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抵達!祈願之國薩馬利亞!! 之卷

嶄新的夥伴‧涅雅加入後的旅途，就各種意義而言都很不妙。

首先，她具備了吵鬧、麻煩、少根筋等三個缺點，而且她和天瑚吵個不停……不對，有鑑於天瑚完全不把她當作一回事，所以可以說是涅雅自己在唱獨角戲……但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她很吵的這件事。

離開村莊後過了幾天，涅雅大概也習慣了旅行，因而稍微平靜了下來。這樣是很好，但是她天生愛講話，即使平靜下來，也無法乖乖悶聲不響。

「跟我說說你的世界那裏的事嘛。」

旅途中，變身爲貓頭鷹姿態的涅雅站在我肩膀上，突如其來地這麼說道。

聞言，我輕輕嘆了一口氣。

「唉……」

雖然內心實在不願意，我仍舊開始思考。

我並不討厭講自己世界的事，她之所以想抓住我，原本就是想聽異世界的事情，所以這問題本身並不奇怪。

不過，依涅雅的個性來看，她會一頭栽進自己有興趣的事物裏，所以我不知道是否可以隨意講出異世界的事情。

講了之後一定會一發不可收拾，變成三不五時就被她瘋狂追問。

「喂，快回答我啊，埋頭走路也很無聊吧？」

而且，這傢伙的態度總是莫名地高高在上。

話說回來，你根本沒在走路吧。

你不是一直站在我的肩膀上而已嗎？

涅雅用翅膀咻咻地拍打着我的臉頰，使我感到有些煩躁。但我還是露出笑容，對她說道：

「那麼，就告訴你──我的世界那邊的吸血鬼的事情吧。」

「哎呀！你說異世界的吸血鬼？」

涅雅一聽到跟自己一樣的種族，便立刻追問。

很好、很好，我來稍微逗弄她一下。

天瑚與布魯林走在我們前方，聞言，天瑚便轉過頭，露出傻眼的表情對涅雅說：

這時候問亞爾格先生最快了。

「涅雅，你也──」

「至少要維持人型吧……」

「不，還有喔。他們能從眼睛射出光線，從嘴巴吐出連邪龍都會大驚失色的毒氣，還會變得巨大，化身成霧穿越所有牆壁。我覺得吸血鬼才是最強悍的生物呢。」

「嗯──使魔的話應該不會有問題，但是像涅雅這樣的人型魔物非常稀奇，所以我也很難判斷呢。或許她會被當作薩馬利亞人所討厭的亞人也說不定。」

涅雅才過了幾秒便喫足苦頭，她在空中解除變身後跌落地面，滾到了我的腳邊。

不過，天瑚看我的眼神變得異常冷淡。

從她的樣子來看，應該是因爲異世界吸血鬼是遠超過自己想像的怪物，所以覺得驚慌失措吧。

「……咦？」

「嘎……」

「我纔不要，爲什麼我非得要跟這種囂張的獸人待在一起啊？」

……這傢伙到底要重複幾次一模一樣的鬧劇纔會學乖啊？

雖然是我不好，但爲什麼只是被我逗弄一下，就會演變成涅雅反被天瑚攻擊、修理一頓的局面啊。

這是因爲她與我締結的使魔契約，包含了各式各樣的制約與功能，其中之一便是『使魔無法做出任何危害主人的行爲』。

「啊、啊啊──!!我突然覺得也可以和這傢伙一起等了！」

騙、騙人的吧。

「你這隻臭狐狸剛剛說了什麼!!」

「可、可惡，下次、下次一定會把你……」

我用左手接住發出「呀咿咿～」的窩囊叫聲並墜落的涅雅，對在自己手上眼冒金星的她翻了翻白眼。

「天瑚好棒呢，布魯林也這麼覺得吧？和某人完全不一樣，一點也不任性呢。」

太聽話反而會讓人擔心你呢。

「天瑚……」

「結果還是要站在我肩膀上啊？」

「是的？怎麼了嗎？」

如果這裏是薩馬利亞的大街上，現在根本無法遞交書信了。

「不過，這種時候也沒辦法啦……好吧。」

就像在玩傳接球一樣，她每次都輕易地被反過來扁一頓，真令我喫驚。

「呵、呵呵呵，我跟着你們一起旅行後，三番兩次被你嘲弄，所以我已經忍無可忍了！咕咕──!!」

接着，涅雅似乎終於理解我在說什麼，氣呼呼地顫抖着翅膀。

「當然囉。」

「咦？是喔？你能這麼想真是太好了。」

這當然是謊言，有這種吸血鬼還得了。

沒辦法，沒有其他方法的話，就只能使出強硬手段了。

「嗯，對了……」

「人型魔物擁有能夠理解人話的智能啊。也就是說，像我這樣聰明又厲害的魔物，是一種非常接近亞人的物種喔！」

「「不要。」」

這樣一來，便不需要擔心她加害於我……但是真沒想到她本人竟然忘記這件事了。

嗯？怎麼了嗎？

「這樣比較好呢，遞交書信時，就讓她們和布魯林一起等吧。兩位也可以接受嗎？」

明明是她單方面強制締結契約，我卻要被當作帶着奴隸的人……

變身成鳥卻不飛……她當初到底爲什麼要選擇變成貓頭鷹啊。

這幾天，她依序停在亞爾格先生、布魯林、載行李的馬匹身上，但最後還是飛回我肩上了。

另一方面，天瑚則歪了一下脖子，閃開朝自己臉部衝來的涅雅，同時一把抓住她，大力轉動手臂，朝我的方向丟來。

「可惡呀啊啊啊！你、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欺騙我！」

而且，基本上涅雅身上多的是令人感到遺憾之處，她嘴裏說着『沒問題』，反而使人覺得大有問題啊。

涅雅擦一擦眼角後，再度變身爲貓頭鷹，飛到我肩上。

我曾聽說薩馬利亞人對亞人抱持着排斥的態度，所以或許不只天瑚，還必須藏起身爲魔物的涅雅。這樣真是麻煩透頂。

危害的範圍與基準皆依照主人──也就是我的判斷，所以如果有我的許可，涅雅還是能對我施展術法。

「人、人家只是忘了嘛!!」

我故作置身事外地接近走在前方的布魯林，摸了摸它的頭。

話說回來，在對亞人十分嚴苛的薩馬利亞之中，涅雅會受到怎樣的對待呢？她雖然是使魔，但是也能化身爲人型，究竟會被如何看待呢？

我因爲她們這預料之中的反應而垂下肩膀，此時天瑚驀地拉了一下我的團服袖子。我望向她，發現抬頭望着我的天瑚支支吾吾地道：

只要她不要太吵，我都不太在意，但是她伸展翅膀時偶爾會碰到我的耳朵和脖子，實在有點癢。

涅雅打算從我右肩飛走，所以我立刻用左手按住她的頭。

「我是騙你的啦。」

不知爲何，總覺得見到她這個模樣，讓我很開心。

「那真的是吸血鬼嗎!?」

涅雅用充滿活力的聲音答應與天瑚一同留守。

「你與其說是廢，不如說會讓人覺得萬分遺憾吧。」

涅雅從我掌中飛起，速度猛烈地襲向天瑚。

「我只不過是闡述了事實而已，然後我終於知道你黏着兔裏不想自己走路的理由了，畢竟你走兩步後就會忘記自己要去哪兒了嘛。」

涅雅無法做出任何危害我的舉動。

「只要不被發現就好了啊。我一直變成貓頭鷹就沒問題了。」

「我的世界裏的吸血鬼可以輕易舉起大石頭，而且只用眼睛看着對方就可以吸取血液。還能像燕子一樣在夜空中飛舞，潛入民宅吸取人的鮮血並加以殺害。那是一種生活在黑暗之中的怪物……不對，那與其說是怪物，不如說是統御夜晚的生物也不爲過。」

「亞爾格先生，謁見時讓天瑚和涅雅跟我們分開比較好吧？雖然讓水火不容的這兩人獨處很令人不安，但總比和我們一起入城好。」

雖然說從這幾天的相處模式來看，你們會採取這種態度也是情有可原啦。

「對了，今天晚餐喫肉怎麼樣？你最近都只喫水果，偶爾也喫一點能增加力氣的東西吧？我想想……喫鳥肉大餐如何啊？」

「哼，因爲我是兔裏的使魔啊，所以最適合站這裏了。」

「這、這樣啊……還不賴嘛──」

不過，涅雅大概是相信了我用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所說的話，她嬌小的身軀正顫抖着。

「你是說我在說謊囉？」

然而，在鳥喙碰到我的頭之前，涅雅便像被什麼東西束縛住似地，她的身體變得僵直，從我的肩膀上滑落下去。

這就等於帶着一個天大的麻煩啊。

聽到我的話，涅雅便愣愣地望着我。

而且，涅雅的變身很容易就會解開，像剛纔一樣，只是被天瑚抓着旋轉，她就輕易地被打回原形。

「喂喂喂，是你自己施加了制約，無法傷害身爲主人的我吧……」

她似乎把我的肩膀當作是特等座。

「嗶!?」

我所說的吸血鬼故事混雜了事實與謊言，涅雅聽完後，表情顯得僵硬。

「哈哈哈，有可能呢……」

「癡呆……」

你真的好乖啊。

「你可是施術者本人欸……」

我點點頭，鬆開按着她的左手。

我指着停在我肩膀的涅雅，詢問我所在意的事情。

聽到我的疑問，亞爾格先生看起來略感煩惱。

入國後，這個徒有知識、卻沒有一般常識的天兵恐怕會闖禍，所以遞交書信時一定要讓她留守。

我臉上依舊掛着笑容，緩緩地轉向她，發現這隻貓頭鷹眼眶泛淚，身體不斷顫抖。

「用不着哭吧……啊，對不起、對不起啦！」

我呼叫在前方牽着馬的亞爾格先生後，他便放慢速度來到我身邊。

「我很欣賞你的骨氣，但要贏過能預知動作的天瑚可是很難的喔？而且用貓頭鷹的模樣對打，肯定會輸的嘛……」

「是這傢伙的事情啦。雖然締結了使魔契約，但是人型魔物可以進入薩馬利亞嗎？」

「咦──……」

真是一個麻煩的傢伙，這樣都不知道到底是誰比較年長了呢。

「欸──可是這樣不用走路比較輕鬆啊。」

「我現在很後悔讓你跟我們一起旅行……咦？這樣我們搞不好會被誤認爲帶着奴隸……」

曝光後的下場若只是被趕出王國還好，但是涅雅搞不好會被視作討伐對象，而我們或許也會遭到逮捕。

你們感情可真好呢。

宛如要展現她的怒氣，涅雅張開雙翼，並打算用鳥喙啄我的頭。

聽見天瑚的嘀咕，涅雅便表現出激烈反應。

「閉嘴、閉嘴!!話說回來都是兔裏說謊害的!!你爲什麼要說謊!?爲什麼要欺負人家!?」

我擺出煩悶的臭臉，涅雅卻不知爲何在我旁邊趾高氣昂地說道：

「你、你騙我的吧？吸血鬼才不是那種怪物呢。咦？該不會我在兔裏眼裏，是一個很廢的吸血鬼吧？」

「亞爾格先生──」

恢復自由身後，她搖晃着腦袋，困惑地活動身體。

「咕、咕咕，爲什麼能這麼若無其事地威脅我!?是我的常識有誤嗎!?還是兔裏不對勁啊!?」

「放心，是兔裏不對勁。」

「哈哈哈，兔裏大人還是一樣奇葩呢。」

「這可不是奇葩這麼無害的兩個字就能帶過的程度啊!?」

天瑚面無表情，亞爾格先生則爽朗地邊笑邊說。

剛纔的鳥肉大餐當然只是玩笑話，不過要是她太過任性會很礙手礙腳，我只好用這種極端手段治一治她。

「你都答應了，就要乖乖留守喔。」

「哼、哼，你爲什麼那麼害怕我的真面目曝光啊？被發現的話，只要我去消除他們的記憶就好了啊。」

「那是最終手段。只有在真的無計可施、只剩下這個方法時，纔會依靠你的能力。」

然而，人少的話倒也還好，如果在人口密集的地區被發現，即使利用她的能力，也很難消除所有人的記憶。

用錯方法的話，反而會有危險，讓我們的立場變得更加難堪。

「你的能力看似方便，卻很難用啊。」

「唔，你那是什麼話？說到能力的多樣性，可沒有人比得過我啊！我不但有死靈法師的魔力與操縱死者的能力！也會吸血鬼的魅惑、變身能力與控制生者的能力！甚至還會我花了三百年所學到的三種術法!!」

對只能使用治癒魔法的我來說，這的確是很異常的數量。

然而，旅程中不需要操縱生者與死者的能力，如果被人發現曾使用過這些能力，可能會被認爲我們轉交書信時，都是以這種方法來操縱對方，以取得協助。

實際上，旅程中能讓涅雅大顯身手的地方，便只有術法了……

「三種術法？你的術法不是隻有拘束和抗性兩種嗎？而且還很難用。」

「『很難用』是多餘的。不過，虧你能注意到重點呢。」

涅雅得意洋洋地擺出「問得真好」的態度。

「這樣啊，這麼說來應該是很厲害的術法吧。」

從中能得到的答案是──

術法師？每個國家都有這種人嗎？

這麼一來，要告訴她現實就過於殘酷了，畢竟這等於必須告訴她，她爲了在學習幾乎沒有意義的術法，花費了四十年之久。

不如說，我很訝異竟然有這樣的術法呢。

「……會有使用那個術法的機會嗎？」

「啊，好像看到什麼了！」

……很有可能，她從出生之後就一直窩在村子與洋樓裏，對她而言，術法可能只是一種有點稀奇的技術。

「什麼？」

「怎樣？兔裏，我很厲害吧？」

「沒錯，我的第三種術法就是──」

「欸，兔裏──」

「哼哼，這對人類而言是理所當然的疑問呢。」

「聽好了!!基本上只有會自動解除，以及功能會半永久持續下去的兩種術法唷!!所以，剛開始必須學會用來解除術法的解咒，這可是很重要的術法喔！」

如果那是她所說的能半永久持續作用的術法，那麼在她解除術法之前，我都只能維持受到拘束的狀態。

「不是啦，就算你說解除，我也搞不懂是怎麼一回事啊。」

從路克維斯啓程過了約半個月，雖然歷經了涅雅帶來的風波之類的難題，我們終於抵達了下一個目的地‧薩馬利亞了。

如果要花費很多時間才能學會的話，那麼光是學習解除咒術，就有可能在途中死掉，更遑論學習其他術法了。

「呵呵呵，那個是──所有術法師在最初都必須學會的重要術法喔。」

「那就是薩馬利亞啊。」

聞言，正打算逼問我的涅雅，以及在附近走着的天瑚、亞爾格先生，紛紛望向道路前方。

涅雅停頓了一下後，露出充滿自信的眼神，張開小小的鳥喙說道：

不要用那種充滿自信的眼神看我啊。這樣更會讓我覺得你很可憐。

「……是、是喔。」

包含這一點在內，擁有解咒功能的解除咒術，似乎可以說是相當重要的術法。

「嗯嗯，你是……一個很厲害的傢伙。」

人類窮盡一生才能學會一種術法，涅雅竟然能學會三個，這不是還滿厲害的嗎？

對長壽的魔物而言，四十年一轉眼就過去了啊。

「你那是什麼反應啊!!解除咒術可是很重要的術法喔!?」

「呵呵呵，這是當然的……你爲什麼不敢看我的眼睛？」

機會正好，我指着能看到城市的方向。

「哇啊!?你突然幹嘛啊……」

「只需要、只需要四十年而已!!就術法而言，已經算很快就能學會的了！雖然我沒試過太過複雜的術法，所以不知道辦不辦得到，但可以瞬間就解除簡單的術法喔！」

我望着前方，努力不和涅雅視線相交，於是發現一座被巨大城牆包圍的城市。

城市被城牆所隔絕，但是從上方能看見類似城堡的建築物，以及與城堡差不多高的細長高塔。

出乎意料地樸素啊……

我阻止天瑚，望向在我肩上心情大好的涅雅，接着別過臉。

不過，若人類在出生後立刻學習，無論再怎麼快，學成時也已經變成大叔了啊。

「那要花多久時間才能學會呢？」

這真的有學習的價值嗎？

我無論如何都不能對她說術法已經衰退了，所以幾乎沒有使用的機會。

對涅雅而言，我們是她生平第一次能吹噓術法的對象，所以更加令人痛心。

涅雅還不知道這世界上的術法幾乎都在衰退中？

我歪着腦袋無言地望着亞爾格先生，只見他苦笑地搖了搖頭。

「該不會……」

「天瑚，別說。不要告訴她，畢竟她看起來那麼開心……」

涅雅對我的反應感到不服氣，發出了帶有怒氣的「咕咕──！」叫聲。

原來如此，所以當初她施加在我身上的拘束咒術，纔會在一段時間後自然解除。

聽見我的疑問，涅雅倏地睜大眼睛，誇張地高高舉起單邊翅膀。

我再度望向涅雅，她持續吹噓着自己學會的術法，彷佛以爲術法還普遍流行於世上。

「解除，也就是解咒喔!!」

「當然有啦，畢竟這國家也有術法師對吧？能施展術法的人，當然都擁有危險的詛咒道具或術法書，而因爲持有它們，所以一定得學會解咒術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