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勇者的抉擇!! 之卷
《治癒魔法的錯誤使用法 ~奔赴戰場的回覆要員~》 · くろかた · 5931 字
雖然洛伊德陛下親自來到救命團向我闡述了他想讓人類與魔族共存的目標,但我依舊找不出自己的答案。
不過,獨自思考這種問題,也只會沒完沒了。
所以在領悟到這一點後,我便決定去見宮裏的學姐與一樹。
「哎呀,兔裏大人。」
「亞爾格先生,午安。」
我來到王城後,遇到了擔任城門守衛的亞爾格先生。
「王城已經平靜下來了嗎?」
「對,因爲戰後處理終於結束了,所以我們才能回到原本的崗位上。」
「畢竟在那之後真的很慘呢。」
「是啊,的確如您所說。」
與魔王交戰後的戰場慘不忍睹。
因爲從天而降的火球,地面到處坑坑窪窪,某些地方甚至化爲了焦土,所以必須整地;也得收拾掉落滿地的劍與箭矢,真是勞師動衆。
而我們救命團在戰爭結束後,也無暇休息。
放鬆緊張後的奧爾加先生突然暈倒,羅絲也身負重傷,因此,身爲副團長的我必然得率先行動。
「要阻止明明受了重傷卻一臉若無其事地打算出動的團長,真是累死我了。」
「哈哈哈。」
羅絲所受的傷比與魔王一戰大爲消耗的我還來得嚴重許多,但她卻滿不在乎地起身走動,打算去治療傷患,於是當時的我拚命阻止了她。
我顧不得禮節,將手放在她額頭上,發現她正在發高燒,眼神也有些迷離。
『別擔心,這就是我的正常體溫,你這白癡。』
她罵人的語氣並無平時的魄力。
「我打算回到原本的世界。」
首先回答我的──
「「欸?」」
「我還是和之前一樣,在這裏擔任守衛喔,沒什麼變化。」
「不過,兔裏和一樹都還沒來呢。這該不會是那個原因吧?只有我太着急,所以來早了之類的?還是說……其實是他們倆都忘了?怎麼辦,我開始擔心了……」
「但是你沒這麼做吧?」
我記得好像是庭園中擺放着桌椅的地方吧?
「你們,那個……我想講一下有關卷軸的事。」
「我都是一個人喫飯的。有時候在房間裏,有時候在餐廳。即便被衆人投以憧憬的目光,卻依舊無人共進三餐。在下乃孤獨勇者是也……」
「芙菈娜和瑟麗亞雖然偶爾會陪我一起喫,但我最近都因爲一樹而婉拒了。」
「話說回來,妳在城裏都和一樹一起行動嗎?」
這對話起碼跳了至少五個階段吧?
我目前仍在迷惘,不知該選擇原本的世界或現在的世界。
「妳可以別說那麼悲情的話嗎?」
的確,只要想到今後不必再擔心魔族襲擊,那這變化倒也可以說是好事呢。
而且她的眼神還超認真。
總之,三人都到齊了,開始討論吧。
她露出本性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
她籲出一口氣,將手中的茶杯放回盤上。
「好的,再見。」
對不起,我不太懂。
我一邊喝着她泡好的紅茶,一邊向有些害羞的學姐問道:
一樹低下了頭,像是在注視着自己的手。接着他便娓娓道出獲得這結論的來龍去脈。
她那莫名瀟灑的措辭令我有點火大。
不過只看外表的話她確實長得沉魚落雁,而且還有勇者的身分在,所以大家才都不敢找她一起喫飯吧?
我明白瑟麗亞殿下與芙菈娜小姐對他的感情。
一樹聽到我的話後,露出苦惱的表情點了點頭。
「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我想他差不多要到了。」
當我們這麼交談時,坐在面前的學姐有些傻眼地向我們說道:
我走在城內的通道上,一路上擦肩而過的人時不時向我打招呼。我就這麼前往指定爲集合地點的庭園。
那就在這裏等吧。
「來了來了……」
此時,亞爾格先生彷彿想起什麼,「啊」了一聲,隨後便露出我們一同旅行時曾多次見過的溫和笑容。
這個事實令我們產生了一股無與倫比的危機感。
「喔,這樣啊。」
「學姐,下次要不要來救命團喫飯?」
不知她對一樹的話會怎麼想。
「妳這話題也跳太多了吧?」
他揮手朝這走了過來,而我也揮了揮手迎接他。
「說得還真好聽啊……」
「瑟麗亞和芙菈娜都狠狠罵了我一頓。」
「兔裏──!」
「那就給我來一杯能醞釀出慵懶心境的。」
……怎麼辦?學姐正在裝模作樣且煞有介事地品嚐着紅茶。
「我的家人還在原本的世界裏,而在這世界中也有着等同於家人的重要存在,要我思考並比較雙方讓我相當痛苦。」
「說實話,我煩惱得要命,甚至還吐了,好幾晚都難以成眠。」
「那麼亞爾格先生你最近如何呢?」
啊,好像已經有人先到了。
庭中種了五顏六色的花卉。
這氣氛融洽到令人難以想像我們不久前一同經歷了生死關頭。
我向亞爾格先生揮揮手,踏入城內。
「啊,原來那次騷動的原因是這個啊。」
「你們這對話是故意的……?」
「……不,沒事,嗯,不過!我只能說,其實我也很想那麼做!」
在聽到『家人』兩字後,我望向學姐。
「兔裏,你要不要喝紅茶?」
『『『『『好!!』』』』』
難不成真的在某個世界,只要一起喫頓飯就能變成一家人嗎……?
居然是一樹,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啊,一樹。」
她似乎沒想到會被人瞧見,一時之間面紅耳赤。看着驚慌失措的她,我一時忍俊不禁,笑了出來。
「我一開始本來打算跟隨你們的選擇,雖然我知道這樣不太好,但又覺得這樣比較輕鬆。」
不過幾天之後,她便已經恢復到令人絲毫感覺不到她曾受過傷的程度,只能說真不愧是羅絲。
「我們在有訓練或是和勇者相關的工作時常常一起行動。不過平時不會都在一起。」
「你、你你你、你看到了嗎!? 那、那是,呃,不是啦……!」
「……真香,這杯紅茶簡直醞釀出了我那慵懶的心境。」
「亞爾格先生,不好意思佔用了你的時間。」
當我們來到這世界不久,在林格爾的黑暗遇難時,她曾說她對原本的世界毫無留戀。
隨後向兩人詢問他們的決定以及看法。
「啊,兔裏!這邊這邊!!」
於是,我們便拚盡全力試圖讓羅絲休息。在經過一段努力地勸說後,才終於讓她答應直到肩傷詛咒解除爲止,都會安分守己地療養。
不過,我無法從她目前的表情中看出來。
「希望和平能持續下去。」
好了,雖然有點捨不得,但我必須趕緊去找學姐他們。
「畢竟這可是勇者大人和兔裏大人所帶來的和平呢,我們當然也希望這份和平能維持下去。」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不會,我也纔剛到喔。」
「一樹,爲什麼……?」
她憂心忡忡地東張西望,隨後一發現我,便笑逐顏開。
「可以嗎?可以跟你變成一家人嗎?」
「不會,隔了那麼久,又能和您聊天真是太好了。若有機會,我們改日再聊。」
我向他們說出前陣子洛伊德陛下前來救命團聊天的事。
『壞人臉們!我們現在要馬上讓團長休息!!』
我推開玻璃門,環顧庭院,隨即找到一組桌椅。
學姐似乎不知道一樹的決心,驚訝得雙眼圓睜。
我選擇向兩人說出自己的煩惱。
「我們當然不會因爲同是勇者就二十四小時都一起行動啊。倒不如說,我基本上都是一個人喫飯。」
學姐聽到一樹的話,露出恍然大悟的樣子。
……機會難得,我便問了從以前就一直很在意的事情。
「應該就是這裏了……」
而他自己應該也明白。
一樹露出一如既往的爽朗笑容。
我定睛一看,發現是學姐坐在該處。
「……不對,當魔王軍這威脅消失後,確實變得不必那麼緊繃了呢。當然,我還是有身爲守衛的自覺,不過這的確可以說是最大的變化了吧。」
學姐開始自言自語,看上去相當忐忑不安。
我露出苦笑,走到她身邊,並坐到她對面的座位上。
「一樹還沒來嗎?」
被他這麼一說,我不禁有些難爲情。
這人是怎樣,有夠沉重的欸……?
正當我在內心不寒而慄時,一樹才終於姍姍來遲。
「不久前,芙菈娜和瑟麗亞把一樹揍倒在地呢。」
「欸,是喔?」
「哈哈哈,雖然很丟臉,但沒錯……」
先不論芙菈娜小姐,但會被溫和的瑟麗亞殿下揍可是相當誇張啊。
我難以想像那畫面,而學姐則感慨萬千地點了點頭,說:
「當我看到一樹臉上帶着拳印時,嚇了一跳呢。」
「欸,是用拳頭嗎!? 」
「對,芙菈娜一邊說着『你這窩囊廢!』一邊揍了我一拳。明明瑟麗亞也只扇了我一巴掌而已……」
芙、芙菈娜小姐居然也會用拳頭說話呢,真意外……
雖然我覺得好像做得有點過火,但這也表示一樹當時的精神狀態確實慘到她們必須那麼做吧?
「當時我想說如果兔裏和學姐要留在這世界的話,我也留下來,而如果你們要回去原本世界的話,我也跟着回去,完全放棄自己思考,只想隨波逐流。」
「所以她們是在氣這一點囉?」
「她們叫我別逃避選擇,也別迷失自我。她們還說要我別顧慮她們,以自己爲優先。」
別逃避選擇嗎?
這句話彷彿也像是在對我說一般。
「所以我再次陷入煩惱……並在這段期間和瑟麗亞、芙菈娜討論了,最後我決定回到原本的世界。」
「你沒有任何悔恨嗎?」
「當然有,不過,她們告訴我不可以逃避抉擇。」
一樹虛弱地笑了笑。
光看到他的表情,就能知道他是抱着多大的覺悟選擇了這答案。
我也必須好好理出答案了。
雖然不清楚學姐在原本世界裏發生過什麼事,但她的想法似乎從當時開始便始終如一。
我應該怎麼回答纔好?
「我……」
「兔裏,你還記得我在林格爾之森裏對你說過的話嗎?」
「這就叫做思鄉病嗎?」
不是,妳到底在說什麼啦?
「不過這時候到底會派誰來呢?」
「不要緊!我也覺得自己是個沉重的女人!」
「不過,妳這決定還是有點太沉重了。」
「妳果然對原本的世界沒有留戀呢。」
「好,接着輪到我了。」

看來犬上鈴音這人無論到哪裏,都還是始終如一呢。
她忠於自己的慾望,也總會做出出人意表的行爲。
一樹從學姐的話語中察覺到她的選擇,表情轉爲陰霾。
「嗯,我的答案從那時候就沒變過喔。我覺得老家和家人什麼的都無所謂,而必須僞裝自己活下去的學校我也根本不在乎。」
「大使?」
但我現在卻有些懷念過去的日常生活。
「沒想到我的選擇還會附送學姐……」
「……只要有你在的話,我無論去哪個世界都無所謂。」
看到破罐子破摔的學姐,一樹也露出了苦笑。
無論我選擇哪一邊,她應該都不會抱怨吧。
「呵,就某種意義而言,那比魔王更加可怕……」
「不過你那個應該不能算是鄉,而是整個世界呢。」
等等,我忽然搞不清楚了。
但妳說完之後就變得不安了啊。
學姐其實是個會讓人有些無言的人。
既然如此,魔王領派使節前來便也不足爲奇……
學姐對他露出苦笑,接着忽然望向了我。
「老實說,只要有學姐在的確就會很熱鬧,不會無聊。」
「但她們兩個最近的眼神有點恐怖,所以我想找兔裏商量──」
「應該是艾蜜拉吧?她雖然是敵人,但看起來是個很認真的人。」
「我在原本的世界總是隨波逐流,而我雖然討厭那樣的自己,但又無能爲力,可是在這世界受到許多人幫助後,我開始覺得自己似乎已經有所改變了。」
一樹露出一臉疲倦的表情。
雖然我曾爲此勞心勞力,但也確實因此而獲得鼓舞過。
不過,我現在知道一樹打算回去原本世界,而學姐則打算跟從我的選擇了。
我並非疲於戰鬥,也並非因爲過度接觸死亡而內心鬱結。
聽到這個出乎意料的回答,讓我有些驚慌失措,但我仍拋出疑問:
明明是來找他們商量的,卻感覺煩惱又增加了。
「……欸?」
「原來如此,一樹也有所覺悟了呢!」
但她剛剛纔說了些類似她不想回去的話……
不過比起這些,最重要的是我們遇難當晚所說的話。
「可是學姐,妳這個答案不就跟被芙菈娜小姐揍的一樹一樣嗎?」
「我的理由其實比你想得更單純。只要有你在,我就會很開心;只要有你在,我就能做真正的自己。所以我打算去有你在的世界。」
不過,他又立刻苦惱地將原本環胸的手抵着下巴,並望着我說:
「也、也也也、也有發生過那種事呢……」
之後,我們三人又聊了一會兒,差不多要散會時。
先不論學姐,但一樹能夠下定決心,真的非常厲害。
我早就認爲學姐會留在這世界了,所以不怎麼震驚,但對一樹而言,應該有不小的衝擊吧。
原本的世界與現在的世界。
學姐,妳的聲音在顫抖啊。
「嗯,應該會是某名軍團長,據說被派來當魔族的代表。」
「……嗯嗯,我現在也還記得。」
也就是說,學姐要回去原本的世界嗎?
光這麼說很簡單,但真要做起來其實相當困難。
「但這件事可別對其他人說喔。」
「是爲了避免產生無謂的混亂嗎?」
「這就是我的答案,有你在的話,無論去哪裏,我都能做我自己,我有這種預感……不對,我有這種信心。」
她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隨後目不轉睛地望着我。
林格爾王國正擔任着人類與魔族之間的橋樑。
一樹靦腆地這麼說道。我與學姐也隨之浮現笑意。
她像是要重振精神似地清了清喉嚨,並露出賊笑。
「我……」
但這一點倒是和平時的學姐沒有兩樣呢。
「嗯,但我和一樹有點不同。」
「啊,對了,兔裏,你知道最近魔王領會派大使來嗎?」
然而,被召喚到這個世界後,脫離常軌的日常便開始了。
「……?什麼意思?」
「所以,我很感謝瑟麗亞和芙菈娜,感謝她們願意責備我和支持這樣的我。」
那時候學姐有些得意忘形,所以我認爲不可以讓她忘記當時的事。
我不禁望向她,見到她掩飾似地清了清喉嚨,開口道:
「畢竟大部分的軍團長都很誇張嘛……」
「學姐也決定了嗎?」
「原本世界的生活啊……」
「不,不是。我只是覺得要是這件事情泄漏出去,我可能會被偷襲。」
最後,我還是沒找出答案。
「不對,不一定。」
「喔喔!」
「不同就表示……這樣啊……」
那時的我嫌棄平凡的日常生活。
不隨波逐流,忠於自己的想法行事。
「妳是說妳輕忽大意,害我被魔物撞飛的那件事吧?」
學姐露出苦笑,一樹則點頭如搗蒜地贊同我。
應該說,如果她敢,我會發飆。
「……」
「確實……」
「不,不一樣,因爲我沒有迷惘……對吧?」
***
「我們在森林裏兩人獨處,拚命地互助合作,並因此培養出友情了呢……」
「我很懂你的心情喔,兔裏。」
「妳到底在和什麼東西戰鬥啊……?」
不可以美化記憶喔。
學姐打斷一樹的話。
「那麼妳打算留在這裏?」
一旁的一樹也相當混亂,不解地歪着腦袋。
有我在的話,無論哪個世界都無所謂?
一樹似乎對已經決定好要留在哪個世界的學姐感到驚訝。
不過,我卻不知爲何鬆了一口氣。
她充滿信心地這麼說,將背靠到椅背上。
這麼說來,一樹也曾與寇牙交戰呢。
尼祿……要是和羅絲見到面,場面應該會變得很恐怖吧。
漢娜小姐則是得罪了太多騎士,所以不適合擔任大使。
「算了,反正無論最後是誰要來,都和人在救命團的我沒有關係。」
「那倒也是。」
「不過,還是謝謝你們告訴我。」
「不用道謝,我們都這麼熟了。」
學姐或許是因爲說出了自己的答案,所以心情相當不錯,莫名積極。
於是我選擇忽略她,轉身向一樹說道:
「一樹,今天謝謝你陪我商量。」
「不會啦,因爲我也很懂你的煩惱。如果你還有心事,隨時都可以找我商量喔。」
「嗯,我會的。」
「你也可以隨時找我商量喔?」
「不,學姐就免了。」
「你居然理所當然地拒絕我……!? 」
不,我是開玩笑的啦。
雖然最後我還是沒有找到自己的答案,但在和他們開開心心地聊天過後,總覺得自己的心情輕鬆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