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魔王降臨!魔威肆虐!!之卷
《治癒魔法的錯誤使用法 ~奔赴戰場的回覆要員~》 · くろかた · 6023 字
漢娜淪落入敵軍手中,寇牙與艾蜜拉撤退。
修爾路克所創的魔物•巴爾吉那古遭對方全數殲滅。
然後,連尼祿也向治癒魔法使認輸。
「尼祿,你認輸了啊。」
縱使與我全盛期的戰士們相比,尼祿也擁有首屈一指的高強實力,我對他向人類認輸一事感到錯愕不已。
執迷不悟的人居然活着認輸,而非因爲自己殞命。
這代表有人擁有足以消除他執着的實力。
「……時機到了。」
我從遠離戰場的城堡寶座上感應到戰況,不疾不徐地站了起來。
在我身旁待命的侍女•雪兒則一頭霧水地歪着小腦袋。
「魔王陛下,怎麼了嗎?」
「去外面。」
「……什麼?」
「雪兒,我們去外面吧。」
我無視她露出莫名其妙的神情,從大廳的門走向通往階梯的走道。
「魔王陛下,您要做什麼呢……?」
「我打算完成當爲之事。」
我一階階地走上昏暗的階梯。
過去充滿活力的城堡不如以往,城中大部分的人都奔赴戰場,僅剩下負責管理城堡的侍女與幾名守衛。
我們魔族這個種族被逼到這步田地了。
雪兒聽見我的低喃,做出有些害怕的反應。
爲了保存同胞,我接下來要做的事。
但她刻意不這麼說,是因爲體諒到我的心情吧。
我對這股遭封印之前不會感受到的情感,不禁露出自嘲般的微笑。
「唔?」
「爲什麼……」
然而,當我執行大規模攻擊後,賦予魔王領的力量將枯竭,魔族將喪失力量吧。
直到此時此刻他都並未讓我察覺到這件事,應該說讓人歎爲觀止,還是說他深深懷恨在心呢?
戰場的景色映入眼簾之中,當我即將踏出一步時,發現以我身體爲中心,四面八方毫無前兆地出現白色半透明的鎖鏈。
我傳達出要衆人撤離戰場,以及爲我將進行的攻擊做好準備。
我這麼冷淡地說,但她依然堅強地與我四目相交。
趁多國聚集戰力之時,給予敵軍嚴重打擊也是理由之一。
然而,也無法一味哀嘆現況。
「欸……?」
我指示將士撤退,並發動下一招術法。
「就算有我在……不對,正因爲有我在,或許才構成了毀滅魔族的其中一個原因呢。」
雪兒理應想說「請您別這麼說」。
當高手們忙於處理火球之際,讓同胞們能活下去即可。
我操縱了事前透過我的力量干涉過的魔物過世之後的亡骸。
她似乎察覺到我要去做什麼了。
「魔族已經無法戰勝人類了,我們註定會滅亡。」
我再度心想她真是一名堅強的女人。
「轉移咒術。」
遠距遙控只能維持短時間的效果,還有隻能進行簡單命令的缺點,但應該能完成『讓魔族士兵撤退』的命令吧。
「欸?」
「對我來說,能遇到妳或許是一種幸運吧。」
我被封印的大部分力量被埋入魔王領這塊土地之中,而這股過剩的力量使大地荒蕪,使草木枯萎。
我有種體內魔力被消耗掉的感覺。
待這次戰爭結束後,人類將爲了徹底殲滅魔族這個種族而攻向魔王領吧。
「起初就由您出手攻擊的話,士兵就不必去作戰了,不是嗎……?」
無論時代如何變化,人類都將爲了應守護之物,而做出這種選擇。
「您……您打算去哪裏呢?」
這是單純釋放火焰的術法,但凝聚愈多魔力,火焰的範圍與威力就愈高與持久。
「……」
不對,正確而言,鎖鏈並非「出現」,而是原本就「存在」了。
「是、是……」
我想起這項如今提起爲時已晚的事實,不禁自嘲。
「雪兒,睡吧,妳不需要跟我一起去。」
「傳達心意的術法――傳心咒術。」
我篤定地說完,她便顯得泫然欲泣。
雖然不知那是針對我個人的鑑戒,抑或他深知事情將發展至此,但我這宿敵的所作所爲還真是陰險。
我慎重地讓她躺在我的寶座上,再度轉向轉移咒術所生的漩渦。
我將手掌對準在眼前張開、銜接戰場天空的魔法陣,發動了最後的術法。
如此一來,在此生活的同胞將再度飢寒交迫。
「……這種威力的話,應能被有實力的人輕易防禦吧。」
被逼到只能仰賴遭勇者封印的我,別無他法了。
不能僅以敗北詮釋他們的犧牲。
正因爲如此,必須在那之前給予重創――
「……戰士們啊,你們的性命遠比勝利更重要與神聖。」
我這麼回應即將停下腳步的雪兒,仰望階梯前方。
銜接在我身上的半透明白色鎖鏈延伸向遠方,埋藏於地面上。
正因爲人類組成聯軍,聚集戰力於一處,我才能執行這方法。
我將幾乎所有的魔力貫注於這招術法之中,朝聯軍降下不間斷的火雨。
如術法的名字,這是能通往任何地點的術法。
「銜接空間並只轉移魔力的術法――魔轉咒術。」
我爲讓她多費心思感到歉疚,並在掌中凝聚魔力,發動術法。
「……呵,原來如此,我還想說你把我的魔力封印在哪兒,你果然性格惡劣。」
「爲了讓魔族活下去。」
我爲了維持魔王領,幾乎將所有力量傾注於此。
人類將爲了斷絕後顧之憂,意圖消滅魔族這種族吧。
「當然是戰場了,除此之外別無他處。」
這項術法原本是爲了讓術法半永久性地運作,但我這次將術法本身當作魔法陣,擴張於戰場天際之上。
「妳會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但那沒有辦法。」
我背對她,再度打算邁步時,發現她用雙手抓住了我的披風。
「我只是操縱已死的魔物,讓來不及逃走的同胞撤退而已,但原本的用途的確如妳所想。」
我朝前方舉起手掌,發動另一術法。
雪兒似乎也明白這一點,垂下了頭。
當我命令所操縱的魔物幫士兵撤退後,又簡單向雪兒解釋了這種術法:
「不,妳跟來無所謂。」
我眼前出現一個足以讓一人通過的白色漩渦。
當我轉頭後,見到她露出困惑神色。
這雖然是一種依照術者技術限制轉移範圍的高等術法,但對我而言,能輕易銜接遠離魔王領之處。
我感覺所操縱魔物陸續讓同胞逃離戰場後,又發動下一招術法。
因此,我無法親赴戰場,活動範圍與力量都受限於城內。
我來到寬闊的頂樓,直接望向戰場的方位。
火球威力並不那麼強,對擁有某種程度實力的人而言毫不構成威脅吧。
「這項術法很特別,過去學會這術法的術者對自己的子孫施展這項術法,讓它們變成與人類不同的存在,就是如今被稱爲死靈法師的魔物。」
「……是。」
「我要對聯軍發動攻勢,我將因此耗費大部分的力量。」
畢竟,我大部分的力量依然被他所封印。
無論我對她投以多麼冰冷的眼神,她都淚眼婆娑地反瞪着我。
「亡骸……?」
城堡頂端是能從最高處俯瞰魔王領的地點。
「抱歉。」
然而,到了我不得不主動摧毀枷鎖之時了。
若爲遭封印之前――與勇者決勝之前的我,必會嘲笑這種行動,但我不得不爲。
「我的力量將暫時無法惠及魔王領。」
「魔王陛――」
當我正打算走向漩渦時,雪兒叫住了我。
「這是大不敬喔。」
「操縱亡骸的術法――傀儡咒術。」
縱使在此拯救同胞,幫他們逃亡,人類也將窮追不捨。
「……您是爲了拯救正在作戰的人嗎?」
「如果用我區區一顆項上人頭就可以阻止您,那也無所謂!」
「請問……小的是否別跟您去比較……」
如果我具備原本的力量,就能從此處作戰,但目前無法辦到。
我抱起用術法迷暈的她,另外發動一招轉移咒術,銜接我寶座所在的空間。
「魔王陛下,請您別走……!」
不過,一般士兵可就另當別論了,尤其是在與我軍交戰之後。
「不僅如此,但也可以這麼說吧。」
「請、請您等一下!」
「不對,不是。」
「火焰咒術。」
一旦我中斷供應,魔王領的大地將瞬間逆轉回荒蕪死地吧。
「無論如何,因爲他憎恨着魔族,所以這也是天經地義的吧。」
又或者這是要讓我自作自受呢?
他打算讓我目睹到基於我的力量,害得自己所統治的領地與在此處生活的魔族逐漸凋零的慘狀嗎?
……我的宿敵,你的個性會不會太差了?
「那就更應該這麼做。」
隨着我每踏出一步,銜接我身體的鎖鏈便出現裂痕。
連同鎖鏈,我拽着構成我肉體的魔力,一步步地邁向前方。
前方爲我應當前往之地。
拯救魔族。
讓魔族延續下去。
爲了達成這個目的,我將不擇手段。
無論將付出何等代價。
***
我與蕾歐娜小姐、赫德先生與尼博納王國戰士團齊心合力,成功擊敗了巴爾吉那古。
同時之間,魔王軍士兵如受人催促一般倉皇逃生。
我見到尼博納戰士們因勝利喜悅而大爲感動,自己也終於鬆了一口氣,但立即發現我只是空歡喜一場。
出現於空中的漆黑魔法陣朝我們所在的戰場射出了大量火球。
我雖然感到錯愕,仍詢問涅雅是否知情。
「涅雅,天上那個是術法嗎!?」
「我不知道那種規模誇張的術法啊!那根本超越生物所能施展的術法範圍了!?」
『兔裏!要來了!』
「這場仗恐怕還不會結束,你們優先處理火球和幫傷患撤退,並和勇者會合。」
我掩護傷患,消除火球,並於戰場上四處奔走。
「可惡!」
我射出的治癒魔法亂彈誘爆自空中墜落的火球,再用肩上延伸出的手臂如長鞭似地彎曲擊落漏掉的火球。
我望向輕盈地站到我身旁的羅絲,向她致謝。
「治癒魔法雙掌!」
我緊握拳頭,爲了迎擊火球挺身而出。
「……!」
我踢碎火球,傾聽羅絲的話。
「兔、兔裏閣下……!」
「團、團長……!謝謝您!涅雅差點就變成烤小鳥了!」
「那真是太好了。」
當我保護着尼博納戰士,心想至少不要波及讓對方受傷時,一名綠髮女子如疾風般現身,瞬間踢滅了火球。
「我一人無法全部擋下!這裏的人就交給你和赫德閣下了!」
『騙人的吧……?』
「這是擦傷,沒什麼大不了的。」
『快逃!快逃啊!』
正當我打算先迎擊上方的火焰時,空中飛來八支長槍。
其間我掩護了即將被火球命中的尼博納戰士,卻暫時放鬆了警戒。
「團長,您看起來受傷了,不要緊嗎?」
「……您戰勝尼祿了嗎?」
「是!」
我見到他們的魔法,由衷感到放心,爲了執行自己應做之事而往前邁步。
「只有我嗎!?爲什麼只有我會被烤焦!?」
「既然這樣就算賭上一口氣!哪怕之後我會倒下!也要完成自己的使命!」
我對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背對了她。
火球隨着一道刺耳的爆炸聲消失,但依舊陸續落下。
「……這是我的第六感,但提防着還是比較好,這裏交給我,你們快去吧。」
「要有這種決心啊!!」
我將現場交給蕾歐娜小姐,試圖幫助在場的戰士逃生。
「團長也請小心!」
『我八百年前就已經知道了!我就陪你到最後吧!』
「大家,請逃離這裏!能用魔法的人請掩護友軍,擋下火球!帶着傷患的人請來到我旁邊!……!」
「我們要保護大家!」
「兔裏,別粗心大意。」
「兔裏、菲魯姆、涅雅,仔細聽我的指示。」
我的團服中伸出漆黑魔力,將負傷騎士的傷勢治癒到施加緊急處理的程度。
「來。」
我在雙手上製造治癒魔法彈,並在肩上生出兩隻模擬黑騎士的手臂。
『可惡,來不――』
結果,在我呼籲衆人逃向據點時,眼簾中映入某物如光線般從地面升空的畫面。
『妳、妳爲什麼知道是我……?』
我用雙掌中射出的衝擊波一口氣抵銷了火球。
當我們們交談時,火球逼近眼前。
「!瞭解!也請您小心!」
這兩名騎士撤退後,我也繼續奔赴戰場。
「請快點逃走!我治好各位受傷的腳了!還能活動的人請邊保護傷患邊攻擊火球!在它們撞上地面前擊落的話,危險度就會下降!」
「我姑且一問,你打算做什麼?」
「我來用抗性咒術。」
『魔族應該撤退了,爲什麼!?』
當我見到視野中有人扶着受傷的友軍騎士,就會飛奔過去保護他們。
「兔裏!」
『交給我操作手臂吧!』
『兔裏!又來了!』
的確,任憑魔族撤退了,但並不代表戰爭結束。
「費了我一點工夫呢,沒發生你所擔心的事。」
「哈,你在跟誰說話,你擔心你自己就好。」
「菲魯姆!防禦!」
我支援着撤退的將士,與羅絲一同一一應付火球。
涅雅用術法對我的身體附加了火焰抗性。
我邊應付火球邊讓友軍逃生,但無法全數擋下的火球墜落到地面上產生爆炸,波及附近的士兵。
她八成……不對,絕對是在硬撐。
『你打算應付所有火球嗎!?』
畢竟,她的直覺就某種意義而言,如同超能力一般。
『好燙,啊啊啊啊啊!』
火球大小不一,小的也如籃球尺寸。而且一旦砸中地面,便會迸射出火星與飛石,相當危險。
不對,總之必須設法解決目前的狀況!
她的左肩被鮮血染紅,對癱坐在地的我伸出了右手。
「學姐、一樹……他們都平安無事……!」
我毫不客氣地握住她的手,站了起來,幫助尼博納戰士逃生。
「治癒魔法亂彈!」
「蕾歐娜小姐!」
「菲魯姆!妳差不多該懂得怎麼應付他了吧!?」
「這場仗不會結束……是什麼意思?」
既然如此,就在它們墜落到地之前引爆它們即可。
迸射出炫目光芒的電擊,與耀眼到無法目視的光球自不遠處飛向空中,如蕾歐娜小姐的冰槍一樣迎擊墜落的火球。
她憑氣氛隱約得知我與菲魯姆同化了吧。
我對這始料未及的事態不禁感到錯愕。
「看就知道啦。」
我被迫清清楚楚地目睹這一幕,忿恨地緊咬牙根,撒腿飛奔出去。
「防禦火球,讓友軍逃生!」
「那是……!」
以冰雪構成的長槍個別行動,描繪出藍白軌跡,一一貫穿火球。
「我知道了!這邊就交給妳了!」
她滑行似地來到我身旁,邊操作上方的冰槍邊對我說:
我急忙打算用治癒魔法彈迎擊,羅絲卻用肉眼不及的速度射出魔力彈,率先消除了火球。
「別發愣啊。」
羅絲瞄了一眼不禁默不作聲的我,勾起嘴角,指着我因爲暗魔法而染黑的團服,說:
每當一顆火球命中地面,都會傳來許多人的慘叫聲,並掀起爆炸波傷害衆人。
同時之際,自我正上方落下的火球逼近了我。
我儘可能背起無法動彈的人,盡力對附近的騎士道:
「話說回來,你變得很好玩呢,那是菲魯姆嗎?」
魔王軍士兵爲了不遭殃,所以才驚慌逃生啊……!
這畫面有如人間煉獄。
「是!」
但要是我指出這一點,她一定會罵我『你這混球,別多管閒事!』,所以我就別提了吧。
「請別放棄啊!」
我用左手的黑劍劈開穿越蕾歐娜小姐冰槍陣的火球。
我安心不了多久,火球再度從空中飛來。
「危險!」
不過,我並非只迎擊火球。
我藉由菲魯姆的暗魔法在雙臂上生出黑劍,於雙肩上創造出類似寇牙的鐮刀形長鞭,仰望天際。
我與羅絲這麼交談後,再度奔赴戰場。
***
四周受到轟聲與慘叫所籠罩。
我縱使感到鬱悶,依舊環顧四周,搜索不及逃生的人。
「兔裏,我們先和在附近的蕾歐娜會合吧。」
「好!」
我藉由剛纔飛向空中的魔法位置大致掌握了學姐與一樹的所在地。
我依照涅雅的建議,爲了先與蕾歐娜小姐會合,避開火球在戰場上奔馳。
「……!」
「咿!?這是什麼感覺……?」
然而正當此時,我感到一股全身凍結般的寒意。
涅雅似乎也相同,東張西望,掃視四周。
仔細回神,才發現剛纔猛烈降落的火球已經停止,陽光自雲朵縫隙間灑落下來。
然後,我見到某人自雲間降落。
隨着對方身影愈加清晰,侵襲我身軀的寒意原因也逐漸明朗化。
『怎麼會!那傢伙爲什麼會在這裏……!』
「菲魯姆,那該不會就是……」
『可惡,我以爲他絕對不會過來,偏偏在這時候出現了!』
菲魯姆也顯得錯愕。
該名男子擁有褐色肌膚,體格遠比其他魔族更加雄壯魁梧。
他散發出我前所未見的霸氣,肅穆得令人不由自主地會想臣服於他。
他是我們之所以受到召喚的原因,也是我們應當擊敗的對手。
魔王散發出恍如神祇一般的氣氛,自天際降臨戰場之上。
『那是魔王!魔王到戰場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