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話 笑嘻嘻

「我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強的人之一吧，至少在個人力量上是這樣。不過，想到我對這個半毀的城鎮無能為力，就覺得自己不過是個只有力氣的小姑娘罷了。」

尤萊站在化為雪原的領主城堡遺跡上，低聲說道。

站在她身旁的，是在這裡仍只有五歲的莉菲莉絲。她比平時多穿了五成左右的衣服，裹得毛茸茸的。她引以為傲的金髮在冷風中飄揚，莉菲莉絲用手將其壓住。

「……光是強大就已經很了不起了。這裡可以說還是暴力支配一切的時代，所以有強大的人在，真是值得感激的事。」

「或許也有這樣的一面吧。」

「一個人不可能什麼都會。說真的，我既不強大，也沒能為這個城鎮做什麼。」

「……能把『強大』這一個角色扮演好，也不算壞吧。只是，我成為魔王後覺得，光是強大卻在組織頂端耀武揚威，實在是挺扭曲的。

建立一個組織，強大只是眾多必要元素之一。像是蓋房子的人、準備食物的人，還有許多其他必要的元素。那些只知道自己最強、要求別人崇拜，卻不太理解其他事物價值的人，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確實可能是這樣。……而能覺得這有問題的尤萊站在我們之上，我覺得不是什麼壞事。」

莉菲莉絲露出「笑嘻嘻」的可愛微笑著。雖然她的內心已經大約十七歲，偶爾會說出成熟的言論，但一笑起來，瞬間就有了符合外表的年幼氣質。

「我也不算站在什麼高位啦。只是順著某種潮流，莫名其妙成了領袖之類的角色而已。」

「確實有這種感覺。嗯，就算是順其自然，既然已經成為領導者了，那也沒辦法。加油吧，尤萊。」

「好啦好啦。為了讓我在乎的人幸福，我會稍微努力一下的。」

「嗯，我也會幫忙。我很喜歡你們這些人哦。」

「謝謝，真是幫大忙了。」

自從格里莫瓦被天使摧毀的那天起，已經過了一個月。

瓦礫的清理工作靠不死者軍團與惡鬼的力量完成了。雖然只是集中到一處，但其他地方已經整理成平整的空地。

最冷的時期已經過去，氣溫正逐漸回升。雖然還是很冷，但在相對溫暖的午後，尤萊偶爾會在城鎮裡散步。這次莉菲莉絲也跟了來。

可能是因為寒冷，莉菲莉絲打了個噴嚏。

「靜靜站著還是挺冷的，走走吧。」

「……那我可有點不願意。我想要一個只把我當特別的人。」

到了差不多該回去的時候，莉菲莉絲說道：

「嗯。」

「不死者也有不少缺點哦。世人普遍討厭不死者，也不能生孩子。不能說全是好事。」

「我自己倒是不在意。只是莉琵雅和克蕾雅可能有點在意，所以最好別隨便提起這話題。」

「也許吧。能跟尤萊成為朋友，我很高興。」

那笑容可愛得讓人忍不住想抱住她。

「啊……原來、是這樣。不能生孩子的身體……。抱歉，說了奇怪的話題。」

「……好，差不多該回去了。」

「嗯。」

「啊啊，要是你是个男孩子就好了。能互相理解別人不懂的部分，應該會發展得很不錯吧。」

尤萊穿著襯衫與百褶裙，外面披了一件灼羊毛皮製成的長袍。在這種寒冷天氣裡還露著雙腿，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誇張。

莉菲莉絲主動牽起尤萊的手。在尤萊的觀念裡，朋友之間牽手有點不一樣。但莉菲莉絲原本是女性，這樣的舉動似乎很自然。

莉菲莉絲是轉生者，但除了對尤萊以外，她都隱藏了這一點。平時她不會提到前世相關的事，但現在因為是同鄉，她稍微放鬆了警惕。

「尤萊，你穿這麼少不冷嗎？」

「敵人？」

「做不死者還真是麻煩啊……」

一隻體長超過十公尺的紅色巨龍，正在上空盤旋。

兩人重新開始散步。踩踏薄雪的沙沙聲響起。

（總覺得她遲早會露餡……不過應該能隨便糊弄過去吧……？）

「……如果我是男的，我大概會直接把克蕾雅和莉琵雅當成普通戀人吧。莉菲莉絲，你是想加入尤萊後宮嗎？」

就在兩人愉快地走著時。

（……嘛，我原本是男的啦。雖然那種感覺已經忘得差不多了。）

「那看來我做女的還挺好的。」

「……咦？龍？」

為了改變低落的氣氛，莉菲莉絲哼起了一首對尤萊來說很懷念的歌。應該是某部知名動畫的主題曲。

「真是方便的身體。不容易死、不會老，還耐寒。我也想變成不死者……」

上空傳來某種巨大存在的氣息。

「嗯，知道了。……說起來，不死者的體溫也很低吧。不能跟非不死者長時間接觸……」

莉菲莉絲再次「笑嘻嘻」地笑了。

尤萊瞬間展開暗之刃，抬頭望向上空。

兩人一邊哼著懷舊的曲子，一邊繼續散步。

「這具身體很耐寒。雖然覺得冷，但不會冷到骨子裡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