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話 祈願

＊　＊　＊

自從尤萊將莉琵雅變成不死者那天起，已過了十天。

尤萊逐漸適應現在的生活，過去在日本的日子開始感覺遙遠。

話說回來，莉琵雅因成為不死者無法回村，於是開始在格里莫瓦的領主城堡生活。拉格薇拉與姬薇不願讓莉琵雅獨自一人，也跟著留下。她們似乎已與家人溝通，勉強獲得了同意。

值得一提的是，無眼族並未認為不死者必須立即處死。拉格薇拉與姬薇單純是不想失去朋友，但其他無眼族的理由不同。與其說重視同伴的性命，他們更像是畏懼報復。

莉琵雅尚未接受現狀，獨自關在房間裡。她的反應與當初的克蕾雅相似，但能否像克蕾雅般振作尚是未知數。尤萊去探望時，她總說想一個人靜靜。拉格薇拉等人也無法與她見面，常常顯得垂頭喪氣。

雖然莉琵雅仍低落，拉格薇拉與姬薇卻積極參與城堡管理。除了打掃，她們還會做飯，讓尤萊與克蕾雅得以享用美味的餐點。

順便一提，在拉格薇拉等人來之前，尤萊與克蕾雅從未進食。因為不需要，她們也懶得準備食物。

由盜賊轉職為清掃員的吉爾卡等人也賣力工作。雖然沒人嚴格監視，但初次交鋒的經歷似乎留下深刻創傷，他們至今沒有偷懶的跡象。

或許日後會鬆懈，但尤萊認為只要管好吉爾卡，應該沒問題。

對於無眼族亞人居住在城堡，吉爾卡一夥未表示反對。雖有些人略帶嫌惡，但尤萊一笑，他們便面無表情。

城鎮的人口逐漸增加。雖談不上熱鬧，但比起只有尤萊與克蕾雅的日子，有人氣的增加令人欣慰。尤萊如此認為。

「我啊，就希望這樣的平靜能一直持續下去。我完全沒想過什麼統治世界之類的。但世人會不會就這樣放過我啊？」

夜晚，穿著睡衣的尤萊躺在床上，向克蕾雅問道。

換好衣服的克蕾雅也上了床，回應道。

「不久後，敵人應該會來。」

「這樣啊……真麻煩。」

克蕾雅躺下後，尤萊抱住她。近五天來，兩人每晚同床已成習慣。

原本，尤萊是能獨處無礙的性格。但或許是適應了女性的身體導致心境變化，或是習慣了與人相處，她開始覺得獨睡有些孤單。

她請求克蕾雅一起睡，克蕾雅說「如果那是命令」，便答應了。

如今，每晚尤萊都將克蕾雅當作抱枕。

「……未來的事，我也不知道。」

她祈願自己、克蕾雅，以及身邊所有人都能迎來美好的未來。

「你很強。會有人希望你用這力量保護他們。特別是容易受歧視或迫害的亞人。拉格薇拉等人來這裡，多少是因為相信你能保護她們。」

「……是啊。那我得趕快聚集盟友，成為誰也不敢動的存在才行。」

「有可能。如果你擁護者多到形成一個國家般的勢力，其他人就不敢輕易動手。」

「這樣的未來，也不是不可能。」

克蕾雅未立即回答。

尤萊將額頭在克蕾雅肩上蹭來蹭去。克蕾雅輕撫她的頭。

「……我也不打算死。」

「能有盟友……這樣會不會減少無謂的爭鬥？」

「這樣啊……啊啊不想不想。我不想再戰鬥了。也不想傷害任何人。」

「對。但這不是沒有終點的戰鬥，單這點就足以帶來希望。」

「很難。我知道你不只是危險的魔物。但世人不了解這點。即使了解，你潛在的危險力量也不會改變。」

「……若你能做到，我會很感激。」

「只能戰鬥。但我不想戰鬥。」

「哈哈。創造一個克蕾雅不再問『那是命令？』的未來。挺不錯的動機。」

「如果敵人來了，非得戰鬥不可嗎？不能談判解決？」

「幾十年後的事，就不用命令，你也願意留在我身邊吧？」

「……這也是條漫長的路。」

「我的容身之處已經不在那裡。但我希望艾瑪、艾梅拉達和其他人都能幸福地活著。」

「……躲到某處隱居？還是會被找到？」

「會被找到……我想是的。這個世界有專精於尋人的技能。」

（……克蕾雅真的在努力活下去。很好。莉琵雅再過陣子能像克蕾雅這樣嗎……不過，克蕾雅身上這股悲壯感是怎麼回事……？）

「路還長啊……」

「果然……」

半開玩笑地說完，尤萊閉上眼睛。

「對，很長。但……在這漫長戰鬥的盡頭，你可能會有許多盟友。」

「是嗎……不是得永遠戰鬥下去，確實是個救贖。等到戰鬥結束時，克蕾雅還會在我身邊嗎？」

「克蕾雅。如果……聖騎士團的人又來了，你能戰鬥嗎？」

「即使不是命令，也願意聽我的話的程度？」

「我只會自衛，不會主動傷人啊。」

「也對。相信美好的未來會來臨，總之我要活下去。不管什麼敵人來了。」

「……如果你堅持防守，終有一天人類的心會改變。十年、二十年積累信任，總有一天他們會明白你並不危險。」

「盟友？怎麼說？」

片刻後，她猶豫地說。

並無任何遐想。這不是那種感情，單純是渴望人的溫暖。

「人類很脆弱。無法帶著『萬一』的不安活下去。」

「如果那是命令。」

稍加思索，尤萊意識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