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話 不死者

＊　＊　＊

成為不死者後，身體的改變似乎也逐漸影響心靈，讓人不再像人類。克蕾雅有這種感覺。

（……我好像不再像剛變成不死者時那樣，討厭現在的自己了。）

作為為了神而戰的崇高騎士，這是克蕾雅的驕傲。因此，當她變成不死者時，那種打擊讓她難以承受。

她甚至曾試圖自殺，因為這份痛苦太過沉重。

但現在，那種抗拒感已經消失。

（……是因為不死者的影響，還是其他原因？我對尤萊的排斥和恐懼也幾乎完全淡去，甚至連她觸碰我都無所謂了……）（譯註*：尤萊=遊雷，基於片假名和漢字的區分，原文以片假名的稱呼一律譯做尤萊）

尤萊的身體溫暖。克蕾雅被冬日寒氣凍僵的身體，在這份體溫下逐漸回溫。

（……這魔物真奇怪。明明能毫不在乎地殺戮萬人，卻會關心我，還為了一些莫名的事煩惱……一點也不像魔物。）

一般來說，即使是擁有足夠智慧能說人語的魔物，性情通常殞毒無情，絕不會關心人類。

（我覺得她不像是在假裝關心。因為對尤萊來說，這麼做沒任何好處……反而……假裝沮喪的人，是我。）

最初的絕望早已消失。雖然尚未完全恢復活力，但克蕾雅覺得自己至少能過普通的生活。

即便如此，她還是想繼續假裝沮喪。

（如果我立刻振作起來……就好像過去作為人類的自己毫無價值，讓我感到不甘。）

克蕾雅回想自己作為人類的十八年。

雖然充滿艱辛，但那些日子應該是閃耀奪目、充滿美好的回憶。

那些無可取代的珍貴事物，應該曾經存在。

（那些日子與我已不再相連。原本應有的未來，也不會再來。……但我居然覺得這樣也無妨。我居然開始認為，拋棄過去、拋棄珍貴的家人與朋友，作為不死者活下去也沒什麼不好。）

克蕾雅輕輕嘆了口氣。

（……我身旁有尤萊。或許這樣就夠了。如果我承認自己是個能毫不留戀拋棄過去的冷酷之人，或許會輕鬆許多。）

克蕾雅輕輕撫摸抱著自己的尤萊的頭。

（……被女孩子抱住了。）

那柔軟的觸感讓遊雷暗自心跳加速。如果她還是男身，恐怕會有其他生理反應，但現在沒有。

遊雷並未真的睡著，只是閉著眼睛，因此清楚感受到克蕾雅的動作。

（命令有什麼特別意義嗎？不懂，算了，現在無所謂。）

「……不知道。」

不知是什麼心境變化，她不再低頭無力。

想拯救心懷不安的人。

不知不覺間，遊雷真的睡著了。

大約過了三十分鐘或一小時。

（……總之，她多少有了反應，說明我做的事沒錯吧？不用著急，慢慢拉近距離就好……）

被撫摸頭髮、被撥弄頭髮時，她都保持無反應，但被抱住時，終究無法完全無動於衷，身體一瞬間僵硬了。克蕾雅似乎並未在意。

「那就沒辦法了。」

當她醒來時，身旁的克蕾雅已不見蹤影。

只是單純感到舒適。

「是嗎。嘿，要不要一起去地下城探險？尋寶或者打魔物，偶爾出去走走也不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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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絕非單純強大的存在。

「好，走吧！」

遊雷略帶迷糊地尋找克蕾雅的身影。

克蕾雅用指尖撥弄尤萊白皙細膩的頭髮，內心湧起一絲保護欲。

「……謝謝。」

（她知道我醒著，還這樣抱過來，嗯……被這樣對待，還真有種自己變成女孩子的感覺。如果我是男的，克蕾雅肯定不會這樣抱我，也不會毫不在意地把胸部貼過來。）

「哦，終於開口了。有沒有稍微振作一點？」

這讓克蕾雅回想起自己作為聖騎士的初心。

（尤萊似乎很擔心我，但我反而更擔心她……總覺得她需要有人陪在身邊……）

即使成為不死者，這份心情依然殞存，克蕾雅不想將其捨棄。

她有可怕的一面，卻又像個尚未成熟的孩子。

「……克蕾雅，很適合你哦。」

「……我還沒完全信任你，但也不排斥你。你對我來說是什麼，我還沒找到答案……」

面對毫無反應的對方，尤萊顯得束手無策。

克蕾雅低聲呢喃，改變姿勢，輕輕抱住尤萊。

她的皮膚與頭髮皆泛青，衣服也是深藍色，像是對藍色有某種執著，但無疑非常美麗。

即便如此，尤萊仍有許多令人費解的神秘之處。

「……這是命令？」

想幫助陷入困境的人。

「嗯？嗯……那就當是命令吧。」

兩人靜靜地感受彼此的呼吸，度過這段時光。

「……克蕾雅？」

尤萊年齡不明，外表看起來約十二歲，精神年齡則難以捉摸。

克蕾雅站在衣櫃前，穿著一襲簡樸的深藍色連衣裙，頸間戴著一條銀色項鍊。

她曾主動說過自己誕生於黑暗的地下城，最近才來到地面。之後，她還提到為何導致一個城鎮毀滅的經過，並強調那是場意外，理解了人類也有過錯。

那小小的、卻溫暖的身體，漸漸化解了克蕾雅的心防。

遊雷從床上跳下，走向克蕾雅，拉起她的手。

克蕾雅沒有抗拒，乖乖跟上。

「對了，這身打扮可以嗎？我們可是要去地下城哦。」

「……沒問題。應該吧。」

「那就好。反正魔物基本上不會攻擊我們，就算有傢伙襲來，我也會搞定。怎麼都能應付吧。」

（不知道為什麼克蕾雅振作了，但總之是向前邁了一步！希望她今後能越來越有活力。）

克蕾雅臉上沒有笑容，但也不再陰鬱。

對此，遊雷感到滿足，緊緊握住克蕾雅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