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心底畏懼的未來!! 之卷

父親大人說：活人是我們的「食物」。

母親大人說：死人是我們的「玩具」。

身爲偉大吸血鬼的父親，與作爲死靈法師的母親生下了我。

我繼承了雙方種族的優點，父親大人與母親大人都非常開心。

父親大人與母親大人教導我身爲一名吸血鬼與死靈法師的生活方式、身爲魔物的本能，以及與人類爲敵對關係等各式各樣的知識。

雙親都非常溫柔，我們三人共度的生活──如今已成爲遙遠記憶──十分幸福美滿。

不過，從雙親被人類殺害那一刻起，我幸福的日常生活便終結了。

那是在我十歲時發生的事。

被人類殺死的兩人皆化爲魔素迴歸大地，消逝無蹤。

現在想想，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父親大人與母親大人都做得太過火了。

他們爲了玩樂奪走太多人命，已然偏離食物鏈的範疇。

年幼的我，只剩下母親大人的藏書以及父親大人所統治的小村莊，還有我們所居住的偌大洋樓。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復仇？殺死父母的人類也因爲兩敗俱傷，早已命喪黃泉，我找不到復仇的意義，只能連日不斷地哭泣。

不過，不再有其他人居住的洋樓過於寬敞，只剩下我一人的牀鋪顯得非常冷清寂寥。

我繼承了夜晚魔物‧吸血鬼的血脈，卻很害怕於黑暗中獨處。

所以這也是莫可奈何的。

我很寂寞。

渴望他人溫暖的感受好似飢餓一般，猛烈地朝我襲來。

雖然這種話很像藉口，但我從未看過或聽過擁有靈魂的屍體。

「不需要我了。」

我明明是這麼想的──

將靈魂束縛在這世界──一般來講是不可能的，但是這世界上存在着能將之化爲可能的人物。

「真是愚蠢。」

從異世界來的治癒魔法使，以及擁有世上絕無僅有的預知魔法的讀時公主。

我一開始化身爲某個家庭的麼妹。

操縱活着與死去的村民，抓住、監禁來訪的外人，一旦玩膩便消除他們的記憶把人放走。我原本以爲我做的事不至於被怨恨至此，但到頭來，我所做的事情和雙親沒什麼兩樣。

我玩弄衆人的記憶融入村子裏，就這樣過了約三百年的漫長時光。

兔裏對亞爾格先生這麼說道。

如果記事本上所記載的事蹟都並未誇大，而是事實的話，那或許對他而言，封印靈魂也並非難事。

第二次化身爲獨居的少女。

雖然見到涅雅後便會知道，但是我對這件事卻感到莫名不安。

聽見兔裏說目前沒問題，我便稍微蹙起了眉。

兔裏應該也明白吧。

愈來愈接近我在預知中所見的畫面了。

雖然我能勉強撐起身體，右手卻無法動彈，邪龍的力量便是這麼可怕，我只是稍微被握住，就受到這麼嚴重的傷勢。

我遍體麟傷、無法動彈，即使擁有用之不竭的魔力，但是身體撐不下去，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直到讓邪龍復活之前，事情的發展都毫無破綻，硬要說的話，就只是我並沒有理解到邪龍是比我想像中更加喜愛破壞與死亡的怪物這點。

＊＊＊

他心知肚明，而且還是打算前往涅雅身邊。

耳邊傳來有人爬上樓梯的腳步聲。

接着──

我也再度繃緊神經爬上樓梯，抵達涅雅所在的地方──三樓的大廳前方。

話雖如此，不可思議的是，與人類一起生活不會讓我感到寂寞。

「反正這件事和我沒有關係，事到如今……」

「呵、呵呵……」

兔裏和我們打倒邪龍後，在黑暗中爬上半毀洋樓的階梯。

光是他現在還能走動這件事情就很不尋常了，即使如此，他依然打算去找涅雅。

而且邪龍還使出毒霧這種棘手的攻擊方式，兔裏在精神與肉體上的消耗程度，應該比我所想像得還大。

應該說，我湧現了一股想從世上消失的心情。

正因如此，所以我絕不會讓這次的獵物逃走。

傷痕累累的涅雅靠着滿是裂縫的牆壁，臉上浮現淺笑。

「……你來了啊。」

我太小看它了。

亞爾格先生、兔裏與布魯林跟在一邊預知、一邊行走的我身後。

第四次化身爲守護村莊的貓頭鷹。

剛纔，從外面傳來的邪惡氣息消失了。

我──名爲涅雅的少女消失之後，村子會變成怎樣呢？

我感覺到捕捉路人聽聞外面世界的故事也有所極限。

「……你被打得真慘啊。」

第六次化身爲無依無靠的少女養母。

勇者是擁有強大的力量，甚至能封印魔王的怪物。

兔裏默默地聽着我說，我不知道他正在思考些什麼。

雖然目前已經沒有能夠確認這件事的方法了。

縱使悲傷、痛苦，但是我不得不笑。

「嘎──」

布魯林看似擔心地抬頭望着兔裏。

邪龍被打倒這項事實令我感到安心，我將身體靠在龜裂的牆上。

「兔裏打倒邪龍了啊……」

復活邪龍的愚蠢之人是我，而他們之所以被邪龍逼到這般絕境，始作俑者也是我。

他們恐怕會來到我身邊吧。

總之就是缺乏刺激。每個人類都過着普普通通的人生，幾乎沒有人能說出使我感到雀躍的故事。

然而，我已經厭倦了只往來於洋樓與村莊的小小世界。

「或許已經不需要我了吧。」

下方傳來的聲響使我吞嚥一口口水，但是憑這具無法自由活動的身體，已經無法逃走了。

話一說出口，我便突然想起自己一個人被遺留在這棟洋樓裏的遙遠記憶。

混在人類之中生活後，我首先感到的是「人類真的是非常軟弱的生物」這件事。小孩受一點小傷就會嚎啕大哭；即使是大人，一旦被魔物攻擊，也很容易受到重傷。

以結果而言，我因爲自己的思慮淺薄，差點導致我的村莊遭到毀滅……只是這樣而已。

身爲自己唯一依靠的雙親被殺害，我畏懼着孤獨，不斷哭泣。

「咳咳、啊──我也會像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一樣嗎？」

「亞爾格先生，你不要緊嗎……？」

「我……目前沒問題，我也還有一點魔力。」

「……沒有錯。」

「在這前面嗎？」

原本便不存在的人就算消失，又會怎麼樣呢？

第三次化身爲失去雙親的少女的姊姊。

反正我會在這裏被殺掉。

兔裏踢飛房門，踏入房間內，在那裏的是──

＊＊＊

現在我卻變成了這副德性。

佈滿傷痕的牆壁，碎裂四散的吊燈，玻璃破掉的窗戶。

我無法忍受孤單，因此操縱了父親大人所統治的村民們的記憶，以「人類少女」的身分潛進村莊。

自己的王牌被人打倒竟然還能這麼想，實在是一件很弔詭的事，但是我卻自然而然地這麼想。

期間我不僅學會了三種術法，也幾乎讀完了所有藏書。

剛纔自己不是也這麼說了嗎？已經不需要我了，不需要利用那個村子，也不需要特意讓殭屍蔓延徘徊了。

第七次化身爲失去女兒與丈夫的婦人之女。

兔裏被那種怪物大肆攻擊，竟然還能活着。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

結果，我和把人類當作玩具、最後被殺掉的父親大人、母親大人一樣。

那便是流傳於這片大陸，傳說中的勇者。

無論用何種手段，我都要抓住他們。

兔裏無奈地嘆了口氣，移動到涅雅面前。

不經意地想到這件事後，我又立刻覺得自己愚蠢至極，露出自嘲的笑容。

我只能勉強用還能動的單手粗魯地擦拭眼角，彷佛接受自己命運一般，緩緩闔上眼睛。

在進入洋樓之前，兔裏對我們施展臨時治療用的治癒魔法，我在這時告訴他涅雅被邪龍抓住時，他們之間的對話。

我以爲它是一具沒有靈魂的屍體，是一個被放了幾百年的標本。

我發出自嘲的笑聲。

「是的，雖然耗盡了魔力，但要活動身體是沒有任何問題的。兔裏大人才是，您一直在戰鬥吧？身體……」

爲了討伐我這個「魔物」。

他雖然偶爾有些脫線，卻不是笨蛋。

兔裏凝望着階梯後方，並如此低喃。

「布魯林，我不要緊的，我必須解決這個問題──去見造成這些麻煩事的她。」

兔裏一連與被控制的亞爾格先生以及邪龍這個強敵對戰。

我自然會這麼想。

第五次化身爲另一個家庭的女兒。

事到如今，想到幾百年前就死了的人類也沒什麼意義。

「因某人刻意的作爲……使得邪龍的靈魂被束縛在這世界之中……」

靈魂是寄宿於活着的肉體之物，硬要解釋的話，便是要有「活着」這一條件，名爲肉體的容器才得以自行活動，而此時收納於該容器裏的便是靈魂。

兔裏則溫柔地撫摸着布魯林的頭。

他已經注意到我們愈來愈接近我跟他說過的預知內容──也就是那個即將到來的未來。

無論少了任何一方，肉體都會無法作用。

以及在兔裏的影子之中，背靠牆壁的人影。

我不過是被握住和丟出就已經變成這副德性，兔裏承受了遠超施加於我身上的攻擊，現在依然在與邪龍激戰，一思及此，我便覺得他果然並非一般人類。

我下意識地想出聲制止兔裏毫無防備地接近涅雅，但是見到諷刺地笑着的她的模樣，我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因爲受到邪龍的攻擊後，她如今可說是身受重傷的狀態。

雖然說這或許是因爲她並非以耐久力見長的魔物，但是無論怎麼看，現在的她都無法自由活動。

「唉，我們因爲你喫了很多苦頭呢。」

另一方面，兔裏也顯得悽慘落魄。

他身上的團服佈滿塵土，雖然用治癒魔法治好了傷勢，但是他的臉色絕對稱不上好。

「……但是你看起來卻不怎麼生氣呢。」

原本發出笑聲、看起來像在戲弄涅雅的兔裏，音色瞬間變得嚴厲。

「啥？我當然很生氣啊。」

我們看不見兔裏的表情，但是在我眼前的涅雅卻露出驚訝的神情，她眼中泛着淚光，理應因傷無法動彈的身體開始瑟瑟顫抖。

「因爲你差點毀掉這趟重要的旅程，也差點讓被你操縱的亞爾格先生做出無法挽回的憾事，再說我最不能原諒的是……」

兔裏暫時頓了頓，雙手環胸，對發抖的涅雅斬釘截鐵地道：

「你讓邪龍復活，令許多人的性命曝於危險之中。」

如果兔裏沒有打倒邪龍，到底會變成怎樣呢？

儘管我最一開始向兔裏提議要一起逃走，但若真的這麼做，或許會有許多人死於邪龍之手。

所以兔裏才無法原諒涅雅吧。她是那麼輕易地讓如此危險的邪龍復活。

「……」

「你也沒想到會變成那樣吧？但是如今差點發生沒辦法用『我沒想到』來推託的事態啊。」

見涅雅不發一語，兔裏再度嘆了一口氣。

「我聽天瑚說了，你爲什麼要在邪龍面前保護村莊？住在那個村子裏的人，不都是你的傀儡而已嗎？」

「如果是你的話，應該立刻就能知道吧。邪龍從你術法中被解放後，首先會做什麼？那個聚集着人類的村莊，馬上會被邪龍輾平，受毒氣侵害、腐爛，糟蹋到不留原形的地步。」

「該不會!?」

「你給我等等，這個聽起來不祥的咒文是什麼？」

雖然我所預知的未來理應沒有任何選項，但是所有事情都有例外，或許這就是其中之一。

然而──

見到她氣急敗壞的模樣，兔裏則毫不動搖地說：

見到涅雅出乎意料地強硬，而且變得自暴自棄，他應該感到非常無奈吧。

兔裏知道在預知中出現過的畫面即將成爲現實。

「魔與人，臣服朝拜者與崇高尊貴者，以雙方鮮血爲證，締結古老之盟約。」

「我只是判斷我不需要他們，如此而已。雖然就結果而言，是我失策了……」

我腦中只有涅雅操縱邪龍這件事，但是如果她用村民性命相逼，兔裏無論如何都只能乖乖就範。

兔裏深感麻煩地嘆了一口氣。

那個看起來像刀子的東西是涅雅伸長了大約二十公分的指甲，而其對準的並非兔裏，而是她自己的喉嚨。

「不過，被你阻止之後，我終於下定決心了。」

「……你還真是個怪物呢。」

「如果他們只是區區道具，你就不用拼命說服邪龍了吧？正因爲我和它交手過才知道，它很可怕吧？面對這樣的傢伙還能擔心村子，不就是因爲村子對你而言很重要嗎？」

「……爲什麼我非得關心那些人不可啊？」

下一瞬間，兔裏被涅雅握住的手便釋放出劇烈白光。

我立刻望向四周，只見到在附近倚靠長劍支撐着身體的亞爾格先生，以及從充滿瓦礫的大廳天花板破洞之中露臉的滿月。

不知是否想像了兔裏所說的狀況，涅雅的表情變得沉痛，宛如孩子般大叫，打斷了兔裏的話語。

「幹嘛露出那種意外的表情啊。」

改變未來。

的確是這樣。

不過這樣一來，連我也能理解涅雅是刻意要保護村民遠離邪龍威脅了。

「……欸？什麼決心？」

我對這光芒有所印象。

兔裏的手緊緊握住涅雅的手。

當發現她所發動的是「契約」魔法後，我臉色大變。

我會不時前來確認喔？兔裏開玩笑地說，而涅雅瞪大了眼睛。

「事情變成這樣，你很後悔吧。」

「重、要……？不對，那裏是……」

「那件事!!……沒錯，不過，我只不過是爲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拼盡全力而已，即使對那些行爲懊悔，我也不打算反省──」

雖然扣掉這一點，她對我們做過的事還是無法一筆勾銷，但是我見到眼前擔心受怕的她，卻不禁覺得她是一個可憐的孩子。

「唉……」

「兔裏!!」

我打算呼喊兔裏的名字來阻止他，在我身前的他卻依舊朝向涅雅，以手掌示意我等等。

「抱歉。」

正當我頭腦一片混亂而無法動彈時，兔裏走到涅雅面前。

而兔裏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不該是這樣的……如果我能好好控制它，明明就能順利……」

「兔裏大人，這到底是……」

兔裏這一句話，使我陷入腦袋遭受狠狠重擊的錯覺。

不過，他爲什麼要刻意讓自己身陷危機……

未來能有所改變──正當我懷抱着這種毫無根據的臆測，下一瞬間，便發生了使我陷入驚慌狀態的事，我看到有血滴落到兔裏腳邊。

「……這傢伙想用這個劃破自己的脖子。」

從現場狀況來看，涅雅應該是試圖自殺。

「你……剛纔、想幹嘛……？」

到底是不想做什麼？正當我在他身後感到有些在意時，他輕輕吸了口氣，對感到動搖的涅雅開口：

涅雅的眼神有些遊移。

我慌張地與亞爾格先生、布魯林走近到能清楚看到兩人的位置。

涅雅有些慌亂地提高音量。

「……你從剛纔就在幹嘛啊!?你到底想讓我說什麼!?」

兔裏心裏應該也不好受，他彷佛有些後悔，粗魯地爬梳着頭髮，向涅雅道歉。

我見到涅雅右手有個宛如刀子的尖銳物體，並劃了下去。

兔裏聳了聳肩，說「真想不到」，並且爲了對上涅雅的視線而慵懶地蹲下。

「那你爲什麼沒有利用他們呢？只要拿村人的性命當盾牌，就能輕易抓到我了不是嗎？你從亞爾格先生那裏聽說了我的事情了吧？我加入了救命團這個幫助人類的組織，因此如果你用被控制的村人當人質，我就無法出手攻擊了。」

「啥、啥啊？」

「打倒死靈法師的請求，只是你爲了抓住我們的計謀。不過，如果你能發誓再也不做出這種類似綁架的行爲，你就能以『涅雅小姐』這個身分繼續生活下去。」

兔裏一副心裏有底的樣子，他瞪向屏息的涅雅。

不過，眼前的景象卻與我所預料的大不相同。

兔裏煩躁地說，並讓我們看涅雅稍微劃傷了喉嚨的指甲。

即使涅雅自殺被阻，她依舊露出無畏的笑容。

涅雅毫不在意地露出自嘲的笑容，繼續道：

「呵、呵呵呵……身爲村姑的、我……啊。」

「是喔？」

不過，我的安心也只持續了一會兒，涅雅的嘴角宛如新月般揚起。

這道光與常見的契約魔法相似。

「你後悔的是讓村人們曝於危險。」

「吸進它所釋放的毒氣後，人類便會從身體內部毀壞，喉嚨爛掉，肺部腐壞，最後會連呼吸都無法如願，痛苦地掙扎而死。它的手臂和尾巴強韌到能在大地造出裂縫，只要被打到一下，就算大人也會被打爛吧。」

「……是啊。」

「……！」

「別轉移話題，我想問的並不是邪龍的事。」

涅雅低下頭喃喃自語。

「哈哈哈，那是不可能的，無論如何，我們可不會被只會遵照命令行事的殭屍幹掉，而且在你下命令之前，我就會阻止你了。」

聽見兔裏的話語，涅雅明顯有所動搖。

但是卻可能讓事情變得非常麻煩。

見到她扭曲的表情，我立刻呼喊兔裏的名字：

「我不是叫你別說了嗎!!」

無視焦躁的我，兔裏繼續說出與預知內容一模一樣的話語。

「不對喔，我所說的後悔並不是指那個，你固然後悔讓邪龍復活，但並不是因爲無法抓到我。」

「兔裏！快離開，那個是……唔!?」

莫非兔裏被刺傷的未來已經改變了？

同一時間，兔裏的右手以肉眼不可捕捉的速度動了起來。

「我分明已經有所覺悟，自己會像父親大人、母親大人那樣被殺掉了，你到底要愚弄我到什麼程度啊？而且你要我當村姑過日子？讓村子陷入了危機的我已經無法回去了，我不可以再回去那裏了。」

「真是個傻瓜。」

「而最棘手的是它狡猾殘忍的個性，對它而言，眼前所有生物都是它大肆破壞與殺戮的對象，不論老人、女人、小孩──」

「呵呵……你問我想幹嘛？」

「別說了……」

涅雅收起伸長的指甲，反握住兔裏的手。

「……咦？」

我雖然無法理解她爲什麼要捨棄生命，但我對自己預知的其實並非兔裏遭刺而感到放心。

淌落的鮮血，來自她稍微被指甲劃破的喉嚨，並沿着兔裏的手滴落下來。

「如果後悔的話，爲什麼沒有更早發現呢？明明已經擁有想要的東西了，卻打算放棄它，這難道不是你自己想這麼做的嗎？」

兔里語帶懷疑地應和。

「我沒打算殺你。」

這個契約對兔裏而言是無害的。

『真是個傻瓜。』

「你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我不明白在這種狀態下她還能做什麼，於是不解地歪着腦袋，思考她的意圖。

我在三天前的預知，與兔裏剛纔說的話重疊了。

「血液是情報、契約、代價，如果你沒抓住我的手，我已經死了，不過你用沾滿你自己鮮血的手抓住我的手後，便滿足另一個條件了。」

見狀，兔裏嘆了口氣，並小聲嘀咕「雖然我不是很想這麼做就是了」。

我打算衝到兔裏身邊，身體卻突然無法動彈。

我望向腳邊，發現涅雅發動了和捕捉兔裏相同的術法，術法以她爲起點，經過了地板上的地毯。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時候!?這是什麼樣的執念……!?

我望向與我一樣要衝過去的亞爾格先生，發現他正抱着頭，像是在抵抗着什麼。

亞爾格先生的視線彼端，是正盯着他的涅雅，她雖然虛弱，眼睛卻依然綻放奇異的光采。

兔裏發覺涅雅正在對亞爾格先生做某些事情，便對她大聲怒吼：

「你這傢伙！又想對亞爾格先生幹嘛!!」

「咳咳，我只不過是讓他稍微老實點罷了。」

「！」

「唉呀，這樣好嗎？要是你揍我的話，我會死喔？要是被布魯林攻擊也會死掉喔？」

「嘖，布魯林，不要攻擊涅雅！」

她吐出一口血並如此回答，見到兔裏滿臉苦澀、握着拳顫抖的模樣，她露出開心的笑容。

兔裏被涅雅抓住的手所釋放出的白光，逐漸在兩人手上刻劃出類似魔法陣的紋路。

見狀，涅雅趾高氣昂地對兔裏說：

「你就對救了我這件事感到後悔吧!!我會一輩子纏着你的!!」

「什、什麼!?這是什麼恐怖發言啊!?你這傢伙，快放開我!!」

「不要！我絕對不會放開你!!」

「好痛!?指甲不準伸長!!」

兔裏試圖揮開張着嘴大笑的涅雅的手，涅雅則爲了不讓他得逞，用力將指甲戳進他手中。

下一瞬間，從兩人緊握的雙手中發出的光芒變得更加明亮，宛如能照破黑夜似地，照耀了整間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