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話 迷惘

＊　＊　＊

位於利巴爾特王國北部的聖都雷伊菲亞。

破曉時分，清潔的陽光柔和地照亮了禮拜堂內。

「討伐魔王……無論如何都要……」

坐在長椅上，凝視著天使雕像的艾梅拉達，再次聽到了神的聲音。

過去，她認為遵從這聲音是自己的使命。然而，現在她的心卻有些冷漠，對必須戰鬥的信念也變得淡薄。

「真的……非得戰鬥不可嗎？那個魔王，真的是一定要討伐的存在嗎？」

因為周圍沒有其他人，艾梅拉達輕聲說出了心中的疑問。

神沒有給予任何回答。然而，艾梅拉達突然感到一陣頭痛。雖然不至於無法忍受，但那痛楚彷彿被重重一擊，強烈而尖銳。

神似乎在發怒。她隱約察覺到這一點，但艾梅拉達無法因此而悔改。

對她而言，魔王尤萊並不是一個明確的敵人。雖然她確實殺了許多人，但並不懷有毀滅世界的邪惡思想。

（……我曾與魔王直接交談，覺得自己甚至能與她成為朋友。她有著優秀的夥伴，與克蕾雅之間似乎也有著深厚的羈絆。如果能成為克蕾雅的朋友，那麼她也能與我成為朋友吧……）

頭痛持續了一陣子，痛得她連坐著都覺得難受，最終倒在了長椅上。

就在她幾乎要昏厥時，疼痛終於消退。神的聲音也不再響起。

艾梅拉達按著頭，緩緩坐起身。

「……克蕾雅，我該怎麼辦纔好呢？」

艾梅拉達聽說了魔王暫時消失又復活的消息，以及魔王開始試圖支配聖王國的事。

在魔王暫時消失時，克蕾雅幾乎可以肯定已經死了。但因為魔王擁有復活死者的能力，或許克蕾雅有可能會再次復活。因此，對於克蕾雅的死，她尚未感到太深的悲傷。

然而，她卻開始懷念克蕾雅——如果她在身邊，應該會是一個很好的傾訴對象。

在雷伊菲亞，沒有人能與艾梅拉達站在同一個高度對話。

艾瑪依舊執著於討伐魔王，絲毫不考慮共存的可能性。

她不惜一切代價，只為獲得討伐魔王的力量。

祈禱是一種便利的行為。

她選擇了視而不見。她沒有戰鬥的力量，也不特別聰明，僅僅擁有治癒的能力，卻無能為力。至少，艾梅拉達是這麼認為的。

「可是……城市的問題……」

艾瑪的左手握著退魔的神劍。雖然不知道這把武器對魔王能有多大效果，但對艾瑪來說，這是她最後的希望。

她想站在艾瑪身邊。

「是嗎……」

「克蕾雅……我真的很沒用……總是被動地隨波逐流，什麼也做不了。連救贖艾瑪的心都做不到……」

雖然總是猶豫不決，進展緩慢，但她對珍視艾瑪的心意從未動搖。

來者是艾瑪。

「……問題不在於能不能，而是在於必須做到。」

「艾梅拉達大人，請您留下。這座城市需要您。」

艾梅拉達自己也可能會變得和艾瑪一樣。

艾梅拉達以自己站上領導地位的方式，拯救了陷入混亂的市民。雖然她不擅長扮演統治者的角色，但當時別無他法。

在祈禱的過程中，教會的大門突然被推開。

單靠她一人難以做到，她也藉助了艾瑪的幫助。

「……我也去。」

自從城市崩潰後，艾瑪像是被什麼附身般，執著於變得更強。

反正即使自己同行，也什麼都做不了吧。

「你一個人能討伐魔王嗎？」

（我甚至想乾脆向魔王求助……但那樣一定會讓艾瑪的心更加痛苦。我到底該怎麼辦……？）

然而，她卻不得不順從艾瑪那種煽動人們團結起來消滅可恨魔王的做法。

她只能祈禱，一切都能圓滿解決。

如果說她與艾瑪有什麼不同，或許是因為艾梅拉達稍微窺見了教會的黑暗面。

艾梅拉達深深地嘆了口氣。

她曾與克蕾雅約定，要站在艾瑪身邊。

這對艾瑪來說，是絕對無法接受的。

這不是能不能做什麼的問題。

「……艾梅拉達大人，魔王軍正試圖摧毀聖王國。我們不能坐視不管。我要前往討伐魔王。」

統治者和其他許多人死去後，聖都雷伊菲亞陷入了混亂。如果放任不管，或許會爆發暴動，導致城市徹底崩潰。

她絕對不會讓艾瑪獨自一人。

（……祈禱，嗎？在這裡祈禱，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也許是這樣，但……」

「艾瑪，帶我一起去。否則，我不會允許你去討伐魔王。」

「現在再想什麼都太遲了，但我是不是也曾有過能做的事呢……？不管過去如何，現在的我能做的，大概只有引導雷伊菲亞的人民吧……」

對艾瑪來說，魔王是純粹的世界之敵。承認魔王不是敵人，就等於承認神的旨意與教義是錯誤的，也等於承認無數的犧牲和同伴的死亡都是徒勞。

由於她與權力者更接近，她知道有些人其實並不虔誠，甚至將信徒視為奴隸。有時，甚至連她自己都被當作操縱信徒的工具。

「艾瑪……是不是太過純粹了呢？她被教導神的一切都是正確的，純粹地相信了這一點……如果她的同伴還活著，或許她能意識到神的教義並非全部……但現在，她已經做不到了……」

然而。

無論怎麼思考，答案始終無解。

「城市的復興已經在進行，運作本身早已不需要我們直接參與。我們短暫離開一陣子，應該沒問題。」

它本質上無法解決任何問題，卻能讓人感覺自己在做有價值的事。

「總之，我也要去。」

艾梅拉達堅定地注視著艾瑪。艾瑪有些退縮，最終像放棄般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我們一起去吧。」

艾梅拉達也點頭，站起身，輕輕地用雙手握住艾瑪的右手。

「艾瑪，我會永遠與你同在。過去的事也好，未來的事也好，不要一個人承擔。如果你執意要討伐魔王，我也會與你一起戰鬥。」

即使那不是正確的道路。

「……我明白了。那就一起去吧。」

兩人對視著點頭。

比起這個世界，艾梅拉達更強烈地希望能救贖艾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