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筆短篇 納克,前往林格爾王國的路程
《治癒魔法的錯誤使用法 ~奔赴戰場的回覆要員~》 · くろかた · 2.3萬 字
好久不見。
首先,請您們一定要讀完這封信。
這封信是我以您們兒子的身份所寫的最後一封信。
讀完之後,要燒要撕,都隨您們處置。
感謝您們讓我來路克維斯讀書。
無論理由爲何,我能活到今天都是託您們的福。
老實說,我對您們抱持着一言難盡的情緒,但最想詛咒的,還是無能爲力的自己。
不過,我之所以能活到現在,毫無疑問是因爲有您們養育我。儘管那是虛假的愛情,但是我卻因此而活到現在。
所以,在信的一開始,容我對您們述說我的感謝。
那麼便進入主題。
我打算捨棄貴族的名字。
捨棄雅格列斯這個姓氏,過着僅屬於納克、屬於我的人生。
讀到這裏,您們應該會誤以爲我自暴自棄了吧?但是卻絕非如此。
我一開始在路克維斯生活時,的確不會瞻前顧後,只想着要離開您們獨自生活,並一心抱持着這樣曖昧的想法。
老實說,在路克維斯的每一天都非常痛苦。
我無法對任何人求助,只能獨自忍耐,那說是地獄也不爲過。
然而,那麼悲慘的日子,在幾次的邂逅之後也已經改變。
我認識了一位治癒魔法使。
您們一定會嘲笑我吧。
但是那對我而言,卻是人生的轉折點。
口中水果的甜味與微微的酸味,讓我露出了笑容。
父親的自尊心極高。
一定會面紅耳赤地撕破信紙,丟進壁爐裏燒了。我自己也知道自己寫了奇怪的內容,卻還是把信寄出去了。
「哈哈哈,這意思不是一樣嗎?」
您們想嘲笑我的話,儘管笑吧。
聽到京學長話語的瞬間,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情湧上我的心頭。
「我感覺到其他人的視線。」
「喂,納克,你怎麼無精打采的啊?」
「……剛纔京學長是要說會變得寂寞嗎?」
我自然地與他並肩邊走邊啃着水果。
我寫下這封信,並將它寄回老家。
過去,我都以自己的不幸爲藉口,一直停滯不前,現在卻非常憧憬他那寬大的背影。
京學長髮出無奈的嘆息,接着露出笑容轉向我。
「那你什麼時候要出發呢?」
***
改變……說到改變……
「唉——這種天生就會捉弄人的地方,跟兔裏還真像啊。」
他透過被您們謾罵爲沒用的魔法不斷變強,是現在我所憧憬的目標。
聞言,京學長點了點頭。
原本黑白的景色也充滿了色彩。只是心情有所轉變,世界便會看起來這麼不一樣呢。我身上出現了這樣令人驚訝的轉變。
可以的話,請轉達給妹妹我的告別之意。
那時候,我有些理解兔裏先生受我害怕的心情,讓我陷入一股憂鬱的情緒之中。
「京學長,這是?」
看來我在不知不覺間,讓京學長爲我擔心了。
我找到了即使賭上一生都想完成的志業。
不對,總覺得這已超過摸頭的程度,但這也是京學長表達親近的證明吧。
「那也無可厚非啦。是說現在也被大家盯着看啊。」
「事到如今,我纔沒有狠心到因爲被別人盯着看便不理你呢。」
「那你今天來我們家吧。我和姐姐幫你送行。」
「這樣啊,會變得寂……」
而現在,我的心情變得輕鬆許多。
「兔裏先生,現在在幹嘛呢?」
「可以的話希望是七天內。」
聞聲,我回頭尋找,發現單手抱着水果的京學長站在後面。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永別了。
這熟悉的街景卻在與米娜的戰鬥後有所改變。
「哈,真會說,你這小子。」
對從未有人幫忙送行過的我而言,他的體貼真的非常令我開心。
心中感到有些抱歉,我將最後一口水果放進口中。
我慌張地接了起來,並不解地歪着頭問:
知道我要離開路克維斯的京學長,將視線從我身上轉向眼前的景色,然後無精打采地發出嘆息。
京學長用力地前後摸着我的頭。
「這裏原來是這麼熱鬧的地方啊。」
「……你心意已決啦。那麼,阻止你就很不識相了呢。」
他位於現在的我所無法碰觸的頂峯。
「唉——總覺得我跟不上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啊……」
我一邊整理弄亂的頭髮,一邊不經意地仰望天空。
這不難想象的畫面令我露出苦笑,我走在路克維斯的路上。
我會繼續往前邁進的。
京學長無奈地嘆着氣,並用力地搔頭。
「是的,老實說總覺得很難繼續待在這裏了。」
在學園與在街上,無論到哪裏都能感到其他人的視線。
剛纔說的周遭眼光也是原因之一,但是因爲衆人對我有所改觀,所以同班同學或老師們也變得不知道該如何與我相處而感到困惑。
過去我總是低着頭有氣無力地走在路邊,所以完全沒有發現,但是原來這裏這麼明朗又活力充沛啊。
那是因爲和京學長走在一起啊。對一般人而言,人類與獸人走在一起可是很稀奇的畫面啊。
除了信上的內容之外,我想不到什麼其他特別的話。
感謝您們這十二年來的養育之恩。
我的恩人在三天前離開了路克維斯。
「放心吧,我並不是想成爲兔裏先生,而是想成長到能站在兔裏先生身邊的程度。所以,爲了達成這個目標我要離開這裏,正式接受救命團的訓練。」
聽說兔裏先生前往的地方是薩馬利亞,但是卻不知道他現在身在何方。
「你已經要出發啦?」
請忘了我吧。
「欸?」
「……不會太快嗎?」
聞言,我露出苦笑。
「……大概會被燒掉吧。」
他邊啃着水果邊走了過來,並將水果丟給了我。
「哈哈,你自己也知道啊。」
話說回來,兔裏先生也曾摸過我的頭呢。
京學長拼命想找藉口,讓我覺得有些開心。
「我問你最近有沒有什麼改變。」
「不,我覺得這種事就要速戰速決呢。所以今天想去找校長告知離開學園的事。」
「那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
「纔沒有呢。」
他基本上很會照顧人,卻也很喜歡捉弄人。對沒有人類朋友的我而言,有人可以說說話是很開心沒有錯……咦?自己講一講卻覺得有些悲傷。
而且還是一封內容像在找碴一樣的信呢。
「我只是想說也差不多該離開這裏了……」
我的視線離開露出壞心眼微笑的京學長身上。
「是從打工的地方拿到的,給你一個。」
「你最近過得怎樣?」
「哇,請不要這樣啦!?」
「喔喔,怎麼啦?兔裏一不在你就覺得寂寞啦?」
「別因爲這種事開心啊!我剛纔可不是在稱讚你啊!?」
「完全不一樣好嗎!?」
「!」
這是我人生第一次希望變強。
「咦?」
「唉,氣氛要嚴肅也嚴肅不起來,你果然受到兔裏很大的影響啊。」
現在的自己真的過得很充實呢。
因爲你說我們很像所以就……
昨天的魔法訓練課時,與我同組的同學竟明顯露出害怕神情,害我有些受傷。
我再也不會讓人對我抱怨挑剔。
「啥,纔沒有呢!我的意思是少了你這個剛好可以拿來打發時間的傢伙,所以會變得寂寞啊!」
所以我也想成爲一個心胸寬闊的人,就像他令我能用自己的力量站起來一樣。
因爲這些事情,我爲了在這一週內離開路克維斯而着手準備中。
「因爲我們是師徒嘛。」
「真的嗎!?」
所以我要捨棄貴族的身份,成爲平凡的『納克』。
「別受他太多影響啊。你再怎麼樣,也不會變成他本人的。」
「不過說起我到底做了些什麼準備,也只有寄信回老家而已啦。」
「是!我會很期待的!!」
「你就好好期待吧。不過做菜的是姐姐就是了。」
「哈哈哈……」
我對不經意破功說出真話的京學長露出苦笑。
「那我就從這裏回去啦……會先分開一下呢。」
「是呢。」
無法在大白天時就過去打擾,而我也必須去找校長。
「你要直接去找校長嗎?」
「是的,可能會花一點時間……」
「會晚一點也沒有關係,你加油啊。」
京學長揮着手告別後,便單手抱着水果走進小巷內。
我在京學長面前雖然看似振作,但是要去見這城市中擁有最大權力的校長,還是非常讓我緊張。
「不過沒有付諸行動的話,就什麼都不會開始呢。」
我以前便是這樣,只會接受一切,無法前進。
在接受兔裏先生訓練的這五天中,我終於能站了起來。
「好,走吧。」
我轉換心情,將身體轉向學園。
去見校長雖然令我心中產生許多緊張與不安,但是我將其一口吞下,並往前邁進。
被其他學生知道我要離開學園,大家一定會異口同聲地說真難以置信。
這裏對學習魔法的人而言,是一個絕佳環境。
雖然沒有具體證據,便懷疑是兔裏先生乾的好事……但是會令人覺得他並沒有做錯,這也是兔裏先生的厲害之處。
這狀況是怎麼一回事呢?該不會與兔裏先生有關吧?
雖然說那只是個虛名,但是因爲我是用「貴族」的名號在這裏上學,本來就知道應該無法簡單離開……但是真沒有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她是真的在爲我們着想。
***
「我正想說你差不多該來了呢。來吧,別客氣趕快坐下。」
實際上,雖然說第一天的訓練便已手下留情,卻還是莫名激烈。
「我是她的青梅竹馬,所以知道她就算受傷也不會哭。她在別人面前是絕對不會落淚示弱的。」
這一定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並沒有那麼了不起。」
門後是露出溫柔笑臉坐着的葛蕾蒂斯校長,她面前還放着另一張椅子。
「爲了成爲救命團團員……」
也就是說,校長並非要阻止我,而是相反?
「納克,你變得很強。」
受校長催促坐到椅子上,我對校長室的特殊氣氛感到難以適應,稍微挪動身體暴雷。
校長露出沉痛的神情。
我在進入這裏後,若沒有自暴自棄,併爲了變成治癒魔法使而認真讀書的話,或許也不會想要離開這裏吧。
「是這樣啊……」
在與米娜的戰鬥結束後,我多次在課堂裏進行魔法訓練與其他鍛鍊,但是卻莫名覺得不夠。
「……是!」
兔裏先生驟然轉變的態度,我在心中將那稱爲『壞兔裏先生』,並感到非常害怕。
見她露出苦笑,我發現我所抱持的懷疑應該是錯誤的。
校長這麼說道,並將手放在自己胸前。
維持城市運作、教育、身爲校長的職務等等,皆由她一肩挑起,身爲一介平凡學生的我突然造訪,也無法輕易見到她。
「我在不久之前,還想着要完全忘記被米娜霸凌的這兩年。」
我首先在意的是這一點。
校長說的沒錯。
米娜在使用不完全的增幅魔源技巧時,我爲了抑制米娜的魔力而握住她的手。
「他……不對,他們所進行的訓練,與這裏的魔法使們所受的訓練完全不同。魔法鍛鍊、肉體鍛鍊、精神鍛鍊……他們所進行的訓練包含這一切,而你親身體驗過這種訓練,所以現在對這間學校的課程所進行的訓練感到有所不足,對嗎?」
想要斬斷和她的孽緣,一輩子都不再和她見面。

見到校長依舊保持微笑,我不禁沉下臉來。
我就是抱持着這種想法,打算戰勝米娜。
我自己本身也因爲拼命訓練而沒有時間去想這件事。
我沒有發現這顯而易見的事實,於是低下頭去。
這講法雖然過分,但是卻因爲是事實,所以也無法反駁。
聽見我的問題,校長緩緩地開口道:
在那之前,我從未見過米娜哭泣。
「呼——好……」
「不過……她哭了。」
想起訓練時的恐懼,我彷彿要揮去那記憶般搖了搖頭。
「是的。」
「沒有錯,是爲了要離開這學校,對吧?」
「欸,您不是要阻止我離開學校嗎……」
不過,我現在想學習的並非魔法。
我真是太粗心大意了……
「她對我所做的事,並非原諒不原諒那麼簡單就可以解決的事。」
「請問,您該不會事前就知道我……今天會過來了嗎?」
「……欸?」
「!?」
雖然以爲自己變強了,但沒想到靠着這極端的身體能力,卻讓自己與周遭產生隔閡。
「……那麼,您是怎麼知道我會過來的呢?」
我更接近了兔裏先生的背影——這麼想雖然很開心,但是另一方面,卻因爲自己的心理與身體的變化而產生動搖。
該不會,校長要阻止我離開學校吧?
老實說,校長知道我的動向實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欸?啊,是……」
真沒想到在我進門前,就會被指名道姓地催促我入內,使我感到驚訝,並緩緩地打開門。
若是簡單的模擬戰,只要依靠在訓練中鍛鍊過的腳力便可取得先機,得到勝利。
「嗯?嗯嗯?你似乎誤會了什麼喔。」
在過去從未正常進行過的戰鬥課程中,我也變得能清楚見到對方的動作。
我站在厚重的門前小小地深呼吸讓情緒平緩,並下定決心敲了敲門。
「納克·雅加列斯,你可以進來了喔。」
「不過,你完成訓練,並在與米娜·里胥亞的戰鬥之中得勝,這很値得驕傲喔。你的身影一定會深刻地刻劃在大家的記憶之中。」
「是、是……」
「不,儘管如此,依舊不改我們對此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事實。老實說,我對你充滿了歉疚之情。」
爲什麼她會知道我要來呢……
聞言,校長露出苦笑。
「那麼,您是想要從我這裏打聽出兔裏先生所給予的訓練內容,然後讓其他人也接受和我一樣的訓練……?」
「……」
「不依靠才能,只相信自己的力量而努力變強——兔裏教會了你這件事,而這是我們老師所無法辦到的事。」
「才、纔不可能呢,讓一般學生接受他的訓練的話,過幾天就會崩潰的。必須依靠治癒魔法才能施行的訓練,離可以實際運用還有很長一段距離喔?」
我沒有錯,錯的是其他人。我一直都這麼想着,度過了每一天。
「你別擔心,雖然說身爲學園學生的你要離開這裏,是一件令人傷心的事,但是我會尊重你的選擇。」
雖然這麼說對校長而言非常失禮,但是在歷經兔裏先生嚴格的訓練後,我不禁覺得學校的課程過於簡單。
我與米娜之間的問題,並非學園可任意介入的,這我自己也非常清楚。但是校長卻露出非常抱歉的表情,懊悔着過去無法幫助我。
我抬起頭來,發現校長也同意似地點着頭。
校長純粹是擔心着我啊……
「劇烈的變化並非光是好事,也會讓自己過去的價值觀變得截然不同,我深知這件事,所以一直等着你來。」
「雖然說率直是一件好事,但是貿然給出錯誤判斷可不好喔?」
校長的手肘碰地一聲滑落桌面並歪了身子,嘴角抽搐地露出僵硬的微笑。
「你從兔裏那裏學習了透過治癒魔法所進行的訓練。」
「雖然說我原本便打算離開這裏,但是在這段時間內,我發現學校的課程已無法使我變得更強了。」
兔裏先生與我的訓練竟然對周遭產生了正面影響,這讓我很開心。
她像是感受到什麼重要的事而閉上雙眼,接着對我露出微笑。
當時,她第一次在別人面前哭泣。
爲了追隨兔裏先生的背影,我要前往林格爾王國。
見我露出苦悶錶情咬着下脣,校長不解地歪着頭,道:
我用力地回應,校長便對我點了點頭,但她的神情卻忽然黯淡下來。
兔裏先生或許沒有想到那麼多,就願意訓練我了吧。
「正因如此,我想對你道謝。納克,謝謝你。」
校長安慰着因爲喜悅與混亂而低着頭的我。
她是路克維斯的最高負責人,也是路克維斯學園的校長,平日非常繁忙。
「現在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變化,但是確實對大家產生了影響。」
葛蕾蒂斯校長——
「我也見證了你與兔裏訓練的每一天,雖然對兔裏很不好意思,但是我曾多次懷疑他的神智。自從兔裏在訓練時對你的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後,甚至還有老師說『這惡魔終於露出本性了啊!』……」
「與你們不同,我們……什麼都沒有做,只想着維持學園的營運,無法幫助痛苦的你。」
不過,儘管如此我還是覺得很驕傲。
我想即使能見上一面,應該也是在校長的工作告一段落之後,我抱着會等上很長一段時間的覺悟,站在校長室之前。
「……我之所以被霸凌並不是學園的錯。」
「那也無可厚非呢……」
她就是一個那麼堅強的女孩。
「我一直都只想着自己的事情。認爲自己之所以會遭受不公平的對待,都是其他人的錯……但是在我看到她哭的時候……我就想說我是不是錯了。」
「你錯了?」
「我與米娜一定都有哪裏做錯了,雖然打死我都不會跟她本人這麼說,但是我要是再多想想別人……這兩年間或許便能像以前一樣,和她以朋友身份共度學園生活也說不定。」
雖然這麼一來,我便不會認識兔裏先生了。
無論如何,再怎麼思考過去,現狀也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校長,我要往前邁進。我被米娜霸凌的過去雖然不會有任何改變,但是未來卻不一樣,我今後將會好好面對她,度過每一天。」
心中有不安,卻也充滿勝過不安許多的希望。
過去都只是彷徨地走在昏暗的道路上。
然而,現在我卻有明確的路標與目標。
校長見我露出直率的眼神,稍微愣了一愣,不過,卻立刻回過神來,開心地笑着。
「你果然變強了呢,遠比我想象得還要……」
校長感動地閉上雙眼。
房間內陷入短暫的沉默,我在她再度出聲前都安靜地等着。
「納克,你是爲了加入救命團,所以要離開這裏是嗎?」
「是的。」
校長終於開口說話,我打直背脊回覆道。
「我幫你安排前往林格爾王國的交通吧。」
「欸欸!?」
安排……!?
被米娜霸凌,對自己的治癒魔法感到絕望。
「好久沒有和別人走在一起了。」
「她想創造出與自己一樣的治癒魔法使。」
她在我心中的形象是比兔裏先生還要兇暴、體格比兔裏先生大上一圈、能舉起巨大岩石的怪物,而聽完校長的話,那形象又更加惡化了。
總是面帶笑容的好戰份子。
我內心充滿混亂,走在我身旁的哈爾發學長見狀向我露出笑容,試圖使我安心。
「這也是最後一次了啊。」
「因爲她對治癒魔法師的要求很高……不對,應該說她所追求的是……」
那笑容反而會讓人覺得你心懷鬼胎,非常詭異啊!?
想到兔裏先生那超越常人的地方,他的師父羅絲……團長應該也非比尋常。但是能讓見識過各式各樣魔法的校長這麼稱讚,到底是一位多厲害的人物啊。
「欸,不……抱歉,你的笑容很恐怖啊。」
「……」
校長似乎回想起羅絲團長的模樣,微微露出苦笑。
雖然說還沒有到兔裏先生的程度,但是他這面具般的笑容也很恐怖。
「是、是這樣的……嗎?」
我在來這裏之前,的確是想去拜託即將前往林格爾王國的商人,請他們讓我跟隨。但是若有能安全抵達林格爾王國的方法,當然是更好。
要傳達的事情都已經講完,那麼就此告辭吧。抵達京學長家時,應該正好是晚餐的時間。
「可以的話,希望是七天內……有辦法嗎?」
即使那是求之不得的事,但是怎麼這麼突然!?
「我想你是知道的,但是救命團的訓練可不普通喔。老實說,在兔裏這例外出現之前,她都未曾有過治癒魔法師的弟子呢。」
「儘管如此,那也是人與人之間的緣份。我認爲一定會遇到畢生難忘的緣份的。」
「我聽兔裏先生說是一位氣氛類似肉食猛獸的人……」
「未曾有過?」
「……欸!?你說那個笑容嗎!?」
「呵呵,這點我也跟你保證。」
你眼底根本沒有笑意啊!?
沒有理由値得我停下腳步。
走在我身後的學生們紛紛面色鐵青地往牆邊退散,忽然淨空的走廊正中央走來一名男子。
我心中羅絲團長的形象更加惡化了。
「嗯——年輕孩子的手腳真快呢……我知道了,我會盡快尋找要出發去林格爾王國的人的。」
「請問我一定會嚐到苦頭嗎?這無法避免嗎?」
哈爾發學長對我的話語感到驚訝,笑容立刻變得柔和。
「因爲你是兔裏的弟子,所以應該不會接受她灌注全力的訓練吧。不過,兔裏卻不一樣,他身爲一名治癒魔法師,撐過了羅絲那過於嚴苛的訓練,得到她的認可,才終於有今日的成就。」
總、總覺得這解決方法真是亂來,但是卻似乎合情合理,真是厲害。
羅絲團長如此,那些兔裏先生口中的救命團同事也是如此。
「哈哈哈,在那之前應該會很辛苦呢。」
「你死心吧,她根本是『蠻不講理』這四個字的化身。」
然而,爲什麼我會和他走在一起呢?
我感到未來的旅途充滿不安啊……!
「她?您該不會是在說兔裏先生的師父吧?」
我對不顯露於外的溫柔是要期待什麼呢?
「那麼,我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你想要什麼時候出發呢?」
儘管前方有那麼痛苦嚴苛的訓練在等待着我,我也不會再輕言放棄。
「……欸?」
「呵呵。」
「雖然非常感恩……不過真的可以嗎?」
「……兔裏先生果然很厲害嗎?」
「這就表示對任何人都很嚴格嗎?」
在數秒的沉默之後,校長開口道:
雖然有見過面,但是我跟他卻幾乎沒有說過話。
打算經過我身邊的女孩在見到我身後之後,忽然發出微弱的慘叫並逃到牆邊去。
我再度朝對我揮揮手的校長一鞠躬後,便離開了校長室。
然而,不實際見見她是說不準的。
過去雖然沒有跟校長一對一說過話,但是她實際上是一位爲學生着想、溫柔的人呢。
我的思考頓時停滯。
例如被叫做壞人臉的人,以及被稱爲黑騎士的魔族。而且,救命團外還有兔裏先生之外的兩名治癒魔法使。
「沒有錯呢,她總是散發出恐怖的氣息。」
「這講法雖然有些誇張就是了。不過,若論身體能力,無人能出其右,而且我也沒有見過有人的治癒魔法能勝過她……至今爲止。」
「謝謝您!」
我完全不瞭解羅絲團長。
哈爾發。
「沒有錯,救命團團長·羅絲。她是教給兔裏治癒魔法與施行訓練的女性,是人類最強的治癒魔法使喔。」
「人、人類最強……」
不過,我在這兩年之間,的的確確生活在這裏。
「……嗯?」
與之對戰的人皆會大受打擊。
不過,又立刻露出嚴肅的臉龐。
「放心吧,羅絲雖然明顯有着過於嚴苛的個性,但是卻也擁有不顯露於外的溫柔,兔裏也很尊敬她併成爲部下遵從她便是最好的證據了吧?」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爲什麼會和這麼恐怖的人走在一起?
校長點點頭,笑容更加開心了。
我感到安心,並往後一看,頓時目瞪口呆。
「……納克,羅絲是一個超越你想象的人喔,透過與她的邂逅,你或許會嚐到各種苦頭……不對,是一定會嚐到,但是與她邂逅卻不會是錯誤。」
「怎麼了嗎?」
「她的胸襟寬闊,對任何人都一視同仁喔。」
我知道自己提出的要求相當勉強,但是能儘早過去真是太好了。
「那麼今天真的是謝謝您了。」
毫無愉快可言的回憶。
「不客氣,我身爲一名老師,也從你和兔裏身上學到很多呢。加油喔,我期待有一天再見到成長之後的你。」
我望向外頭,我們似乎聊了一段時間,天空已染上夕陽的顏色。
見我露出微妙表情,校長繼續道:
拜託了,您不能加以否認嗎?
「那我決定要去那裏。」
***
我從椅子上站起,向校長深深一鞠躬。
「啊,納克同學。」
這反應不會是對我……我稍稍受到了打擊,但是卻發現讓女孩發出慘叫的不是我,而是在我後面的人。
「她應該也在救命團裏,你就加油吧。」
「步行的話得花上一週吧?那麼,我就幫你能安全抵達林格爾王國吧。」
「他本人雖然沒有自覺就是了。但是他能符合她所創立的救命團思想,熬過與魔王軍的戰爭,一定不可能弱到哪裏去的。他的成長如羅絲所想……不對,是超越了羅絲的想象。」
「真失敗呢,嗯——這樣不行啊,爲了給對方良好印象,所以我很努力了呢……但是卻無法盡如人意。」
「啥!?」
「哈、哈爾發學長……?」
「在離別之際才發現……哈哈哈,我真是個笨蛋呢。」
「沒有關係的,只要我承認你離開學園的申請後,你便是校外人士了,這麼一來,我和你之間也並非校長與學生的關係……變成類似朋友的關係,所以沒有關係的,這麼一來便毫無問題了。」
我在路克維斯展開了第二人生,這麼一想,便對至今從未帶給我任何感慨的校內風景,感到了一絲惜別。
「不過,您爲身爲區區一介學生的我做到這種地步……沒關係嗎?」
我走在被橙色夕陽染紅的走廊上,自我嘲諷地笑了笑。
若被問到路克維斯最恐怖的人是誰,大家一定都會說出他的名字。
他的特徵是灰髮與滿面的笑容,一見到我之後,他就友善地舉起了手,說道:
校長開心地繼續對我說:
能封殺魔法使的魔眼法師。
因爲剛剛纔放學,所以學園裏能見到許多要回家的學生。
我的反應似乎很有趣,讓哈爾發學長露出微笑。
我做了什麼會令人莞爾的事嗎?我不解地歪着頭。
「你不會怕我呢。」
被他這麼一說,我這纔回過神來。
話說回來,以前只要一靠近哈爾發學長我便會膽戰心驚,但是現在卻不會。
現在雖然也感到害怕,卻能夠正常對話。
「因爲我認識了更恐怖的人……或許是因爲這樣。」
「你是指兔裏先生嗎?」
「是的,與他相比,哈爾發學長還算是比較好的。」
進入訓練模式時的兔裏先生的表情與舉止,真的恐怖到會使人精神耗弱。
接受他三天的訓練後,便不會懼怕大部分的人事物了。
「話說回來,爲什麼哈爾發學長會和我一起走路回家呢?」
雖然差點忘記,但是必須詢問他跟着我的原因……
聽見我的疑問,哈爾發學長用手抵着下巴思考了數秒後——
「沒有什麼特別原因。」
他呆呆地這麼答道。
聽到他這出乎意料的回答,我不禁愣了一愣。
「硬要說的話,就是我個人想和你聊聊吧。」
「和我?和兔裏先生的話還可以理解,但是和我說話可一點也不有趣喔。」
「我覺得很有趣啊?你不會怕我,也不會疏遠我,很久沒有人可以跟我正常對話了呢。」
被那雙眼睛看着,使我有些戰慄,我卻依舊湊上視線。
受、受到莫名的期待了……
「呵呵呵,雖然說敗北很令人懊悔,但是這次的敗北卻讓過去已感到極限的我,再度燃起強大的渴求。」
「但是你依舊沒有改變想法吧。」
我也曾詛咒使用治癒魔法的自己。
「雖然我想說以納克同學現在的實力一定沒有問題的……但是我判斷的標準是兔裏先生,所以用他當標準的話,入團條件應該相當嚴苛吧。」
「呵呵呵,納克同學,你還真是判若兩人啊。」
哈爾發學長回頭望着我,眼中散發出紫色的光芒。
即使你這麼對我說……
哈爾發學長不好意思地搔着臉頰。
依兔裏先生的口氣,他相信我會通過測驗。
屬性是天賦才能,絕對無法更改,無論如何掙扎,都必須接受現實。
「然後你怎麼了呢?」
「我從懂事時,便能夠見到魔力的流向。」
哈爾發學長輕鬆地說道。
哈爾發學長雙手環胸,一言不發地望着我。
遭人回以否定言詞雖然也很傷人,但是受到像哈爾發學長這樣的強者期待,也是一種壓力。
「……」
不過,卻不是那麼容易就可以抹滅要害被攻擊的疼痛與恐懼,大部分的人都會受到心靈創傷,在哈爾發學長面前甚至連站都站不穩。
哈爾發學長是學園裏最強的人,而我則是在不久之前還遭人霸凌的治癒魔法使,身份與各種條件都不相同,但是我卻不禁感到一種親近感。
「我不擅長煩惱啊。」
在這之後,雖然有些生硬,但是我們開始閒話家常。
「這、這樣啊……」
他毫不執着,害我不禁吐槽了一句。
當時毫不知情的學生們,一定有一段相當恐怖的經歷吧。
「……嗯?怎麼了嗎?一直盯着我看?」
那雖然讓我增添了信心,卻同時陷入若沒有通過便會對不起兔裏先生的情緒之中。
聞言,哈爾發學長驚訝地瞪大眼睛,但在對上我的視線後,便開心地露出笑容。
「所以,我放棄聽取其他人的建議了。我將這學校當作鍛鍊自己的場所,而非求學的地方。」
能讓哈爾發學長說出自己很開心……真不愧是兔裏先生。
「是的。」
他的強悍一定是來自於這樣的個性吧。
哈爾發學長的表情有點驚人啊。
還不知道是否能順利進入救命團,即使有兔裏先生爲我掛保證,但是在入團考試時,若我犯了什麼失誤便無法成功加入了。
街上的人也都露出心驚膽戰的表情,再這樣下去很有可能會有人昏倒。
「不去嘗試看看還不知道呢。」
「哈、哈爾發學長?」
我如此想着,接着自己對哈爾發學長這麼說。
「不,是更小的時候,真的是在我剛懂事時便覺醒了。老實說,那時候的我對用魔法戰鬥抱有無限憧憬,從手中施放火焰、驅使雷電、創造出冰塊……我擁有着極其平凡的憧憬,因此詛咒了魔眼能力覺醒的命運。」
我知道具體而言,哈爾發學長到底爲什麼會讓大家感到害怕了……
「那是從七、八歲的時候嗎?」
「啊——我讓你感到不安了吧。這種時候,我總是很討厭自己會講這種神經大條的話呢。」
「也太隨便了吧!?」
透過交談,我瞭解到哈爾發學長比想象中還更像個普通人。雖然是個有點好戰、笑容恐怖、講話常別有深意的人,但是卻如一般人一樣也會受傷。
能得到哈爾發學長的稱讚,真的是非常惶恐。
不過,哈爾發學長卻露出苦笑,並緩緩搖頭。
「哎呀呀,想到有一天納克同學也會像兔裏先生那麼強,我便覺得滿心期待呢。」
「這是事實啊,而且我沒有放在心上。」
受人稱讚雖然不怎麼討厭,但是卻總覺得……有些害羞。
我現在有點了解了哈爾發學長一部分的日常生活了。
那麼,剩下的便是我心理狀態的問題了。
「哈爾發學長的事?」
我微微垂下肩膀,嘆了一口氣時,身旁的哈爾發學長便煩惱地將手蓋在自己眼睛上。
哈爾發學長望着自己的手這麼說道,他的表情似乎有些空虛。
老實說,拍了他的我自己也很害怕,所以也無法說什麼。
那是一種屬於魔眼的稀少魔法,能力是能見到魔力的動向,是一種很特殊的魔法。
一般而言,魔法覺醒的年紀大概是那個歲數。
「都是納克同學在說好像不怎麼公平,我也說說我的事吧。」
哈爾發先生說的沒有錯。
我懂。
「納克同學有一天會在救命團裏工作吧?」
我講出我要離開學園,加入林格爾王國的救命團時,他便佩服似地點點頭。
「欸,是這樣的嗎?」
我一定會回應兔裏先生的期待的……!再度下定決心,我舉起右手握緊拳頭。
「必須鍛鍊觀察眼,讓自己不會被假動作給騙了呢。不對,在那之前必須好好鍛鍊身體,真沒想到我還有這麼多可以精進的地方,之前真是過於傲慢了。大概是因爲人一旦滿足於自己的力量後,便會下意識地失去變強的意志力呢。下次若有見到兔裏先生的機會,我會再拜託他跟我交手一次,摸索其他需要改善的地方。」
「魔眼無法用在戰鬥之中。與其追逐無法實現的願望,更應該讓自己的才能用在有用的地方。周遭的人們都這麼否定我的想法,試圖說服我。」
「這樣啊,納克同學很快就要離開路克維斯了啊。」
「哈爾發學長——你的表情很嚇人啊——」
不,這真是太奇怪了。
咦!?這心情是怎麼回事?
「是啊,所以在那之前必須先加入救命團……」
「是、是嗎?」
周圍的人們見我一派輕鬆地拍打哈爾發學長的肩膀,紛紛露出詫異的眼神。
「即使詛咒命運也毫無幫助,所以我便接受了。」
雖然只是隱隱約約的,但是我卻能推測到這之後的故事發展。
那是稀少屬性的魔法——魔視。
雖然很惶恐也很失禮,我還是輕輕拍了拍陷入沉思的哈爾發學長肩膀。
我害羞地搔着頭時,哈爾發學長默默地往前踏了一步。
「真、真是厲害的童年啊……」
「所以你纔來到路克維斯的嗎?」
「啊——……」
「對啊,這裏對魔法研究透徹,在這裏應該能找到什麼吧。但是以結果而言,我卻沒有在這裏找到我要的東西。」
這精神真是強韌到令人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是啊,從我的角度來看,你比以前強上數倍喔。」
「沒錯。」
我非常能夠了解哈爾發學長的心情。
「接受了自己的魔眼,我每天都想着該如何用魔眼來戰鬥,就這樣過完童年時代。」
他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氣勢,使我不禁與他拉開兩步距離。
雖說打死我都不會說出來,但是原本應該活用魔眼的人,卻創造出了專克魔法使的必勝戰法,當時有誰能想到這種結果呢?
「……」
人們見到他的實力與毫不手下留情的戰鬥方法必定會感到恐懼,這也無可厚非,卻導致他也過着超乎我想象的孤單學園生活……!
我能使用治癒魔法,並在兔裏先生的訓練下具備一定程度的身體能力。
「所以,與兔裏先生的戰鬥雖然並非我的本意,但是卻令我非常開心。」
「因此,纔有了現在的我……但是老實說,最近很無聊呢。」
與他戰鬥的話即使受傷,也可以用回覆魔法治好。
「是啊,我可不是一個聽到這種令人作嘔的言論,便會傻傻認命的乖孩子呢。」
「啊,抱歉,我想得出神了。」
「若這魔法無法戰鬥的話,便讓它能夠戰鬥;只能看到魔力流向的話,那就學會利用魔力流動戰鬥的方法就好。經過思考後,我所得到的答案就是藉由預測,來完全封印魔法使動作的自創戰鬥型態。」
「我還有一些時間……所以要不要多聊聊呢?」
見到他邊笑邊罵,我不禁表情一僵。
「那很開心嗎?」
「因爲都沒有人願意和我戰鬥了啊。沒有對手,就無法繼續鑽研了嘛。」
「好啊,我纔要拜託你呢。」
「雖然說我輸掉了呢。」
他大概從以前便是這種有話直說的個性吧……
「不,剛纔思考了自己的強度……但是見到兔裏先生與納克同學……」
「見到?」
「就覺得我也去林格爾王國應該是個不錯的選擇。」
「欸!?」
「啊,並不是指現在喔?我只是覺得那是個不錯的出路,畢竟我還沒有從這裏畢業呢。」
一瞬間,我還以爲他要和我一起去林格爾王國,但是畢竟沒辦法那麼快啊……
不過,這還真是意外。
「但是你來林格爾王國要做什麼呢?」
「我想成爲一名騎士。在兔裏先生來學園之前,我本來想說要成爲薩馬利亞的騎士,但是認識兔裏先生他們後,便覺得有他們在的林格爾王國也不錯。」
「這樣啊……」
「而且離路克維斯也很近。」
最後這一句不禁讓人傻眼,真是破壞氣氛。
「還有一個理由。」
「……不是因爲食物比較好喫吧?」
「呵呵,那也可以成爲理由之一……但我只是單純地覺得那是一個能夠接受我魔眼的國家。」
「啊,原來如此……」
「一般而言,擁有魔眼魔法的我應該是無法成爲騎士的,甚至可能連考試都無法參加便被判定爲失格。在這一點,我聽說林格爾王國是以實力判斷,而非以魔法屬性來判斷,所以在這一層意義上,也很値得去參加考試。」
依魔法屬性來判斷優劣高下是很常見的事情,尤其是需要戰鬥的騎士更是顯著。
林格爾王國並沒有這一類的差別待遇,對哈爾發學長而言是一個會感到開心的地方,當然對我而言也是一樣。
「不過,有點難想象哈爾發學長成爲騎士呢。」
「呼——啊……嗯?你來了啊,納克。」
將所有料理端出來後,桐葉學姐嘆了口氣,並坐在京學長旁邊。
哈爾發學長將手放在我的肩上。
他其實看得很仔細,他的標準並非依照強弱,而是有沒有爲了自己所追求的力量而努力。
「唉……真是的,我的弟弟到底什麼時候纔會變成大人呢?」
「對啊、對啊,你操太多心了。是說姐姐看起來像因爲沒有食物就會倒下的弱女子嗎?完全不像吧?哈哈哈。」
桐葉學姐催促着我,我便來到客廳坐在椅子上。
「我在不久之前還是個隨波逐流的吊車尾啊……」
「沒有錯,納克,你再多罵罵他。」
他與因爲身爲治癒魔法使便放棄的我不同,毫不在意周遭的評價,一個勁兒地提升力量,纔有了今天。
見到桐葉學姐用手肘狠戳京學長的側腹部後,我望向眼前的料理。
他身爲學園內最強的男人,同時也是最孤單的人,其實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人類。
「哈爾發學長真厲害呢。」
「我要開動了。」
所以,他只對認真努力的人敞開心門,無視得過且過的人。
「哈爾發學長的話,應該可以看穿對手的動作並給予反擊呢。這不是先發制人而是後發制人!之類的……哈哈,不過刻意將機會讓給對方,並不是哈爾發學長的戰鬥方式呢。」
這麼一想,便莫名地覺得開心,腳步也變得輕盈。
我目送揮着手回到學園的哈爾發學長的背影,用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後,再度邁開步伐。
「我自己也知道,我也無法想象穿着盔甲揮着劍的自己。」
聞言,哈爾發學長害羞地搔了搔臉頰,並短暫露出詫異的神情後,朝我露出溫和的微笑。
期許……真是沉重啊。
然而,他卻還想變得更強。
「我覺得你比較厲害呢。」
「納、納克你啊……看到眼前有個人這麼痛苦,會不會太冷靜了點?」
不過,揹負着期許卻也不錯呢。
「欸——那是你自作自受吧?你那樣講桐葉學姐,她當然會生氣啊。」
「有一天會再見的。下次見面時,我會成長到能和哈爾發學長交手的。」
菜色比我在這裏借住時還要豪華,讓他們破費了嗎?
要是能更早和他聊聊的話……不,不對,正因爲是現在的我才能和他說話,若是過去的我,一定在看到他的臉後,便會落荒而逃吧。
「……天色變得很暗了呢。」
「該道謝的是我呢。好久沒有聊得這麼開心了。」
我立刻喝了一口湯,跟往常一樣美味。
「你是個努力過的人,我對透過努力得到相應力量的人給予高度評價,但是輕視那些以才能爲理由、覺得自己無法取勝而放棄的人。你透過努力而得到確切的成果,那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這樣啊、這樣啊,後發制人,我聽到一個非常好的建議了呢。預測對方的動作,並非搶得先機,而是在弄清對方動作後刻意晚出招,然後給予一招致命的反擊。這對現在的我而言還有點困難,但是隻要勤加鍛鍊的話……」
「……哈哈哈,校長也對我說過一樣的話呢。」
我抵達京學長與桐葉學姐家時太陽已完全沉落。
我一開始雖然很害怕,但是不知何時卻已能和他正常溝通了。
「你操太多心了。」
「那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哈、哈爾發學長——!請快回到現實世界——!」
「納克同學,你要有自信。」
雖然是自作自受,但是又增加一個必須變強的理由了。
「!呵呵,這真是令人開心呢,那我也不能輸,得更加勤於鍛鍊呢。」
「你已經不是吊車尾,也不是一個弱者了,不需要再小看自己,你在與米娜戰鬥之後已經成爲一個強者了。」
「沒有人站在我這邊啊……」
以速度搶先對方一步行動的哈爾發學長穿着盔甲——
過去,京學長曾這麼說過哈爾發學長:
他真的是個容易被誤解的人呢。另一方面,我也莫名地可以理解,心想「啊,他原來是個這樣的人啊」。
「我覺得厲害的地方是,你在兔裏先生身邊學習後從逆境翻身。人是很難面對輸過一次的對手的,但是你卻接受一切恐懼,在與米娜·里胥亞的戰鬥之中獲得勝利。」
「……不,我說,真的不要緊嗎?在我離開之後不會倒下吧?」
「是,雖然聊得滿久的,但是校長願意讓我離開學校。」
他們家附近沒有什麼照明,所以幾乎是一片昏暗,但是今晚月光皎潔,所以不至於完全看不見路。
「你今天以後便要離開學園了,真是令人感到非常不捨……不過卻也很期待你往前邁進後的成長呢。」
我輕輕敲了敲老舊的大門後,裏面便傳來「來——了」的聲響,並同時打開了門。是京學長的姐姐·桐葉學姐來迎接我。
「哈爾發學長……」
「呵呵,就表示我們見到你後所想的事情是一樣的吧。不只我和校長,桐葉、京和兔裏先生一定也都對你有很深的期許。」
不知何時,我已經開始尊敬他了。
雖然感到傻眼,但我同時也對哈爾發學長的上進心感到佩服。
夕陽的光輝逐漸減弱,夜空在頭上擴展。
不過,這是錯的。
「京,別多說廢話。」
「啊……抱歉,我又出神了。」
***
「你出神的頻率到底有多高啊……?」
「是的,雖然多花了一點時間。」
聞言,我點了點頭。
「我不是說年紀,而是精神層面……真是的。」
回過神來時,我便將話說了出口。
他所厭惡的一定是那些無法徹底相信自己的才能,而放棄成長的人吧。在自己心中擅自做結論,毫不打算認真面對……就像過去的我一樣。
眼前擺放着湯、麪包、肉類料理、沙拉,菜色比平常的種類還要更多。
見到哈爾發學長開心露出笑容的模樣,不可否認我有些得意忘形了。
京學長坐在我對面的椅子上,用手撐在桌面,抵着下巴快活地笑着。
「謝謝你。」
現在用一種要把你射殺的眼神狠瞪着你的姐姐,的確看起來不像弱女子呢。
聞言,我勉強用微顫的嗓音回答道。
「時間剛好吧?」
今天發生了很多事呢。
在這裏休息一下後,便見到京學長邊打哈欠邊走進客廳裏。
然而,我的一天卻還沒有結束。
京學長與桐葉學姐還在等着我。
「……好的。」
哈爾發學長將手抽離我的肩膀,露出微笑後,便將身體往反方向轉了過去。
過去自己討厭期待與被人有所期待。我對這樣巨大的改變露出苦笑,對哈爾發學長說出最後的一句話:
配合着天色變化,城裏的魔法道具開始點亮,照亮着路上的行人。
「別擔心,雖然多花了一點錢,但是沒有那麼貴。」
「那太好了。」
他對強勁的追求慾望根本超出常軌!?
一般而言,那樣應該會降低速度,糟蹋了他的優點……
「哈爾發是一個只能依強弱來評論別人的渾蛋。」
正當我大快朵頤時,在我眼前呻吟的京學長,聲音痛苦地呼喚我的名字。
這時候,桐葉學姐將料理端來了。
「老實說,這用了兔裏給我們的謝禮,所以根本不痛不咬嗚哇!?」
「你來的時間正好,晚飯差不多快做好了,你就坐在平常的位子等吧。」
「欸?」
「看你的樣子,和校長應該聊得很順利吧。」
「……這不錯呢。」
「好的,今天很謝謝你們。」
桐葉學姐狠揍哈哈大笑的京學長一拳,另一手則將料理放在桌上。
我不安地望着桐葉學姐,她便露出苦笑說道:
糟、糟了!哈爾發學長又用一種驚人表情在沉思了!?
「喂,我們是雙胞胎,所以姐姐的年紀也是一樣的吧!」
「不必那麼客氣啦。」
京學長悲嘆地垂頭喪氣着,接着重新在椅子上坐好,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似地開始喫晚飯。我已經習慣他們的互動了。
「我聽京說了,納克快要離開這裏去林格爾王國了啊?」
「是的,校長說要爲我準備前往林格爾王國的交通方式,所以我打算配合那時間出發。」
「校長爲你準備?到底是爲什麼?」
「欸,似乎是說想感謝我們的樣子。」
因爲難以說明這部分的原委,所以我就簡單傳達而已。
桐葉學姐佩服地點了點頭。
「雖然說有點太早了,但是你這麼決定的話,我們也不會多說什麼。不過,千萬別讓自己後悔喔。」
「我不會後悔的,因爲這是我自己思考過後所選擇的。」
「能這麼肯定的話,一定沒有問題了呢。我們也可以安心地送你離開了。」
桐葉學姐露出微笑。
一旁的京學長用極小的聲音低喃道「姐姐真像個大嬸」後,立刻又被手肘狠戳側腹,屋內響起他悲痛的叫聲。
桐葉學姐用手肘不斷戳着京學長側腹,望向了我,道:
「話說回來,你的行李要怎麼辦呢?一起運到那邊嗎?」
「啊——行李啊……」
老實說,我完全沒有想到這件事。
不過,行李啊……嗯——
「我只會帶少數必需品過去,我現在住的房子也只有衣服和課堂要用的參考書而已。」
「這樣啊……嗯?房子?你剛說了房子嗎?」
桐葉學姐瞪大了眼睛問。
今天把信寄回老家,所以我已經不會再被當作一個貴族了吧。
「誰理你啊!先搶先贏!」
我顯得有些陰沉,讓他們擔心了。
「你倒是太鬆散了。」
內容是說五天後的早上,將會有出發前往林格爾王國的商人,而且願意用馬車載我一程。
「我是被趕出家門的人,所以之後的人生便隨心所欲了。老實說,我終於下定決心了,心情變得十分輕鬆呢。」
「不過沒有問題的,那是兔裏先生曾待過的地方,大家一定都是好人。」
我忽然想起還在雙親身邊的妹妹。
「哈、哈哈……抱歉,納克,我太過分了。來,還給你。」
「那似乎是哈爾發學長想努力與其他人打好關係的成果。」
「怪咖……你說得也太過分了……但是他的確是個怪咖。」
「就像京說的,你有時候會鑽牛角尖,所以也需要適時放鬆。而且畢竟是離開這裏,獨自一人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定也會不安。實際上,我們剛來到充滿人類的路克維斯時也一樣。」
「哈哈哈……」
有人願意和哈爾發學長正常交談,桐葉學姐與京學長也願意與我和兔裏先生之外的人類說話,這兩件事都令我開心。
對貴族而言,別人的評價非常重要。
在廣場上被米娜炸昏,下一次睜開眼時,便已經在這裏躺着了。
我孤身一人來到路克維斯時,雖然也很寂寞害怕,但是身爲獸人的桐葉學姐他們應該更加害怕吧。周遭都是人類,而且裏面還有人會討厭自己,在這樣的環境下生活並非易事。
「雖然說我已被雙親拋棄,但是身爲貴族的我要是住在宿舍的話,會讓其他人講閒話,所以父親就給了我一間很大的房子。」
「是啊。」
「他那也太早了好不好!!」
「這、這樣啊,你……還好嗎?」
好想見見她。我壓抑這樣的心情,喝完手邊的茶。
「這樣啊。」
「是的!」
「而且,給了我一棟房子後卻不聞不問,掃地、做飯、洗衣通通要我自己做,這樣的話,還不如住在宿舍裏呢。」
「我知道了,納克,下次我會正常地和他說話的。我在班上也想要能講話的對象呢,京也是吧?」
「他是怎麼回事啊?下次見面的時候,我該怎麼反應纔好……」
不論是誰都有意外的一面。
京學長用力地搔着頭,這麼說道。
「但是我很不喜歡他的笑臉啊……」
「……我纔不要咧,不會給你的……喂!?爲什麼打算連盤帶肉搶走啊!這是我的肉欸!!」
「……雖然說聊天也很好,但是也喫飯吧。好不容易做好的,冷掉的話就浪費了。」
「唔……」
「對了,我在來的路上遇到了哈爾發學長。」
「當貴族也真是累人呢,雖然本來就覺得他們很虛僞做作了。」
聽見兩人這麼說,雖然不是自己的事情,但卻令我很開心。
「雖然不知道兔裏所說的救命團到底是個多厲害的地方,但是你可別太鑽牛角尖啊,也需要適度地放鬆,畢竟你總是看起來很緊張呢。」
雖然說我並不是沒有想繼續待在這裏的心情。
一般而言,會給一個十歲小孩一棟房子嗎?
以此爲契機,希望桐葉學姐與京學長能和哈爾發學長感情變好……雖然還不到那麼好的地步,但是也希望他們能正常交談。
「爲什麼把矛頭轉向我了啊!這話題會聊到我身上也太奇怪了吧!?」
「唉——真沒有辦法呢,我也會盡量正常跟他相處的。」
「京,你也學學人家,他都自己一個人生活了,你也幫忙做做家事吧。」
對京學長感到無奈的桐葉學姐望向我,說道:
「這樣啊,是爲了面子啊?」
的確,兔裏先生總是在日出之前起牀,他說每天早上的訓練是他的例行公事。
「他對力量的追求慾望雖然已達到怪咖的領域,但卻是一個好人喔。所以你們要是也能和他好好相處……」
對他們而言也是求之不得,而就算被帶回去,我也有逃出來的覺悟。
我也想過若是能和他們一起度過快樂的學園生活就好了。
雖然我明白,但是別離真的是一件悲傷的事,正因爲如此,所以才應該不留下一絲悔恨地充分享受當下,再無憂無慮地前往林格爾王國。
與兔裏先生一同訓練的時光,有如白駒過隙般短暫。
「欸欸,那是啥啊?努力用錯方向反而惡化了……那他是真的想和我們打好關係嗎?」
不過,那段短暫的時光卻讓我找到難以細數的重要寶物。
「你差不多該自己起牀了,兔裏他可是比我還早起的喔。」
哈爾發學長也很笨拙呢。
「……貴族啊。」
「實際上,當一個貴族真的很累啊。也沒有什麼將來好選,熟記貴族禮儀也很麻煩,還必須時時注重門面,真的是很虛僞做作呢。」
「好的!」
……爲了京學長,差不多該轉換話題了吧。
即使收好全部行李也僅是能背在身後的大小,連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真的是很短的一段時間啊……」
「真辛苦呢。」
京學長懼怕着一旁的桐葉學姐,並將放着料理的盤子還給了我。總覺得他的表情很僵硬呢。
然而,並非再也見不到面。
「真沒想到這麼快就要替你送行呢。你要加油啊。」
妹妹比起我更有才能,也擁有一顆善良的心。
總之,先說說今天發現了他新的一面吧。
畢竟他是一個會在路上露出驚人表情沉思的人。
「桐葉學姐……京學長……!」
爲了不忘記這一切,所以要深深地刻劃在記憶之中……
若擅自認定哈爾發學長是個「戰鬥方式危險」的人而跟他交談,必定會產生許多誤解。
接收到一旁的尖銳吐槽,京學長顯得垂頭喪氣。
「那個哈爾發啊……」
對了,今天或許是最後一次喫這樣的晚餐了。
之後,爲了戰勝米娜而被兔裏先生狠操到無法動彈時,也被搬回這裏。
「那我也可以沒收你的飯吧?京。」
***
而且,這裏總是有着溫暖的食物,我每次都被這樣的溫度與體貼所感動……
我在這裏感受過許多溫暖。
我大致講了一下今天和哈爾發學長聊了些什麼後,桐葉學姐便顯得有些抱歉地撐着臉頰。
不過,扣掉這一點,卻沒有什麼奇怪之處。
這是我在和米娜對談時所發現的。
聽見桐葉學姐的話,我再度望向料理。
說是準備,也不過是將錢、衣服、糧食等生活必需品收在一起而已。衣服方面,因爲我已經不是路克維斯的學生了,所以在街上的店裏隨便買了些衣服和長袍帶去。
我在心中下定決心,並露出最燦爛的笑容與兩人說話。
現在仔細想想,還真是個無藥可救的父親呢。
「是這樣的呢。」
我也學兔裏先生,開始早上的訓練吧。
接着,我慌慌張張做好全部準備後,迎接了出發前往林格爾王國的這一天。
在桐葉學姐與京學長請我喫飯的隔天,我收到校長的通知。
雖然不再需要這兩年所穿的制服了,但是我還是打算好好珍藏它,便也一起放進行李中。
「喂,納克,你的手停下了喔。你不喫的話,我就喫掉囉。」
自尊心極高的父親很在意風評,便浪費錢買了一棟房子給我。
一想到之後見不到這兩人的互動,我便像胸口開了一個大洞似地痛苦。
送兒子去路克維斯學習魔法,卻住在不符貴族身份的地方生活。要是傳了開來,可能會讓人誤會「雅格列斯家沒有錢」。
兔裏先生也多次說過救命團的人外表雖然是那樣,但是都並非壞人,所以應該不必擔心纔對。
我揹着行李,來到桐葉學姐與京學長的家門前,接受兩人的歡送。
接獲通知後,我便立刻開始準備。
雙親真的只有給我表面上的援助而已。
在最後,我希望能對在這國家最照顧我的兩人告別。
當我意識飄離料理的時候,前方伸來一隻手搶走了我的盤子。
「對我而言倒是有點擔心呢……算了,你都說沒有問題了就沒有問題吧。」
「是的……我差不多該走了。」
出發時間是早上。
雖然沒有定下明確的時間,但是畢竟是請對方載我,遲到可不好。
「那就加油啦,納克,在林格爾王國也要好好幹啊。」
「哈哈,是隔壁的國家,想見面的話,隨時都可以回來的。」
「的確呢。」
我與京學長兩個人都露出笑容,朗聲笑着。
他雖然是個舉止粗魯的人,但卻不是壞人,反而是個能察覺到細節的體貼之人。
「你可別被兔裏影響太多啊。下次見面時,要是連個性都變了的話,我們可是會嚇到的。」
「哈哈哈,不會那麼誇張啦。」
「……那就好。」
怎麼辦?桐葉學姐的忠告讓我有些不安啊。
總之,我受到桐葉學姐很多照顧,她做的飯很溫暖又很好喫,也常受到她不經意的溫柔所幫助。
雖然很奇怪,但是我在路克維斯感情最好的,卻是身爲獸人的這兩人。
總覺得這樣也不壞,我在最後緩緩地深呼吸。
「桐葉學姐、京學長,至今爲止,真的很感謝你們!今天就要分離了,但是總有一天我一定會回來看你們的!」
「嗯嗯,我們有空的話也會去林格爾王國找你玩的。」
「好的!那麼我出發了!」
我轉向後方,邁開步伐。
她的強勢表情比平時更顯囂張。米娜單手凝聚着爆炸魔法,緩緩地逼近我,讓我感到未曾有過的危機感。
她竟然記得啊……
之前霸凌我的青梅竹馬米娜,正抱着胸俯瞰着我。
「……你爲什麼會知道?」
「你都對我說了那樣的話,那就要有與之相應的成長啊。」
「你捨棄貴族的身份,離開路克維斯,都還是要追求它的話,就一定要當上啊。你自己說要成爲救命團的治癒魔法使,那就絕對不要放棄自己所說過的話,要讓它成爲現實啊。」
「什麼?那是謊言嗎?」
這、這種蠻不講理又傲慢無禮的態度——
「我打算變得比現在還強,也會成功掌握增幅魔源給你看的。而且我也一定會學會魔力彈的細膩操作方法。但最後如果你依然是個只有速度可言的治癒魔法使的話,那我不就沒有努力的必要了嘛。」
「要開始了。」
雖然說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讓我覺得有些害怕,但是她心境的轉變對我而言,卻也是値得高興的事情。
「不,可是……」
「你傻傻站着幹嘛啊?」
這個擁有嗜虐思考的大小姐就這樣變得乖巧的話——
什麼嘛,我有種被人恩將仇報的感覺。
我離開桐葉學姐家,移動到通往路克維斯外的城門附近,環顧四周,找着前往林格爾王國的商人。
不過,我倒是有點意外。
「你爲什麼要告訴我?」
我壓抑着湧上心頭的情緒仰起頭。
我遭到來自背後的奇襲。
本以爲她會跟我反嗆回來,但她卻什麼也沒說。
爲了加入救命團而前往林格爾王國的旅程。

我無法反應過來,只能用力往前一栽。
米娜伴隨着迷人笑容這麼說道,但是這句話可一點兒也不溫柔。
怎麼了?除了一開始的那一腳,這不像平常的米娜。
兔裏先生,果然還是不行啊!這傢伙在各種意義上都是一個腦子壞掉的女孩啊!她的思考恐怕和一般人都不一樣啊!?
「欸?你在比什麼?」
我一邊退後,一邊緩緩望向米娜,她消除了掌中的炸裂魔法,心情不悅地雙手環胸說道:
她刻意隱藏來找我的原因,到底在盤算着什麼?
「我只是偶然知道而已,因爲你傻傻地在那裏東繞西繞……你都跟我說了那種大話,卻沒有辦法去林格爾王國的話,那跟你約好的我不就像個白癡嗎!」
「……我知道了。」
「若不是這樣的話,到時候我就無法全力和你戰鬥了。」
她完全沒有變得圓融啊。
「只能問一下附近的人了。」
「……」
她竟然還記得我所說的「我會在林格爾王國等你上門挑戰」這句話,真教我意外。
她似乎無論如何都想用散步唬弄過去。
她過去只讓我留下悽慘的記憶,但是現在卻肯定了我的目標,令我覺得很開心。
「不是哈爾發學長告訴你……」
「今天終於要離開了……」
不對,我也沒有對哈爾發學長有什麼恩情,所以這麼說不太對。
如她所說,我所找的商人便是他們了。
「你所說的商人在那邊喔。」
「沒有啊,散步的時候正巧看到你這笨蛋的背影,便賞了你一腳而已。」
把我的感動還給我啊。
現在要是回頭的話,一定會哭出來並停下腳步的,而那會阻礙我難得的決心,我便繼續走到再也看不到桐葉學姐與京學長身影的地方。
何止沒有得到教訓,蠻橫的態度似乎還變本加厲了。
「是散步。」
「你、你幹嘛啦!找我有什麼事啦!米娜!」
我心中湧現出與其說是意外,不如說是感動的心情。
而且,我也覺得這似乎是我自己的錯。
「……」
「唉——我現在要去找載我去林格爾王國的商人,別打擾我。」
在理解我所說的話的下一瞬間,她的臉似乎便泛起一陣潮紅。
「你、你這傢伙……」
「嗯?」
「我嶄新的人生——」
我遠遠眺望着這樣的畫面,不禁感慨甚深。過去都用陰沉心情看待路克維斯,現在一看,卻覺得它是一個美麗的城市。
「喂、喂,幹嘛啦,爲什麼突然生氣……」
「你今天就要離開了啊。」
……她到底想說什麼?
路克維斯熟悉的街景。
充滿學生活力的大馬路。
「說了那樣的話,卻不覺得那是約定嗎?」
不知爲何,總覺得絕對不要違抗現在的她比較好。
「你所說的救命團的治癒魔法使,一定不是那麼隨隨便便的東西吧?你在和我決勝時甚至還大喊着呢。」
「欸咦!?」
「哈爾發學長跟我說的。」
我在與她戰鬥時所喊過的話。
我注視着她所說的方向,發現有一臺稍大的馬車與數道人影正準備出發。
「……」
「你要讓本小姐說幾次?」
真沒想到她竟然以她的方式來激勵我。
「那你根本就不是在散步嘛。」
莫名地親切,又突然生氣,真是個忙碌的傢伙。
「你覺得那是約定啊。」
「不、不是……」
那是在兔裏先生離開路克維斯的那天,我與她交談的內容。
算了,這種程度的怒氣對受過兔裏先生訓練的我而言,根本一點兒也不恐怖。
是說,如果是哈爾發學長告訴她的話,那米娜會在這裏就根本不是爲了散步了嘛。
「散步。」
正當我覺得奇怪時,米娜不發一語地指着我左後方的方向。
「我只是對你的愚蠢感到煩躁而已!」
「……欸?」
「不、不……不是的,沒有那種事,是真的,我是認真的,我用我妹發誓。」
此時,城門附近路克維斯的街景闖進眼簾,使我停下腳步。
「根據校長所說,要載我的商人應該在城門附近等着……」
而且,什麼叫賞我一腳啊,我的背又不是靶子。
「……」
雖然擅自用妹妹發誓,但是我應該會得到原諒吧。
「我討厭被人無視,更討厭被人忘記。不過,我最討厭的,果然還是放棄自己曾說過的話。」
而爲什麼我會選擇這樣語意曖昧的詞呢?這是因爲我眼前的米娜,正面無表情地在掌中凝聚爆炸魔法。
通往城外的城門附近停着許多馬車,也看到許多人,但是不知道哪一臺纔是要載我的馬車。
「我說……」
「在哪裏啊……」
或許是因爲她的臉受到爆炸魔法的火焰照射,才造成潮紅的。
米娜忽然說出別有深意的話,使我感到困惑,但是她卻用嚴肅的眼神狠瞪着我。
「納克,我只說這麼一句——我討厭說謊。」
我吁了一口氣,立刻嘗試詢問附近的人。
「米娜……」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總覺得米娜的眼神黯淡了下來。
她本人看起來倒是挺開心的,所以我也說不出口。
這種時候,應該不要害怕,堂堂正正地面對她。
「你給我等着瞧吧,我也會成爲正式團員,並強到能夠和兔裏先生並肩作戰……不對,我會成爲一個男子漢讓你看看的!」
「男子漢?你到這年齡都還是個矮子,我真心不覺得你可以辦到呢。」
竟然踩人痛腳。
「你還不是跟我一樣高。」
我感到有些受傷,於是反罵回去。
「我是女孩子,所以沒有關係啦。」
「有哪個女孩子長得像你這樣的……」
瞬間,我被一道凌厲眼神狠瞪而趕緊住口。
真不知道她的地雷區到底在哪裏。
再這樣下去,似乎會愈聊愈久,得趕快結束纔行。花太多時間的話,可是會給商人添麻煩的。
「唉,總之感謝你告訴我商人的位置,那我差不多該走了。」
「等等。」
「嗚欸!?」
當我轉向後方的瞬間,米娜忽然揪住我的衣領。
我終於忍不下去了,於是轉頭喊道:
「喂,給我差不多一點!」
「給你。」
「你……嗯?」
我唯一的擔憂也已消失無蹤。
哥哥大人也要加油。
我翻過信封,見到用遠比我的字好看數倍的筆跡寫着妹妹的名字。
比過去更加嚴苛、會逼人哭泣的嚴格現實將阻擋在我的面前。
只屬於我的人生。
「米娜,謝謝你。」
「儘管是這樣也還是謝謝你。」
好幾年都不被允許與她說話,而妹妹的信上寫着——
問題是未來我們之間的關係將會如何改變。
不過,我覺得一定不會變差。雖然沒有證據,但是我卻有着這樣的預感。
「昨天晚上寄到我那裏的,是給你的喔。」
我那雙親竟然向妹妹轉達我的事?
原本以爲連聲音也無法聽見了,所以我真的是連作夢也沒有想到,妹妹本人竟然會寄信給我。
「你不用向我道謝,我只是不想辜負她的請託而已。」
我寄出信後雖然才過了幾天,但是立刻回信的話,的確是還來得及。
「從今以後纔要開始呢。」
有可能會有這種事嗎?
只有這兩句簡單的話語。
雖然只有兩句話,但是卻確實將心意傳達給我了。
我重新背好行李,望着米娜。
米娜哼了一聲撇過頭,令我不禁苦笑。我將妹妹的信與兔裏先生交給我的信,小心翼翼地收進行李之中。
——她很好,而且還爲我這擅自捨棄貴族身份的沒用哥哥加油打氣。
那並不會只有開心的事。
我很好。
應該是急忙寫下的吧。漂亮的字有些歪曲,讓人知道這是她拼命寫下的。
我將信裏的內容深深地刻劃在記憶之中,望向不知爲何有些鬧彆扭的米娜。
「嗯嗯,隨你去吧。」
不受任何人束縛的人生。
是否能成爲救命團的治癒魔法使,併成長到能與兔裏先生並肩而戰的程度呢?究竟有什麼樣的未來在等待着我,真是令人期待啊。
此時我的前方用力遞來一封信。
我小心翼翼地打開信封不讓它破掉,並用顫抖的手拿出裏面的信紙。
心中懷抱着熾熱的想望,我在今天爲了成爲救命團一員,跨出了最初的一步。
但這依舊是我所選的道路,不論跌倒幾次我都會重新站起,並繼續挑戰。
青梅竹馬、霸凌主犯、約好未來一戰的敵手。仔細想想,我們的關係真是奇妙,但是現在我卻覺得這樣也不錯。
「我真的要走了。」
「是你妹妹給的。」
已經不知道能對她說什麼了。
我一邊疑惑這是什麼,一邊接了過來。
她露出一如往常的不爽表情,雙手環胸。
那時候的我會變得怎樣呢?
總有一天,等我們稍微有些成長後,便會明瞭也說不定。
「……欸?怎麼會?」
我想着未來的事,不發一語地背對她,往前邁進。
雖然不知道還能對她說些什麼,但是我們之間似乎也不需要什麼戲劇性的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