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謎團加深!薩馬利亞王國的祕密!! 之卷
《治癒魔法的錯誤使用法 ~奔赴戰場的回覆要員~》 · くろかた · 1萬 字
第3686天
今天是客人來訪的特別日子。
父王要我全心全意地招待對方,但我卻犯下弄錯初次見面的客人名字這樣的錯誤。
第一印象很重要的啊……
爲什麼我會搞砸最爲關鍵的地方呢?
我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去面對兔裏先生。
不過,也不能就這樣一直躲起來。
兔裏先生還一直在外面等着呢,就算我躲在房間裏寫下焦慮心情,也無法改變什麼。
不可以有什麼疏忽。
不可以犯下什麼過錯。
必須好好招待人家。
必須好好認識他這個人。
我現在超開心的!
兔裏先生會在這裏待一個禮拜!
來這裏的人總是立刻就回去了,讓我很不安。
他是一個很有趣的人,喫完飯後能運動好幾個小時,好厲害。而且,也立刻和艾利打好關係,連我都覺得很開心。
從今天起的這幾天時間,對我而言似乎會成爲難以取代的寶物。
不過……我也擔心他會不會在我們熟睡的時候離開這裏。
這麼一想,我就覺得非常不安。
太陽出來後就馬上去他房間看看吧。早睡早起很重要,所以一定沒有問題的。
「怎麼了嗎?這麼早就來這裏。」
可以確定的是她並沒有外傷。
今天也是美妙的一天。
「呃──……」
晚安。
盧卡思陛下回頭望着我,並輕鬆地打了招呼。
伊娃很夢幻飄渺,不對,甚至可以說是沒有存在感。
我還尚未能完全掌握增幅魔源的技巧,只要還可能有魔力爆炸的危險,還是不要使用比較好。
今天也是美妙的一天。
他見到我後雖然面色慘白,但那是因爲早上的寒氣讓他受凍了吧?在這麼寒冷的天氣裏早起鍛鍊身體,真是一個稀奇古怪的人呢。
這是一個沒那麼寬敞的地方,所以這也莫可奈何。但不經意地回頭一望時,往往便會發現伊娃躲在樹木或屋子陰影處,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看。
「嗯?啊,兔裏啊,你真早。」
是生病了嗎?
不對,並非一如往常。
盧卡思陛下露出自嘲似的笑容,伸手摸着墓碑充滿光澤的表面。
我的確有這麼想,但我根本不敢在人家父親面前說女兒的壞話啊。
「沒錯,每天,從五歲開始的十年間,她每天都擦拭着伊麗莎的墓,不曾有一日間斷。」
他能不能再多待一下呢?
因爲我覺得這種時候應該要大家一起掃同一個地方,纔會比較乾淨。
因爲伊娃總是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所以我知道這是很寶貴的東西。
「雖然這麼說,但這裏面沒有遺體,這座墳墓只是我的自我滿足,以及爲了給予那個不認識自己母親的孩子一絲慰藉罷了。」
今天是家裏變得比以往更整潔的一天。
「她到底是什麼人啊……?」
盧卡思陛下這麼說道,並望着石碑。
「我還特地從鄰國找來雕刻師,請他工整地刻下名字,但那孩子每天都愛惜地擦拭着墓碑……所以你看看,名字已經被磨到看不見了。」
這個字眼在腦中打轉,我急忙忙地衝到外面,想向衛兵打聽兔裏先生的去向……沒想到兔裏先生這麼早就在訓練了!
怎麼辦呢?艾利先生應該也做了早餐,而且我本來是正打算進行早上的肌力訓練。不對,在早餐之後再做肌力訓練也可以。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這是……我的妻子‧伊麗莎的墓。」
我打掃家裏、打掃庭院、打掃池子、整理花壇,過着一如往常的日子。
「唉~」
不知是否察覺到我的疑問,盧卡思陛下的視線從石碑轉到我身上,並緩緩開口道:
「這樣可以嗎?伊娃。」
「你還真會見風轉舵呢。」
***
我誤會他已經落荒而逃,但其實他還乖乖待在這裏。
今天也是美妙的一天。
雖然我不好意思詢問,但這石碑到底是什麼呢?
晚安。
她是什麼時候……算了,我已經習慣了。真的是一個來無影去無蹤的女孩呢,到了這種程度,會令我不禁懷疑她是不是用了什麼魔法。
之後,就像一開始寫的那樣,兔裏先生去了宮中。
「乾脆試試增幅魔源……不,不行。」
我爲了每日例行公事的肌力訓練而來到戶外。
「……是伊娃嗎?」
看着他,我就覺得每天都和平常不一樣,過得相當開心。
盧卡思陛下轉身朝結界出口走去。
「刻着?不過,什麼都……」
在寫這段日記時,我才發現當時的我因爲『和別人一起』而感到興奮,所以沒想到這件事。
「欸?」
大騙子。
不過,盧卡思陛下讓人準備的早餐啊……
因爲朝霧濃厚的關係,所以我看不太清楚,總之決定先靠近看看。我稍微走近後,便看清坐在石碑前的人影是誰。
「我讓廚師做了早餐,你也一起喫吧?」
今天早上在太陽昇起前,我去兔裏先生的房間一看,發現兔裏先生不在房裏。
我造訪薩馬利亞王城已過了三天。
見我立刻回答後,盧卡思陛下苦笑了一下。他站起身來拍了拍長袍上的泥土後,便望向我的後方,道:
聽見盧卡思陛下的話,她露出喜悅的微笑,輕輕點頭並揮了揮手。
此時,我發現到有人坐在白色石碑前。
我不禁出聲詢問,剛剛依稀聽到的話語是──
「墓……」
不能讓身爲客人的他做這種事……我原本是這麼想的,但艾利也跟着拜託,所以就請他一起打掃這裏了。
我不知道因爲這種讓人想吐嘈「這是什麼恐怖片嗎?」的情境而臉色發青了多少次,不過,這少女望着我的眼神裏令人感受不到一絲惡意,是宛如純真無垢孩子的眼神,所以我也不好意思說什麼。
不過,我反對了兔裏先生提議的「分工打掃」。
我順着他的話往後一看,發現身後僅開了一道小縫的門裏露出熟悉的白髮……伊娃正站在門後聚精會神地盯着我們。
在石碑前盤腿而坐的人,毫不心疼地將華麗長袍拖在地上,朝不會說話的石碑露出溫柔笑容。
仔細想想,這還是我第一次和艾利以外的人一起打掃呢。
一問之下,才知道兔裏先生是去確認一起來到薩馬利亞的夥伴們是否安好。他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所以我想沒問題。
期間,我爲了確認亞爾格先生他們是否平安無事,曾向盧卡思陛下詢問他們的狀況。
「這裏刻着她的名字。」
「變得相當──了呢……」
「嗯、嗯嗯……」
純白的墓碑表面光滑得驚人,見不到一處凹凸。
兔裏先生在做完和昨天一樣的晨間訓練後,就問我「有沒有什麼是自己能幫忙的」。
盧卡思陛下饒富興味地望着無言的我,之後仰望着變得明亮的天空低喃道「對了」,並再次望向我。
他不是騙子。
剩下的可能性就是有什麼體內傷病,或是其他隱情……
不對,這人的體格比她來得壯碩,那是艾利先生嗎?
第3687天
因爲無論我位在結界裏的何處,都能感受到伊娃的視線。
「嗯,沒事。那,既然得到公主殿下的的許可了,我們就走吧。」
「該怎麼說呢,真是……令人欽佩啊。」
「身爲王者必須比別人早起,否則無法做爲表率……這是表面話,真心話是我一整天都抽不出空來,所以只好像這樣一大早就過來了。」
而不知爲何,兔裏先生遺憾地垂下肩膀,不過他又說不要緊,所以應該沒問題吧?
一問之下,發現之前失散的天瑚、涅雅也與亞爾格先生會合了,正住在盧卡思陛下招待的旅館內,讓我放心不少。
「每天嗎……」
「……盧卡思陛下?」
我仰望着逐漸呈現魚肚白的天空,輕輕深呼吸打算進行一如往常的鍛鍊時,不禁確認了一下後方。
「放心吧,我讓廚師做的是一般的早餐。」
晚安。
「咦?」
然而另一方面,這三天讓我相當喫不消。
「哈哈哈,我知道你慎選了言詞,但你就老實說吧,她的愛很沉重吧。」
一剛開始時,還能用想太多一句話帶過,但她好幾次都能在不被我察覺到的狀況下,跟在我的背後,這就非同小可了。
我本來打算更加賣力地款待大家的說。
如果不嫌棄的話,也想請他們一起過來……我這麼提案後,兔裏先生卻立刻臉色發青地用力揮着手說沒關係、沒關係。
看着整齊的牀鋪和空無一人的房間,我心中做了最壞打算,差點哭了出來。
爲什麼要拒絕呢?
第3688天
我邊想着該怎麼辦邊走在庭院中。
我曾隔着她的手套施展了一般的治癒魔法,卻沒有任何效果。
雖然艾利先生的料理並不難喫,但每次都是一樣的菜色真的會膩。雖然由只喫了幾天的我來講也有點不妥……
兔裏先生今天去了宮中,所以是一如往常的一天。
記得兔裏先生是在太陽下山過了一會兒之後回來的吧?
所以伊娃才這麼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這塊石頭啊。
第四天早上。
「溪、波……?」
溪波……西伯,不對,是稀薄嗎?
這句話以及盧卡思陛下沉痛的神情,令我心中浮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疑惑後,便也跟上先行一步的陛下。
***
盧卡思陛下命人準備的早餐真的很正常。
並非像電影裏看到的,在長長餐桌上擺着放滿山珍海味的碗盤,而是在一般大小的桌上放着所需份量的餐點。
不過,不愧是國王的餐桌,無論餐桌、碗盤與刀叉都是相當昂貴的工藝品,餐點可說是我在這世界中喫過最爲豪華的一頓也不爲過。
除了坐在盧卡思陛下對面位子上的我以外,還有幾名負責戒備的騎士以及費格尼斯團長站在牆邊,除此之外餐廳便沒其他人了。
雖然是一大清早,但這警備陣容也過於鬆散,令我不禁擔心暗殺、綁架發生的可能性。
「請問,只有這麼少人負責護衛沒問題嗎?」
「你會加害於我嗎?」
「不,那倒是不可能……」
「那就不必擔心了,要是我安排過多護衛,我們之間的信賴關係也就蕩然無存了呢。而且,這裏的騎士們都是相當優秀的人才,絕不會想要暗殺我,也不會讓他們做出那種事的……對吧?應該沒問題吧?」
盧卡思陛下轉向佇立在牆邊的騎士們這麼詢問。纔剛講完就覺得不安是怎樣?
騎士們紛紛露出爲難的神色。
像這種會開玩笑的地方也和洛伊德陛下不一樣呢。
「那麼,你在那裏過得如何呢?」
「……我過得很好,公主也幫了我許多忙。」
聽見盧卡思陛下的問題,我端出假笑這麼回答。
我並沒有說謊,積極想要款待我的伊娃的確幫了我許多忙。
「那孩子雖然有時候會多少做得過頭,但不改她很賣力的部分呢。不過,真沒想到你能撐那麼久。如果你開口抱怨的話,我也早就準備好要讓你住回宮裏了。」
「您這想法會不會太勉強了呢……?」
「……欸?您該不會是以我會舉白旗投降爲前提,讓我住到那裏去的吧?」
費格尼斯團長宛如打斷我正要提出的疑問一般,向盧卡思陛下發話。
我輕輕吁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並放鬆肩膀力道。
不過,爲什麼盧卡思陛下會死馬當活馬醫地讓我與伊娃見面呢?他總不會讓所有造訪王城的人都去見伊娃吧?
「那我女兒就麻煩你多照顧了。」
「派得上用場的東西全都拿來用,如果能創造這個國家……薩馬利亞的未來的話,我即使被人罵是畜生也無妨。」
「我的治癒魔法,或許能治好伊娃。」
留在房間內的我邊輕聲嘆息,邊站起身來,轉向在一旁等着我的費格尼斯團長。
我一直以爲他讓我與伊娃見面,是想讓我用治癒魔法治好她,但卻並非如此。
「是沒錯。」
被人說是怪物或羅絲二號,讓我完全不覺得有受到稱讚啊。
「我並沒有這麼說,畢竟,在他們成爲奴隸時就已經夠慘了。不過……是呢,但我希望至少在我的國家裏,他們工作時能夠讓他們覺得自己並沒那麼可憐。」
話說回來,我完全不打算娶伊娃啊。
恢復原本溫和笑臉的盧卡思陛下宛如成功惡作劇的頑童一般地笑着,與護衛的騎士們一同離開了房間。
即便治癒魔法能夠治療傷勢或疾病等侵害身體的狀態,卻無法治好詛咒。
「如果是我的能力不夠的話,在林格爾王國還有比我厲害的治癒魔法使,他們的話……」
「我覺得爲了延攬你這樣的人才,拿女兒作爲交換好像也還可以。」
「別那麼生氣,指示旅館藏匿他們不讓民衆看見的不是別人,正是我啊。我也不打算拿他們當人質,用人質使人屈服是白癡纔會做的事,那樣總有一天會付出慘痛代價的。」
見他突然說出與天瑚有關的話題,我不禁瞪了眼盧卡思陛下。
「奴隸的待遇與我所想像的不同,所以確實覺得真是太好了。」
「當然!」
「盧卡思陛下,那個……我在想……」
聽盧卡思陛下面容沉痛地這麼說道,我想起羅絲以前對我說過──
「奴隸是優質的勞力,國家要求僱主在勞役奴隸時,需要遵守最低限度的規則喔。禁止一切對奴隸的暴力、不當責罰、過度勞動等,如果發現這種人,政府規定要立刻拘禁他們。」
「陛下,時間到了。」
「奴隸或獸人的政策也是這樣,蓄奴與煽動國民對獸人的仇恨,這些作法都是爲了不讓民衆將對生活不滿的苗頭指向政府所帶的風向啊。這對薩馬利亞是必要的,所以我樹立了這樣的作法。雖然對和獸人少女一起旅行的你不太好意思。」
驀地,一道沉靜卻又充滿魄力的嗓音喊了我的名字。
我跟着費格尼斯團長,思考盧卡思陛下所說的『詛咒』。
「是呢,雖然也有想賺到一個乘龍快婿的僥倖心態,但我也多少知道以你的個性而言那是不可能的,所以真的就只是想讓你們見見面而已。以結果來說,伊娃也獲得美好回憶,這樣我就心滿意足了。」
「……是的。」
能治好、不能治好,又或者根本不需要治療。
應付我的對策怎麼好像在捕抓什麼兇暴魔物啊。
我過去常接觸救命團相關人士或犬上學姊等麻煩份子,所以或許有了一些抗性纔沒事。
「兔裏。」
聞言,我不解地歪着腦袋。
「哈哈哈。」
「嗯?什麼事?」
「不,這沒有什麼特殊理由。硬要說的話,就是抱持着期待,看你會不會碰巧願意迎娶我女兒然後來我的國家呢?」
「不過,現在或許還沒辦法。雖然難以啓齒,但我對治癒魔法還有許多不瞭解的地方,實力還無法治癒疾病。但是,只要學成目前正在精進的治癒魔法增幅魔源的話,或許能治好侵蝕她身體的疾病──」
「像你這樣只要還有魔力就能持續作戰的迷你版巨魔還真是一場惡夢啊,而且,你只要有那個意思的話,幾乎瞬間就可以讓這些騎士們無法戰鬥吧?即使想使用人海戰術,但我完全想不出到底該動員多少人力才能抓住靈敏的你啊。」
下次有機會的話,再問問看吧。
「……只、只有一開始的時候。」
也就是說,盧卡思陛下曾經在這裏迷路過啊。
「……這是原罪啊,和那孩子一點關係也沒有。毫無道理可言並找錯報復對象──這是侵蝕薩馬利亞王族的死亡詛咒啊。」
根據原本世界的知識,那是怨恨或嫉妒化爲實際禍害併產生影響的靈異現象。
「您這說法好像意有所指……您沒有其他意思吧?」
嗯,真沒有別句話更能貼切形容伊娃了。
然而──
抑或者是爲了別的事,才讓我留在宮中?
「唉,你從以前就很不會看現場氣氛呢,費格尼斯……兔裏,抱歉,我得回去處理國政了。」
「那不就好了嗎?真的沒人像你這樣呢,能接受那孩子異於常人之處,並願意和她住在一起。任誰見到看似有常識實則沒常識的那孩子都會覺得不對勁,並且逃之夭夭呢。」
原本露出溫和表情的盧卡思陛下在聽到我的話後繃緊身體,但我不在乎地繼續說道:
宮裏的確有像迷宮一樣的地方,即使迷路也不奇怪呢。我在林格爾王國的時候都住在救命團的宿舍裏,就算去宮裏也都會有侍女或騎士帶路,所以不曾迷路過就是了。
不要在笑臉之後突然一副正經啊,這樣會聽起來不像在開玩笑……!
然而,他卻打算將寶貝女兒許配給我,又讓她住在那結界之中。
抑或怨靈、惡靈、地縛靈、妖怪、咒術師等爲了折磨他人,用來咒殺他人的手段。
我因這過人的魄力而住嘴,並對上盧卡思陛下的視線,發現他露出有些悲傷的表情,並說道:
「你的好意讓我非常開心,但沒辦法的,這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對我而言,你一直面無表情地看着我還真是恐怖啊。畢竟如果你大鬧起來,連費格尼斯都無法阻止你呢。」
這不僅無視她個人的意願,我自己現在也沒打算住在這個國家。
「哈哈……我開玩笑的。不過我先說了,伊娃她好像也沒有不願意喔?」
只是一味聽他說話的話,無法得到明確的答案。
儘管如此,也不需要拿自己女兒作爲交換吧……
「你在說什麼呢?前任國王可是用這種方式強迫我成爲國王的啊,當時真覺得不想活了,但東折騰西折騰後,到了這把年紀時,我終於能當個稍微像樣一點的國王,也沒什麼大問題了。而且,那孩子和年輕時的伊麗莎一模一樣,連個性有些缺陷的地方也很像,但她既有氣質,又很有行動力,更是個美女,你還想要求什麼?」
「您想說,在這裏即使身爲奴隸也不是那麼不幸的事嗎?」
盧卡思陛下露出自嘲似的笑容,暫時頓了一下,又虛脫似地靠着椅背,無力地低喃道:
而且,他對我評價過高了。如果被大量騎士攻擊的話,我也只能三十六計走爲上策了。如果無論如何都要迎敵的話……嗯──就一人賞一拳治癒拳來打昏他們……吧?
他竟然能一臉淡定地說出令人驚悚的話。
「不,不是的。伊娃的身體的確有問題,但那不是生病。若非如此,誰會甘願把自己女兒關在那種地方,並教育她不要對外面的世界抱有任何期盼呢?兔裏,你是一個好人,有着適合當羅絲繼承人的仁慈之心,但這是──」
「交換這種講法實在是……」
沒有時間的話也沒辦法……
「話說回來,爲什麼讓我去見她呢?」
「回憶……」
他是不是覺得靠我的力量無法辦到呢?
不要打哈哈唬弄過去啊……
雖然我對這個國家或那孩子的事都還認識得不深,所以無法斷言,但我漸漸覺得薩馬利亞是一個對奴隸相對人道的國家。
費格尼斯團長轉向後方朝我露出同情的笑容,並朝伊娃居住的庭院邁開步伐。
那對伊娃又會帶來怎樣的影響?
這麼一說便應該能得到大概的答案。
「……」
盧卡思陛下的話令我想到來這裏之前偶然見到的奴隸少年。
──『治癒魔法無法治癒詛咒』。
這樣的話──
「哈哈哈,你真是怪物呢。愈想愈覺得沒辦法抓住你呢!真不愧是羅絲二號!」
「遵旨。話說回來,這句話聽起來彷佛您曾在宮內迷路過呢。」
「我覺得不能無視伊娃的想法。」
「那麼,請您跟我來。」
他端正地坐着,朝我們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並揮着手,那模樣並不會令人聯想到有一絲不幸。
「請問──」
「您這是在誇我嗎?」
而且,他不經意地說出「連個性有些缺陷的地方也很像」……我見盧卡思陛下的眼神變得飄渺,就知道他以前也或許喫了不少苦頭。
「即使您這麼說……」
看似有常識,實則沒常識。
誰敢答應這種萬萬不敢當的事啊。
還有也不能無視我的想法。
我知道他很疼愛伊娃。
「總之,您讓我和伊娃見面沒什麼特別目的嗎?」
「雖然最後氣氛有點陰沉,但和你一起喫飯相當愉快喔。費格尼斯,你送兔裏回去,在宮內迷路的話可會很不得了呢。」
「事到如今也不需要換了吧?」
***
他比我想像的還更想讓我愈陷愈深……如果我走錯一步,是不是就會演變成一發不可收拾的局面?
侵蝕王族的詛咒到底是什麼?
「哈哈哈,您太抬舉我了。」
這些都符合我害怕的靈異現象啊。
接着,是涅雅所使用的術法。舉例而言,像拘束咒術那種束縛對方身體的術法,不過我對這世界的術法幾乎沒有任何知識。
如果這其中有一種是侵蝕薩馬利亞王族的詛咒的話,那麼便是涅雅所用的術法了嗎……?根據涅雅的說法,這世界有各式各樣的術法。在術法依舊普及的過去時代,而非已經衰退的現代,如果有人會施展咒殺他人的術法也不奇怪。
……等等,如果侵蝕伊娃的詛咒屬於術法,那麼涅雅的解除咒術或許能派上用場。
「──裏大人……兔裏大人。」
「欸?是、是的,怎麼了嗎?」
聽見走在前方的費格尼斯團長的聲音,我回過神來。
「和陛下聊得如何呢?」
「我雖然只是聽他說說話而已,但能瞭解盧卡思陛下的想法與個性,覺得是一個很好的經驗。」
我率直地回答了費格尼斯團長的問題後,他便嗯了一聲,用手抵住下巴。
「陛下也度過了一段不錯的時光吧。」
「我沒說什麼好玩的事或能引起陛下興趣的事啊……」
「不不不,沒那回事。事實上,今天的陛下和平常都不同。」
「和平常不同?」
難不成他平常是個沉默寡言的人嗎?還是說那親民的態度只是演技呢?
正當我感到疑惑時,費格尼斯先生將速度放緩與我並肩而行,並豎起食指道:
「您還記得奴隸的話題嗎?」
「是的,畢竟剛纔纔講完。」
爲了使國家富強,所以利用奴隸或獸人……的話題,對吧?
這又怎麼了嗎?
算了,短刀也只能用來切水果而已,更別說用來戰鬥了。
「欸?」
我不發一語地舉起右臂,貓頭鷹便緩緩地降落到那兒。
「所以才稱爲祈願之國的啊……」
爲、爲什麼不說話?
他沒多追問短刀的事讓我鬆了一口氣,另一方面也想說沒對他說邪龍與勇者的事真是太好了。雖然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這麼想,但總覺得他的樣子有些不對勁。
「我好歹也是一介劍士,分辨劍的優劣也是工作的一環。這把刀非常美麗且複雜……這是矮人做的嗎?那是用與一般的鋼劍明顯不同的鍛造法制成,雖然這麼形容很曖昧不明,但那彷佛不是這世界的東西,是一把非比尋常的劍呢。」
有你在的話,或許能弄清楚伊娃的狀況,搞不好也能讓原以爲派不上用場的解除咒術重見天日喔。
伊娃居住的結界入口依舊站着兩名衛兵,他們一見到我身旁的費格尼斯團長後,便立正站好挺直背脊。
「能聽到有意思的故事,所以我不在意。」
邪龍與伊娃的詛咒說不定有什麼關聯。如果是將王族逼上死路的詛咒,那麼起源應該是在過去,而非現在。
「很好,涅雅,你來的正好。是亞爾格先生拜託你來的嗎?你就慢慢待着吧,總之我先說服衛兵們放你進去。」
幾百年前的災難啊。
首先從能夠想到的可能性開始着手吧。
哎呀,你來的正是時候呢。
「薩馬利亞遭遇了巨大的災難。」
「是、是喔?這是人家給我的,所以我也不太清楚。」
「好幾百年前……」
在走到能見到兩名衛兵的距離時,費格尼斯團長轉向了我,從懷中取出某樣東西。
「剛纔聽見陛下所說的,讓我相當震驚。畢竟,陛下平常只會說出相當實際的話,今天卻吐露出希望自己國家的奴隸能夠在工作時不會覺得自己可憐這樣的心聲。就我們這些熟悉陛下的人來看,這是絕無可能的事。」
肉體能力是如此,個性也還沒有那麼蠻不講理。
「沒錯,循着這樣的來龍去脈,薩馬利亞便被稱爲祈願之國了。」
伊娃一定會對這傢伙感興趣吧……算了,畢竟要調查伊娃的事,絕對避不開肢體接觸,就當作是試煉吧,嗯。
薩馬利亞曾差點被毀滅嗎?現在變得這麼繁榮就表示狀況已好轉。
「沒關係的,畢竟比起刀子,您的拳頭還比較強呢。」
「對不起,以騎士團長的身分……應該說我的家族與那座塔有很深的淵源,所以我有點想太多了。」
在我手上驕傲地挺着胸膛的貓頭鷹──涅雅志得意滿地張開小小的鳥喙。
「兔裏大人,我將保管物品還給您。」
「嗯?」
我瞄了一眼,發現一隻熟悉的黑鳥停在種植於庭院內的樹枝上。
……盧卡思陛下以爲不謹言慎行的話,就會遭到什麼報復嗎?
「呵呵呵,兔裏──」
「陛下因爲已經放棄了,所以不會說出自己的理想,而正因爲如此,所以將您的身影與訴說理想並持續實踐的羅絲閣下重疊,纔不禁說出一直以來隱藏在心底的真心話了吧……我是這麼解釋的。」
「大多數的國民罹難,宮殿、城鎮、一切的一切都被摧毀殆盡,是薩馬利亞建國以來最慘烈的災難。在今天,那已經是幾百年前的悲劇了,但我們沒有忘記過去,並傳承至今。」
我抓着不斷蠕動的涅雅,開始朝結界走去。
我洗耳恭聽費格尼斯團長沉靜且帶有些猶豫的發言。
「等、等等,你聽完我……咳噗!」
「欸?」
「對貴客以禮相待是應該的,那麼我就回去護衛工作了。」
我避開費格尼斯團長的視線,將短刀插進皮帶裏,並用團服的下襬蓋住它。
我接下他遞給我的短刀,並稍微確認一下是否有什麼刮痕。
「這是相當銳利的刀呢,您到底是在哪裏得到的呢?」
「欸?欸,啊──就是……這是在來到薩馬利亞前經過的村子的村民給的。您爲什麼這麼問呢?」
路克維斯也有類似的東西,但這卻遠比那大上許多。正當我受到鐘聲驚嚇時,與我一起停下步伐並望着鐘塔的費格尼斯團長靜靜地開口道:
***
「唔……」
「……」
從走廊窗戶往外一看,我發現掛在宮外高塔頂端的銀色大鐘在陽光反射下,發出陣陣聲響。
「……啊。」
「……」
「費格尼斯團長……?」
以薩馬利亞爲舞臺的殊死戰,勇者與全盛時期的邪龍正面對決,這場戰鬥一定給周圍帶來莫大的損害吧。
不過,我的話卻讓費格尼斯團長露出微笑。
「……我與羅絲團長不同,完全不像啊。」
雖然想爲重逢慶祝,但在衛兵眼皮底下也無法這麼做,所以我便將手輕輕放在她的頭上,闔上她的嘴。
「邪龍肆虐薩馬利亞嗎……?我再讀一遍那本記事本吧……」
我還沒成長到能讓人聯想到她啊。
這與其說是在對我說話,不如說是在自言自語。
「您能這麼想真是太好了。」
「這樣啊,那陛下爲什麼和我說這些事呢……?」
當我雙手環胸並走向結界時,發現有一道黑影竄過我視線的一隅而停下了腳步。
「或許是因爲您是不瞭解政治的孩子,但其他……最大原因或許是您是羅絲閣下的徒弟吧。」
費格尼斯團長深深一鞠躬後,便往宮殿方向走去。
「請問……這沒關係了嗎?這好歹也是刀子,可以帶到伊娃居住的地方……」
「這是好幾百年前的故事。」
「每一個人都陷入絕望之中,並打算捨棄國家的時候,當時的薩馬利亞國王爲了復興國家與建立希望,就蓋了這座塔。」
「謝謝您送我到這兒來。」
那是我到薩馬利亞王宮時被收去保管的短刀。
邪龍與勇者之戰。
「在國家有難的時候,蓋了那座塔嗎?」
「陛下在伊麗莎王后去世後,因爲薩馬利亞而用盡了各種手段。這是爲了深愛這個國家的伊麗莎王后,以及現在住在這裏的伊娃公主……」
那是在陽光照射的庭院裏顯得突兀的漆黑影子。
「雖然有許多反對的聲浪,但當時的國王想讓人民看見希望。以結果而言,那座塔成爲希望的象徵……不對,是成爲了崇拜的對象。」
話說回來,我沒考慮到伊娃見到化身爲貓頭鷹的涅雅時會有什麼反應。
「不過,這並非當時的國王所追求的東西,國王所想帶給人民的希望是所有人都會崇拜畏懼的獨一無二存在,塔本身只是一個過程罷了,我們所追求的是──」
如果我的錯誤形象傳到別國去……這樣評價不是會大打折扣嗎?
路克維斯的事蹟是指訓練納克的事吧?
先不論他是怎麼想羅絲團長的,但如果他這麼看待我的話,必須立刻折回去解開他的誤會纔行……
雖然不知道他是聽誰說的,但在公衆場合模仿羅絲訓練人,或許是一大失策啊。
費格尼斯團長說到這兒時,宮外傳來鏗的一聲巨大聲響。
之後,我與費格尼斯團長再度邁開步伐,並順利地抵達庭院。
我戰戰兢兢地喊了費格尼斯團長一聲,他便大夢初醒般地回過神來,抱歉地低頭道:
這隻黑色貓頭鷹露出一種無奈的視線目不轉睛地望着我,在與我對上眼後,便唰地一聲張開翅膀飛了過來。
因爲我是羅絲的徒弟?
「雖然您那麼說,但一聽到您在路克維斯的事蹟,就會讓人那麼想呢。」
我用手摸了摸一直收在團服內部口袋、那本記錄有關勇者事蹟的記事本。
我能想到那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