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話 日常篇　距離２

「也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沒有吵架。只是……我在想，繼續像以前那樣跟尤萊在一起，真的好嗎？」

莉琵雅吐露了藏在心底的思緒。

「嗯？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我第三次復活了。我還不想死，能繼續活著我很高興。但我總忍不住想，這樣真的好嗎？」

「你是說死者不該復活？」

「對。死亡應該是無可挽回的事。如果死者能復活，我們會失去重要的東西。像是生命的珍貴、活著的價值，我們會忘記這些……」

「……是啊。在死人能復活的世界，誰還會懂得生命的珍貴呢？」

「如果我再次死了，尤萊應該會想復活我。她這麼重視我，我很高興。

但我不想讓尤萊再復活任何人。這是為了讓她不忘記生命的珍貴，也是為了不讓這個世界淡化活著的價值。

為了讓尤萊能接受我的死亡，我或許應該平時就跟她保持點距離……讓她不要太重視我……這樣如果我死了，她的痛苦能稍微輕一些……」

這不是該對五歲小孩說的話。但莉琵雅覺得，這個孩子應該能理解她的意思。她不普通。

果不其然，莉菲莉絲認真聽完，靜靜點頭。

「是啊。我也不想死，所以能復活我很高興。我想活著，做更多事，直到滿足地說『夠了』為止。

但下一次，可能就不行了。如果再次死了，我得接受自己的死亡。

現在，尤萊還沒忘記生命的珍貴。但如果一再重複，總有一天她會忘記。會開始覺得『同伴死了復活就好了』，變得輕率。那樣，她就無法真正重視任何人了。這樣不好，對吧？」

莉琵雅對這成熟的意見有些驚訝。即使不是普通小孩，這心智成熟度也太異常了。

暫且忽略這異常，莉琵雅點頭。

「果然是這樣。即使有可能，復活死者也不好。」

克蕾雅也說過，若她再次死亡，希望尤萊接受她的死。

死者不該復活。必須如此。為了讓生命保有無可替代的價值。為了讓重視生命、哀悼逝者的心成為理所當然。

「是嗎？身材很棒？」

像是即使不是戀愛，先親一下讓尤萊更在意她，或者裝可憐博取關心，有些像小孩的點子，也有些頗為狡猾。

莉琵雅決心要珍惜這再次獲得的生命。

「這個嘛……」

「身體是小孩，心智是大人。」

「嗯嗯。要開作戰會議嗎？」

「有什麼好主意？」

「……也許是這樣。」

「是嗎？維持原本的距離感真的好吗？這樣如果我死了，尤萊不會太痛苦吗？」

「大概……是這樣吧，我想。」

五歲小孩一副老成的模樣點頭，與她格格不入，莉琵雅忍不住苦笑。

「原來如此。」

「雖然狡猾，但不想死，對吧？」

「哦，單純幸福會覺得無聊，這樣嗎？」

「痛苦是會痛苦的。但因為擔心死後的事，就在活著時跟喜歡的人保持距離，這不是很奇怪嗎？

雖然有些建議稍顯激進，但跟莉菲莉絲聊天很有趣。

「嗯，暗墮的時候我總想跟尤萊黏在一起，但那效果消失後，我就冷靜了點。現在只是普通的喜歡。沒有那種濃烈的感情，非要她只看我，或者想把其他女孩都排除掉。」

「你沒有嗎？你跟克蕾雅不是常吵架？」

再也沒有下一次了。

「咦，這聽起來有點色色的。」

活著的時候，應該按自己的心願生活。我覺得要盡情追求幸福，讓喜歡的人也幸福。懂得生命的價值、珍視生命，不就是這樣嗎？

莉菲莉絲扭動幼小的身軀。若是成年女性或許顯得性感，但五歲小孩這麼做只顯得不搭。

「嘿嘿？心智成熟的我，要不要教你怎麼俘獲尤萊的心？」

「對。正是因為死亡是一切的終結，我們才想活著。」

「嗯，不想死。我想活著。」

「嘿，莉琵雅。話雖如此，但你沒必要跟尤萊保持距離吧？」

「嗯。我覺得你想多靠近尤萊就多靠近。她也希望你這樣。」

「能這麼想，也是因為死亡是一切的終結。」

「不是戀愛。但我喜歡她，想跟她在一起。」

「嗯，我想獨占尤萊的心情是有的，但如果克蕾雅不在了，我可能也會有點寂寞。跟尤萊在一起時的幸福感，跟克蕾雅吵架時的緊張感，好像達到了某種平衡。」

「……這麼想的話，我們現在就該去死才對吧？說『下次開始』，有點狡猾吧？」

「……謝謝。聽你這麼說，我應該不會再瞎煩惱了。」

莉菲莉絲提出各種建議。

「色色的……你也太早熟了吧……」

「這聽起來也很有趣。你跟尤萊不是想談戀愛吧？」

如果連想做的事都做不到，這次是你自己忘了生命的價值。如果不想讓尤萊忘記生命的珍貴，你自己也得好好感受生命的價值。」

「嘿嘿，太好了！」

五歲小孩會懂「色色」的意思嗎？應該不懂吧。正因不懂，她才會隨口說出。大概。

「莉菲莉絲，你真的很成熟。」

「……你之前居然有這種想法啊。」

莉菲莉絲天真地笑了，莉琵雅也跟著笑了。

「不是身材，是心智。勇者果然跟普通人不同。」

「嗯，算是吧。我從小就被說不像小孩。」

「……嗯，有點狡猾。把自己撇開，說『下次開始』。」

「不用了。沒必要重新俘獲。她應該也覺得喜歡我。……重要的是壓過克蕾雅。」

「對了，莉菲莉絲，你好像沒有之前那麼黏尤萊了？」

練魔法，煩惱許多，聊些不完全是戀愛的話題。

珍貴而幸福的時光，就這樣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