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勝負揭曉!決一死戰的一擊!! 之卷

「布魯林，要上了!!」

「嘎嗚!!」

我與布魯林攜手對抗邪龍。

見到我們朝自己直衝，邪龍雖然感到詫異，依然爲了擊潰我們，而高高揚起腦袋，發出陣陣低吼聲。

我在進入邪龍攻擊範圍的前一步時，與布魯林兵分兩路。我朝邪龍側面移動，用眼角餘光看向與天瑚在一起的亞爾格先生，輕聲低喃：

「亞爾格先生，就拜託你囉……」

『吸引邪龍的注意力。』

亞爾格先生首先提供的建議，是欺敵的障眼法。

由我與布魯林分散邪龍的注意力，爭取時間。

單槍匹馬纏住邪龍雖然有些困難，但與布魯林合作的話，便不無可能。

「布魯林，不用勉強攻擊喔！」

「嘎喔！」

布魯林發出叫聲回應我，彷佛在說「我知道了」。

不知布魯林是否因爲終於可以大鬧一場而非常開心，它雀躍地跳着，躲開邪龍不斷使出的攻擊，身影顯得十分靈活。

「看這邊！」

我也不時揮舞拳頭，適時吸引邪龍的注意力。

重要的是不能讓自己受重傷，所以現在的動作都是爲了誘敵。

「煩死了!!跑來跑去的!!」

「你動作愈大，破綻就愈多呢!!布魯林!!」

我滾動身體躲過邪龍揮下的右臂，並朝布魯林大喊。

邪龍不知會從何而來且毫不留情的攻擊，必定正在等待我闖進其中。

「是的。」

「布魯林，幹得好!!」

在最後一刻竟然必須藉助羅絲的幫忙才能逃過一死，我覺得這樣的自己非常窩囊。

我以滑行到我面前的布魯林爲跳板，高高跳起，朝邪龍的喉嚨使出一記迴旋踢。

然而依剛纔戰鬥的感覺而言，普通的火焰連灼燒它的皮膚都大有困難。

瀰漫在眼前的毒霧，使我咬牙切齒地停下腳步。

「騙人的吧!?」

我現在並沒有足夠的防禦能力，得以衝進充滿高濃度毒素的邪龍口中。

前任勇者都無法給予傷害的怪物變成殭屍後，更提升了它不死的特性。

現在的他是完全無法和邪龍戰鬥的。

「……哈，隨便你說，你這慢郎中！大吼大叫的，就這麼怕受到我們抵抗嗎？啊？」

「刀刃離開我的手後，便會逐漸失去熱能，一旦變回一般刀刃，我們就無計可施了，因爲我的魔力也幾乎耗盡，因此──」

因此，我深深瞭解布魯林，而布魯林也深深瞭解我。

我拜託布魯林牽制邪龍，並立刻退到位於後方的天瑚與亞爾格先生身邊。

「嘎喔喔喔……！」

「也就是說，只有一次機會對吧。」

雖然不知道它有沒有發現我們的盤算，但是可以知道，如今它的注意力都放在負責誘敵的布魯林身上。

隨着一陣輕微的地鳴聲，邪龍倒在地上，我則露出一切順利的表情。

我小聲低喃，不讓邪龍聽見。

最後給它致命一擊的是羅絲，如果她沒來救我，我與布魯林一定會死在那裏。

這雖然只是第二次和這傢伙一起戰鬥，但是我們一起度過了許多日子。

正因爲我認識這兩名勇者，所以眼見邪龍遇上我這種程度的對手便顯得力不從心，就愈來愈覺得它只是個滑稽的存在。

「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因此，它沒有阻止亞爾格先生將魔力灌注到斧槍上，並安分地當我與布魯林的對手。

它眼中只有我這個敵人，殺氣騰騰地目露狠戾兇光，靠到離我非常近時，邪龍的側臉突然被布魯林用力揮舞的手臂擊中。

「這也是所謂聯合的一種啊！」

然而，如今與布魯林一起奮戰，我也感覺到和這隻邪龍交手的感覺，與當時和大蛇的死鬥十分相似。

「好的！」

「你的對手不是隻有我，別以爲布魯林是普通魔物喔，我的搭檔可是不論什麼對手都會正面迎擊的不要命傢伙呢。」

我一口氣抵達兩人身旁，握住額上滿是汗水的亞爾格先生遞給我的斧槍。

「現在就是關鍵時刻了。」

「任何攻擊對吾都沒用！連勇者都無法刺穿吾的身體!!你們這些遠比勇者低劣的廢物，是不可能傷吾一根寒毛的!!」

「別以爲那樣便能打倒吾!!就算你是勇者也比不上他!!你比那個令人憎恨的男人還弱!!」

此時，布魯林從邪龍失去防備的右側用身體猛烈撞擊它的側腹部，使邪龍巨大的身體大幅搖晃。

它早就已經發現我們想做什麼了。

除了對上羅絲以外啦!!

「吾纔不會害怕你這種廢物呢！」

被發現了！我腦中閃過這句話的瞬間，邪龍毫無事前準備動作，就朝地面吐出大量毒霧，隱藏住它的身體與附近空間。

我與布魯林的其中之一移動至邪龍視野內，當它注意力在其中一方身上時，另一方便趁隙攻擊。

我躲開邪龍憤怒地吐出的爛泥，並挑釁它。

它只有一隻眼睛，所以無法應對從死角而來的攻擊。

「好了嗎!!布魯林，吸引它的注意!!」

她之所以會呼喊我，便是因爲亞爾格先生準備好了。

「……!!」

憑能使鋼製刀刃變得燙紅的熱能以及我的力氣，或許能劈開邪龍堅韌的皮膚，這雖然是夾雜了臆測的作戰計畫，但是隻要有一絲能打倒邪龍的可能性，便值得一試。

原因是這種程度的毒霧，我還能發動治癒魔法闖進去，問題是邪龍也躲在霧中。

見到這傢伙，就不禁讓我想起那傢伙──那隻在林格爾之森的大蛇。

「去吧!!」

沒有比它更值得依靠的夥伴了。

亞爾格先生所說──給予邪龍致命一擊的作戰計畫。

我緊緊握着他遞給我的斧槍，瞪着邪龍說道：

「的確，你生前應該非常強，現在雖然有所劣化，但還是很強，一定擁有我所無法想像的強大力量吧？但是!!」

的確，火焰對化爲殭屍的邪龍會有效。

「不過，也有變成殭屍後纔有的弱點。」

凝聚了亞爾格先生魔力的武器──斧槍的刀刃散發熾熱的紅色光芒，照亮着我的四周。

我再度鼓足氣勢，用力握緊斧槍。

而且邪龍剛纔說──「連勇者都無法刺穿」對吧？

「雖說是邪龍，你的話還真多呢！睡了幾百年之後，就變得這麼聒噪了嗎？」

唯一能使用火焰的亞爾格先生，雖然因我的治癒魔法已經恢復，但失去的魔力卻尚未回覆。

不允許有任何失敗。

「這次換這邊!!」

毒素宛如噴泉般從邪龍口中吐出，邪龍因而痛苦地用大手撐着地面，露出驚訝的表情望着在其面前着陸的我。

「嘎喔喔喔喔!!」

正因爲有那次經驗，我纔會對死亡產生實感，也得到布魯林這個夥伴。不過事後仔細想想，我其實是懊悔的。

亞爾格先生對我所持的斧槍灌注他所有魔力，製造出火焰刀刃。

「我要上了！」

不過這種程度的攻擊，對邪龍而言幾乎沒有任何效果吧。

「兔裏!!」

若是被咬到的話，憑它下巴的咬合力與毒素，我不出十秒就會死掉吧。

而與當時不同的，便是我們還有另外兩個值得倚靠的夥伴。

「嘎嗚!!」

在挑釁人這方面，我可是經驗老道呢。

但是見到邪龍現在這副模樣，它應該只是嘴硬罷了。

『因此，將發出攻擊的不是我，而是兔裏大人。』

「咳、嘎……」

我瞄了一眼斧槍刀刃，確認它燦爛的光芒與熱能，並朝邪龍胸口直線跑去。

而我要拿着它接近邪龍胸口，用臂力和火焰切開它的胸膛，刺穿心臟。

獨自一人的話連靠近它都沒辦法，但要是有夥伴在，便能這麼輕易地將邪龍玩弄於股掌之間。只不過因爲我們依然無法輕易對口含毒霧的邪龍出手，所以也等於無法給它致命一擊就是了。

一旦有所遲疑，這個作戰計畫便會無疾而終。

邪龍的喉嚨遭我擊潰，從嘴邊流出毒素，它憤怒得失去理智，朝我衝了過來。

邪龍一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我便朝它的腳揮出拳頭，使它身體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畢竟我腦中謾罵批評的文字庫，在加入救命團後異常暴增了。

「對認識真正的勇者的我而言，你這已經徹底劣化的邪龍不過就是一隻蜥蜴罷了。」

原本被布魯林吸引了注意力的邪龍，突然用那隻獨眼惡狠狠地看向我。

「兔裏大人，接下來就拜託您了！」

爲了攻擊邪龍的心臟，我必須用盡全力從它正面攻去。

這樣的衝擊使得它的臉歪向一邊，巨大的身體越過了我，重重摔倒在地。

果然比起孤軍奮戰還是兩個人……不對，這該說是一人和一隻嗎？

「咕、咕、你、你這傢伙!!」

那可說是近乎蠻幹的莽撞計畫。

斧槍離開亞爾格先生的手那一瞬間，我便蹬地朝邪龍衝了過去。

我的視線從凝聚着亞爾格先生魔力的斧槍移到邪龍身上。

再者，連我的全力攻擊都無法對它的身體造成損傷，亞爾格先生應該知道要劈開邪龍是一件多麼艱鉅的任務。

『用帶有火焰屬性的斬擊劈開邪龍的鱗片。』

而我所認識的他，一定會巧妙操作釋放神聖光芒的魔彈攻下邪龍吧。

「你只看着我，這樣好嗎？」

正當我再度握緊拳頭，打算引開邪龍的注意力時，與亞爾格先生站在一起的天瑚大聲呼喊我的名字。

「就用這個了結你。」

「就這樣用它……唔!?」

我所認識的她，一定會使出四處迸射的雷電將邪龍焚燒殆盡吧。

威力若是不夠，便無法貫穿鱗片；而若是失去熱量，斧槍就會成爲普通的鋼刃。

與勇者相比，我當然比較弱啊。

雖然說它原本的強韌度便十分異常，但是它現在可是殭屍。

而且這傢伙完全經不起搧風點火，非常好操弄。

它也在考慮對付我們的方法。

它深知正常方法無法打中我，所以祭出確實能殺死我的手段。

「只能衝進去了……!!」

不過，機會只有一次。

在這裏停下腳步的話，才真的是毫無勝算。

正當我打算賭一把衝進毒霧之時，一個嬌小的物體跳上了我的背。

「天瑚!?」

她是從後面追來的嗎？天瑚跳上我的背之後，便緊緊勾住我的脖子和腰。

我正想疑惑地問她究竟要做什麼，她卻早我一步喊道：

「我來當兔裏的眼睛……!!就這樣上吧!!」

「……好，抓緊囉!!」

察覺了她的意圖後，我便施展治癒魔法，包覆住自己與背後的天瑚。

這樣一來，我與天瑚照理說便能暫時在毒霧中行動了。

我再度下定決心，衝進毒霧之中。

衝進前方與腳邊都一片模糊的領域。

我毫不懼怕邪龍的攻擊，畢竟現在我的背上揹着擁有最強魔眼的少女。

「蹲下!!」

我一壓低身體，某個巨大物體便從頭上劈過。

「往後跳，從左邊繞大圈過去!!」

我往後一躍，同時朝左方繞了一大圈，在霧中穿梭。

噴出灰燼的傷口深處，可以看見不斷跳動的紅色心臟。

這種日本刀就叫做【注】脅差吧。（譯註：一種小刀，日本武士平時與主武器一同配戴的備用武器。）

「咕咕、咕喔喔喔喔喔──!!」

如今，我們已非常接近天瑚所預見的未來光景了。

它這副模樣，與我們第一次合力對抗大蛇的身影重疊了。

「好!!」

天瑚的話使我感到開心，於是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

「……」

而當我明白前方的毒霧已散去後，便用力踩踏地面加速。

「嘎、怎麼……可能。」

「……可惡！」

「爲什麼會有刀……」

我望向四周，發現布魯林與亞爾格先生也平安無事。

與邪龍鱗片接觸的瞬間，熱燙鮮紅的刀刃便燒灼了它的表皮。

「……哈哈哈，謝謝你。」

「無論如何，雖然對方是邪龍，但不會改變我殺了它的事實啊……」

打倒邪龍並不是結束，還有一個人──造成這樁事件的主因還存在着。

我沒看向飛走的刀刃，只注視着被刀刃砍傷的龍鱗。

我並非孤軍奮戰。

但這種事怎樣都好，令我在意的是一拔出來後，邪龍便宛如遭到解放似地化爲灰燼這點。

「不要緊的，有它在。」

我將距離縮短到三公尺近時，全力橫向揮出架於右手邊的斧槍。

我高聲大喊，朝邪龍筆直衝去。

「這是……心、髒嗎？」

而且，這顆心臟還有另一個可疑之處。

「不對喔。」

所以，就用「大家」的力量打倒邪龍!!

布魯林伴隨着這句話從我們旁邊跳出，用身體防禦朝我揮來的尾巴。

我不漏聽天瑚的任何指示，應付着邪龍的攻擊。

沒有連接着身體，卻宛如活着一般持續跳動，這樣的東西能稱之爲心臟嗎？

「前任勇者到底是抱着什麼想法插入它的……？」

我心中懷抱着模糊的預感，抬頭望着半倒的洋樓，我鞭策疲累的身軀，爲解決今天最後的任務而站起身來。

停下動作的邪龍，身體逐漸化爲灰燼。

儘管我的腳步差點因此停滯，但天瑚環抱着我脖子的手臂微微使力，彷佛告訴我不必擔心似地輕聲囁嚅：

邪龍發出苦悶的聲響。

「嘎嚕嗚嗚嗚嗚!!」

「打、打倒它……了嗎？」

雖然說此刻不該想這些，但是我有些感動。

不只我和天瑚是搭檔，我還有亞爾格先生，也有你。

聽見天瑚的聲音，我回過神來，趕緊將手伸進邪龍的傷口中，握住插在心臟上的日本刀。

並不是殺死它，而是解放它嗎？

不知它是否沒料到我們能穿越毒霧，邪龍露出震驚的表情，打算揮舞巨大手臂。可惜我的速度更快。

沒時間思考了。

我穿越毒霧，跳到受月光照耀的空間，那裏站着的便是朝我們用力揮舞尾巴的邪龍了。

從邪龍心臟拔出、長約四十公分的日本刀。

若是這樣，將它刺進去的──

彷佛它與這世界的聯繫就此消失，迴歸魔物原本應有姿態一般，消逝而去。

這可行！我懷抱着信心，向斧槍施力，順勢繼續揮砍。

銀色的刀身，金色的護手，漆黑的刀柄。

意外地，我竟然十分輕易便將日本刀從邪龍的心臟上拔出來了。而意識不清、亂吼亂叫的邪龍便驀地停下所有動作。

「嗯，我知道。」

「那該怎麼說呢？我總覺得……那不是殺戮，所以兔裏並不是殺了它，是解放了它……我覺得這種說法纔對。」

「嘎、咕、不可能，吾尚未破壞任何東西，還沒殺夠……可惡，吾又敗在勇者手上了嗎……」

剎那之間，我聽見手邊傳來「喀嚓」一聲──什麼東西折斷的聲響。

不要緊，我沒有忘記喔。

「……這果然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強搭配方式呢。」

雖然只有數秒，我卻覺得經過了漫長的時間。

依照記事本中的內容，前任勇者是用刀刺穿邪龍心臟而打倒它的。

「去吧!!」

「幹掉它了啊……」

「沒錯，就是這樣啊，布魯林。」

那便是插在這個與身體分離卻依舊跳動的心臟上的刀刃。

是它讓邪龍心臟繼續跳動的嗎？

「這是!?」

這是斧槍的刀刃從根部斷裂、飛向遙遠後方的聲響。

「……兔裏。」

我是受夥伴幫助、受大家扶持才能走到這裏的!!

事情該做個了斷。

最終，邪龍徹底化爲灰燼消失了。

不行嗎……正當我想放棄時，邪龍的鱗片迸射出火花。

聽見我下意識地低喃後，天瑚強而有力地否定。

我望着自己手中的日本刀，心中湧起的感情並非打倒邪龍的喜悅，而是針對前任勇者的疑惑。

「布魯林……！」

「天瑚，帶我去她的身邊。」

「嗯？」

「離開霧裏!!就是它的正面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下一瞬間，邪龍胸口綻開一道橫向的龜裂。

不過，那抹放鬆的表情又立刻轉爲嚴肅。

這觸感並非仿造刀，而是真刀，我不禁屏氣凝神，使盡全力拔出了它。

不過，從剛纔邪龍的狀態以及依舊插在其心臟上的日本刀來思考，我實在無法認爲勇者只是「打倒」了邪龍而已。

我沒見到其他可以稱爲內臟的部分，彷佛只有這一部分不自然地存活着。

我用雙手握緊斧槍，大步往後退，並呈警戒姿態。

它胸膛上的傷口溢出白色灰燼，我發現在灰燼深處有個釋放着異常光芒的物體。

眼前只剩下堆積如山的灰燼。

「兔裏，我們幹掉它了！」

「完全搞不懂啊……」

從我背後爬下的天瑚開心地握緊雙拳這麼說道。

我在灰燼的小山前鬆了一口氣，癱坐在地。

「太好了!!」

然而那心臟並無連接到邪龍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儘管如此，它依然不斷跳動。

「兔裏!!你在做什麼!?」

「吾、就這樣、被、利用……」

她害羞似地斜斜垂下視線，露出欣喜的表情。

我們齊心合力的結果，劈開了邪龍的鱗片！

雖然這也莫可奈何，但是奪走邪龍性命這件事，仍令我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厭惡感。

我不禁對與我錯身而過的布魯林點了點頭。

對生活在原本世界‧日本的我而言，在某種意義上十分常見的武器──日本刀，正插在邪龍的心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