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話 不安

＊　＊　＊

莉琵雅躺在牀上時，傳來敲門聲。

從魔力氣息判斷，來者似乎是尤萊。

「莉琵雅，醒著嗎？有件事想拜託你。」

莉琵雅不想回應。

尤萊是她的救命恩人，也救了珍視的同伴，她心存感恩。然而，成為不死者的震撼尚未消退。她無法回故鄉，難以面對家人，暗戀的對象也無緣再見。

更甚者，身體不再成長，也無法生育。若未成為不死者，她或許能擁有的諸多未來，如今都無望實現。

她的心境正逐漸改變，也開始試著接受現實。但她仍希望獨處。

莉琵雅沉默不語，尤萊繼續說。

「莉琵雅，你會用恢復魔法對吧？想借用你的力量。剛纔有個冒險者來討伐我，被我、克蕾雅和吉爾卡三人擊退了。她現在受了重傷，能幫忙治療她嗎？」

（擊退了討伐自己的對手……還要治療她……？這是什麼意思……？）

若說擊退並殺了討伐自己的冒險者，莉琵雅能理解。但特意留對方活口，還要幫她治療，這是什麼心態？

「我不會勉強你。如果魔法治不好，就用回復藥。只是回復藥不是無限的，這裡也沒人會製作回復藥。能用魔法治療最好。」

（為什麼要救敵人？你不是那種把人類改造成野獸的惡毒魔物嗎？）

莉琵雅回想起日前見到的詭異生物。將人類改造至此，絕非正常心態能做到。

（尤萊到底是什麼？一邊做出惡毒行徑，一邊對同伴溫柔。殺了兩萬多人，卻如今盡量避免殺戮。）

她初次見面時聽說，城鎮的毀滅純屬意外。雖不知詳情，但尤萊應非徹頭徹尾的惡人。

然而，她也絕非純粹的善人。她確有殘酷的一面。

（我該更瞭解尤萊……反正我已只能與她共存……）

接受不死者的地方寥寥無幾。作為亞人，她本就註定隱居，如今生存空間更加狹窄。

除了尤萊身邊，她想不到其他能生存的地方。

「……這理由很自私。」

「不是，是吉爾卡和克蕾雅。」

「全身割傷，兩處嚴重刺傷，雙手雙腳被切斷。」

光是想像，這傷勢就讓人頭暈。莉琵雅的魔法無法治癒如此重傷。

明明只能與尤萊共存，卻不知能否信任她，讓她感到恐懼。

莉琵雅下定決心，拿起愛用的法杖，走出房間。尤萊笑著迎接她。

既具善面，也具惡面的可怕魔物。

「太好了。莉琵雅，氣色看起來不錯。」

「……你怕？」

「……為什麼要治療她？她是來殺你的吧？」

「嗯？什麼？」

「……抱歉，莉琵雅。你先好好休息。我晚點再來。」

莉琵雅脫口而出，連自己都感到意外。

「真的？謝謝，太好了。」

想到失去的未來，莉琵雅仍感痛苦。

無法想像自己的將來，總往壞處想，不安不斷累積。

但現在，她稍稍能想像美好的未來。

「嗯，對。」

「等等，尤萊。你想借我的力量，對吧？」

「這邊。」

「……哈？」

（不只有尤萊是可怕的存在……我的未來，真的沒問題嗎……？）

（……一直閉門不出，只會讓看不見的未來更模糊。我該走出去。）

但若因為無關緊要就隨意殺戮，世界的一切都會變得無足輕重，連我珍視的東西也會失去價值。這讓我害怕。

「……在幫忙前，我想問一件事。」

「……我明白你的想法了。我願意幫忙。」

「等等。」

「……是嗎。」

但莉琵雅感受到，尤萊更傾向於善。

「……不只是尤萊。」

「嗯，是的。但這樣不行嗎？我不是博愛主義者或正義使者。我為了自己選擇不殺。不求讚揚或感謝。」

「嗯……老實說，她是死是活我其實無所謂……」

「她對我來說沒什麼價值。但若輕易捨棄無價值的生命，我怕自己會愈來愈像個邪惡的魔物。」

「我殺了很多人，卻沒特別為此感到痛苦。即使現在，殺無關緊要的人我也不會有太大抗拒。

似乎能懷抱希望。

「尤、尤萊幹的……？」

「咦，什麼？」

（無所謂！？這是什麼！？）

所以，為了守住現在的底線，我不想殺沒有深仇大恨的人。」

留在她身邊，或許並非全是壞事。

在尤萊的引導下，莉琵雅前行。

「……身體沒問題。傷者在哪？」

「對了，她的傷勢如何？」

「……沒什麼。」

不安再次湧上，莉琵雅緊握法杖，努力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