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话 启程!! 之卷

罗丝和菲鲁姆去过森林回来了。

差不多过了十天有吧？菲鲁姆似乎在森林里待了跟我一样长的时间。

从森林回来后，她脸上一直带着厌倦全世界的表情。看她眼神呆滞地呢喃著「被骗了……」，想必那只黑心兔子也让她遭遇了同样的事情吧。

不过菲鲁姆回来后，精神面上好像变得更坚强了。虽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感想，实际上未必如此就是了。

罗丝和菲鲁姆前往森林的期间发生了几件事情。

首先是国王陛下郑重宣布即将去信各国。这方面如同与魔王军交战前的流程，没什么特别之处。

再来就是亚尔格跑来通知我要一起旅行吧。

因为人多不好行动，我希望人数能压在最低限度。慎重起见，亚尔格回城前我还特别叮嘱过他，不过结果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唔——」

另一方面，在罗丝她们回来之前，我一直努力从事治愈魔法的训练。

就结果来说并不理想。提升魔力浓度在操作上十分困难，我的魔力根本无以为继。

那已经是直觉的领域了。自己的魔力很难在最稳定的状态下固定在临界浓度。

虽然还可以维持几秒钟，但一不留神就会立刻溃散。

「好难啊。」

我坐在训练场内用来当作负重的岩石上专心提炼魔力，却始终无法保持稳定。

明天就要启程却依然没有显著的进步，我不禁感到相当焦虑。

过去幸亏有罗丝在，每次训练后体力都有明显增长，还学会了使用治愈魔法。虽然训练很辛苦，但努力过后总能得到相对的成果，所以我还能坚持下去。

「不尽如人意啊……」

我盘腿而坐，一个劲地将魔力凝聚手中提升浓度。不过不晓得是不是注意力不足的关系，这回一下子就溃散了。

短短十天果然没办法学会吗……

好恐怖的笑容。我从未看过她笑成这个样子。为了因应随时可能发生的意外，我自然而然地放松双手准备挨痛。

基本上她说的话都不会有错，所以我专心地洗耳恭听。结果眼前的她举起拳头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她瞬间看了我一眼，不耐地再度踢了我的小腿后，随即往其他方向跑走了。

「告诉我你要去哪里！！」

「……咦？」

最低限度的行李啊。顶多就罗丝送我的书、小刀、笔记本，还有少许干粮吧。

「请问这有什么诀窍吗？」

「喔、喔喔……」

「没有速成的方法，多做几次就是了。就像之前一样。既然过去都办得到了，这对你来说应该也不成问题才对。」

可是罗丝却无视担心受怕的我，反而用力揉着我的头，再度流露满意的笑容。

「你明天要去哪里？」

「咦？」

「把便服跟团服带去，其他只需要最低限度的必需品就够了。如果要带那头熊去的话，让那家伙也帮忙扛点什么。用绳子绑好应该就没问题了。」

「了解。」

「……果然是这样没错。」

「勇者大人一行人应该很快就会到了，届时就在那边会合。」

「啊，好的。我知道了。」

「看好我啊……可恶，我好开心喔。」

「因、因为我讨厌你啊。」

就在我不经意地想着这种失礼的事情时，笑了一阵的罗丝把手放在我头上，露出了非常灿烂的笑容。

「唉，不过你难得放假，就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吧。」

经过几秒钟的沉默后，罗丝微微扬起嘴角，手掩着眼睛轻声笑了起来。

不不不，讨厌我也是应该的吧。毕竟我把她揍得那么惨。

这是哪门子的暴力建议啊？

当我正打算从菲鲁姆身边经过时，她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这个人的修养很难称得上好或不好，我真的不知道她何时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我要回去了。不管是好是坏，这趟旅程多少会为你带来什么影响吧。我很看好你喔，兔里。」

这样当然没办法去镇上啊。就算这里的人再怎么宽大为怀，恐怕也容不下她吧。

不知道为什么，这女孩一有哪里不爽就会踢我的脚。

「喂，你该不会真的——」

我胆颤心惊地向她解释刚才的训练。

「那个，有什么问题吗？」

「……呜。」

菲鲁姆默默地踹了我的小腿。

「喂，兔里。」

「你什么时候学会魔力加成的？」

我原本只是开玩笑而已，难道她真的觉得寂寞吗？

我是这么单纯的男人吗？

她是我在这个世界里最尊敬的师父。

「对了，我忘记说了。明天是启程送信的日子，城里已经派人通知出发时间了。你好像不喜欢人家为你送行，所以早上就在门前等着吧。天瑚也顺便一起带去。」

「对、对不起！这是不该做的事情吗！？」

算了，被讨厌也没办法。

「什么事情？」

不过学姊和一树恐怕不得不参加吧。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被悄悄接近的罗丝吓了一跳，连忙跳下岩石。

「你刚才……」

我姑且先收下她宝贵的建议，勉强延续着危险的对谈。

我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低声这么说完，罗丝便迈步离开了训练场。

「呜咕……」

「因为放假也不能去镇上，我打算在这附近散步……结果就看到你了。」

「只看表面评断优劣的家伙根本没什么了不起。狠狠揍过一顿才能让他们清醒过来。」

因为已经习惯了这种程度的疼痛，我依然面不改色。不过不晓得是不是魔族的力量使然，我的脚痛得发麻。

为什么她这么讨厌我呢？

「……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哎呀，我没说过吗？」

「只有你能摆脱这个地狱，真是太过分了！！」

所以除了多做几次之外，没有其他方法或诀窍了吗？既然如此，只好跟之前一样继续努力了。

我做了什么吗？之前奥尔加先生也生气了，这训练果然很危险吗？

「啊——原来如此。可是你干嘛躲起来啊？」

嗯？她怎么好像很困惑的样子啊？罗丝表现出前所未见的反应，一把抓起我那包覆着治愈魔法的手。

「该说的都说完了。你先去为明天做准备吧，等到天黑就太晚了。」

「？」

我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往宿舍的方向走去。这时，我发现训练场的树荫处有个人影，便停下脚步。

还得找条适合布鲁林的皮带呢。

虽然现在很安分，但这家伙之前可是敌人。

看到她死命地逼问我，我一边这么心想，一边简单解释送信之旅的事情。

「好，既然都知道明天的行程了，那就开始准备吧。」

「回答我的问题。」

「呜、哈哈哈……」

「如果遇见瞧不起治愈魔法的垃圾，那就尽情海扁对方一顿吧。」

罗丝猛然放开我的手，抱着胳膊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瞧。

「是！？呃，团长？怎么了吗？」

「……告诉我。」

我还得赶紧为明天做准备呢。

总算找到方向后，我用力握紧张开的手。

是因为被罗丝夸奖的关系吗？……可能吧。再怎么说，我还是很信任那个人。

她将视线从我身上别开，尴尬地开口说：

「怎么了？啊，难道我不在你会感到寂寞——」

所谓送行是指被国民欢送的意思吗？感觉上好像要在欢呼声中乘着马车游街……嗯，我的确不太喜欢。

又是讨厌我，又是质问我的，这女孩可真忙呢。

「……！」

「你在干嘛啊？菲鲁姆。」

「是吗？那么关于旅行方面，我先提醒你一件事情。」

真不愧是咱们团长。

结果她气冲冲地作势扑来，不过很快又死心地低下了头。

「我没料到你己经会了。要是错估了使用时机，这是有可能死人的。不过都已经做了也没办法。如果是你的话，多做几次应该就能上手吧。呵呵呵，想不到你竟然自己发现了，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呢。」

「奥尔加？你看过那家伙的魔力后就这么做了？」

「那是治愈魔法的特性。你应该已经注意到了，治愈能力会随着色素变深而增强，不过治愈自身的力量也会减弱。」

……

「不行啦，这样做太不妙了！！」

所以目前成果不尽理想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还是再多花点时间训练好了。总觉得我好像又提起干劲了。

「等一下。」

菲鲁姆惊呼一声，随即带着饱含敌意的眼神从树荫底下走出来。

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后，我自言自语地回忆着她说的话。

「我、我只是看过奥尔加先生的治愈魔法后，自己尝试看看能不能让魔力的颜色变深而已啦！」

「要带什么行李吗？」

这个人笑起来真的很恐怖耶。

外面的世界非常危险，罗丝或许是想给我什么建议也不一定。

「嗯——目前没有。」

她终于疯了吗？

因为第二次踢得比较大力，我觉得有点火大。

我该生气的时候也会生气喔。

「不不不，我要冷静一点。」

虽然我差点就要罗丝上身了，但考虑到自己对这边的生活比较熟悉，我还是压下怒火，冷静地看着她跑开。

……或许让她一个人静一静会比较好吧。况且我已经决定要出门远行了，事到如今也无法改变事实。

话说回来，什么叫地狱啊？

「唉。」

总之，我就心胸宽大地原谅她吧。

觉得自己稍有长进的同时，我迈步走向宿舍为明天做准备。

＊＊＊

启程送信的当天早上，在这个国家的居民开始起床活动前不久，我来到天瑚寄宿的水果店前。

「你忍耐点，很快就会习惯了……」

我身穿救命团的白色团服，背着装了必需品的背包，打扮得非常显眼。不过更引人注目的反倒是一旁低声闷哼的布鲁林吧。

在不妨碍行动的前提下，布鲁林身上系着用来固定行李的皮带。虽然我已经尽可能自己拿行李了，但不晓得是不是不适应皮带的关系，布鲁林显得有点不开心的样子。

我苦笑着摸了摸布鲁林的鼻子，然后转头望向水果店。

天瑚和一位女性从店里走了出来。

我站在离店面有段距离的地方，所以听不清楚。不过女性对天瑚说了一、两句话后，便温柔地紧抱着她。

天瑚惊讶地直眨着眼，随即低下了头，肩膀与尾巴不停颤抖。

「……」

天瑚和那位女性恐怕都不好受吧。

即便心中感到哀戚，我依然默默地看着两人，尽量不去打扰她们。女性放开天瑚后，便看着我深深低下了头。

就在我疑惑地歪着头时，天瑚稍微垂落视线，轻声呢喃着说：

「……好沉重啊。」

她也深受学姊和一树的信任。

「是兔里太强壮了啦。」

闇系魔法多半擅于『防守』，这种兼具攻击性的魔法实属异类。

这么低声自嘲后，我稍微加快脚步走向前方的大门。

不过当着本人的面这么说的话，肯定会惨遭痛扁。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一旁格外安静的天瑚拉扯着我的团服下摆。

虽然我原本就不认为只会有我们几个去，但国王陛下也太大气了，居然派出王国的专属魔法使威尔丝小姐。

所以意思是一开始威尔丝小姐会先为我们示范吗？

「她说我随时都可以回来……还说这里已经是我的家了……」

「布鲁林，你不能坐车耶……不要紧吗？」

「好像出发了呢。」

「嗯？你刚才好像很理所当然地视我为危险人物喔……」

如此与众不同、所向无敌，又具备最强魔法的『黑骑士』。

老实说，我觉得如释重负。毕竟见到达官贵人送完信后不可能就没事了。

随着镇上的人声愈来愈大，一支骑马的团队出现在守候门前的我们眼前。

「出发时？路克维斯不用送信吗？」

「这次又怎么了？」

大多数魔族听到这个名字都会害怕地投以艳羡的目光。

这个人还是一样有精神呢。就在我这么心想的时候，亚尔格先生朝我伸出了双手。

果然是这样吗？

想到这里，我就没办法对哀然垂首的天瑚多说什么。

事前我没有特别问过交通方式，原来是要坐马车去路克维斯啊。

一直以来都是她保护着天瑚。

「嗯，可是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说不定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我先开口问候。眼前的三人也向我跟天瑚打招呼。

「在我这边。」

「不好意思，它要在外面跟我们一起走。」

魔王军第二军团所属的『黑骑士』。

「啊，是一树吗？」

『这孩子就拜托你了——』

「你愈来愈不客气了呢。」

看了她的表情，我既放心又疲惫地叹着气迈开脚步。

「大家早啊。」

「铃音大人和一树大人应该都已经确认过了，这是预计送往各国的信。虽然现在由我保管，但从路克维斯出发时会发给各位，还请各位放心。」

人数大约十几人有吧。就在我注视着那支团队时，一辆马车映入眼帘，一位少年从车内探出头来，冲着这边大大地挥手。

「嗯？」

「是的。因为不好意思把全部的责任都丢给勇者大人们，抵达路克维斯前我也会尽一份心力。」

启程前往新的地方，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大冒险。

犬上学姊不服气地这么说，可是我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布鲁林抗议似地打了我的脚。

不用多也没关系，真希望能把这个人宛如小动物般的气质分一点给罗丝。罗丝实在是太像肉食性猛兽了，被盯上的人都会吓得皮皮挫。

所以我等于是从她手中接下『保护天瑚』的重责大任。

『黑骑士』的闇魔法是谁也无法攻破的无敌盔甲，那正是『黑骑士』强大的秘密。

在马车的摇晃之中，自然融入这个世界的我出神地想像未来的旅程。

「干嘛发出那种好像不敢保证的叫声啊。」

「是啊。威尔丝小姐，书信呢？」

转头望去，只见她一脸担心地看着威尔丝小姐。

「谢、谢谢你。那么布鲁林……」

我将布鲁林身上的行李交给附近的骑士，随即钻进马车。里头空间十分宽敞，大约可坐得下十个人。

将背上行囊交给亚尔格先生后，我便和天瑚一块儿往马车移动……在那之前，我先取下绑在布鲁林背后的行李。布鲁林带着好像有话想说的眼神恶狠狠地瞪着我。

……应该没问题吧。要是有什么万一，到时候我就一起在外面走好了。

「咕。」

「早安，亚尔格先生。」

和天瑚一起抵达门口后经过大约半晌。

预见未来几秒钟的她，面带微笑地看着一脸错愕的我。

这么说来，罗丝就相当于我的魔法老师吧。

我低声自言自语，看着天瑚在女性的催促下走向这里。尽管对不知道该向天瑚说些什么的自己感到厌恶，我还是绞尽脑汁地试图开口。这时，天瑚抓住了我的衣服下摆。

威尔丝小姐从略小的背包中取出几封信件。

外头只看得见绿色的树木。虽然这一带还是熟悉的景象，但过了几小时后，我们将看到前所未见的风景吧。

好比看了我的魔法属性后脸色大变地跑走，还有怕罗丝怕得要死。

她有几件事情令我印象深刻。

「你可以再更有自信一点，毕竟你是我跟学姊的魔法老师啊。」

罗丝曾称呼天瑚为『读时公主』。

「是啊，威尔丝小姐。你也会参与这趟旅行吗？」

「不用安慰我啦……不过谢谢你。」

天瑚已经不打算回林格尔王国了吗？还是没办法回来呢？

亚尔格先生三两下翻身下马，将拳头摆在胸前回礼。

「我还可以回来这里吗？」

我仿佛听见她这么说。

「不要给亚尔格先生添麻烦喔。」

「……嗯，我知道了。」

「兔里！！」

「好久没跟您面对面说话了，兔里大人。」

「不不不，我只能尽棉薄之力，不足挂齿。」

一树和学姊姑且不提，我自己还不习惯这种事情，所以心中感到相当不安。

仔细一看，马车四周部署着几位身穿轻便盔甲的骑士。里头可见亚尔格的身影。

「路克维斯由我来送。话虽如此，届时各位也会一同随行。」

我放心地靠着墙壁，放松地眺望马车窗外。

「这样啊。那么在那之前就麻烦你了。」

变幻莫测的盔甲不仅可变换各种攻击型态，一旦对手试图反击，也会二话不说地将攻击直接反弹回去。

「……咕啊。」

「这个人不用担心喔，反倒是学姊才需要防范呢。」

我不太能理解她背负着多重大的责任，实在想不到该怎么安慰她。

当我配合著天瑚的步调开始缓慢前行时，她突然开口搭腔。

原因可能跟这有关，说不定天瑚的身分比我想像中要来得重要多了

我大概明白她的想法，便开口说：

「行李给我来放，兔里大人和朋友请上马车。」

「我这个人……还真是没用呢。」

当我背倚着车厢墙壁时，整辆马车突然晃动起来。

「有威尔丝在，我也觉得很放心呢。」

稍微打量过环境后，我往里面一看，只见一树和犬上学姊都已经入座了。另外威尔丝小姐也在。她身披斗篷，是个拥有独特水蓝发色的女性。

＊＊＊

「兔里。」

「咕！」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早安！！」

布鲁林赞同天瑚似地点了点头。我不耐烦地伸指弹了它的鼻头一下，随即迈步走向接近这里的马车。背后的布鲁林如同刚认识时认真地吼叫恫赫，天瑚则是急得不知所措，不过我却对他们的声音置若罔闻。

「那个人这么说吗？」

「喂，不要偷懒啊，废物。还想被揍吗？」

「呜、呜……」

要是知道『黑骑士』像这样丑态百出，魔王领地中的魔族们会怎么想呢？

见我跑到累倒，罗丝伸脚猛踩着我的背。虽然背部缓缓扩散的治愈魔法医好了肉体，精神却被这女人磨耗殆尽。

「原本还以为你变得稍微听话一点了，没想到竟然趁着这个机会试图逃走。看来你日子是过得太舒服了。要我再把你丢进森林里去吗？」

「不、不要……！！」

脑海里浮现宛如地狱般的那几天。

我被比兔里身边那只要大上一圈的蓝灰熊追着跑，好不容易摆脱时却昏了过去，醒来后早已饥肠辘辘，真是惨透了。

「啾。」

一只黑色生物从马厩跑来跳上罗丝的肩膀。那团黑球低头看着我，可爱地歪起了头。

蒙骗我的暗黑兔，库库勒。看它若无其事地凑过来，我还把它当伙伴了……可恶，一切都在这女人的掌握之中。

「凭你现在这副德行，别说要穿越大门，随便哪个卫兵都能逮住你。」

「呜……！」

今天兔里启程送信去了。听说预计是趟长期旅行，两、三天内没办法回来。

昨天听到消息后，我不假思索地想追随兔里。不管再怎么危险，我都觉得比这里要好多了。

不过事情不可能这么顺利。我被罗丝当场逮个正着，现在正在接受惩罚。

「你就不担心吗？」

「担心？担心谁啊？」

「……兔里。」

罗丝一脸仿佛我在胡言乱语的表情。被她这样一瞧，总觉得有点火大。

不久之前我真的非常任意妄为。毕竟没有人阻止得了我。

来到这里的孩子基本上都从无系统魔法开始学习各种魔法，有时还互相比赛较劲，藉此磨练自己的本事。

「我会说的话……」

「啊，不是的！这不是兔里大人的错！我真的是想为您尽一份心力，才接下护卫的工作喔！！」

好比可怕的笑容，不时撩起头发的动作……

「这全是那家伙害的。」

魔王军终究可能只是我拿来打发时间的组织吧。

「——好像是这样吧。」

「不过……」

由于天生具备闇魔法这种特殊系统魔法，成长过程中人人都对我敬而远之。闇魔法的特性在于发动条件无关乎使用者的意志。小时候我常下意识地让身体覆上黑色魔力，对旁人造成威胁。

亚尔格先生对我露出苦笑后，便捡起堆在旁边的枯枝扔进营火中。

「……对不起。」

我一边按着头，一边提起差点停下来的脚继续前进。

「不会不会，我刚才已经休息够了。」

结果曾为双亲的家伙依然视我为烫手山芋。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我，也不知道该如何爱我，更不知道怪异的闇魔法会为自身带来什么样的危险。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抛弃我。

「别发呆，认真跑。」

「好痛！？」

「……是的。」

「来到路克维斯的人们立下各种目标勤勉向学。有人是为了当上骑士，有人是为了赚大钱……碍于时间没办法把我知道的全部讲完，这边就先暂时略过。重点在于来到路克维斯的人当中，有些人是对种族迫害做好心理准备才来的，那些人就是亚人。」

魔王军与救命团，我在不同地方的处境有着天壤之别。

亚人就更不用说了，去上学简直就像是故意挨打嘛。

「是、是！」

「是的，路克维斯值得他们这么做。」

根据天瑚的说法，魔法系统的天赋造成了不少歧视问题。

「就算隐藏着危机，他们恐怕也有不得不达成的目的吧。路克维斯表面上禁止贩卖及迫害亚人，不过聚集在路克维斯的学生来自大陆各地……尽管有人对歧视亚人毫无兴趣，却必然有人极度厌恶亚人。」

我面对熊熊燃烧的营火，思考着关于目的地路克维斯的事情。

坐在我面前的亚尔格先生露出爽朗的笑容。

「亚人歧视现象？」

「没什么想法。」

「呃、呃……」

「才、才没有呢。只是觉得有点不爽……」

「咿、咿……」

「哈哈哈哈哈！」

看了有别于人类的那两人后，我心中作何感想呢……？

不过就算抱持着无谓的反抗意识，毕竟现在我被这女人踩在脚下，还是乖乖闭嘴吧。

「这里的训练也有极限。现在兔里需要去外面闯闯。」

听我这么说完，亚尔格先生稍微瞪大了眼睛。下一个瞬间，他罕见地放声大笑。

听了我的发问，亚尔格先生稍微沉下脸色。

「不，没这回事。」

尽管对自己的变化感到疑惑，我还是继续跑着。这时，某个物体突然击中了我的后脑勺。

「……」

不过我不认为有那么值得。为什么一定要特地做魔法训练呢？那可是地狱耶。

＊＊＊

和林格尔王国比邻而居的路克维斯。

「那、那女人刚才做了什么……」

无论是每天被罗丝虐待，还是生活中充满了奇妙的充实感，一定都是今天离开这里的兔里一手造成的。

「……」

难不成那家伙以后会变成像罗丝这样子吗？仔细一想，兔里的行为举止也跟罗丝有几分相似之处。

从林格尔王国出发后的第六天晚上。

却不像之前那么心慌。

不晓得是不是出于关心，发现我睡不着溜出马车后，他便跑来陪我聊天。

「……嗯。」

一树和犬上学姊好像都显得义愤填膺，不过因为自己还没遇到那种状况，我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如果是同系统的魔法使，通常是以魔力值、感受力及技术力作为评断优劣的基准，这些都可以靠努力弥补。不过与生俱来的系统却怎么样都无法改变。

不晓得是被荼毒太深，还是魔鬼团长比亚人更像怪物，我不觉得她们有那么可怕。

「他们知道自己可能遭遇危险吗？」

「没什么想法是吗？这确实很像兔里大人会说的话呢。」

火势一口气变旺了。在火光的照射下，他那蒙上阴影的表情显得有点悲伤。

我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奇怪的话，为什么亚尔格先生会哄然大笑呢？

现在我并没有披上盔甲……

「怎么？你担心那家伙啊？」

除了路克维斯之外，其他国家不也是这样吗？至少我是这么听说的。

虽然常听说什么样的老师就教出什么样的学生，但这可不好笑喔。

「亚尔格先生，你不用勉强自己喔。」

「嗯，是啊。我的确无法理解。」

「最近会知道？」

「反正您最近大概就会知道了，我还是趁现在直接告诉您吧。」

「虽然系统魔法造成了严重的歧视现象，但另一个问题也同样严重。那就是亚人歧视现象。」

总觉得对他非常过意不去。

亚尔格先生连忙摇了摇手，随即取下腰际的剑摆在旁边。

罗丝看着默不作声的我，脸上露出了坏心眼的笑容。

我连忙起身，死命地在训练场外环奔跑。

根据亚尔格先生的说法，除了魔法以外，这里还学得到剑术及格斗技等等技能。

「算了，这都无所谓啦。你要在地上趴到什么时候？赶快回去训练。」

「一点都不需要担心。兔里是天分与我相当的治愈魔法使，根本不可能随随便便被干掉。」

「要学习魔法的话，没有比那里更好的地方。不过对极少数人来说，那里却再糟糕也不过了。其实我也不喜欢那里。」

不但被人痛殴，爬起来还要继续挨打，以为闪开了却突然被踹一脚。我无法想像有人会特地去做这种不具任何知性要素的物理训练。

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如今待在救命团这个环境，比以前待在魔王军时要舒服多了……虽然这话就算撕烂了我的嘴也说不出口，但我心中或许产生了某些变化也不一定。

「不好意思，这是不能问的问题吗？」

虽然觉得民风不近人情，但我却也有种事不关己的感觉。

「想法？嗯——」

我摸着头往后一看，只见罗丝站得直挺挺的，摆出轻轻甩过右手的姿势。

不过无非是我向亚尔格先生提出请求，又把他带回了所谓最糟糕的地方路克维斯。

要说跟人类不同也太随便了，可是我有当面交谈过的亚人就只有兽人天瑚跟魔族菲鲁姆而已。

「是的。路克维斯存在着系统魔法衍生出来的歧视问题，这您已经听天瑚大人说过了吧？」

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要给你一点颜色瞧瞧。

除了负责守夜的骑士外，其他人都已经休息了。为了明天着想，其实我也早该睡觉了才对。不过一想到预计明天抵达的路克维斯，我就无法成眠。

「啊，呃，对、对了！兔里大人对亚人有什么想法呢？」

之后我一直把自己封闭在盔甲里。不，正确来说可能是不穿着盔甲就静不下心。谁也碰不了我，更无法伤害我。

要是不小心说溜了嘴，到时候又会有更可怕的处罚等着我。

大概是因为这个缘故吧，等到懂事时，我就被扔进了魔王军的训练所。

以我的世界来说，路克维斯就好比高偏差值的名门学校吧。

根据威尔丝小姐的说法，以优秀成绩毕业者大致上都会施展强大的魔法。

我拒绝旁人，只为了满足自己而击败对手。这种情况不断在日常生活中反覆上演。

「您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呢。」

来到这里的路上，威尔丝小姐和天瑚曾告诉过我关于路克维斯的种种。

「亚尔格先生在路克维斯待过对吧？」

我当然不可能说是为了逃离罗丝。

她大概朝我的头扔了某个东西吧，可是我完全猜不出那是什么。

回过神来，踩在背上的脚已经挪开了，疲劳也一扫而空。

规模相当于城堡的巨大建筑物是学习魔法的校舍，而路克维斯的最高掌权者，即我的世界中称为校长的人物就在里头。

「可恨啊……兔里。」

我在魔王军时几乎没做过训练。一来是我已经够强了，更重要的是我找不到锻炼身体的意义。

「没错，很像您的作风。无论亚人还是人类，您同样都平等看待，所以天瑚大人才会放心地拜托您吧。」

所以他会笑成那样，是因为我的认知在这个世界里显得太与众不同的关系吗？

我们原本就来自其他世界，跟这个世界的居民有很大的认知差异。

在我看来，这世界的一切都异于寻常。无论魔法还是亚人，我都用同样的标准看待。不过对于这世界的人们来说，魔法是理所当然的事物，亚人则是令人畏惧的存在吧。

「话虽如此，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啊。」

「兔里大人是好人喔，只是您自己没意识到而已。」

「请别抬举我了。」

经过刚才的对谈后，亚尔格先生放松了表情，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当初一板一眼的形象淡化不少，现在感觉起来反而直率多了。

「唔？」

「怎么了？」

当我听着枝叶劈哩啪啦燃烧的声音，出神地注视着黑暗中的平原时，隔着营火和我相对而坐的亚尔格先生突然歪头看向我的右后方。

右后方——那是停放马车的地方。我觉得奇怪，便顺着亚尔格先生的视线转头望去。

「看来似乎还有一个人睡不着呢。」

离开马车时，我确实把门关上了。不过现在门却是打开的，而且有位少女从门后探头窥探着这里。

抖动着头上的耳朵，眼神显得无精打采的少女正是天瑚。和我对上眼后，她便走上前来。

「吵醒你了吗？」

「不，应该说不让我睡吧……」

这么说完，天瑚在我身旁坐下，像我一样直盯着营火瞧。

在营火微弱的亮光中，眼前的一头金发反射亮丽的光泽。

「我知道了。别在意我们，尽管去见朋友吧。」

「亚尔格先生，如果是送完信之后应该可以吧？」

「呃，我吗？我在不会碍事吗？」

当我打定主意准备起身时，亚尔格先生叫住了我。

「你的企图很明显耶，而且自称美少女也未免太自恋了……」

「连威尔丝小姐也……」

「躺在美少女腿上却一点都不兴奋，真是太没礼貌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树也赞同学姊的意见。

「唉，请不要再呕气了。我也不是不开心啦，大概吧。」

看到我的训练后，威尔丝小姐傻眼地叹了口气。

「……嗯。」

「那就没问题了。」

「兔里真是一点都不坦率呢。」

「……因为铃音紧紧抱着我，我就醒了。」

你的企图实在是太显而易见了。我从学姊的腿上起身看向外面。

只见学姊正抚摸着还在睡的天瑚的头，呕气似地频频碎念。

好久没在外面睡了呢。跟亚尔格先生聊完后，我闭上眼睛想着这种无聊的事情。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已经累到无法察觉了，我的意识出奇快速地模糊起来。

天瑚低下了头，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

因为没什么事情要做，就照罗丝的吩咐乖乖进行操控魔力浓度的训练吧。

在救命团生活时，大家都有不准赖床的默契，我好像很久没在这么轻松的心情下醒来了。

「是吗？那就在这里睡好了。亚尔格先生呢？」

这也难怪。

跟天瑚同样年纪的时候，我还是个自大的窝囊废呢。

「你们在聊什么？」「关于明天的事情。」

这回换我呕气地深深坐进椅子里。

为了能够随时逃离魔物的袭击，在森林里时我从未躺下来睡过，所以这点小事并不算什么。

住在路克维斯的兽人吗？如果是感觉很可怕的人该怎么办啊？

不过她为什么这么晚了还醒着呢？我就别说了，天瑚原本应该在学姊身边睡得很熟啊。

不过我可不是看到钓钩还会乖乖咬上去的鱼啊。

歧视亚人的问题实在不好说出口，于是我简略地大概说明。因为真的说得非常简单，天瑚大概觉得很随便吧。

由于天瑚不知不觉间抓住我的衣服下摆，为避免吵醒她，亚尔格先生才特意叫住我吧。

「真的。」

「不会，我想介绍帮助我的人给朋友认识。」

我知道学姊没有恶意，所以反倒觉得板着面孔的天瑚有点逗趣。

「喂——兔里。」

某人正呼唤着我的名字。

总之，我先问问亚尔格先生自己能不能跟天瑚去吧。

原本正在浏览信件的威尔丝小姐苦笑着这么说。

「是一树把我送进来的吗？」

「哈哈哈，天瑚大人也真够受的。」

是刚才亚尔格先生所谓去路克维斯学习魔法的亚人吗？

「那么明天也麻烦你了。」

而且真要说的话，我确实很开心能躺在她腿上。

「嗯……？」

「我认为……兔里大人不太能算是正常。」

我将视线从苦笑的一树身上转向学姊。

我让坐着睡着的天瑚躺下，并拿起搁在附近的团服为她披上。

「她还是在您身边最能放心吧。」

比较过小时候的自己跟身旁的天瑚后，我不禁苦笑起来。

「我差不多想睡了……」

不，学姊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美少女。

这么问完，天瑚摇了摇头。

……睡在值得信任的人之中果然很不一样。

太阳已经出来了，天色也变得相当亮。看来我似乎是赖床了。往马车内一看，除了天瑚以外，其他人早就起床了。

＊＊＊

「唉，那个人喔……」

「嗯？啊啊，不过不用谢啦。虽然有点重，但也花不了太大的功夫。」

「是你们太坦率了，像我这样才叫正常。」

而且头陷在某种有如枕头般的柔软物体里。

不过就算脑袋转不过来，我还是一下子就认出对方是谁。

「喂、喂！！你都躺在我腿上了，好歹也该表现得羞涩一点吧！」

她分明一到就想马上去见朋友，为什么要这么客气呢？

我自浅眠中睁开双眼。我是什么时候躺下的？没记错的话，天瑚在营火前睡着后，我应该也一起坐着睡了。

不过不管学姊怎么说，下次还是让她跟天瑚分开睡吧。

每个人都针对我。如果天瑚已经醒了，感觉好像也会顺势说我不正常。

「旁边？」

「嗯。待在路克维斯的期间，是对方收留了无处可去的我。」

嗯？不让她睡是什么意思？

「我过一会儿还要交班……您要坐着睡吗？」

「呃，犬上学姊吗？」

虽然不可能出现超越罗丝的人，对心脏还是很不好。就算再怎么恭维，路克维斯对亚人来说也称不上安全的环境。住在这里的兽人或许长得凶神恶煞也不一定。

「——里。」

这么说完，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才怪」。难道这两人认为我的感受性异于常人吗？

因为沉溺于思考之中的关系，我没发现身旁的天瑚已经抱着膝盖发出微弱的鼻息声。

「可以喔。呈交书信后，我们必须暂时停留国内等待结果，所以您有充分的时间呢。」

不晓得是不是成功安抚了学姊，只见她清了清嗓子，把手从天瑚身上挪开。

我一定要反驳一下。

在刚睡醒脑袋还转不过来的情况下，我望向直盯着我脸上看的人。

虽然也可以直接熬夜到天亮，但想睡就睡吧。

「我已经习惯了，不要紧的。」

「哈哈哈，兔里的个性出乎意料地别扭呢。」

听了我的回答，天瑚抬起头来欲言又止地闭上嘴巴，然后才又缓缓地开口说：

「朋友？兽人吗？」

反正送信时也不能带天瑚去。

「不说这个了。兔里，你快想办法制止学姊。」

放心之后就睡着了吗？

「……兔里也一起来。」

呃——你在做什么啊？

「唉，什么嘛。是犬上学姊啊。」

「不会。」

「我在路克维斯有认识的朋友。」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有机会跟老友见面，眼角余光可以看见天瑚开心地抱着膝盖。仔细一想，这女孩长久以来都过着与族人分别的生活。

「你想见朋友吗？」

「兔里大人，请看旁边。」

跟天瑚和亚尔格先生聊过后心情似乎好多了，我慢慢觉得困了。

「虽然不知道人还在不在路克维斯，不过等到事情办完……那个……」

「果然不正常。」

「哪有，这没那么困难啦。」

每当我在马车内进行这项训练时，她总是说同样的话。一问之下，我才知道这不是才学几个月魔法的人能做的事情。

不过只要知道做法，任谁都能轻易办到啊。

我这么说完后，威尔丝小姐回答：

「我不是说过了吗？就算再怎么简单，这依然是种危险的训练。若是稍有不慎，魔力将无法抑制，把手炸得面目全非。真是的，也不能因为自己是治愈魔法使就这么乱来……这种事情要等到更能掌握魔力的运用之后再来考虑——」

看到威尔丝小姐宛如说教般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我僵着笑继续操控魔力浓度。

我把原本的淡绿色变成比奥尔加先生稍淡的绿色，然后再恢复原状，就这样不断反覆这个过程。

因为看不出明显的成果，老实说我一点感觉也没有。不过根据威尔丝小姐的说法，我似乎已经相当上手了。

「我也办得到吗……」

「学姊这个人有点不知分寸，还是不要吧……」

「有兔里在应该没问题吧？」

不不不，虽然你说得好像很理所当然，但我光是顾自己就忙不过来了。而且如果学姊轻轻松松就学会的话，我真的会再也振作不起来。

再说，我希望尽量避免让学姊做些危险的事情。就算我已经很习惯挨痛了，魔力爆炸割破手时还是痛得不得了。

身为女生的学姊能否忍受还很难说。

「不行啦！铃音大人！！如果不是像兔里大人那样擅于控制魔力的话——」

「没关系啦，威尔丝小姐。一树也这么认为吧？」

「嗯——……虽然我也不是不感兴趣，但既然兔里反对，最好还是别这么做吧。」

「唔唔唔，太为难兔里也不好呢。」

我已经很为难了，不过这话当然不可能说出口。

「遵命，敝人即日起卸除军团长一职，今后将作为一介士兵，让有生以来学到的所有技术都为您所用！！」

「只要您下令，我随时准备好当场自尽。我深知自己犯了大错，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是。」

「第三军团长艾蜜拉•贝尔古雷，你这次失败了呢。」

「那家伙可强了。即便过了几百年，如今我依然记忆犹新。」

当我泪眼婆娑地抖动着握剑的手时，魔王陛下露出仿佛看见怪人的眼神，不过他很快又不以为意地接着说：

「艾蜜拉，军团长的身分不适合你。威猛地驰骋战场，和自己认定的强敌交手才是跟你最匹配的模样。」

＊＊＊

「……」

感受到我的决心后，魔王陛下点了点头，再度回到王座上。

「你想死也行啦……怎么？难道你有自残的癖好吗？」

「啊……？」

身为军团长的我已经没有立场可言了。

见学姊到了这个地步才乖乖听话，我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魔王陛下的一席话让我明白了自己应该去哪里。

对魔王陛下而言，与封印自己的敌人交手大概仿佛昨天吧。

这时魔王陛下突然闭上嘴巴睥睨着我，脸上露出残酷的笑容。

「头衔没有任何意义。无力者死，这世界的真理只有孰强孰弱。艾蜜拉，你想成为强者吗？」

「！真是非常抱歉！」

「——！！」

无非就是这个了。

「你降级了。从今天起，我要拔掉你军团长的职阶。」

这句话完全改变了我。

「我所知道的人类没有玩弄的价值。一旦威胁就会乖乖听话，加以引诱就会顺从欲望，掏钱出来时更宛如鱼儿般争先抢夺。世上没有比人类更愚蠢又过剩的存在了。艾蜜拉，你不这么认为吗？」

「是！！」

「嗯——照这速度看来，大概日正当中的时候就到了吧。」

「人类也想杀掉勇者吗？」

随意坐在王座上的魔王陛下轻声笑了。

魔王陛下若无其事地说。

「抱歉，在你一脸要死不活的时候提起这件事情，不过我差不多该给你惩罚了。」

学生聚集的城市吗？我心里惦记着好多事情，好比亚人、系统魔法、天瑚的朋友等等，不过最令人在意的——

以前救命团的罗丝伤了师父时，还有勇者们杀害许多同胞时，我大概只会语出怨怼吧。

不愧是魔王陛下，作风相当豪迈。

虽然不是自我了断，但这处分也相当合理。

看到眼前充满愉悦的表情，我只能庆幸这位大人不是自己的敌人。

尽管我沉下了脸色，魔王陛下却依然露出浅笑。

「无敌勇士，是吗？」

这么说完，魔王陛下从王座上起身，走到平伏跪拜的我前面。

这下子我只能自我了断了吧？

「我可以冒昧说几句话吗？」

所以还要一、两个小时吗？不过这个世界里没有时钟，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就是了。

我不必为了私怨而挥剑。

过去我是为了什么而挥剑呢？

「……是。」

我怎么如此肤浅呢？竟然没能理解魔王陛下的想法，还愚蠢地提出意见。

尽管备妥了稳赢不输的兵力，我率领的军队却还是败给林格尔王国，最后只能仓皇落魄地逃走。

为此，我舍弃了第三军团长的头衔，以区区士兵的身分化为歼灭敌人的剑。

「你说。」

「路克维斯的治愈魔法使。」

不过现在我总算明白了。

只需要对魔王陛下献上忠诚——

「你果然是个耿直的家伙。」

「还要多久才到路克维斯呢？」

「人类是愚蠢的。他们总是唾弃超越常理的存在，试图将之处理掉。哪怕对方是同族。」

「此话不假？」

「所以为了毁灭人类，我以魔族之王的身分采取了行动。我计诱人类，让他们自相残杀，令全大陆蒙上死亡的阴影。」

「如今勇者被召唤到林格尔王国，魔王陛下提到的煽动策略恐怕没什么意义。」

师父，请原谅弟子不才。

勇者杀了许多士兵。

「然而我却输给了这样的人类，彻彻底底地输了。不过打败我的并非人类，而是一位独自奋战的无敌勇士。」

「既然如此，你应该待的位置就不是军团长了。窝在指挥官位子上的你实在惨不忍睹。经过这次战争后，我已经很明白这点了。你就再次作为士兵建立战功吧。」

「是、是的……！」

我应该没有继续活下去的价值了吧？

魔王陛下光是坐在面前便能散发如此强烈的存在感，能够击败他的敌人恐怕不是我可以想像出来的。

「是我唆使的。只是稍微推一把，他们就乖乖地任由摆布。不过几天后我就把他们都消灭了。」

我曾对军团长的地位感到骄傲。无论是带兵训练发号施令，还是领导者的责任与使命，在在都令我自豪。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在先前林格尔王国的侵略战中，我出了很大的洋相。

「哼，我不是为自己的败北开心。人类竟展现出反抗我的意志，真是太有趣了。」

身为指挥官，我实在是太不成熟了。

「我也不是不能体会你的心情。你很不甘心吧？任谁都视那家伙为眼中钉。没错，人人都是。」

我们是侵略者，对方反抗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就在我惊愕地垂下头时，魔王陛下在眼前停下脚步，缓缓地开口说：

「要我自尽吗？是，我明白。我会自我了断的。」

「我本来就不打算用这招。那个国家的状况未曾变过。再怎么说，下令侵略那里的人可是我喔。」

「是。」

魔王陛下回忆似地眯起眼睛。

不仅多人战死，还失去了压箱宝巴尔吉那古。

要是自己早点出手就好了，败退时我曾这么想过无数次。

「那家伙不追求任何目的，以勇者的身分独自大破我军击败了我。你应该也对这名字很反感吧？」

「不，你是我军重要的战力，不能因为一次失败就失去你。不过，想不到人类这么能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