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話 迷惘

即使同伴復活了，真的能像從前那樣快樂地生活嗎？

抱著這樣的疑問，尤萊與露西交談後，過了一段時間。

尤萊佔領了聖王國的聖都，暫時以此為據點。

她對倖存者們說，若想逃就逃，想留在聖都生活也可以。

只要不威脅她，她不會奪人性命，也保證魔王軍不會在聖都內搶掠。

聖都的居民超過半數選擇逃離，但有些無處可去的人，或執意要討伐尤萊的人留了下來。

對於試圖取她性命的人，尤萊施以嚴酷的懲罰。她用暗黑屬性的痛苦賦予技能，摧毀對方的肉體與精神，將勉強存活的殘酷之軀公開展示。

「對尤萊出手很危險。」這一認知傳開後，試圖取她性命的人減少許多。

此外，聖王國還有一頭紅龍拉古，曾在格里莫瓦出現。當尤萊與聖女們交戰時，拉古似乎隱藏身形，飛翔在高空中。

若能為與拉古的重逢感到喜悅就好了，但拉古的精神已被聖王國的人徹底摧毀，肉體也被改造成炸彈。

尤萊向聖女確認，得知已無任何方法能讓拉古恢復原狀。

尤萊曾想用自己的力量治癒拉古。然而，即使擁有遠超常人的力量，她也沒有治癒的能力，無法救拉古。

尤萊一度想復活聖都的領導者們，讓他們承受地獄般的痛苦。但最終，她只是打了聖女一拳了事。聖女已喪失心智，毫無反應，這讓尤萊感到極度空虛。

對於如何處理拉古，尤萊猶豫了一陣。拉古無法恢復，卻作為兵器苟活，令人感到可憐。無奈之下，尤萊決定親手殺了牠。是否這對拉古是一種解脫，尤萊無從知曉。

尤萊並不討厭拉古，甚至覺得或許有一天能成為朋友。親手殺了牠讓尤萊痛苦不堪，她甚至流下了淚水。

就這樣，聖都被佔領後過了十天。

在琉倫的同伴們號召下，魔物們再次組建了軍團。這次是得到尤萊認可的正式魔王軍。

雖然是認可的軍團，但尤萊並不直接指揮。她的首要角色是作為魔王存在於世，讓魔物們發揮超越平時的力量。此外，她還負責召集毫無理性的雜亂魔物，作為魔王軍參戰，並命令它們服從其他指揮官，這樣它們就能成為優秀的士兵。

魔王軍的規模究竟有多大，連尤萊自己也不清楚。

與魔王軍結成的同時，對抗它們的人類軍團也成立了。聖王國方面，似乎有許多人為了討伐魔王而行動。

「……雖說要見證，但前線已經遠到地平線的另一端了，連米粒大小都看不見……」

天氣略為陰沉，時間是上午十點多。冷風吹過，尤萊靠著露西的體溫溫暖背部。

前幾天，她對露西宣稱要奪回克蕾雅他們，但隨著日子過去，她的決心開始動搖。

「這樣啊。那就先這樣吧。」

尤萊反覆思考同樣的問題。但當然，當事人不在，答案無從得知。

是否真的會正面交戰尚不清楚，或許有人在暗中策劃暗殺魔王。若真如此，尤萊也無所謂。

「不，那樣也不好。如果我出現在前線，只會讓雙方陷入混亂。」

「要不要再靠近一點？我可以帶你去？」

期間，一名暗殺者曾接近尤萊。他隱匿身形，向尤萊發動攻擊。

突然，三個人類出現在她面前。

悩惘中時間流逝，不知不覺天色已暗，戰鬥仍在繼續。

死者不復活是理所當然的，這纔是正常。模糊生與死的界限，會輕易讓人瘋狂。

以尤萊的視力，勉強能看清情況。只是戰場太遠，讓她幾乎感覺不到自己身處其中。

尤萊思考著各種事情，持續陷入迷惘。

尤萊身邊只有露西。與人類等身的露西從身後抱著尤萊，似乎頗為開心。

邪神曾說有復活克蕾雅等人的方法，但尤萊至今不知具體方法。她猜測關鍵可能與墮入黑暗有關，但尚未使用，所以無法確定。

（……佔領聖都後一路走到這一步，但這真的是正確的嗎？魔物和人類在這場戰爭中將有無數傷亡。因為我的存在，這場戰爭才開始。如果克蕾雅他們還活著，會對我說什麼呢……）

在沒有克蕾雅他們的世界裡，還能找到讓她全心珍視的人嗎？

「……雖然我姑且是這支軍團的總帥，覺得有義務見證結局，但看著這場面實在不覺得有趣。」

「要回去了嗎？」

不知這場戰爭何時結束，雙方仍有大量倖存者。

這決定並非尤萊所做，而是魔王軍中的某人決定的。

敵人來襲，但尤萊感到睏倦，便小睡了一會兒，讓露西負責警戒。露西似乎數日不眠也無礙。

（如果我選擇與人類共存，就應該接受同伴的死亡，選擇不復活他們。這我明白。明白是明白……但沒有他們，真的好孤單。與人類共存什麼的，感覺都無所謂了……）

尤萊站在後方的山丘上，僅僅遠遠觀望。

於是，在聖都以北約十公里的平原上，魔王軍與人類軍團即將交鋒。

就像為了救阿克維爾而殺害同伴的那些女人。

就像祈求艾蓮諾復活的那位王子。

或許還不至於絕望到覺得一切都無所謂。

最近尤萊與露西相處的時間多了起來，露西經常主動尋求與尤萊的肢體接觸，說這樣感覺很舒服。此外，長時間保持召喚並交談後，露西的語言也變得流暢了許多。

尤萊幾乎未設防備，被劍刺穿了心臟。但她不會因此死亡。露西迅速反擊，敵人瞬間被暗色火焰化為塵埃。尤萊拔出劍，喝下恢復藥癒合傷口。

身邊已沒有琉倫，琉倫正在前線作戰。

因為她有選擇的餘地，才會如此迷惘。

原本，魔王軍計劃逐步襲擊聖王國內的城鎮。但經過人類方面的交涉，決定讓魔王軍全軍與人類全軍正面交戰。在此期間，魔王軍不會對其他城鎮出手。

天亮後，戰鬥仍在繼續。

雖然有些不敬，但尤萊開始感到無聊。

（如果我毫無力量，就能放棄克蕾雅他們，走上另一條路……）

（如果復活了克蕾雅他們，恐怕又會造成無數犧牲。這樣真的好嗎……？特別是莉琵雅，她可能會再次痛苦地質疑自己是否有資格活著。她或許無法簡單地認為襲擊者有錯而釋懷。她曾說，死者就該保持死亡的狀態……）

尤萊喃喃自語，露西回應道：

「不回去。我要見證到底。」

由於許多魔物在夜晚更為活躍，戰鬥延續到夜間並不奇怪。

這不是格鬥比賽，在對自己有利且對敵人不利的環境下作戰纔是最佳策略。

世界上有那麼多人，或許能找到吧。

起初以為是暗殺者，但似乎並非如此。

其中兩人是尤萊熟識的拉格維拉與姬薇。

另一人則是陌生的灰髮精靈。

「初次拜會，魔王大人。我是魔王教團的教主，艾爾奎德。」

精靈報上姓名，尤萊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