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話 請求

「喂，這一代的魔王，可以聊一下嗎？」

尤萊正仰望金色的天空時，雪莉絲對她說道。

「……你是雪莉絲，對吧？雖然現在只剩皮包骨了。」

倒在地上仰躺的雪莉絲，已不再是先前那青春女子的模樣。她全身破敗，散發出無可避免的死亡氣息。

「我就是雪莉絲。力量用到極限，已經連自己動彈都不行了。」

「這樣啊。謝謝你幫了這麼多忙，多虧你我才得救。」

尤萊走到雪莉絲身旁，坐下。

「這一代的魔王，如果你真的感謝我，能不能答應我一個請求？」

「請求？看內容吧。」

「嗯，也是……。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我希望你能狠狠揍這個世界的神一拳。」

「……別說揍了，我還打算乾脆把神殺了呢。」

雪莉絲輕聲笑了起來。

「真豪邁啊。你對神有不少怨恨吧？」

「多得是。我殺了幾萬人，全是神的錯；被捲進各種麻煩事，也全是神的錯。」

「是嗎……。看你這樣子，那傢伙四百年過去好像也沒什麼改變。」

「雪莉絲，你和神很熟嗎？」

「說不上熟吧。我們經常吵架。」

「吵架……」

「我當勇者時，祂老是嚷著要我殺魔王，消滅世上所有邪惡，吵得要死。」

「這點，現在大概也沒變。」

「明白了。」

「……我可沒想著要救神。」

「哦，還有件事。你的困境或許源於神，但慫恿的是神，實際行動的多半是人類吧？他們把神的願望解釋得對自己有利，用神的意志掩蓋自己的慾望，把責任推給神。人類就是這樣。我不是說你要原諒神，只是把所有責任都推給神，感覺有點殘酷……」

「這世界的神絕非全知全能，也不是超越者。說白了，就是個擁有超乎人智力量的孩子。……永遠都是個孩子。作為神，祂幾乎沒與同等存在交流，極度孤獨，也難以正常成長。」

尤萊對神的憎恨未消，但這份恨意已被雜質沾染。

「嗯……確實。」

「這個世界的神堅信，如果沒有邪惡，處於純淨狀態，所有人類都能幸福……。祂太過注視地上人類的痛苦，為此悲嘆、扭曲，渴望一個沒人受苦的完美世界。……這有點我的猜想，但應該不至於太離譜。」

尤萊尚未疲憊到極限。現在的她，魔力甚至過剩。

雪莉絲的身體如沙般簌簌崩解。終結將近。

「這一代的魔王，你說要殺神，也好。如果能死去，祂也能從痛苦中解脫。如果祂無法改變頑固的思維，終結祂也是一種救贖。」

「好。總之，揍神一拳也好，殺了祂也好，這就是我的請求。」

「……原來如此。」

「……前勇者，留下這種多餘的話。」

「雪莉絲，你覺得這世界需要邪惡嗎？」

即便如此，既然不知神的真正力量，最好在萬全狀態下迎戰。

「你就按自己的想法行動吧。因為恨就殺了，也沒什麼不好。」

說完想說的，雪莉絲完全化為沙粒。沙粒很快被金色火焰燒盡，消失無蹤。

「我不會說需要。沒有更好。但我也明白，沒有任何痛苦的樂園只會讓人墮落。只是貪圖享樂的生活不見得美好，滿世界都是這種人也讓人覺得噁心。」

尤萊一邊遙想未來的戰鬥，一邊向雪莉絲告別。

「再見了，雪莉絲。雖然相處時間短暫，但還不錯。」

「或許吧。」

「人不能只靠享樂或只靠痛苦活著。我覺得，人就是這樣不完美、扭曲又無可救藥的生物。最終，人只能在享樂與痛苦共存的狀態下生活。」

「算了，現在也不急著對付神。」

「……嗯，我會考慮的。」

「……嗯。」

她開始覺得，與其不問青紅皂白地殺神，或許該試著對話。

「……真是，一如既往的潔癖啊。正因為祂擁有與人相似的人格，也帶著幼稚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