稱神凪爲凪嗎?
神凪聽見久午先生的嗓音後,轉頭望向了他。
『什麼事?』
『妳好吵,安靜一點。』
『不要。』
神凪露出氣呼呼的表情,這麼回應。
他散發出非比尋常的氣勢,俯瞰久午先生,道:
我安撫着被神凪稚氣動作射穿心臟的學姐,再度望向久午先生。
『我被那位國王所拯救。』
『我是在問你身爲強者,爲何替弱者效命?』
『黑蓋爾王國實行了「勇者召喚」,那羣庸俗之輩甚至不瞭解自己的處境,我真沒想到被他們逼不得已所召喚出的人是你這樣的傢伙啊。』
魔王聞言,暫時愣了一愣,捂着額頭。
他的年紀約二十七、八歲。
久午先生似乎察覺到魔王無意交戰,將劍收回鞘中。
我也不禁差點轉成應戰模式,聽見學姐的嗓音後才驟然驚覺。
或許那就是我們目前所見的畫面。
「他竟然視那國王是主公而爲他效命,所以才毫無怨言地去作戰啊……?」
一樹難以置信地輕語。
「神凪真的擁有預知魔法……?」
『……喔。』
神凪被魔王盯着,顫抖着尾巴與耳朵。
『我纔不管之後的事,我要擊敗你。』
『殘兵敗將的末路就是餓死或被敵軍虐殺至死,正當我被敵軍包圍,原以爲會面臨同樣的遭遇時,就莫名其妙地來到「異世界」了。』
『你不相信我吧!?』
『你擁有與他人截然不同的力量,爲什麼要服從那羣人?』
魔王附近出現幾個魔法陣。
「所以她才和天瑚有些神似呢……」
而即便我明白那是幻影,卻難掩緊張之情。
「好可愛!」
久午先生是在即將喪命之前被召喚來的啊。
『呵、呵哈哈!這樣啊,確實如你所說呢!』
我不禁這麼心想。
魔王俯瞰着戒心畢露的久午先生,愉悅地勾起了嘴角。
『你聽了可別嚇到!我能預知未來喔!』
『好稀奇的魔力……妳是預知魔法的術者嗎?這獸人是你的奴隸嗎?』
『誰、誰是小鬼啊,你這大叔!』
神凪雖然害怕,卻與久午先生針鋒相對,態度強勢。
『喔,像怎樣呢?』
『待在我後面,來者何人?』
「唔唔唔。」
此時,傳來一道我們熟悉的嗓音。
『雖然不知道這算不算被神怪抓走,但我的確得救了。』
「呵,我很擅長日本史呢。」
久午先生不知何時已經拔出了劍,擋在神凪前方,仰望天際。
『我爲了報恩,就爲新主公效勞,只是這樣而已。』
魔王加以肯定。
『我難以理解,你擁有這等力量,卻對那些庸俗之輩卑躬屈膝嗎?』
天瑚是神凪的子孫嗎?又或者是她近親的後代?
『我是殘兵敗將。』
不過,被拯救又是什麼意思呢?
此時,魔王望向躲在久午先生背後的神凪。
『我和你是敵人,在此一戰才合情合理。』
『……你一直都在觀察我嗎?』
他再度拔出了劍,如行雲流水般朝地面擺出架式。
『什麼意思?你的話很難懂。』
結果,魔王明顯地皺起眉頭,說:
「因爲他活在和我們不同的年代,就算價值觀有所差異也很正常,假如他是武士的話,就算覺得應當捨身爲主公效命,併爲主公犧牲性命也不足爲奇。」
而且,他還一直觀察着久午先生的動向。
『也罷,我對青澀的預知魔法使沒有興趣,重要的是你。』
『不,我聽說愚昧的人類放逐了從異世界召喚來的勇者,想稍微看看你的長相纔過來的。』
「不,一樹,等等!那是這個記憶之中的魔王!」
『呀啊!?』
魔王感應到久午先生被召喚來了嗎?
『正是。』
『異世界的戰士啊,說我是這世界人類的公敵,你就知道了吧?』
他轉過頭去,視線彼端爲黑蓋爾王國聳立的城堡。
『你刻意親自前來,是爲了殺我嗎?』
或許因爲對方是小孩,所以他正常地對待她,不像平時面無表情。
久午先生四兩撥千斤地應付着吱吱喳喳的神凪。
學姐在我身旁低聲道「好可愛!」,但我選擇漠視。
『唉……』
久午先生強而有力地這麼宣佈,毫無一絲迷惘。
「學姐,停下來。」
他隨即又抬起了頭,用一如方纔的嗓音緩緩地說:
久午先生心領神會似地點了點頭,毅然決然地仰望魔王,道:
我們也抬起頭,見到將我們關進幻影之中的罪魁禍首――魔王。
他目不轉睛地仰望城堡,再度轉向魔王,說:
有種更加隨興的感覺。
感覺她會很喜歡戰國時代的武將之類的呢,好喔。
久午先生這麼說,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也就是說,可以當作他是從有戰爭的時代來的吧?」
他將頭髮綁在腦勺後,露出疲倦的神情。
我看着這麼說並得意洋洋的學姐,隱約地察覺到――
不過,我對她所擁有的魔法感到驚訝。
「魔王!」
久午先生提高警戒,在自己身上環繞薄薄的魔力。
我一旁的學姐則對她做出了反應。
『……也就是說你是魔王吧?』
『是喔、是喔,妳好棒啊。』
學姐對他的低喃有所反應。
『我會派上用場的!』
我們眼前的魔王的確並未看着我們,而是看着久午先生兩人。
『無論主公擁有什麼野心,都無所謂,我只需身爲一介黑蓋爾士兵去作戰,達成捍衛人命的使命。』
我聽見學姐與一樹驚訝的話語,也點了點頭。
……我總覺得他的性格比與我們交戰的魔王更加惡劣。
魔王感到興趣的對象是久午先生。
『你就是傳說中的勇者啊。』
『久、久午……』
『什麼啊,是這樣啊。』
在我感到疑惑時,久午先生又開口道:
『就算你知道自己會步上什麼結局嗎?』
『她只是個骯髒的小鬼。』
「妳真清楚呢。」
『我想多聽聽你的事!』
「這麼一來,前任勇者就是很久以前的人了。」
『但我可不打算交戰呢。』
對他而言,這種日常生活的一幕或許是能放鬆心情的一時半刻。
『我原本打算等你再稍微成長一點後再與你一戰,但我改變心意了,就在此會會你吧。』
『……』
『然後,你就會明白,人類有多麼脆弱、醜陋和殘忍,你能不爲此感到絕望嗎?』
『……凪,退下!』
『嗯、嗯!』
久午先生衝向了環繞着燦爛魔力、操縱多重魔法陣的魔王。
我們的視野中充滿光芒,樹木紛紛倒下,傳來地面碎裂的聲響。
此時,被光芒籠罩的畫面大幅扭曲。
***
光芒消逝後,暗夜降臨。
「這次換成晚上……?」
「我很好奇那之後變成怎樣……」
久午先生與神凪圍着火堆坐着。
久午先生看似並未受傷,但衣服四處都有破損,狀似與某人交戰之後。
「……咦?神凪是不是變大了點?」
我望向她,感覺的確變成有些成熟了。
稍微比天瑚高一點吧?
當我這麼暗忖時,神凪用木棒戳着火堆,向默默閉目養神的久午先生道:
『我會負責守夜,你可以睡覺喔。』
『不,無須擔心,妳睡吧。』
『你一直都和魔王軍作戰,幾乎都沒睡吧。』
『你都聽完了,還這麼說也太過分了。』
場景也跳太快了吧!?
該名女子踢飛了朝自己砸來的東西后,便跳到衆人面前,道:
『妳夢到的夢通常都沒好事,我之前才因爲妳的夢,在精靈村莊遇到有夠倒楣的事。』
『什麼勇者嘛!根本就是衰神!』
此時,眼前空間逐漸扭曲。
神凪鬧着彆扭,嘆了一口氣,將手上的樹枝拋進火堆之中。
「或許突然聽人提到未來的事,嚇了一跳吧。」
他的神情似乎有些困惑。
不過,建築物都有些髒兮兮,也能見到毀損的部分,彷彿被某種東西襲擊過一般。
『……!』
「是哪座城市裏嗎?」
「嗯――是嗎……」
『我猜那只是你運氣太差啦,我只是預知了未來而已。』
「對,還是一樣接連而來……!」
『那是誰?魔王嗎?』
至今一直默不作聲的久午先生阻止了她。
我們與久午先生的嗓音意外地重疊了。
『哼哼,這次不是麻煩事,是一個神奇的夢!』
『那孩子非常喜歡活動身體,他會東奔西跑,揹着大熊魔物跑步,讓我嚇了一跳。』
『話說回來,我做了一個夢。』
神凪有些開心地說。
「這裏是……」
他環顧四周後,接着握住她的手,往前邁步。
另一方面,久午先生默不作聲,僅闔上雙眼,不願開口,狀似心甘情願地承擔旁人的咒罵。
『不可能,因爲我不記得啊。』
『嗯――……』
「她長大了就表示從剛纔那畫面又過了好幾年了嗎……?」
神凪最後做出結論,久午先生則不發一語。
神凪情緒莫名地高昂,久午先生則疲憊似地回覆了她。
當她用威風凜凜的嗓音這麼吶喊時,能從她所戴的連帽中窺見熟悉的金髮與藍色眼眸。
『爲什麼啦。』
『是沒錯啦,但我沒來由地覺得那和你很像。』
『你們這羣忘恩負義的傢伙!再繼續抱怨的話,我就馬上砍了你們喔!!』
她怒火中燒,用劍尖瞄準說話的人,道:
久午先生示意神凪繼續說後,她接着說:
『睡吧。』
當她露出類似狐狸的耳朵後,原本包圍她的人們顯得驚慌失措。
而再度做出反應的依舊是神凪。
「那是兔裏呢。」
此處與剛纔被樹木環繞的道路不同,是建築物林立的都市之中。
『凪,住手。』
『滾出這個城市!』
『人類,我可不像他這麼仁慈啊!如果你們再繼續辱罵他的話,我就要把你們一人不剩――』
之後,持續了一段火焰嗶嗶啵啵地燃燒的畫面。
『這或許是很久以後的未來呢。』
一樹露出了難以釋懷的表情。
『……』
「不過,比起這件事,爲什麼久午先生他們會被這麼多人抨擊呢?」
「久午先生有點奇怪呢。」
『啥?久午,等等!』
她和同樣擁有預知魔法的天瑚有某種聯繫嗎?
「「「啥?」」」
『……其他還看到了什麼?』
一樹或許耐不住沉默,疑惑地開口道:
「可是我猜會揹着熊跑步的人,不管過去或未來都只有你了。」
「是兔裏啊。」
「說的也是,這隻可能是兔裏了啊。」
不過,神凪爲什麼會透過預知見到我的模樣呢?
『我看到了髮色和你一樣是黑色的人類小孩。』
『也不是他啦,那些人的臉孔很模糊,只看到部分,所以不清楚是誰……但非常好玩。』
之後,神凪道出她零星所見的夢境內容,其中也出現了類似一樹與學姐的人物。
位於人潮中央的是久午先生與一名戴着連帽的女子。
似乎又即將轉變爲其他景色。
***
『等等,住嘴,別說。』
「……又來了。」
她怒不可遏,脫掉了原本戴在頭上的連帽。
『那孩子啊,是一個和魔族、獸人和魔物當好朋友的怪咖。』
「欸,騙人!?神凪妹妹變成神凪姐姐了!?」
『不是妳嗎?』
『都因爲他,害我們的城市變得這麼慘!』
『唉,我知道了,這次又是什麼麻煩事?』
神凪成長至十七、八歲的年紀了。
神凪與天瑚相同,透過做夢的形式預知啊。
人羣忍受不住怒火,再度飆罵不發一語的久午先生:
『……真無聊。』
『啥?』
唔,我難以否定。
神凪傻眼似地說,彷彿想起什麼似地開口道:
「搞不好是別人啊!?」
『我難得看到我和久午以外的人喔。』
其中也能見到人影,但狀況有些奇怪。
『唉。』
欸,那是什麼?什麼意思?
不對,等等,或許除了我以外,也有和魔族、魔物、獸人友好的黑髮人類――
『如果你打敗魔族的話,就不會這樣了!』
『啊,那獸人女孩和我有點像,但身高比較矮。』
『什麼嘛,真無趣。』
『那傢伙感覺也會遇到衰事……然後,他怎麼了?』
預知魔法能見到這麼遙遠以後的未來嗎?
當我對類似畫面快轉的現象覺得噁心時,久午先生與神凪的身影消失,轉爲出現其他景色。
在場衆人氣急敗壞,連聲謾罵,暴跳如雷地將手上物品砸向人羣中的某人。
『不是你們自己帶我們來的嗎!你們明明被魔王的甜言蜜語所矇騙,企圖交出久午!然後在被他拯救之後,居然還要反過來責備我們嗎!!』
『……』
神凪將手放在配戴於自己腰際的劍上,威嚇周遭的人羣。
由於我也因爲對抗邪龍時的預知夢陷入困境,所以超――瞭解久午先生的心情。
『你這個怪物!』
『獸、獸人!?』
『黑髮?在這世界也不算很稀奇吧?』
久午先生不發一語地走着,人羣則提心吊膽地紛紛讓路給他。
『久午,放開我!你這笨蛋!他們當你……!』
『我不介意。』
『但我很介意!別放任這種人滿嘴胡言啊!!』
我們目送離開該地的兩人背影,景色又再度扭曲。
接着出現了神凪露出憤怒神情,逼問久午先生的場景。
『你人幹嘛那麼好!不管怎麼想都是他們的錯吧!』
『他們只是很不安。』
『不對!他們只是在找適合的發泄對象而已!你……你爲什麼那麼笨啊!?你獲得那把刀時,梵爾伽大人也說過了吧!?不改善那種自我犧牲的精神就會後悔的啊!』
定睛一看,久午先生的腰際插着大小兩把刀。
其中一把就是目前成爲我臂鎧的勇者短刀吧。
他既然佩着這一雙刀,就代表他已經遇見梵爾伽大人了。
『久午,你回想一下,你這三年來有幾次真的被人感謝過?』
『……』
『自從和魔王的戰爭愈演愈烈後,不只是魔族,連人類也要把你逼上絕路!你該不會說你不懂吧?喂!』
神凪揪起了久午先生的衣領。
久午先生聽見她強烈的抗議後,發出細若蚊蚋的低聲輕喃:
『因爲這就是我的任務。』
『啥?』
『我是揹負殲滅魔王使命的勇者,主公這麼吩咐了我,無論受到何種對待,我都不會介意。』
『就是現在……!』
『凪,謝謝妳爲我擔心,不過我不要緊的。』
我並未見到邪龍,只見人羣在半毀城市中抱頭鼠竄,而神凪與久午先生在協助他們逃生。
薩馬利亞王國的王城被摧毀殆盡,不復往昔。
他這麼自嘲,並順勢邁步向前。
這與我被迫觀看的亡靈記憶相同。
『……!』
『人類還有救啊……我哪能這麼說呢,明明自己差點就對他們失望透頂了。』
這雖然是過去的事,但我們所知的林格爾王國的民情自上百年前始終如一,令我鬆了一口氣。
『吼――――――!!』
「嗯,那就是邪龍喔,雖然我和牠交手時牠已經變弱了,這應該是全盛時期吧。」
邪龍發出咆哮聲,久午先生則有所動作。
不過,我並未深入解說過精神攻擊的內容,以及身爲事件起源的勇者與術法師。
『久午!我們要怎麼辦!?』
他拯救了許多人,自己的心靈也終將得救之時――卻陷入了更悽慘的絕望之中。
「嗯,不過他的增幅魔源和你不一樣呢,據我推測,那能封印一切事物,再隨心所欲地解放它們。」
下一秒鐘,一道龐然巨影自上方降落。
考慮到目前的世界局勢,我不太想知道這時代的林格爾王國是什麼樣子。
邪龍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令我們的身體劇烈顫動。
邪龍單翼被砍斷,單眼被戳瞎,試圖張開血盆大口噴出毒霧。
『那就馬上去吧!』
「!?」
神凪聽見了這句話,揪住久午先生衣領的手顫抖着,說:
黑鱗與雙翼。
『混帳、混帳東西!勇者!!』
『……是這樣的嗎?』
『――必須繞去薩馬利亞一趟。』
「「「欸!?」」」
我所知的薩馬利亞的詛咒。
「兔、兔裏,你臉色蒼白欸……?」
我曾對學姐與一樹提過薩馬利亞王族的詛咒。
『――欸,久午,我們去林格爾王國吧。』
他指着地圖上所記載的地名,向神凪說明:
神凪泫然欲泣地這麼說,久午先生則做出有些驚訝的反應,又露出溫柔的表情,如父親般摸了摸她的頭。
『我們上次去的時候受到他們歡迎,還以爲是陷阱,但結果也不是那麼一回事吧。』
一張血盆大口中露出了銳利獠牙,並冒出紫色毒霧。
擋住邪龍尾巴的短刀中射出了小型光球。
神凪不住點頭,久午先生則試圖從身上拿出地圖。
「兔裏,該不會……」
假如他下一個目的地爲薩馬利亞的話,就是一個惡質的玩笑了。
不僅如此,他高舉起手,順勢朝邪龍疾馳而去,甚至漠視對方所噴出的毒霧,遠遠揍飛了那龐然大物。
『喂,等等。』
『我去打倒牠,凪,妳帶城裏的人去安全的地方避難。』
『……妳在說什麼啊?妳快點去做自己該做的事,好了,去去去。』
人民中毒痛苦掙扎。
只不過牠屬於使人絕望的邪惡陣營。
同時之際,畫面逐漸轉換。
邪龍並不弱小。
我對這吼聲抱持着一股無奈之感,忿忿地揍了地面一拳。
短暫發出一陣光芒後,他又拔出了短刀,身上卻毫無傷口。
牠光揮舞尾巴就能橫掃民宅,但拔出短刀的他卻能輕易地擋下攻擊。
我心中懊惱不已,只能等待空間徹底轉換。
神凪揹着行囊,跑了出去。
「你、你怎麼了?」
「對我來說,林格爾王國和現在沒什麼改變,讓我放心了。」
然後,勇者在這畫面中孤身奮戰。
我雖然能預料到下一幕,卻無能爲力。
久午先生目前持有一雙勇者刀。
薩馬利亞王國……!?
***
那隻對我而言是一場惡夢的邪龍降臨於此。
「兔裏,你不要緊嗎?」
『爲什麼?』
久午先生聞言,對神凪不解地歪着腦袋。
「啊,可惡……!原來如此,是這樣串在一起的啊……!」
神凪輕輕向對自己露出笑容的久午先生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他封印了邪龍的力量,再將其解放,毆打牠啊。」
『已經夠了……你也是人類啊……要是一直這樣下去的話,總有一天會崩潰的……』
原本幸福美滿的日常生活瞬間淪爲人間煉獄。
我緩緩地深呼吸恢復冷靜,環顧四周。
「我們待的國家從幾百年前就沒變過呢……」
一樹目睹牠的身影之後受到震懾,轉向了我,問:
邪龍發出刺耳咆哮。
『「解」。』
我總覺得他的表情變得相當柔和。
他似乎將隻身對抗邪龍,神凪見到他的背影后,似乎心有所思,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人類也還有救,只是我這次沒做得很好而已,下次就會有人感謝我們了吧。』
他明顯運用了不同於自己體型與腕力的力量,無視邪龍驚愕之情,將環繞着光球的短刀刺進自己身體之中。
他們也知道我曾遭受幾百縷靈魂的精神攻擊。
「洛伊德陛下的祖先果然也是好人呢。」
我的胸腔深處冒出一股噁心感,令我不禁捂住了嘴。
他如今仍舊持續向殘忍對待他的黑蓋爾王報恩。
居然偏偏是那裏?
我們聽見熟悉的國名,不禁同時感到震驚。
久午先生朝人羣逃生的反方向走去。
在這世界生活了幾年,也軟化了他的態度吧。
此時,久午先生拿出了地圖,拿給神凪看。
接着,邪龍只能坐以待斃地連續遭受攻擊。
『……你能打倒牠吧?沒胡思亂想吧?』
我腦中閃過了過去慘遭術法禁錮的靈魂讓我見識到的過去,薩馬利亞的記憶。
久午先生對她嘆了一口氣,不經意地停下腳步,注視着自己的手,道:
『……我知道了,那我們就暫時躲在林格爾王國裏吧。』
『所幸林格爾王國沒那麼遠,不過,因爲途中必須添購糧食――』
然而,我也不能在這種狀況下自亂陣腳,給學姐與一樹添麻煩。
他有些粗魯地揮開神凪的手,手放到腰際的刀鞘上。
「前任勇者的魔法和我一樣……是光魔法呢。」
那是一場悲劇,由沉迷於勇者力量的國王與一名術法師所引起。
『增幅魔源「封」。』
『……嗯。』
『怎麼了?』
不對,既然僅憑牠一隻龍就能將都市摧毀成這種慘狀,牠或許擁有這大陸首屈一指的力量。
『只有那裏很正常吧,雖然有個樂天到讓人擔心的國王,但只有那裏會願意接納你吧。』
久午先生似乎正在等待這一刻,反手握住短刀,跳進了牠的嘴裏。
邪龍則順勢將他吞了進去,使得學姐不禁發出驚慌的嗓音,道:
「他、他被喫掉了!?」
隨後,吞下久午先生的邪龍開始痙攣。
牠的身體被金光籠罩,光芒收斂於胸口位置後,牠的身體便終於倒地,並動也不動了。
久午先生自徹底斃命的邪龍口中爬了出來,俯瞰着動也不動的邪龍,道:
『胡思亂想啊,對,這的確是我在胡思亂想吧……』
他默默懊悔似地低喃,手中並沒有剛纔那把短刀。
勇者短刀此時此刻被用於擔任封印邪龍靈魂的媒介了吧。
「於是,邪龍就被封印了,幾百年後再借由涅雅復活。」
「原來如此,然後用於封印的短刀就落到你手上了。」
「對,不過,問題在這之後……」
久午先生擊敗邪龍之後,場景又大幅轉變。
我們來到了有許多傷患靜養的避難所。
久午先生與神凪在此受許多人民奉爲拯救王國不受邪龍摧毀的英雄,受到感謝。
「謝謝」、「謝謝」這些話句句出自肺腑。
久午先生聞言,原本緊繃的面容變得柔和。
「……什麼啊,這世界的人還有救呢,我以爲久午先生他們又會被責罵,害我七上八下的。」
「希望他所遭遇的苦難能稍微藉此變得值得一點……」
學姐與一樹見到這一幕,安心似地鬆了一口氣。
「他們用人民當作活人祭品,但是,還是無法束縛住久午先生。」
『凪,妳曾說過不知多久以後未來的事吧?』
『欸、欸,我們接着要去林格爾王國吧?』
「啊、嗯,有聽你說過。」
『凪,住手。』
儘管如此,我抱着一絲希望,環顧四周。
『欸?』
「怎麼會……!」
他無視茫然的神凪,視線離開淪爲亡骸的人們身上,望向與城堡相反的方位。
「着迷……?」
『……不。』
如今想想也覺得這荒謬至極。
他的嗓音毫無情緒至令人害怕的地步。
『久午……你……』
配合我的發言,景色再度變化。
『爲、爲什麼……?』
「就是當時的薩馬利亞國王和侍奉他的術法師。」
『我已經累了,打算結束這一切。』
『反正他們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吧。』
『凪!!』
『那國王和術法師馬上就會派人來吧,我們離開這國家。』
「人民只剩下了被抽走靈魂的肉體,他們的靈魂被術法師禁錮了幾百年之久……而這就是侵蝕王族的薩馬利亞詛咒。」
「他們該不會拿被邪龍傷害的人們……?」
人民枉死。
「我還沒提過那詛咒的來處。」
他這句話猶若人偶,令人感受不到人類的意志,使得神凪忘記了方纔的怒火,跑向他的身邊。
他不發一語,呆站在原地,神凪走近了他,怒意畢露地說:
久午先生面無表情地潸然淚下。
我見到這座建築物,明白事情回天乏術,選擇對他倆說出之後將發生在久午先生身上的事。
『我要去砍了他們!』
不過,我的希望破滅,久午先生背後蓋了一座頂樓懸掛大鐘的小塔。
『就算你阻止我,我也要去!我絕對不會原諒那些邪魔歪道!!』
「不過,用普通的方法無法將久午先生過於強大的力量佔爲己有。」
目睹了一路鋪陳至前任勇者之絕望的過去追憶,學姐與一樹神色始終黯然。
「久午先生的確擊敗了邪龍,拯救許多人,可是……有人着迷於他過於強大的力量。」
不過,對知道這之後歷史的我而言,只覺得連眼前畫面也令人痛心。
『我要去擊潰魔王。』
「那應該是侵蝕王族的詛咒吧?是被以前過世的術法師下咒的。」
久午先生揚聲大喝,使得神凪肩膀一震。
他以一如方纔失去情感的嗓音對神凪說:
「這是怎麼一回事……!」
決定性的差異點在於原本感謝久午先生的人全數喪命,彷彿被抽走靈魂一般。
『這時代的人類無可救藥,是一羣人渣,無論如何拯救都是枉然。』
明明才遭邪龍襲擊,但他們眼中只有爲了守護國民而盡力的久午先生,卻沒有受苦受難的國民。
久午先生一如方纔,緊盯着淪爲失去靈魂的亡骸的薩馬利亞人。
眼簾中映出與方纔相同的地點。
還活着的人則過於哀傷,哭天搶地,久午先生急忙跑到死者身邊,卻只能茫然地屈膝跪地。
『是我錯了。』
久午先生用失去熱度的嗓音這麼宣告完,這一幕就此結束。
久午先生在大量無辜之人在自己眼前溘然喪命後,做出了這樣的決定,令神凪難掩困惑神情。
學姐與一樹理解這一點後,啞口無言。
久午先生邊走邊搖頭。
「學姐、一樹,我有說過自己在薩馬利亞受到詛咒的事吧。」
『……!你這樣也無所謂嗎?』
『人類能和魔族、獸人和睦共處,希望能有這種如夢似幻般的未來。』
已經見不到廣受衆人感謝,使得即將崩潰的心靈獲得慰藉的久午先生的身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