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話 正座
《不死的魔女即使犧牲萬條性命也想實現平凡的願望。》 · 春一 · 1993 字
諸多善後事宜告一段落，尤萊等人回到了格里莫瓦。被精神操控的聖女也被帶了回來，目前處於人偶狀態，乖乖聽從指示。關於她今後的處置，尤萊打算稍作考慮，或許會加以利用，也可能會放了她。
而此刻，尤萊從清晨起便在克蕾雅面前正座。
地點是他們居住的民宅臥室地板上。沒有坐墊也沒有靠墊，硬邦邦的地板觸感清晰可辨。即使是不死者也會感到疼痛，這種低調的折磨頗為難熬。
「……總之，事後處理暫時告一段落，所以我想正式跟你談談。」
克蕾雅的聲音中隱約透著一絲怒氣。
當她說想單獨談談時，尤萊就已預感到要被責罵了。因此她選擇正座，但事實上，這種坐姿似乎讓克蕾雅感到有些怪異。看來這個地區並沒有正座的文化。
「……克蕾雅大人，請問有何吩咐？」
「什麼，這稱呼是怎麼回事？不用這樣。」
「好的，克蕾雅。」
「嗯。這個先放一邊……總之，先談談你輕率組織魔王軍，讓它與人類軍團交戰的事。」
「……是。」
「聽了事情經過，我覺得完全沒必要這麼做。以你的力量，輕鬆支配聖王國，將殺戮控制在最小限度，就能解決問題。根本沒必要發動戰爭，讓無數人與魔物喪命。」
「……是。」
「我理解你因為我們的死而悲痛，變得自暴自棄。對聖王國那些人的所作所為感到失望，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我也明白。你雖然強大，精神卻很脆弱，需要支撐，這我也知道。我因為太快死去，沒能陪在你身邊，也覺得抱歉。」
「……嗯。」
「但是，作為世界頂級的強者，我希望你能擁有自制力與冷靜。當你失控時，幾乎沒有人……基本上，沒有人能阻止你。沒有人能在武力上與你匹敵。只要你稍有不慎，力量失控，就可能摧毀你並未打算破壞的東西，甚至是這個世界。」
克蕾雅為何說「基本上」？尤萊有些疑惑，但暫時點頭應和。
「……是。」
「我認為，你應該不會先犯下重大錯誤，導致他人對你進行正當的報復。總是有人無端傷害你或你身邊的人，因此你被迫進行不願意的戰鬥。被攻擊就反擊，這並非壞事。不反擊的人只會成為不合理攻擊的靶子。我不會說你不能戰鬥。」
「……嗯。」
冷靜回想，組織魔王軍根本毫無必要。只是部分人類失控，卻無端牽連無關的眾多人，讓他們受苦。那不過是單純的洩憤。
然後……。
明明強得堪比神明。
「我不希望你為了我，或為了同伴，背負太多罪孽。如果下次我真的死了……請接受我的死亡。」
克蕾雅的雙臂更加用力。
許多人喪命，甚至連身邊親近的人也離去，尤萊為自己的愚蠢行為感到後悔與反省。
「什麼？」
這番話無法輕易點頭同意。
見尤萊垂頭喪氣，克蕾雅深深嘆了口氣。
她的內心，仍只是個孩子。
但這些都無關緊要，失去身邊珍視的人，依然讓她痛苦不堪。
作為擁有過大力量、被世人畏懼的存在，尤萊的輕率行為實在太多了。
克蕾雅雙膝跪地，輕輕抱住尤萊的身體。
「求你……別再死了……沒有你，我真的受不了……」
「……你強得離譜，內心卻太脆弱。任何人失去珍視之物都會悲傷，但你的戰鬥能力與精神力完全不匹配。考慮到你的強大，也不能說你有時間慢慢成長。世上也有利用你內心弱點的壞人。」
回想克蕾雅不在的時光，極度的孤獨與悲傷湧上心頭。
尤萊彷彿感受到被母親擁抱的嬰兒般的溫暖。
此刻，她像個做了噩夢的孩子，淚水止不住地流。
「……克蕾雅。」
「……您說得太對了。」
「……是。」
「……只要我活著，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但我不如你強大，或許某天又會讓你獨自一人。如果真有那一天，真的很抱歉。但即使如此，請記住這一點。」
明明擁有足以毀滅世界的力量。
「另外，雖然尚未確認，但兇惡魔王復活並被放任的傳聞太危險了。你有責任解決這問題。而且，任何死者都可能復活的事實會讓世界陷入混亂。生命的價值變得模糊，像利巴爾特王國那位王子那樣，為了復活摯愛不擇手段的人也會出現。這樣的局面，只會讓你追求的平靜越來越遙遠。」
這些話聽來格外刺耳。雖然半是失去理智地做出許多事，但即使失去理智，也存在不可逾越的底線。
「……嗯。」
「……嗯，的確如此……」
「這世界充滿不公。沒道理的事、莫名其妙的事比比皆是。你無法容忍的事情，肯定也很多。該生氣時就生氣。即使如此……我希望你不要跨越不可逾越的界線。如果你擁有近乎神的力量，卻仍想在人群中生活，就必須學會忍耐無法原諒的事。」
尤萊意識到這一點，在克蕾雅的懷抱中哭泣。
前半部分還好，但後半……到時候，她真能接受嗎？
無數魔物與人類白白犧牲，據說連蛛女琉倫也死了。即便開啟冥界之門，她也未復活。賽蕾絲下落不明，很可能已經死亡。
「……嗯。我不會讓你孤單。我也絕不會再丟下你死去。一定……」
「我不要克蕾雅離開……我不要大家離開……誰都別死……別丟下我一個人……」
一想到克蕾雅可能離開，尤萊就感到恐懼。
「為了讓我們復活，你開啟冥界之門，說實話，這其實並不好。你應該也明白，接受親人死亡是作為人類生活的重要部分。如果只有你能一再復活重要的人，旁人不會認為你是與他們平等生活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