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話 滑稽

＊　＊　＊

某人的叫喊聲傳入耳中，莉菲莉絲微微恢復了意識。

原本她正專注於夢幻般的狀態中進行天使召喚，但眼前的景象也逐漸進入她的腦海。

（……魔王，在那裡）

一股如沸騰般的憤怒衝動湧上心頭。

必須殺死那個魔王。必須在此將其消滅。

然而，雖然有這樣的衝動，身體卻無法動彈。彷彿自己變成了召喚天使的裝置一般。

這本來就是一次無理的召喚。

以聖都本身作為儀式場，犧牲居住於此的大多數人的性命，召喚超越人智的大天使。

如此超越自身能力的魔法，早已失去了控制。

（……我，這樣下去可能會死吧）

在討伐魔王之後，勇者的存在意義也將不復存在。

既然完成了使命，就這樣死去似乎也不足為奇。

這個世界的神明，似乎對這種事也毫不在意。

（不想犧牲數萬人的性命。可是，無論如何，無論如何，都必須殺死魔王）

莉菲莉絲的意識再次被天使召喚所牽引。大天使雖然強大，但完全召喚需要相當長的時間。原本這就是超出她能力的召喚，甚至無法確定能否成功。

付出了眾多犧牲，卻可能只召喚出一個不完整的大天使。

不，不能讓它這樣結束。

無論如何，必須討伐魔王。

「……喂，你叫什麼名字？」

魔王竟然對莉菲莉絲開口說話了。

聖歌隊的歌聲停止了。莉菲莉絲也重新獲得了身體的控制權。

「……魔王，我要殺了你！」

莉菲莉絲恢復了身體的自由。

一頭混濁的白髮，淡紫色的皮膚。雖然給人一種不健康的印象，但五官端正，外表像個可愛的女孩子。雖然身穿魔法師風格的紅色長袍，腰間卻佩著一把劍，略顯不協調。

「頭銜是魔王沒錯。但本質上只是個小姑娘。」

「……魔王，我要殺了你！」

一瞬間，她感到劇烈的頭痛。然而，隨後心情變得清爽，必須殺死魔王的強烈意識也淡化了。

莉菲莉絲站起身，雖然明知魯莽，還是朝魔王衝去。

那語氣溫柔得令人困惑，彷彿與久未見面的朋友重逢一般。

「看你的反應，你果然是從日本來的吧。我也是。一醒來就在這個世界了。」

魔王聳肩苦笑。明明是極惡的魔王，卻像個普通的女孩子。

「你是一看到魔王就失去理智的類型嗎？我看著你，胸口也有點騷動。」

「你……到底是什麼人？真的是魔王嗎？」

「兩、兩百萬！？那是什麼！？太作弊了吧！？」

「對了，確認一下。你知道日本嗎？」

「我的聲音，你聽得到嗎？嗯，看起來好像聽不到……」

面對困惑的莉菲莉絲，魔王露出和善的笑容。

莉菲莉絲對魔王產生了興趣。然而，脫口而出的卻只有充滿殺意的話語。

「……你做了什麼？剛剛那是暗魔法吧？我應該對暗魔法有抗性的……」

魔王的右手搭上莉菲莉絲的頭。

「魔王，我要殺了你！」

「你、你為什麼知道日本！？」

莉菲莉絲再次被剝奪了身體的自由。

日本。聽到這個令人懷念的國名，莉菲莉絲心臟猛地一跳。

「唔……！」

魔王周圍浮現出無數黑色刀刃。刀刃飛過莉菲莉絲的頭頂。

「冷靜點。我想先跟你談談。傀儡術……哦，生效了。可能是因為聖歌隊的歌聲消失了吧？」

「真的。我也不想變得這麼強啊。」

魔王使用的應該是暗屬性魔法吧。莉菲莉絲明明對暗魔法有抗性……

緊接著，傳來人類倒下的聲音。

「小姑娘……」

「……果然是這樣吧。怎麼辦？這樣根本沒法談話……我想削弱祝福之子或勇者的效果……這個能行嗎？用認知阻礙，讓你把我當成普通人而不是魔王。」

（為什麼她解除了魔法？她不是來殺我的嗎？）

「怎麼樣？冷靜下來了嗎？」

「哦，能正常說話了？太好了。傀儡魔法也可以解除了吧？」

（咦，剛剛她說了機器人？這個世界應該沒有機器人吧？）

「……總之，得先讓聖歌隊停下來。傀儡術……效果不太好啊。感覺有聖屬性的守護在保護他們……麻煩了，乾脆殺了吧。反正這些傢伙也是我報復的對象。」

魔王走進了莉菲莉絲的視野。

「你是壞掉的機器人嗎？就只能說這句話？」

「你說暗魔法對你效果不大，但你的魔力頂多幾萬吧？我可是超過兩百萬的魔力，你怎麼可能對抗得了？」

「我叫尤萊。你叫什麼名字？」

「魔王，我要殺了你！」

「……你是說，你也是從日本轉生來的？」

「沒錯。」

「看你的外表……比我早很多年……？」

「不，是同一時間。我是魔物，所以外表年齡和實際經歷的時間不一樣。」

「同一時間？你怎麼知道的？」

「嗯，說來話長。比起這個，先處理那個天使吧。你沒辦法做點什麼嗎？聖歌隊已經停了，你也恢復意識了，它不會自己消失嗎？」

「……它不會自己消失。相反，我和聖歌隊都不再參與，大天使可能會失控。這座城鎮的人的靈魂，會全部被它帶走……！」

「……那可不妙。你不知道什麼方法能阻止它嗎？」

莉菲莉絲搖搖頭。

「我不知道。我只是負責召喚。那樣強大的天使，我已經無法控制了。」

「早知道先來這邊是個錯誤……」

「求你了！你很強對吧！？不管用什麼方法，快點阻止那個大天使！我不希望再有人死去！」

淚水自然湧出。

雖然勇者的衝動讓她的精神一度異常，但恢復正常後，奪走數萬人性命的行為，實在讓她無法承受。

「我也想阻止……但那傢伙實在太強，沒那麼容易……」

大天使的叫喊聲響起。尤萊皺起眉頭。接著，傳來某種巨大的破壞聲。

「好吵……頭痛……又變強了……菲婭還活著嗎……」

「求你了！如果我能做什麼，我願意去做！拜託，阻止它……阻止它啊……！」

「……是你召喚的，應該由你負責吧。」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可是……我真的無能為力了……！」

勇者向魔王求助，真是矛盾又滑稽，但莉菲莉絲只能依賴魔王了。

魔王輕輕嘆氣。

「魔王，求你！救救我們！」

有希望了嗎？聖都的七萬人中，或許已經有超過一半死亡了。即使如此，莉菲莉絲仍強烈希望剩下的半數能活下來。

「教會那些傢伙，真是專幹多餘的事。嗯……我能做什麼……我的全力……啊，難道……？」

魔王似乎想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