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話 佇立海底的輝光

走上甲板抬頭仰望，正如茲烏諾沙迪恩所說，天空萬里無雲，漫天繁星鋪展在無盡黑幕上。

這裏是茫茫大海，幾乎沒有來自陸地的光線，星星看得格外清晰。

又恰逢沒有月亮，星辰的光芒便顯得愈發鮮明。

真美啊。我忍不住想多欣賞一會兒這景緻。不知不覺間，我從【收納】中取出紙和彩色鉛筆，勾勒起眼前的星空，等回過神時，已經畫好了十幾張星空圖。

前後還不到十分鐘，不過也該就此打住了。我來甲板的目的，是爲了去見茲烏諾沙迪恩。

但這面星空實在太過迷人，不如用【幻實影】留下無色透明的幻影，讓它繼續觀賞。

潛入海中後，這裏是一個光線完全無法抵達的漆黑世界。

深夜時分固然是原因之一，但不止如此。

這片海域的海水似乎擁有阻斷光線的能力，想必是茲烏諾沙迪恩的力量在起作用。從海水中，我能隱約感受到他的氣息。

『哦？察覺到了嗎！果然厲害！哈哈哈！這片海域可是被稱爲魔之海域呢！海水會阻斷光線，還會擾亂方向感，古時候被當作禁區對待哦！』

〈『不過現在船隻都能順利穿越這裏，好像也沒那麼可怕嘛？』〉

『是啊！雖說掉進海里還是死路一條，但方向感方面，人類好像新開發出了能精準指示方位的道具！多虧了那個，現在這片海域也能順利通行啦！』

啊，他說的應該是船上搭載的那個懸浮着的尖棒吧，一直指向同一個方向。

我早就覺得那是個方便的道具，沒想到居然是連茲烏諾沙迪恩都認可的劃時代發明。記得鄧肯帶我參觀船時，還頗爲自豪地給我介紹過。

『那是當然！發明那個道具的，不是別人，正是蘇倫的傢伙們！也難怪他們會引以爲傲呢！』

啊，鄧肯當時也這麼說過。那個道具，恐怕不僅是鄧肯，對所有蘇倫人來說，都和貿易船隊一樣，是他們的驕傲。

說到這裏，我想起鄧肯帶我參觀船內時，曾問過他船上爲何配備多種推進動力。

基本上，「瑪格魯克魯姆號」主要採用噴射推進方式，通過抽取海水再排出產生的反作用力前進，動力來源是魔石蘊含的魔力。

船上使用的是可以重複注入魔力循環使用的巨型魔石，所以基本不會出現魔力耗盡而無法航行的情況。

不過，也不能完全排除萬分之一的意外。

〈『………』〉

如果是這樣，今後是不是能更容易和我聯繫了？就算主動跟我搭話，也不會被巫覡察覺到氣息了？

不過畢竟是應急手段，平時很少會用到。

肯定會的。不過，既然光源在水深一萬多米的地方，人類也沒那麼容易調查。更何況，這片海域直到最近，連通行都很困難。想必一定會勾起了人類極大的興趣和探索欲。

雖然不常發生，但爲了應對噴射推進裝置故障、又恰好無風的極端情況，船底還安裝了螺旋槳作爲最終手段。

『好！來得好啊！歡迎歡迎！』

『以前確實會！不過最近我學會了遮蔽氣息，就不用擔心這個問題了！多虧了羅摩哈啊！哈哈哈哈！』

看這情況，其他神明似乎也學會了如何遮蔽自己但氣息。

不，事實上，這樣的悲劇確實層出不窮。

最先學會的，想必還是羅摩哈吧？

『不是哦。阻斷光線的效果也是有極限的。只要發出足夠強的光，就算是這片海域的海水，也能照常照亮哦？只不過人類無法產生那麼強的光而已。』

我本想如果能欣賞到海底景色，慢慢前進也不錯，但這裏一片漆黑，就算我自己能夠發光，這片海域的海水有阻斷光線的特性，也看不到什麼像樣的景色。還是用噴射加速快點趕到海底。

不過，這裏的光線還真有點刺眼。

『想這樣做就做唄，不過這片海域棲息的傢伙們，大多都有着厭光的特性。你要是發光過來，它們肯定早就全逃走了哦？』

〈『親眼看到可是很重要的呀。』〉

話說回來，從瑪格魯克魯姆號跳入海中後，已經過了相當長的時間。我現在所處的位置，水深大概足有一萬米了。

〈『既然如此，爲什麼不順便讓海水不擾亂方向感呢？你應該做得到吧？』〉

不過，相似的也只有犄角而已。

「瑪格魯克魯姆號」作爲蘇倫最先進的船隻，似乎是儘可能地堆砌了所有能搭載的功能。以這艘最先進的船作爲旗艦的貿易船隊，其提督鄧肯自不必說，船上的船員們也無疑是精英中的精英。他們會感到自豪和得意，也是理所當然的。

而且不止犄角，祂的全身都閃耀着黃金般的光輝。

果然，正如茲烏諾沙迪恩自己所說，他的外貌讓我頗爲驚訝。

原來如此，他是從一開始就想把這裏變成人類無法涉足的危險海域啊。

毫無疑問，也會有許多人因此丟掉了性命。

平時各種受限，總覺得有些壓抑。難得有這樣的機會，當然要盡情舒展身體。

『嘛，這也是爲了防止這種情況發生才做的處置。』

這麼說來，如果有人把巫覡之類的人帶到這片海域，會不會察覺到這海水裏蘊含着茲烏諾沙迪恩的力量？

如果海面也閃耀着光芒，肯定會有更多人挑戰這片海域，也會有更多人因此喪生。

世事總是無法盡如人意。

〈『難道說，這片海域的海水能阻斷光線，其實原因是出在你但光芒上？』〉

即便如此，也比在完全漆黑的環境中前進要好得多。早知道這樣，應該一邊發出光芒一邊前進。

但依靠船帆航行全看風向，靠天喫飯。總有無風的日子。

當然，爲了掌握周邊狀況，我一路都在用【廣域探測】確認情況。

不過，現在人類已經能精準把握方位了，就算有人想弄清海水阻斷光線的真相，也不足爲奇吧？

但即便如此，還沒到達海底。看樣子，還需要再下潛兩三千米才能抵達。

肯定有無數船隻在茫茫大海中漫無目的地漂流，最終因補給耗盡而全員遇難。

這還是在茲烏諾沙迪恩的光芒無法抵達海面的情況下。

『要是那麼做了，人類又會因爲想弄清海水阻斷光線的特性，照樣聚集過來……』

令人驚訝的是，它的速度雖然比不上噴射推進，卻也相當可觀。

我可不想爲了親眼看看，就讓它們感到不快。看來還是不發光過來纔是正確的選擇。

而這螺旋槳的動力源，竟然是人力。裝置看起來像個巨大的石臼，上面豎着幾根木杆，船員們握住木杆轉動「石臼」，通過齒輪帶動船底的螺旋槳旋轉。

一方面是因爲來這裏之前一直處於漆黑之中，另一方面，也是因爲茲烏諾沙迪恩本身散發着強烈的光芒。

〈『這麼說，我來的時候如果全力發光，就能欣賞到這片海底的景色了？』〉

『是啊，實際上已經有人這麼做了？他們把海水抽上來帶回自己的國家，做各種研究呢。』

額頭上長着三根閃電狀的尖角，相互扭曲纏繞，彷彿融爲一體。這部分和魔族那邊記錄的形態幾乎沒什麼區別。

這種時候，桅杆上的船帆就派上用場了。據說船帆藉助風力前進的速度相當快，在沒有噴射推進的時代，依靠船帆航行的帆船曾是主流。

奇妙的是，只有茲烏諾沙迪恩所在空間的海水，失去了阻斷光線的特性。他那黃金般的犄角清晰地映入我的眼簾。

嘛，本來推進功能有一個就足夠了，再多一個備用，按理說已經萬無一失了。

『他們覺得這只是普通的海水吧？畢竟，它本來就是普通的海水。真正能阻斷光線的，是我的力量。一旦離開我，海水就會變爲尋常但海水。』

據鄧肯說，目前世界上搭載三種推進功能的船，只有「瑪格魯克魯姆號」這一艘。

託這個福，現在只覺得渾身暢快。

〈『結果呢？』〉

「瑪格魯克魯姆號」之所以能從容航行，是因爲它能精準把握方位，還具備多種推進功能。但實際上，要抵達這片海域本身就絕非易事。

身爲深海神與鯨神的茲烏諾沙迪恩，確實是一頭長着黃金犄角的巨大鯨魚。

『差不多啦！只要掌握了訣竅，我們很快就學會了！』

使用噴射加速後，抵達茲烏諾沙迪恩所在的地方比預想中快得多。

〈『晚上好。正如約定，我來見你了。』〉

『哦？已經察覺到了嗎！果然厲害！沒錯，就是這樣！如果不讓海水具備阻斷光線的特性，這片海域會亮得讓人受不了！你看，這樣一來，人類不就會想來探索了嗎？』

這片海域對附近的人類來說，曾是未知領域。僅憑這一點，就足以刺激人們的探索欲，鄧肯說，試圖突破這片海域的船員不絕於後。

『是啊！不過，就算你不那麼做，也能掌握周圍的情況吧？』

這裏是沒人能看到、也看不到任何人的地方，我毫無顧忌地展開了犄角和翅膀。人類使用的觀測魔術在海中效果微弱，而且這片海域的海水似乎無法被觀測，所以我也解除了魔力限制，讓它恢復成七色的本來模樣。

所以我知道這片海域棲息着哪些生物。

嘛，雖說知道，但其實這裏的生物並不多。

想必就是這黃金光芒，讓這片海域的海水失去了阻斷光線的效果吧？

『唔，目前還做不到那種程度。不過，總有一天會讓你見識到的！哈哈哈哈！』

這樣啊，那也挺好。

如果能不被巫覡發現，輕鬆地跟我搭話，恐怕會有幾位神明頻繁聯繫我吧。主要是那兩位。

『這說明我們多在乎你啊！可別嫌我們煩啊！』

我倒是能理解。

不過，會覺得麻煩也是事實。

就算不被巫覡察覺，如果只是偶爾說一兩句話，我倒也沒什麼怨言。

但那兩位，肯定會變得有事沒事就跟爲說話。

丹塔莉和茲烏諾沙迪恩會出面勸阻他們嗎？

『…唔，恐怕不行哦。』

『嘛，如果太過火的話，我們或許會說教幾句吧…』

一定要這樣啊。話說回來，他們居然悄悄加入了我們的對話。不過，對神明來說，海的深度之類的，大概根本不算什麼吧。

既然如此，不如干脆趁這個機會，和所有神明都聊一會兒吧。

之前因爲入侵者的事情，承蒙他們關照，正好趁這個機會，正式向他們道謝。

注：圖爲茲烏諾沙迪恩的形象參考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