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話 收尾

＊　＊　＊

對尤萊來說，燃燒世界的金色火焰宛如劇毒。

偶爾有火星落在身上，她能感覺到它正侵蝕自己。雖然不至於立即致命，但若置之不理，可能造成嚴重傷害，絕不能掉以輕心。

（不過，多虧雪莉絲，冥界之門已經開始關閉。接下來只要解決艾瑪就行了……）

現在的艾瑪很強。若想殺她，尤萊有能力做到，但現在必須在不殺她的前提下取勝，這讓她難以拿捏力道。

（一旦門關閉，艾瑪若死了就真的完了。必須避免致命傷……）

艾瑪揮動退魔神劍，劃破暗黑之刃的防禦，在尤萊身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傷口。

原本她只是粗暴地揮劍，但在戰鬥中，艾瑪的動作逐漸變得精練。

她開始控制邪龍及其他靈魂，並利用這些靈魂的力量，試圖認真擊倒尤萊。尤萊有這種感覺。

尤萊一邊閃避艾瑪的高速攻擊，一邊尋找破綻。

（論劍術，我怎麼可能勝得了她……。但魔法似乎也不太管用……）

艾瑪撕裂傀儡魔法，彈開魔力之手的攻擊，甚至無效化咒言。

退魔神劍的力量極其強大，尤萊的攻擊對艾瑪幾乎無效。

（不過，那把劍也在逐漸劣化……。就像我弄壞了雅炎之劍，邪龍的魔力正對退魔神劍產生負面影響……）

以黑暗之力持續使用退魔神劍是不可能的。艾瑪應該無法再戰鬥數小時。

反過來說，她至少還能戰鬥一小時左右。若尤萊悠閒應對，一個小失誤可能讓她身負致命傷。

（要不要用吸收魔法吸乾她的魔力，或是用靈魂吞噬消滅寄宿在艾瑪體內的其他靈魂？但艾瑪太過狂暴，這也很難……）

艾瑪的斬擊飛來，以新的攻擊方式讓尤萊措手不及。她的左手被斬斷。

傷口迅速癒合，左手也再生。墮入黑暗的狀態似乎提升了恢復力。但聖屬性魔力侵入體內，帶來不適的劇痛。

（不殺她而取勝果然很難……。算了，反正對我來說，她的命也沒什麼價值。）

就在尤萊準備以殺意施展強力魔法時。

「……真會說無理的要求。現在的我，只不過是普通人類……」

尤萊戰鬥時，一個小天使突然降落到艾瑪背後。

「好了，收尾交給我。」

（對了，聽說退魔神劍無法傷害非魔物的存在。克蕾雅明白這點才主動出擊……）

那是手持殘破的雅炎之劍、藍髮飄揚的少女克蕾雅。身上遮蓋要害的布片，應該是從艾梅拉達的裙子撕下的。

「……前輩魔王，別賴在那了，來我這吧。當然，來了我也不會給你自由。」

克蕾雅接著斬斷艾瑪的雙臂，使她完全喪失行動能力。

「早安，克蕾雅。剛醒來就讓你對付這麼麻煩的敵人，真抱歉。」

尤萊用魔力之手接住飛出的克蕾雅，將她拉回身邊。

「……用問題回應問題有點不好意思，但克蕾雅，你會聽我的命令嗎？你的身體已經不是不死者了。」

克蕾雅無法應對這速度。尤萊雙手生成暗黑之刃，擋下艾瑪的雙劍。

艾瑪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她倒在地上，試圖再次斬向克蕾雅，但劍刃卻穿透了克蕾雅。

那是長著純白羽翼的莉菲莉絲，彷彿天使附身。她之前沒用過這種魔法，或許從雪莉絲那學來的。

艾瑪進一步將魔力化為劍形，右手握著黑色之劍，左手撿起退魔神劍。

艾瑪雖再生斷肢，但在克蕾雅與艾梅拉達的攻擊下，剛再生便被破壞。

艾瑪多次失去雙腿，但因莉菲莉絲的羽翼支撐，她得以浮在空中。

以為克蕾雅勝利的瞬間，艾瑪傷口的斷面長出黑色手腳。她將魔力實體化，取代原本的肢體。

「克蕾雅，和艾瑪戰鬥。這是命令。」

艾瑪的黑色之劍將克蕾雅擊飛。以艾瑪現在的實力，克蕾雅的力量完全無法應對。

「既然是命令，沒辦法。」

克蕾雅思考片刻，略帶不悅地撇過頭說：

透過靈視，尤萊看見艾瑪體內以邪龍靈魂為核心，疊加著無數靈魂。這些靈魂幾乎要吞噬艾瑪的靈魂，但艾瑪勉強抵擋住。她的心志堅強，足以抗衡邪龍。

「克蕾雅！我來牽制她，你想辦法阻止她的動作！只要她停下來，我就能用靈魂吞噬之類的方法解決！如果停不下來，我就只能殺了她！」

艾梅拉達釋放雷射般的光芒攻擊艾瑪。光芒貫穿艾瑪的左臂，使退魔神劍脫手。對尤萊來說，威脅減少，真是幫了大忙。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克蕾雅也動起來，用雅炎之劍斬斷艾瑪的右臂，接著再次斬斷她的雙腿。

（嗯……這毫不留情的架勢，簡直和她斬殺賽蕾絲時一樣……）

對現在的艾瑪來說，聖屬性魔力是毒。最好能靠莉菲莉絲的力量直接擊倒她，但莉菲莉絲的魔力撐不過三十秒，遠遠不夠。

尤萊專注地僅抽出邪龍的靈魂。

「給我啊啊啊啊啊啊！停下來啊啊啊啊啊啊！」

趁艾瑪動作停滯，尤萊逼近她。

「艾瑪！對不起！」

艾瑪的斬擊看似將克蕾雅一刀兩斷，但克蕾雅毫髮無傷。與此同時，克蕾雅的劍斬斷了艾瑪的雙腿，重創她的機動力。

「……我不太清楚狀況。問個問題，我必須和艾瑪戰鬥嗎？」

這不是艾瑪原本的力量，應該來自邪龍。

「……問這麼壞心眼的問題，是因為墮入黑暗的影響？」

莉菲莉絲以嬌小的身軀箝制艾瑪，試圖減緩她的動作。她散發的強烈光芒，侵蝕著寄宿在艾瑪體內的邪龍。

兩人沒時間長談。艾瑪簡單確認手腳的感覺後，以與先前無異的速度逼近。

尤萊右手緊握邪龍的靈魂，小心留下艾瑪的靈魂，將邪龍的靈魂從她體內抽出。粗暴抽出靈魂很簡單，但要避免傷及艾瑪的靈魂，需極精細的力道控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尤萊輕笑一聲，收斂情緒，下令道：

一道身影從尤萊身旁掠過。

艾瑪嘶吼，試圖掙扎。莉菲莉絲拼命壓制她。克蕾雅與艾梅拉達則驅散艾瑪溢出的魔力，確保攻擊不波及尤萊。

滋滋、滋滋、滋滋。

彷彿怪物從地獄爬出，邪龍的靈魂一點點從艾瑪體內被拔出。

終於，邪龍的靈魂完全分離。尤萊右手中，一團漆黑的人魂搖曳。

艾瑪停止掙扎，癱軟下來。她的皮膚從黑色恢復原色。莉菲莉絲也力竭，與艾瑪一起摔落在地，發出「呼嗚」的慘叫。尤萊將兩人交給克蕾雅與艾梅拉達照顧。

「……那就開動了……」

尤萊準備吞噬邪龍的靈魂及依附其上的其他靈魂。

然而，邪龍開始反抗。原本的人魂狀態突然溶解，崩散開來，包裹住尤萊的右臂。這種變化自如，或許因生與死的界限仍模糊。

「嘖，真頑強！」

尤萊試圖用左手抓住邪龍的靈魂，但邪龍搶先吞噬尤萊的右臂與魔力，脫離束縛。

邪龍的靈魂瞬間巨大化，化為體長超過三十公尺的巨龍。比之前更大，或許因吸收了不少死者靈魂。

刺耳的咆哮震顫世界。

「變成龍也沒用。只是殺你而已，很簡單。」

殺它的方法有幾種。尤萊選擇發動「虛」。

這魔法雖用於殺生者，但對不死系魔物也有效，應能殺死這邪龍。

既然要殺，尤萊想將其化為自身成長的養分。「虛」能吸收被殺的對象。

黑色霧靄包圍邪龍，吞噬其巨大身軀。邪龍掙扎逃脫，但無法逃離「虛」。

堅硬的鱗片消失，身體千瘡百孔，終至完全崩解。

「……再見了，前輩。我見識了魔王的榜樣。原來魔王真是邪惡的化身啊。……我不會變成你這樣。雖然偶爾會闖點禍。」

因開啟冥界之門，尤萊給世界帶來不少麻煩。

從冥界來到現世的東西，很快將回到應有的地方。

邪龍的身軀消滅。金色火焰將染黑的世界燒盡。

她追求的是平靜的日子，這點從未改變。

若傷害魔王，只會招來得不償失的報復與毀滅。若能明白這點，或許至少表面上會選擇友好。

尤萊如此期盼，深深嘆息。

戰鬥與暴走，只在自己與同伴受威脅時才會發生。

雖然無法一切圓滿，但能稍微安心了，尤萊鬆了口氣。

「……希望這次的事能讓別人不敢再來招惹我。」

但這不是她的目標。她無意破壞或混亂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