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兔裏重返森林!! 之卷
《治癒魔法的錯誤使用法 ~奔赴戰場的回覆要員~》 · くろかた · 1.8萬 字
「喂,起牀了。」
「嗚啊啊!?」
拜訪完犬上學姐後過了幾天,某人在晨間訓練前把我從牀上挖了起來。不,這種情況應該說踢下牀纔對吧。
我摔下了牀,呻吟着望向擾人清夢的襲擊者,只見羅絲正盤起雙手一臉不悅地俯視着我。
她就是咱們那連愛哭的小孩都照打不誤的救命團團長。
「幹、幹嘛啦……外面還很黑耶……」
「快點換衣服,詳情之後再說。」
羅絲丟下這句話後,隨即離開了房間。真是個暴風般的人。
我頂着迷迷糊糊的腦袋瓜換好衣服。
「呃,得趕快走了。」
穿上訓練服後,我便離開房間前往宿舍的出入口。
一看到我出現,羅絲立即朝這邊丟來方型的物體。
這是揹包嗎?不過比之前的還小呢……
奇、奇怪?不曉得是不是心理作用,總覺得有股惡寒……?
「拿着這個。」
「咦?我搞不太清楚狀況耶……」
「剛纔洛伊德陛下下令要你陪同勇者進行訓練。」
啊……?
「幹嘛一臉鬱悶的表情啊?」
「沒有啦,所謂勇者……是指犬上學姐和一樹吧?」
至於另一位的話,從打扮看來可能跟威爾絲小姐一樣都是王國專屬魔法使吧?
「什麼?」
「是、是,我明白……」
犬上學姐不甘心地瞪着我低聲嗚吼。當我無視這樣的她時,睡在背上的布魯林睜開眼睛打了大大的呵欠。
彷彿察覺到我心中的疑惑般,羅絲扶着額頭嘆了口氣。
除了犬上學姐外,在場還有幾天前在城門外遇見的活力旺盛的守衛,以及披着黑色長袍的陌生人。
什麼意思啊?
「對你什麼都不必說吧。好了,去吧。」
羅絲是想叫學姐不要太亂來嗎?
「不過爲什麼是我呢?」
我叫住帶頭的兩名護衛,然後把布魯林放到地面。
「我們往門那邊前進吧。」
「雖然不曉得是什麼機會,但妳不要還沒戰鬥就受傷啦……」
此舉是顧及被隔離在城堡和這裏的我們嗎?
「大概是我吧。」
……也罷。
「那就好說了。治癒魔法是很有用沒錯,可是絕非無所不能。雖然中毒和受傷都能治好,但死了就完了。我再說一次,千萬不能過分相信治癒魔法喔。」
「一樹怎麼了?」
「哎呀,對不起喔,兔裏。我還以爲這是個好機會呢。」
「爲什麼!?」
不過就算開口追問,她似乎也不會告訴我這句話的含意,於是我抱着莫名鬱悶的心情穿過門扉離開王國。
兩名護衛小心翼翼地走在前方,以便能夠隨時應付怪物的襲擊。不愧是負責護衛犬上學姐的人,專注力着實不同凡響。像我這種只會憑蠻力硬幹的人,實力深厚的他們恐怕不放在眼裏吧。
這是可以讓布魯林外出的好機會。就算再怎麼寬敞,訓練所周圍的廣場對布魯林來說恐怕還是不夠吧。
看到布魯林用四條腿搖搖晃晃地前進,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這傢伙叫不醒耶……可是遲到了又會被團長罵……啊啊,真是的。醒來要自己走喔。」
「我問你布魯林醒了沒。如果還沒醒的話,那個,我……我可以摸摸牠嗎?」
「唉……」
「難不成最後加入的人是……」
「你的老師好厲害啊。」
「其實一從森林回來,陛下就立刻下令要你陪同勇者一樹進行訓練……可是對付那個廢物已經讓你耗盡心神,我認爲沒辦法再派你出去,當下就拒絕了。不過昨天勇者一樹回來後,再來就輪到勇者鈴音了。當然,這次我同樣也回絕了。可是洛伊德陛下千拜託萬拜託,我實在是難以推辭啊。」
「布魯林,我……我來揹你!!Come on!!」
學姐按着自己的手,露出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
看了我幾秒後,羅絲露出苦惱的表情。不過不曉得是不是無話可說,她輕拍着我的背催促我前進。
就算要求她說,她一定也只會破口大罵,還是算了吧。
「您沒事吧?鈴音大人……」
「是,我知道了。啊,布魯林……」
「不,這是我要說的話。妳幹嘛那麼突然啊?害我下意識地出手反擊了。」
「我難得這麼緊張呢……」
朝氣蓬勃的守衛卸下了初次見面時穿戴的盔甲,露出紅色的短髮及爽朗的臉蛋。
剛纔好像聽到花樣女高中生髮出不應該有的叫聲,不過我決定忘了這件事情。話說回來,得趕快救出快被布魯林壓扁的犬上學姐纔行。
「他不要緊吧?」
不過這是我被指派的第一份工作。既然是跟犬上學姐同行,那我就得更加把勁了。
不過……
「呃……」
見犬上學姐依舊以顫抖的聲音喃喃自語,我不禁苦笑起來。
不不不,妳怎麼可能扛得動……啊,糟糕糟糕!!布魯林睡昏了頭,把犬上學姐誤認成我爬到了她背上──啊。
我說啊,妳到底是多想摸布魯林啦?請妳再稍微冷靜一點,回到剛離開王國時的樣子吧。
「你希望我說些什麼嗎?」
跟學姐去國外訓練!?爲什麼是我……一樹那時候不是有席古勒斯先生他們在嗎?拜託那些人不就得了?
我把背後的揹包移到前方,然後揹起了布魯林。看牠一副睡得香甜的樣子,我的背是特等席嗎?我可是被人狠狠踹醒耶。
反而更覺得無奈。
「……是那位啊。」
「喂,起牀了,布魯林。」
我連忙趕走布魯林救出學姐。
我有點心浮氣躁地對着還在睡的布魯林抱怨起來,就這樣隨着傻眼的羅絲一同前往連接王國外面的門。
「是、是。畢竟這是自己的訓練,我會盡可能不依賴他的。」
「?」
我這麼說完的瞬間,學姐以迅雷般的速度朝布魯林的頭伸出手。
對渾身僵硬動彈不得的學姐這麼說完,接着羅絲轉頭面向我。
***
「你要負責在危急狀況下施展治癒魔法。哎呀,一般來說應該是用不到啦。」
「你可以帶着他沒關係。」
在我看來,犬上學姐確實有點缺乏危機意識。主要原因可能是很享受這個世界吧,不過另一方面也是因爲還沒觸及危險的關係。
我去馬廄接布魯林。
「……布魯林還沒醒嗎?」
雖然我把手擱在學姐肩上施展治癒魔法,卻連一點非分之想都沒有。
犬上學姐已經出現在那裏了。她身邊還站着兩名護衛。
聽到學姐臉色略微發青地這麼說,我不解地歪起了頭。
「不過既然在席古勒斯底下訓練過了,大致上應該不要緊吧。」
離開林格爾王國來到外界後,我們四人一獸一邊閒聊,一邊在經過整修的路上前進。我跟羅絲一起走過這條路。聽說這一帶怪物較少,只要沒意外就不會遇襲。事實上以前經過這裏時也不曾被怪物襲擊過。
想當然,湯瑪士先生畏畏縮縮地開了門。
「打了女生的手還擺出這種態度……看來你是覺醒了吧?」
「咕啊~~」
面對突如其來的襲擊,我反射性地用右手拍掉學姐的手。
「哎呀,這不是兔裏嗎?你來送行啊?」
見羅絲來到自己身邊,犬上學姐露出有點困惑的表情。
來到布魯林睡覺的馬廄後,我搖晃着縮成一團睡在稻草上的布魯林,同時出聲叫喚。
「給我走好喔?」
打量過所有成員後,羅絲便從我們身上別開視線,對守門的衛兵……印象中應該是叫做湯瑪士,狠狠使了個眼色,催促他趕快開門。
「勇者一樹和你已分別在不同時間完成了國外的訓練。這次跟你同行的是勇者鈴音。」
「咕呃──」
總之,只要放着不管,遲早牠都會正常行走吧。我向兩名護衛表示這邊沒有大礙,請他們繼續前進。
「那樣還只是小意思呢。不過平常團長可不會給別人忠告喔。」
見學姐雙手不安分地蠢動,呼吸好像也很急促,我頓時朝她投射冰冷的眼神。
移動至一大早還沒什麼人的城外鎮後,我和羅絲來到了通往王國外界的門。
學姐用有點顫抖的聲音回答。
「早安,兔裏大人!」
就在我對他深感抱歉的時候,也不曉得羅絲在想些什麼,這回她竟然朝學姐的方向接近。
畢竟剛從森林回來的那個時候,我顯然只會拖累別人。我必須謝謝羅絲的關心纔行。
「勇者鈴音,既然這次有兔裏同行施展治癒魔法,在某種程度上還可以硬幹。當然,我想戰鬥方面應該都不成問題,不過希望妳別過分相信治癒魔法的力量。」
「學、學姐!?」
這一切只發生在短短几秒鐘內。
見我死心似地垮下肩膀,羅絲哈哈大笑着離去了。等到她的身影消失,犬上學姐這才放鬆似地重重嘆了口氣。
「牠是還在睡沒錯啦……」
「咕啊~~」
「咕~~」
「我沒事,況且還有兔裏在啊。真的好厲害喔,身體變輕了呢。」
「那我馬上叫布魯林起牀。」
這麼說來,成員包括我在內總共是四人一獸。
「他好像也喫了很多苦頭呢。畢竟訓練是採不熟悉的實戰形式。由於身心具疲,他從昨天開始一直在睡呢。」
這學姐突然說什麼鬼話啊?
學姐比想像中強壯。不過骨骼或內臟等看不見的地方說不定受損了,所以我姑且還是邊前進邊施展治癒魔法。
異世界會徹底改變一個人嗎?
看犬上學姐好像已經不要緊了,我便放開她的肩膀。
……話說回來,我好像還沒聽說要去哪裏呢。
「不好意思。」
「是,怎麼了嗎?」
我出聲呼喚領頭的紅髮守衛。
「現在要去哪裏呢?」
「我們要去有大量怪物棲息的平原一帶。因爲附近就是有『猛獸的地洞』之稱的森林,怪物數量相當驚人呢!!」
怪物會從羅絲把我扔進去的森林裏跑出來嗎?
不過待在森林裏時我幾乎都在逃跑中度過,所以沒遇見太多怪物就是了。
「大概多久會到呢?」
「這個嘛……差不多中午就到了吧。」
跟羅絲那時不同,畢竟我們是四人一獸共同行動,腳程慢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
雖然從森林回來才過幾天,但總覺得有點懷念呢。
尤其布魯林──
「咕?」
算了,不說了。
這傢伙也是下定決心纔跟了我啊。
當我看着布魯林時,犬上學姐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
「還是讓我摸摸布魯林──」
後腿充分蓄力後發動的突進,可將敵人高高頂上天空。最糟糕的是這隻豬眼裏只有犬上學姐。是恐懼的本能讓福爾波認定她比我更加危險嗎……?
魔法使好像又感應到什麼了。
「啊啊!?現在投降已經來不及嗚喔!?」
福爾波的特徵是產生強勁跳躍力的強韌後腿。
雖然說是正當防衛,但殺人也未免太……如果還來得及的話,我就用治癒魔法……
發動治癒魔法的同時,我往雙腿使勁,準備退往後方──
「又有什麼東西出現了……這是……」
疑似首領的光頭壯漢對小弟們這麼說。
「「「頭子──!?」」」
「是盜賊!!請兩位退下!!」
我盯着福爾波呼喚附近的布魯林,打算叫牠幫忙對付敵人。
目睹學姐的一擊後,盜賊們膽怯地停下腳步。其中一人戰戰兢兢地確認夥伴的死活。
「妳、妳沒殺人吧?學姐。」
「兔裏你的個性挺討喜的嘛……」
雖然她掌心施放的電擊命中了一頭福爾波,卻被另一頭閃開了。
這幕景象令我瞠目結舌。
不過這是不錯的牽制。只要學姐照這樣不斷擊發雷電,便能輕輕鬆鬆收拾掉這羣盜賊。
守衛舉起了劍,魔法使也把手提到面前。犬上學姐則是緊張地抓着腰際的劍。
我將視線從布魯林身上撇開,轉頭看着盜賊所在的方向,只見小弟們正在安慰光頭壯漢。
「犬上學姐!?」
魔法使一察覺到『某種東西』自前方而來,守衛立刻伸手抓住腰際的劍。
雖然我眼裏看不到任何東西,但確實有許多腳步聲傳來。這腳步聲並不尋常,聽起來好像某種物體正重重地上下彈跳。
「呵呵呵……後面的傢伙好像也帶着好東西呢。這下就更不能讓你們逃走了。」
光頭壯漢原本和持劍的守衛爭吵不休,可是這時卻看着我和犬上,不懷好意地勾起嘴角。
剎那間,紫色電光自身旁應聲擊發,隨即穿過兩名護衛之間命中了其中一個盜賊。
這麼說我們也很爲難啊。
「學姐真不是蓋的。」
盜賊捱了電擊後當場痙攣着倒在地上。
「大、大家別怕!!在近距離下無法施展魔法!只要一口氣不斷進攻就沒問題了!!」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嘿。」
「「「是,頭子!!」」」
離開王國幾個小時後……
「哼嗯。」
「你們……沒錯!!我們好不容易纔穿越平原地帶來到這裏,現在已經沒什麼好怕的了!!大家上吧!!」
來到森林附近時,兩名護衛停下了腳步。
現在頂多只能四處逃竄,不讓敵人抓起來當人質了。說到逃跑的速度,我有自信不會輸給在場所有人。
犬上學姐首度交戰的對手竟不是怪物,而是人類。
見雷電似乎只有讓人昏迷的威力,學姐放心地輕呼一聲。
「誰要給你們啊!!」
「不愧是鈴音大人!!嘿嘿,看來輪不到我們出場了呢!!」
犬上學姐果然就是犬上學姐。我好傻啊,竟然把學姐當成普通女生。也是啦,來到這個世界後妳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嘛。
守衛回頭望向這邊,露出威風凜凜的笑容稱讚她。
犬上學姐畢竟也是女生。眼前突然出現一羣笑得粗鄙的男人,她還是會覺得害怕吧。我原本打算說點什麼安撫她──可是……
然後『某種東西』隨着沙塵大舉出沒。
身旁的犬上學姐悄悄揪住我的衣襬。
下次被壓扁我可不救妳喔。
不過這些傢伙就只有長相嚇人。他們缺乏像羅絲和團裏那羣壞人臉的邪惡之心,一點都不足爲懼。
後腿異常發達的紅毛魔物,福爾波衝了過來。
「這些傢伙爲什麼會在這裏?牠們應該棲息在更深的地方啊……」
「咿啊啊啊!?」
妳還真不死心啊。
爲什麼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呢?這些傢伙還欠缺了什麼。
我放聲大叫的同時,布魯林以後腿站立,大大地展開雙手恐嚇福爾波。不過福爾波依然勢如破竹地繼續前進。雖然布魯林全力擋下了其中一頭,但另外兩頭卻朝着我和犬上學姐直撲而來。
「兔裏兔裏,那是貨真價實的盜賊耶!」
我知道自己夠強壯,不會有任何問題,可是學姐不一樣。得保護她纔行──我懷着這個念頭試圖幫助學姐,不過回過神來,犬上學姐已經移動到我面前,並舉起掌心準備施放猛烈的電擊。
盜賊一個接着一個倒下。
當前方的光頭壯漢露出困惑的表情時,右邊突然出現一頭紅色的豬撞開了他。
真希望牠先改善平常的生活習慣後再來擺出這種態度。
「當、當然沒有啊……大概吧。」
「人體電擊槍。不,正確來說應該是人體電鰻吧。」
老實說我沒辦法戰鬥。一來沒有劍術和武術方面的經驗,況且也沒做過對付人類的模擬訓練,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順利擊敗對手。
「是怪物嗎!?」
「兔裏……」
被小弟安慰的頭子還有威嚴可言嗎?話說回來,就是因爲穿越了這片平原地帶,這羣盜賊的裝備和衣服纔會變得破破爛爛嗎?雖然不知道這些傢伙有多厲害,但既然都能穿越這種危險場所了,或許還是不能對他們掉以輕心。
他們總共有十五人,手裏都握着刀鋒明顯缺角的西洋劍或刀子。這個集團擋在我們前方十公尺左右的距離。
說這什麼話啊……我只是儘可能提供協助,好讓學姐能夠毫無顧忌地擊退盜賊啦。
「不要用這種說法好嗎!?」
聽了守衛所說的話,盜賊們粗鄙地放聲大笑。
爲什麼講話結結巴巴啊?很恐怖耶。
面對高舉着武器襲擊而來的盜賊們,兩名護衛擺出迎擊架勢。
「學姐,最壞還有我可以把人醫好,妳就盡情大鬧一場吧。」
光頭壯漢似乎發現了布魯林。幾秒鐘後,他開始臉色發青慌了手腳。
其他盜賊交給犬上學姐應該也能順利解決──嗯?
雖然兩名護衛靈活地閃開了,但有三隻福爾波跳出草叢,氣勢洶洶地撲向我和犬上學姐。
「要是你敢再說這種話,我真的要生氣囉。」
「兔裏大人、鈴音大人!!是一羣福爾波,請趕快回避!!」
「布魯林,雖然你年紀還小,實際上該不會很厲害吧?」
面對笑得輕浮的盜賊們,我反而顯得有點冷靜。
「嗚!」
「惡棍?哈,這對咱們來說是稱讚啊!!嗯?有怪物呢……」
「妳也差不多該記取教訓了吧。」
「用魔法也太奸詐了吧!!」
「就是說啊!!」
學姐發射雷電,電暈了人家嗎?
儘管嘴巴上這麼說,犬上學姐還是接連從指尖施放電擊。
「嘿嘿嘿嘿嘿,如果不想受傷的話,就趕緊把值錢的東西交出來!!」
「頭子,那傢伙還是小孩!憑我們也打得贏啦!」
「這樣好嗎?你以爲自己贏得了我們這麼多人喔?真是笑死人了!!」
「這、這不是藍灰熊嗎!?爲什麼帶着這種東西啊!?」
「……前方出現許多反應。」
布魯林像在說「那當然」似地悶哼一聲。
「布魯林!!」
看到自己的小弟被打趴後,光頭壯漢指着犬上學姐,以合乎體型的大嗓門叫道:
我和周遭的盜賊們一臉錯愕地看着用手指比出手槍形狀的學姐。
用電擊電暈盜賊的學姐就好像──
「嘿嘿嘿,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發現獵物,我們實在是太走運了!!對吧!?兄弟們!!」
「……來了。」
「不妙。」
「真是的,怎麼會這樣啊?」
「惡棍,我不會讓你動那兩人一根寒毛的!!」
「還、還活着……」
「上吧,學姐!!幹掉他們!!」
「兔裏,退下!!」
我瞬間抓着犬上學姐的肩膀交換位置,擋在她前面。
幾秒鐘後,背後傳來強烈的衝擊──我整個人連同犬上學姐一起被頂到了空中。
「嗚啊……」
幸好福爾波撞到的是揹包,不過身體還是痛得快散了。我忍着疼痛立即施展治癒魔法,維持住快要中斷的意識。
犬上學姐她……昏過去了!?
「學姐……!!」
我護住學姐的頭抱着她墜落地面。
雖然有堆積的落葉作爲緩衝,但掉落的地方不巧是陡峭的斜坡。
我們在斜坡上不停翻滾,速度快得停不下來。背上的揹包也破成碎片,身體直接撞擊地面。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全身上下受到重創,眼前一黑地被拋到空中,就這樣掉進河裏。
雖然急欲抱着犬上學姐上岸,但因爲水流太急了,我無法順利移動。
當我束手無策地隨波逐流時,這才發現周圍的景象變得似曾相識。
被羅絲扔進森林裏那天,這裏是我爲了躲避大灰熊而跳河的地點。
所以前面──
「好像有瀑布吧……」
如果可以的話,我很希望自己猜錯。可是不遠處卻傳來了水聲,讓我無法否定最糟糕的狀況。
不過經過那道瀑布後,水流應該也會趨於和緩,屆時就能爬上岸了。
「只能做好覺悟了……」
我雙手用力緊抱着犬上學姐,深深地吸了口氣。
***
雖然嘴巴上這麼說,但這樣就不用擔心火和食物,甚至還能把水煮滾。只要有學姐在,在這裏生活也只是小事一樁。
一瞬間的放電後,以犬上學姐所在的地方爲中心,許多魚紛紛浮出水面。
雖然地圖無用武之地,但小刀應該派得上用場吧。我又問裏頭是否放了其他東西,結果似乎只剩學姐的衣服而已。
「我纔不會呢。」
「犬上學姐,麻煩妳用魔法點火。雖然有魔物接近的可能,但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情況下遇襲也很危險,所以還是點亮光源吧。」
搞不好學姐其實是個千金大小姐喔?不過就算是也不奇怪啦。
「啊?」
好不容易把熟睡的學姐叫醒交班後,過了十分鐘左右,她突然開口向我搭腔。
「犬上學姐,我已經沒事了……聽妳這麼說,感覺怪難爲情的。」
總之爬樹是行不通了。
其實我也很累,沒辦法一直保持清醒。
不管到了哪裏,學姐就是學姐。看到她變回平常活力充沛的樣子,我暗自感到放心。
「啊啊,我帶了揹包跟劍。」
錯不了的,這裏就是之前羅絲把我扔進來的森林。
「這樣太冒險了。天色看來就快黑了。就算學姐再怎麼強,妳也應付不了不知會從哪出現的怪物吧?」
「哎呀,有學姐在真是太好了呢!!」
「這片森林裏潛伏着許多危險的魔物,剛纔的福爾波根本就不夠看。」
我跟學姐一起蒐集散落周圍的樹葉及樹枝。
「不過晚上的時候不會很危險嗎?」
都這種時候了,這個人還有心情開玩笑啊?
想必她也沒料到自己會落得必須在野外求生存的窘境,沒先做好準備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
畢竟我最瞭解這裏有多可怕。
「我會留在這裏,妳要不要去換衣服呢?我在火前面烤一下很快就幹了。」
身體使不上力,四肢重得像鉛塊一樣。衣服都溼透了,布料黏着肌膚的觸感很不舒服。除了呼喚我的聲音之外,我還聽到像是水流激烈拍打的沖刷聲。
「幸好換洗衣物沒溼掉……」
「兔裏,你還醒着嗎?」
「兔裏……你撐着點,我馬上帶你到安全的地方……」
「那我們得趕快離開纔行……」
發現我聽見剛纔那番熱血的發言後,學姐好像覺得很害臊,一直不敢直視我的臉。
「……你、你會不會醒得太早啦?」
「那就決定了。」
「我沒事。因爲已經習慣了。」
溫暖的火焰熊熊燃燒,冒出縷縷黑煙。手一湊近便感受得到些許暖意。因爲弄溼衣服而渾身發冷的現在,這火着實難能可貴。
短短几分鐘內蒐集了一大堆後,我便催促着學姐使用魔法。
「這樣可以嗎?」
「我會保護你的。本人犬上鈴音可是有恩必報的女人……!!」
「你別偷看喔?」
「畢竟這邊附近就有水源。況且刻意尋找據點也只會徒增被怪物襲擊的風險。」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那我們輪流吧。我會算準時間把妳叫起來,在那之前妳先睡吧。」
不過所謂的準備其實很簡單,只是維持火力穩定,確保可以躺下來睡覺的地方而已。
「的、的確是這樣沒錯。」
在朦朧的意識中,我聽見了聲音。
我明白茲事體大,便立刻向學姐解釋關於這片森林的事情。
「嗚……」
晚餐後周圍就完全暗下來了,於是我向坐在對面的學姐這麼提議。
況且在這片森林裏最不該做的就是勉強自己。雖然治癒魔法在某種程度上可以消除疲勞,但魔力也不是無窮無盡,又深受當天身體狀況等等影響。所以爲了明天着想,我也必須好好休息纔行。
這裏到了晚上真的是一片漆黑。
迅速理解我說的話後,她過意不去地低下了頭。
有火果然不一樣。雖然範圍有限,但如此一來,即便天色昏暗也能行動。
「妳隨時都可以霹靂啪啦地放電喔!」
「竟然用魔法捕魚……」雖然學姐不滿地低聲碎念,但在我看來,這幕景象可是足以讓人高舉雙手歡呼呢。當初來的時候我只帶了方便保存的乾糧,所以能抓到這麼多像樣的食物實在是再開心也不過了……
見我站在距離瀑布底部不遠的岸邊,指着自己的正下方,學姐突然怪叫起來。
精神完全來了。我先用治癒魔法醫治身體的疲勞,同時使勁撥開學姐攙扶着我的手。
在恢復清晰的視野中,我看到她面紅耳赤地離開身邊。
「那就留在這裏吧。」
「那、那是我要說的話……」
把小刀跟重量可供單手運使的劍交給我後,學姐便抱着從揹包中取出的衣服,走向附近的草叢……可是不曉得爲什麼,她突然停下腳步轉過頭來,對我露出宛如孩子惡作劇般的笑容。
「這反應真傷人……」
「請不要道歉。是我自我主張啦。」
學姐從擱在旁邊的揹包中取出小刀和地圖。
「啊!?」
「你覺得……被召喚到這個世界怎麼樣呢?」
把身體轉向犬上學姐時,只見學姐在柴火的照耀下抱膝而坐。
「什麼霹靂啪啦嘛。雖然覺得有點不能釋懷……我要開始囉!」
「我沒爬過樹。因爲家人不准我做這種事情……」
「!?」
「……嗯。」
「不不不,不能把事情都丟給兔裏一個人做,我也……」
慎重起見,我一邊對學姐施加治癒魔法,一邊環顧周遭。
「你、你哭着誇我也沒用喔……」
只是無心之舉?還是另有它想?又或者是對我被捲入召喚儀式中產生了罪惡感?
「……裏!兔裏!」
「學姐,我已經完成避難了!」
「天色已經暗了,差不多該睡了吧。我來負責看火。」
「學姐,妳的行李呢?」
這個問題的用意是什麼?
「……對不起,兔裏。」
既然如此……
這時候要是能安慰沮喪的她就好了,不過我光是想辦法解決現況就已經耗盡心神。
「我之前是爬到樹上躲避怪物,學姐呢?」
對了。被拋進河流後,我好不容易越過瀑布,竭盡最後的力氣將她送上附近的河岸,接着就直接昏過去了。
家人不准她玩這些遊戲嗎?
「既然如此,我就稍微休息一下囉……別偷襲我喔。」
學姐在柴火照亮的地方旁將手浸在水裏後,我便大聲叫道。
學姐施放電擊作爲火種,讓堆好的樹枝燃起火焰。
而且啊,有學姐的魔法就不用擔心食物了。
熟悉的瀑布、奇形怪狀的樹木,以及不知從哪裏傳來的野獸叫聲。
***
見我感動地喫着調理過的魚,學姐投來敬而遠之的眼神。
能依賴的光源只有月光,如果要在晚上出發的話,勢必得在視線不良的狀態下行動。
「妳還好吧?犬上學姐。」
「所以等到天亮後再動身吧。」
「……好吧。啊,在那之前先幫我保管劍跟小刀。」

之後過了幾分鐘,學姐換上長袖長褲的輕便服裝後,便和我一起準備露營。
「……怎麼了嗎?」
「怎麼樣……這個嘛,團長的訓練很嚴格,每天還得看到同僚們兇巴巴的臉。再說,要跟魔王軍交戰,這種事我還是覺得很不真實呢。」
「你想回去嗎?」
「嗯──這問題真難回答。」
我既想回去,又不想回去。雖然十分矛盾,但我很不想放棄自己在這個世界裏培育出來的治癒魔法。而且一想到要跟在這個世界裏認識的人分開,我就覺得難過。儘管時間不長,這些日子我卻過得非常充實。
不過我當然也擔心家人。
就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犬上學姐以憂愁的語氣開口說:
「我不想回去呢。」
我不知道這句話有什麼含意。
「……你不問我原因嗎?」
「妳想要我問嗎?」
「想。」
不用說得那麼直接吧。
「唉,不想回去的理由大概可以想像啦。犬上學姐覺得這裏比原本的世界好,所以纔不想回去對吧?」
「……嗯。」
來到這個世界後,總覺得犬上學姐變得很活潑,跟之前的她簡直判若兩人。
「我對原本的世界已經沒有眷戀了。無論家人、朋友……還是得過且過的自己,我打算全都拋開,從此留在這個世界裏。我一直殷殷期盼着這個能夠解放自己的機會。」
在原本的世界裏,犬上學姐是堪稱高嶺之花的完人。
不過這麼完美的她卻是假象,而且她本人還想將之捨棄。
在我聽來她是這個意思。
「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儘管有你們在,我還是非常開心。這裏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束縛我。那是什麼都難以取代的自由。」
我翻身背對火光。
小猴子好奇地歪頭看着犬上學姐伸出來的手。學姐見狀露出洋洋得意的笑容──
我們走得很慢。理由有兩個。
治好學姐的身體後,我們再度邁步前進。不過大概是剛纔的事情造成太大的打擊吧,學姐一直低頭看着下方。
「……我覺得不想回去也沒關係。」
「我要睡了,晚安。」
「…………」
我隨學姐仰頭一看,只見那裏有一羣貌似猿猴的亮綠色小怪物。
二是避免移動時迷失方向。畢竟這片森林的樹木長得高大茂密。如果急忙趕路的話,恐怕一下子就迷路了吧。爲防範這種情況發生,重點是移動中需同時留意周遭景象。
「不,可是……就算會也不奇怪吧。」
老實說真是有夠麻煩的。
「兔裏……」
之後的時間我始終對學姐視而不見,學姐則是一個勁地向我搭腔。
我起身面對學姐,和眼神不安地到處飄移的她四目交接。
「呵呵,有找你聊真是太好了。晚安,兔裏……」
「你知道嗎?」
希望那個貪喫鬼不要給守衛他們添麻煩啊。
雖然我無意間忘了使用敬語,但隨便對小猴子伸手的犬上學姐真的很讓人頭痛。我姑且抓着學姐的手腕制止她的怪異行徑。
「居然無視我。好吧,我接受挑戰。」
我默默把手放在她肩上,爲她治療被咬傷時注入體內的毒性。
這學姐沒救了。
就算臺詞莫名帥氣也不行!!
「當時我只是不顧一切地向前猛衝,不過我已經下定決心了。我要以救命團團員的身分保護一樹、犬上學姐,還有這個國家的人。學姐呢?」
「你不安慰我嗎?」
那是我現在的理想。
「嘰!!」
「嗚,竟然在這種時候開口說話,你很會拿捏時機嘛,兔裏。」
如果繼續說下去的話,感覺會羞恥得睡不着覺。
「犬上學姐,這猴子有毒,請不要碰牠。」
「咦……?」
不,我哪裏壞了啊?
不,正確說來應該是迴歸羣體吧。
***
「!?」
「不,我只有在書上看過。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本尊。」
我對着不知不覺安靜下來的學姐說:
這麼軟弱的態度,真不像學姐的作風。
妳是自作自受啊,學姐……
雖然書上說這種生物個性溫馴,但爲了迴避天敵的襲擊,牠們會主動攝食毒樹的果實,讓指甲與牙齒帶有強烈的神經麻痺毒。受毒性影響而變綠的毛皮也是對付天敵的視覺性武器。
「嗯?難不成你害羞了嗎?」
「唔,你嘆氣是什麼意思?」
「就算中毒了,那也是我註定被這孩子名爲可愛的毒牙侵襲啦!!」
「我一直想要改變自己,期望一成不變的日常生活能夠有所變化。所以我也跟犬上學姐一樣。」
「兔裏好壞喔。」
那是──
這時,一隻小綠毒猴從羣體中跳下來走到我跟學姐面前。
「學姐纔要聽我說話吧。妳是不受控制的小孩子嗎?」
「乖,別怕喔。」
「是綠毒猴啊……」
可是沒想到當時她就已經決定不回原本的世界了。
「你真的變可靠了呢。」
我任由犬上學姐自己一個人吵吵鬧鬧,就這樣繼續前進。
看到她朝這邊露出溫柔的笑容,我突然覺得有點害臊,便躺下來逃避她的目光。
「那我們就跟一樹三個人一起幫助林格爾王國的人吧。跟原先的世界無關,這是爲了守護我們現在的歸屬。」
「……」
「學姐反而變庸俗囉。在原本的世界裏,學姐可是我的偶像呢。」
「如果我們沒掉進河裏就會來吧……真遺憾呢。」
「乖,別怕喔。」
「嘰──!!」
「兔裏,上面!」
「……我也很嚮往異世界。雖然不像學姐一樣有苦衷就是了。」
我認識的犬上鈴音應該是更坦蕩蕩的人才對。
羅絲叫我看的書裏記載着這些知識。
「……嗯。」
啊啊,可是人家畢竟是女孩子,我也不能硬把她押走。
妳真是一點耐性也沒有呢。
「學姐在原本的世界裏是很完美無缺沒錯,不過來到異世界之後就變了吧?」
「喂,聽我說話啊。」
我們小心謹慎地前進了一陣子。在仍舊看不見出口的狀況下,犬上學姐注意到有什麼東西在樹上跳來跳去。
「可以不要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嗎……」
日出時我們便啓程準備離開森林。
「犬上學姐,妳再難過也沒用啊……」
「以在這個世界重獲新生的層面來看,我的確是像小孩子一樣呢。」
小猴子逃走了。
「哈哈哈,這麼說也對。而且比起被你崇拜,親近一點的關係要來得更好呢。」
我對方向感還算有自信。
「身爲勇者……不,我想守護這個屬於我的國家。」
所以我故意裝作沒看到。
隔天早上。
我感覺得出犬上學姐很開心。
妳說這什麼天馬行空的理論啊?
「剛纔不就安慰過了嗎?」
……嗯,姑且還是警告一下吧。
面對依然緊咬着自己不放的小猴子……
「雖然嘴巴上這麼說,你對我倒是挺不客氣的嘛。你可以再更崇拜我一點喔?」
一是防止在移動過程中發出嘈雜的聲響,以免怪物發現我們。這回不像上次那樣有庫庫勒在,我們無法察覺怪物的蹤跡。
這說法真是別有深意。
腦海中依稀記得跟羅絲一起脫離森林時的路線。
「幹嘛露出那種表情啊?難不成我會因爲這種事情對學姐幻滅嗎?」
「有件事情我很好奇,布魯林不會追着我們的氣味過來嗎?」
「唉……」
眼前是犬上學姐充滿哀怨的背影。
綠毒猴一如其名,是帶有劇毒的猴型怪物。
帶着笑容僵住的學姐這麼說道。
兩人以勇者的身分作戰,我則是以救命團團員的身分醫治傷患。
不曉得是不是對我毫無表示感到不滿,學姐有點鬧彆扭地說:
「學姐,馬上就能出去囉。」
「之前在訓練場的時候,我說過不想讓自己變成一樹和犬上學姐的包袱對吧?」
當意識逐漸朦朧時,我聽見學姐開心地這麼低聲說。
「就說很危險了!!這傢伙有毒喔!?」
可是小猴子卻一口咬住了學姐的食指。
樹木變得愈來愈稀疏,再過不久就能離開森林了。
走了一會兒,我們來到沒有樹木的開闊場所。
「兔裏大人────!!鈴音大人────!!」
「是守衛的聲音……」
聲音來源是看似不斷尋找我們的守衛,另外布魯林也在。
「累死了……」
「能跟兔裏在一起,我倒是覺得很開心喔。」
真的假的?
平常聽了這種話恐怕會產生誤會吧,不過畢竟對方是學姐,還是別想太多得好。
「找、找到了!!真是太好了……」
「咕喔。」
面對發現我們的守衛與布魯林,我無力地揮了揮手。
這時學姐轉過頭來,帶着宛如太陽般明朗的笑容朝我伸出了手。
「來,我們回去吧!兔裏!」
我也忍不住跟着笑了。儘管感到害臊,我還是握住了學姐伸來的手。
她已不再是我過去崇拜的那個犬上鈴音,更不是穩重可靠的學生會長。
如今她只是一個單純享受異世界這個新環境的女孩子。
雖然有點衝動毛躁就是了。
「嗯,回我們的歸屬去吧。」
見她開心地點頭贊同,我感覺臉上也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
我不禁心想,偶爾對這個人坦率一點也不壞。
***
「不過我也認爲自己的行爲很輕率。要是當時羅絲小姐沒阻止我的話,我可能會給這個國家增添困擾……」
「喔喔,兔裏、鈴音……幸好你們平安無事……」
犬上學姐堵住了我的嘴。她就那麼不想被人知道嗎?之後再偷偷告訴一樹吧。
當我正準備爲此事開口道歉時,犬上學姐比我更快出聲了。
想不到竟然會從一樹口中聽見羅絲的名字。那個人跟一樹應該沒有交集纔對啊。
「我知道。兔裏、鈴音,想必你們也累了。好好休息吧。」
「啊啊,不,沒什麼!在原本的世界裏我常去森林啦!」
「說起衝動這點,學姐可是一點都不遜色喔。而且妳還被小猴子嫌棄呢。」
雖然表面上好端端的,但學姐一定也累了吧。
「非、非常順利。」
見一樹全盤接收羅絲的說法,儘管爲他的純真與溫柔感動落淚,我還是一本正經地把雙手放在一樹肩上。
「……希望只是我多心了。」
「啊,這就別提了啦……」
之後得向兩名護衛好好道謝纔行。
「嗚,這個……你很壞耶!!」
剛纔好不容易纔敷衍過去,想不到現在又跑出這種問題。
「不,我……呃,我不要緊。該怎麼說呢?這種事情我已經習慣了……」
「啊,對了,兔裏。羅絲小姐好厲害喔!」
「其實啊……犬上……!?」
「你竟然若無其事地把我當成被污染過的人。」
國王說得沒錯,今天的確很累。
「一樹,你要繼續保持純潔喔。我跟學姐被污染就夠了。」
我戰戰兢兢地等待一樹繼續說下去。
「兔裏,小猴子是?」
而且羅絲也在場。如果答錯的話,我勢必得對之後的發展做好心理準備了。
「他們感情很好呢。」
真丟臉。
這麼說來,我們也害一樹擔心了呢。追上我們之後,一樹扶着膝蓋喘起氣。看他這樣子,我覺得很過意不去。
不過不曉得是想到了什麼,交互看了看我跟學姐後,瑟麗亞殿下將視線轉向一樹。
我們前往城堡向國王報平安。
「是嗎?其實我很擔心你呢。原來很順利啊……真是太好了。」
看到他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我安心地放開他的肩膀。
「對不起,讓您擔心了。」
「……對不起。」
就算換了個世界,女生果然還是最愛聊戀愛八卦嗎?不過這可不是什麼戀愛八卦喔!
瑟麗亞殿下原本正和犬上學姐交談,此時卻看着我們的互動輕輕地笑了。
在犬上學姐下落不明的時候,要是連另一位勇者一樹都失去蹤影,事情可就嚴重了。就這方面來看,羅絲可說是採取了正確的行動。
「我原本是想衝出去找兔裏你們,卻在城門前被羅絲小姐給制伏了。儘管使出了全力,我還是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一看到我們,國王頓時放心地嘆了口氣,精疲力盡似地癱在王座上。仔細一看,國王眼睛底下浮現着淡淡的黑眼圈。看來我們好像讓他操了很大的心。
「是嗎?好可惜喔。」
「好、好久不見。」
「呵呵,得知鈴音大人你們行蹤不明,一樹大人立刻臉色大變地衝出城外呢。」
「信任……?」
「……嗯、嗯?那個,雖然不太清楚,但我知道了。」
「什麼好久不見啊!我一睡醒就聽說兔裏和學姐被怪物襲擊下落不明……害我擔心得要死!」
對於跟我和犬上學姐走散一事,守衛似乎深感自責,便和布魯林一起日夜不休地到處尋找我們。另一位魔法使則是帶着逮到的盜賊回到王國,向上頭報告我們失蹤的消息。
「這、這樣啊……」
胸口痛得快裂開了。
最難回答的問題出現了────!
我失言了。
妳都知道那麼多梗了,還敢說沒被污染?
爲什麼我現在要袒護羅絲呢?
雖然他好奇地歪着頭,但我不以爲意地開口說:
學姐緩和氣氛似地逗弄一樹。
不過不曉得是不是心理作用,雖然羅絲還是老樣子,但塞爾吉歐和席古勒斯先生臉色卻很嚴肅。
當我準備向走在身旁的學姐提議就此解散時,一樹和瑟麗亞殿下突然氣喘吁吁地從前面跑來。
我跟犬上學姐一同進入國王所在的大廳。除了國王以外,現場還有我們受到召喚時,神情嚴厲地守在國王身邊的老人塞爾吉歐。羅絲和席古勒斯先生也在。
「不,妳不需要道歉。該道歉的反倒是我。這次真是辛苦妳了。我對兔裏也感到很抱歉。要是我沒叫你跟鈴音一起參加訓練的話……」
「請、請等等我,一樹大人~~」
聽了國王所說的話,我語無倫次地勉強回答:
看到學姐急忙壓制着我,一樹和瑟麗亞殿下都疑惑地歪起了頭。
看來公主殿下似乎產生了天大的誤會。雖然一樹好像沒注意到就是了。
我朝羅絲的方向望去,她果然露出了微微的冷笑。
那我也來吧。
「嗯?」
「幹嘛?」我轉頭這麼問道,於是她露出無法接受的不滿表情。
「!?」
「幹嘛突然提到她啊!?」
「她說兔裏是自己的部下,不可能隨隨便便就死掉。總覺得她好厲害啊,完全相信你會平安歸來呢。」
不,那個……如果妳能再稍微自重一點的話……還是不可能吧。
總覺得有種強烈的挫敗感……
「而且羅絲小姐很信任兔裏喔。」
「習慣?」
「畢竟那個人太不尋常了……」
「洛伊德陛下,時間差不多了……」
我跟犬上學姐平安回到了王國。
OK,從一樹這番話聽來,羅絲大概不認爲我會輕易死掉吧。
這點確實無法否定。
「哈哈哈,你也很衝動呢,一樹。」
「不,事情不是這樣的。太荒唐了。」
難道我連心靈都被羅絲調教過了嗎?
「兔裏!學姐!!」
「話說回來,兔裏。救命團的訓練還順利嗎?」
在國王的催促下,我們離開了大廳。
布魯林已經先託給守衛照顧了。不知不覺間他們也混熟了呢。哪像某人不厭其煩地試圖撫摸布魯林,結果卻慘遭反擊……
見我們平安歸來,他們明顯露出放心的表情,不過除此之外好像還在煩惱着什麼事情。
不過我的心情倒很複雜,不曉得該不該高興自己獲得了信任……
瑟麗亞殿下露出一點都不像是覺得可惜的笑容。
不愧是公主殿下,一舉一動都優雅極了。
聽到我斬釘截鐵地這麼說,學姐深受打擊似地退後幾步。
現在照實說的話,往後可能會演變成麻煩的局面。
她可是把我和布魯林當成嬰兒看待呢。
當我鬆了口氣時,一旁的學姐不爽地瞪視着我。
國王人實在是好過頭了,反而讓人覺得有點喫不消。
當我爲良心的苛責所苦時,站在國王身邊的塞爾吉歐先生對國王說:
「沒什麼!沒事啦!」
得趁着學姐還沒乘興攪局前否認纔行,不然情況可能會變得愈來愈嚴重。其實現在壓制着我的學姐已經將嘴角扭曲成新月的形狀了。
那就好。
***
兔裏和鈴音離開大廳後……
在場只剩下羅絲、席古勒斯及塞爾吉歐等三人。
「塞爾吉歐,關於襲擊兔裏他們的福爾波,你知道些什麼嗎?」
「雖然詳情還不得而知……」
福爾波是以平原爲主要棲息地的怪物,可是牠們卻襲擊了還沒抵達平原的兔裏等人。如果這種情形可以用偶然解釋的話,如今就不會把救命團團長羅絲,還有軍團團長席古勒斯找來了。
「我們對穿越平原襲擊勇者等人的盜賊進行訊問,結果他們表示『怪物比平常少』。不過他們畢竟是從鄰國飄流過來的罪犯,這些證詞不足爲信。」
「假使盜賊們所言爲真,平原地帶的怪物也有可能是逃走了。因爲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出現才往反方向這邊逃跑……」
聽完塞爾吉歐所說的話,我扶着額頭這麼斷言。
該來的敵人終於來了……敵人恐怕不會像上次戰爭那樣小看我們吧。這回他們應該會全力進軍,試圖把林格爾王國弄到手纔對。
始終保持沉默的席古勒斯開口說:
「是……魔王軍嗎?」
「沒錯,終於來了。」
派遣駭人的怪物作爲先鋒,率領着魔族襲擊林格爾王國的侵略者。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儘量避免戰爭。不過從上次不容分說的侵略看來,我認爲這是不可能的。
「席古勒斯,通知各隊隊長整頓軍隊,隨時準備行動。」
「是!!遵命!!」
席古勒斯強而有力地回答。
「唔……」
之後席古勒斯恭敬地行了一禮,隨即離開大廳整頓軍隊去了。
接着我望向盤起雙手倚靠着牆壁的羅絲。
失去所有寄予信賴的部下,想必讓她留下了深不可測的傷痛吧。
「生存本能、適應能力、想要活下去的意志。哎呀,說好聽點是個性好強,說難聽點就是容易被周遭環境影響。」
可是這支立下無數功績的部隊卻喫了敗仗,這是衆人始料未及的事情。
「所以纔要訓練啊。治癒魔法、超越人類極限的訓練、不屈服於任何對手的堅定意志力,我一直在找具備所有條件的傢伙。」
「我想要不會死掉的部下。」
儘管知道她會拒絕,我還是不得不求她。
「請不要放在心上。我也知道自己是國內腳程最快的人。偵查地點是平原地帶深處的邊境附近對吧?」
不過前往偵查的是林格爾王國的前大隊長羅絲。大部分的魔物她都能輕易擊敗吧。
第一是林格爾王國,第二是鄰國,第三則是隔着一條大河,境內怪物橫行的『魔王領地』。
「我知道啦,洛伊德陛下。去確認魔王軍的進犯狀況就行了吧。」
「我不打算復職。況且我沒有洛伊德陛下想像得那麼完美。」
「我──」
召喚勇者時不幸遭受牽連的少年。
「我創立救命團還有另一個原因。」
塞爾吉歐出面阻止羅絲。
羅絲用單眼直盯着我瞧。面對那好像要把人吸進去的翡翠色眼眸,我差點忍不住發起抖來,不過我還是以一國之君的身分回望着她。
考慮到羅絲的過去,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她和她鍛煉出來的精銳拯救了許多騎士,引導我們王國軍走向勝利。
「沒錯……這囂張的臭小子跟死去的那些傢伙們一模一樣。所以我決定把那傢伙培育成理想中的治癒魔法使。」
「……不。」
「雖然嘴巴上叫苦連天,但就算訓練嚴格得幾乎讓人吐血,那傢伙也絕不會放棄。不管怎麼破口大罵,那傢伙都不曾屈服。因爲那傢伙全心全意地適應這個世界、適應名爲救命團的環境。那傢伙的本質是適應周遭。完成救命團嚴酷的訓練也好,在『林格爾的黑暗』中過上十天的野外生活也好,這些都是充分發揮自身能力,嘗試適應環境的結果。」
合乎她所有要求的是──
「不過那不是妳的責任……」
說到一個段落,羅絲突然回過神似地恢復正常表情,接着又露出自嘲的笑容抬起頭來。
「啊啊,恐怕是那一帶吧。我個人是希望最好不要出現啦。」
所以是想要活下去的意志塑造出了兔裏這個人嗎?
平原地帶上分別有通往三國的道路。
「洛伊德陛下,千萬不能隨便讓掛念着死人的傢伙上戰場。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顧啞口無言的我們,羅絲斷斷續續地開口了。
「以我追求的治癒魔法使來說,您不覺得那傢伙是最棒的人選嗎?而且那傢伙無論遭遇任何事情都絕不屈服,始終在我面前表現出反抗的態度。那傢伙簡直就像……」
「是我的責任喔。都怪我太傲慢才害部下死掉。於是我終於明白了。無論再怎麼優秀、再怎麼鍛鍊、再怎麼信任,只要死掉就完了。這傷痕是所謂的懲罰,好讓我時時牢記自己的罪孽。」
「是兔裏嗎?」
不會死掉的部下,那就是她追求的東西。
「是什麼呢?」
「妳可是第一個擔任大隊長的治癒魔法使啊,爲什麼要這麼貶低自己呢?卸下大隊長的職務後,妳不是還以救命團團長的身分拯救了許多人的性命嗎?」
不過要求他這麼做也太殘酷了。
在上次戰爭中,救命團爲勝利做出了許多貢獻。雖然允許救命團設立的就是我,但我還沒聽羅絲本人說過該團存在的理由。不過,我隱約感覺到救助士兵只是次要的原因。
「那已經超出人類可以企求的範圍了。」
羅絲善用治癒魔法練就出來的極致身體能力,無論面對再怎麼強大的魔物都能徹底將之擊垮。這份功勳如今依然持續在騎士之間流傳。
「什麼,晚上出發!?羅絲大人,這太危險了!!」

雖然表面上以右眼的傷痕爲由拒絕復職,但那件事情果然對她造成了心理創傷嗎?
「那是事實,我沒有貶低自己。」
「羅絲……」
覺得荒謬的同時,腦海裏浮現一位少年的身影。
過去榮升大隊長的她曾鍛煉出七名精銳。
「所以我才成立了救命團,打造出以救人爲目的的非戰鬥組織。」
被留下來的我動彈不得。
「羅絲,妳能不能像以前那樣重返大隊長一職呢?」
雖然這些人個性相當難搞,但他們都很景仰大隊長羅絲。只要他們上場應戰,無論面對再怎麼強大的魔物或兇惡的魔族,最後都能獲得完全的勝利。
看到羅絲轉身準備離開,我忍不住脫口這麼說了。
受寂靜支配的大廳裏,只有她遠去的腳步聲靜靜地迴響着。
「抱歉……」
「我一直耿耿於懷,怎麼樣都無法忘記。雖然我已經接受了部下們的死,也明白死掉的人無法醫治,留在右眼的傷痕卻不肯讓我忘記那些傢伙。」
「容易被周遭環境影響……?」
他分明不是勇者也不是騎士,更不會什麼特別強大的攻擊魔法啊……
救命團於魔王復活前成立。雖然當時有人強烈質疑這個過於稀奇古怪的組織,但經過兩年前魔王復活後隨即展開的進攻,衆人對救命團頓時改觀了。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軟弱地沉溺於悲傷之中。
如果魔王軍真的逼近了,魔王領地的怪物可能也會大量湧入這邊吧。
「那傢伙正是我的理想。除了治癒魔法外就沒有任何特殊才能的平凡小鬼,這種人最符合我想要的治癒魔法使了。而且回過神來,我才發現那傢伙出奇地適應救命團的環境。您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拜她所賜,治癒魔法使的評價也提高了一些。雖然很希望她能夠再重新接任大隊長的職位……
「那麼天一黑我就出發。」
「關於這件事情,妳還是……」
也不曉得是哪裏好笑了,她用右手掩蓋着右眼抖動起肩膀,嘴角扭曲成新月的形狀。露出平常無法想像的表情後,她做出了令人驚愕的發言。
乍看之下他只是個本性善良又不可靠的平凡少年,不過如今卻負責拯救本國騎士們的性命。
連珠炮似地這麼說完,她便轉身朝門的方向大步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