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話 奇蹟

克蕾雅如同艾梅拉達與莉菲莉絲一般，靜靜地陪伴在壓抑著哭聲的艾瑪身旁。

她無法說出什麼機智的安慰話，也無法做些什麼。只是，她不想讓艾瑪獨自哭泣。

夜風異常地寒冷，克蕾雅感到一股冷意直透心底。即便成為不死者後，身體應已能抵禦寒冷，她卻依然覺得彷彿要被凍僵了。

（……我是否也該像艾瑪這樣泣不成聲呢？聖都對我來說，也是重要的地方。作為聖騎士度過的種種回憶，應該都深深地銘刻在這裡……）

回憶並非全是美好的。居民中，也並非全都是善人。

即便明白這一點，此刻浮現在克蕾雅腦海中的，卻只有那些快樂的回憶。

與夥伴們一起刻苦訓練的時光。受到城鎮居民善待的點滴。休日裡漫步城鎮的悠閒。

即使這些閃耀的回憶浮現，克蕾雅卻無法像艾瑪這樣哭泣。

她已不再是聖騎士。曾經，她幾乎算是拋棄了聖都。如今，她的歸處在尤萊身邊。

克蕾雅無法像艾瑪這樣全心全意地哭泣。

（……我早就明白，這裡已不再是我最重要的地方。我已經改變太多了。）

有些寂寞。但克蕾雅輕鬆地接受了這樣的自己。有一個可以歸去的地方，給予她超乎想像的心靈支撐。

突然，艾瑪抬起頭。

「……克蕾雅。帶艾梅拉達走吧。」

「誒……？你要我帶艾梅拉達走？艾瑪，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我要殺了魔王古迪德。然後，接著殺魔王尤萊。為了這個，我要變得更強。」

「變強……你是說利用那個魔法？要大量屠殺魔物嗎？」

「……魔物也不錯，但聽說諾吉亞帝國正準備攻打利巴爾特王國，對吧？」

艾瑪的語氣冰冷，充滿了殺人的決心，克蕾雅不禁感到一陣寒意。

「艾瑪，我明白城鎮被毀讓你很痛苦。但為了殺古迪德，艾瑪你不需要親手沾染罪惡。即使我們無法殺古迪德……尤萊會幫我們打倒她。」

艾瑪站起身，朝天大喊：

或許，尤萊能阻止艾瑪？不，即使是尤萊，恐怕也不會想讓這樣的艾瑪活下去。

克蕾雅為此感到恐懼，也感到悲傷。

「……我將賜予你力量。但你的生命，將僅存至討伐魔王之時。」

「克蕾雅！我必須變得比現在更強！就從擊潰諾吉亞帝國的士兵開始吧！你帶著艾梅拉達回到尤萊身邊吧！不久後，我會去滅了尤萊！」

不久，艾梅拉達身上溢出的光芒漸漸消退。她如斷線的木偶般倒下，莉菲莉絲慌忙扶住她。

艾瑪背後生出金色的羽翼。她振翅高飛，不再顧及克蕾雅等人，朝某處飛去。

「艾瑪，別再這樣了。求你了。艾瑪，你是堅強、正直、高潔的人……即使是為了打倒魔王，你也不能親手殺人……」

「神啊！請賜予我力量！討伐邪惡魔王的力量！只要能討伐魔王，我不在乎自己的命運！請賜予我僅為討伐魔王而存在的力量！若這是神的旨意，我願欣然獻上此身！」

無論心中有多少傷痕，時間總會撫平。即使那時克蕾雅與艾瑪無法再成為朋友，只要艾瑪能再次與某人平靜地歡笑，那就夠了。

「就是因為有她……都是因為她，一切才變成這樣。格里莫瓦的滅亡，聖騎士團全體的死亡，王都與聖都的毀滅，全都因為她。如果沒有她，世界會更和平。當然，我知道世界不可能毫無悲傷。但她確實在擾亂世界。只要她活著，這混亂就不會停止。她絕不能活著……！」

克蕾雅真切地感受到，艾瑪正在崩壞。

「你的話，沒有半點虛假吧？」

在克蕾雅被震撼的同時，艾梅拉達哀求道：

開口的是艾梅拉達。雖然聲音無疑是艾梅拉達的，但克蕾雅立刻察覺，這並非艾梅拉達本人的言語。

克蕾雅心中湧現對神的憎恨。近期她對神的印象已不佳，但此刻，她明確地憎恨神。

這是「奇蹟」。

本應如此。

她也領悟到，過去的那個艾瑪，恐怕再也回不來了。

這股力量，終將在不久的將來，連她自身也一併毀滅。

「……即使你沉浸在悲傷中，我也希望你能保持原本的艾瑪。」

「艾瑪……」

神之劍是某種稱號嗎？其效果如何，克蕾雅也一無所知。

克蕾雅不知是否真能放棄，但她朝艾瑪大喊。

艾梅拉達緩緩站起，以茫然的眼神彷彿望著虛無，指著艾瑪。

「艾瑪！不行！這力量會毀了你！趕快放棄它！」

艾瑪滿臉笑容。被賦予了招致自身死亡的力量，她卻依然發自內心地感到幸福。

這是這個世界的常識。即使是虔誠信仰神的信徒，也無法與神相觸。

然而，這樣的平靜時光再也不會降臨到艾瑪身上。她只會一心想著殺死魔王，然後要嘛殺死魔王後死去，要嘛被魔王反殺而死。

「艾瑪……」

一種不該發生的奇蹟。

「……我也要殺尤萊。光殺古迪德還不夠。為了這個，我需要力量。」

能與神哪怕僅有微弱交流的，只有聖女等擁有特殊稱號之人。其他任何人類無論如何向神呼喚，神都不會回應。

克蕾雅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從艾梅拉達身上，耀眼的光芒湧向艾瑪。克蕾雅無法在原地立足，彷彿被狂風吹襲般被彈飛。幸好，站在艾瑪身旁的莉菲莉絲安然無恙，這讓克蕾雅稍感安心。

（啊啊……我認識的那個艾瑪，再也回不來了……她的靈魂，被神吞噬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神之劍嗎！這太好了！雖然還不夠，但有了這力量，應該能討伐古迪德！討伐古迪德後，下一個就是尤萊！我一定要親手討伐這兩個魔王！」

「我已經決定用這力量討伐魔王！絕不放棄！我將殺死魔王，然後在這條路的盡頭死去！」

總之，艾瑪因這次事件獲得了力量。

「艾瑪……」

「根本沒必要殺尤萊。尤萊雖然是魔王，但她並不像古迪德那樣想支配世界。只要大家不去招惹她，尤萊只會安靜地生活。」

「如果我還是現在這樣！只會再次失去一切！珍視的人，所有的東西！什麼也守不住，什麼也救不了！我必須變強！不惜任何代價！然後，以壓倒性的力量實現正義！」

與此同時，艾瑪全身散發出金色的魔力。

艾瑪離去了。克蕾雅目送她，巨大的失落感襲來。

克蕾雅茫然望著天空時，莉菲莉絲輕輕拉住她的手。

「克蕾雅……我們先去看看有沒有倖存者吧。雖然感覺可能沒人活下來……如果這裡沒什麼能做的，我們就回尤萊那裡吧。我突然好想見大家。」

「……嗯，好吧。」

克蕾雅跪下，緊緊抱住莉菲莉絲。這並非溫柔的擁抱，莉菲莉絲似乎有些痛苦。但她毫無怨言，只是輕柔地回抱克蕾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