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話 呢喃鳥棲木亭
《龍姬大人要旅行!!》 · Mr.B · 5165 字
「大姐姐,這就要走了嗎——?! 」
「再玩一會兒嘛——?! 」
「你們倆!別總給人添亂呀!」
「那個!之後……還能跟你聊聊天嗎?! 」
辛西婭撒腿跑向我的目的地「呢喃鳥棲木亭」之後,我也打算往那邊走,卻被少年們依依不捨地挽留住了。
庫米正在訓斥那兩個少年。她究竟是出於對心儀少年的獨佔欲,想讓他離我遠點,還是純粹出於善意呢——這我無從分辨。總之,先把問題答了吧。
「我還沒有正式的身份證明,打算在這座城裏加入某個公會。等在那家旅館辦完住宿手續、領到公會證明之後,就沒問題啦。」
「太好了!那之後可以讓我們帶你逛逛這座城市嗎?! 」
我其實很想去一趟這座城裏那據說藏書宏富的圖書館,可是面對孩子們那雙雙滿懷期待的眼睛,實在不忍心拂了他們的好意。不過,加入公會需要多久還無法預料,今天就先讓他們退一步吧。
「這樣吧。我儘量在今天之內拿到公會證明,明天以後拜託你們那帶路,可以嗎?」
「——!是!我一定好好帶您逛!!」
「我也要去——!我也要帶路——!」
「你呀!看起來什麼都不懂的樣子,還是讓本小姐來教教你吧!」
「麥克和庫米都帶路的話,那我也要帶路——!」
恐怕——十有八九——辛西婭也一定會嚷着要一起帶路。也就是說,我將會被這五個孩子領着遊覽這座城市。順便一提,庫米抱有好感的那個少年,名字好像叫麥克。
也罷,沒什麼大不了的。小孩子帶路,總不至於要花上整整一個月。逛完之後他們可能會纏着要我陪玩,到時候再想辦法應付過去吧。
話說回來,讓那個一溜煙跑向旅館的辛西婭等太久也怪可憐的。差不多該和孩子們告別,前往「呢喃鳥棲木亭」了。
辛西婭和她家人的對話飄進了我耳中。
「我回來啦——!老爸!老媽!我帶客人來啦——!」
「就你一個人?客人呢?」
「我家女兒給您添麻煩了。沒受傷吧?」
「大概是因爲我是龍人族吧?聽說我比一般普通人要強一些。」
若是如此,除非有什麼重大契機,否則怕是很難糾正。至少,不可能一夜之間就改好。
一週有八天,那麼按單晚算,本來應該需要銅幣一百六十枚。也就是說,銀幣一枚相當於銅幣一百枚。一次性結清一週,就能省下銅幣十枚。
「那麼,請幫我辦一週的住宿手續……我沒有零錢,就用兩枚銀幣付了。」
剛纔還眉飛色舞的她,轉眼間便蔫了下去,那模樣瞧着有些可憐。我本想爲她辯解幾句——只要以後注意就好——可還沒來得及開口。
「少抱怨!!趕緊換衣服幹活去!!」
「老孃說了多少遍,走路給我看前邊!!你這丫頭,就這麼着撞了多少回人了,你自己說說!? !? 」
我從「收納」中取出兩枚銀幣,放在辛西婭母親面前的櫃檯上。
哎呀,看來辛西婭的話裏戳中了母親的怒點。不過,以這姑娘的速度,邊跑邊東張西望,撞上路人也在所難免。
屋頂的顏色與藍鳥招牌一致,也是藍色。周圍的建築沒有藍色屋頂,所以這個屋頂本身也是個不錯的標識。
「哎喲!客人您會『格納』呀?! 用得這麼得心應手,難道是位有名的冒險者?」
櫃檯——人類似乎都這麼叫——裏邊那位便是她母親。
「辛西婭!你這丫頭又把客人扔下自己先跑回來了?! 」
我並無半句虛言。從我的角度而言,「樂園淺層」本來就歸類爲我家的「附·近」區域,而那些膽敢摧毀森林居民聚落的行徑,在我眼中,確實稱得上不法。
來這兒的路上,我幾次看見揹着巨大行囊的人,想必普通人都是用那種容器裝載物品運輸的吧。說起來,我當初建造宅邸時,也曾考慮製作便於攜帶的袋子。不過後來掌握了「收納」,這個需求也就不復存在了。
「超厲害的!這位大姐姐,我差點撞上她的時候,她根本沒看這邊,就用尾巴『呼』地一下把我接住提起來啦!還把托米、麥克還有庫米三個一起用尾巴提起來啦!!」
「呢喃鳥棲木亭」的規模,單說寬度,就比我沿途見過的普通住宅寬出四倍有餘。而且從窗戶的位置判斷,毫無疑問是四層以上的建築。可以說是一座相當龐大的建築物了。
「最長也就一週吧。我想到王都那所迪賽姆中央圖書館去看看。」
「大姐姐平時住在森林裏,那你是怎麼弄到這個國家的錢的?」
「抱歉。我剛纔跟其他幾個孩子約好,從明天起由他們帶我參觀這座城市。」
看來,對人類而言,能將物品存入異空間的「格納」或「收納」這類魔術,使用者確實相當稀少。
倘若我的旅行目的本就在這座城,辛西婭和她的朋友們如此惹人喜愛,住上整整一個月也無妨。但我想去的那座中央圖書館,位於比這裏更往西的迪賽姆王國王都,我並不打算在此久留。
……怕是不容易吧?既然已經因同樣的理由捱過無數次罵,說明這番對話也在重複上演。不看路就猛衝,恐怕早就成了改不掉的習慣。
辛西婭的母親似乎之前沒怎麼看清位於我身後的尾巴。得知我是龍人時已有些驚訝,待注意到尾巴後更是喫了一驚。
話說回來,這座城位於這個國家的最東端。像我這樣旅行至此的訪客想來也不在少數,那麼大型住宿設施的存在自是理所當然。
「跟同齡的孩子比,她手也巧腿也快,就是太毛躁。走路不看人撞上去這種事,三天兩頭的。」
但這樣下去辛西婭可要挨訓了,得趕緊過去。
「嗯?——在懲戒闖入我家『附·近』森林的不法之徒時,從他們的隨身物品裏借了些。」
我一邊爲遲到道歉,一邊輕輕撫摩她的腦袋。這次可是真真切切、真真切切記住了要控制力道。
大門大概是考慮到大量人員同時進出,做成了雙開式。
辛西婭大概是回想起剛纔的經歷,語調興奮地向母親描述自己和朋友們被提起來的場景。不經意間,我又知道了一個孩子的名字——和麥克一起被我提起來的那個少年,叫托米啊。
接過找零的辛西婭問了個極其理所當然的問題,我便將獲得貨幣的經過如實相告。
「知道啦——。大姐姐,回頭見哦~。」
「不,我平時生活在森林深處。說實話,對人類社會的瞭解並不深。接下來還打算找個公會加入,拿到正式的身份證明。」
「我想住這家店,還有空房嗎?」
原來所謂的懲罰,並非施加體罰。不過,對於正貪玩年紀的孩子來說,沒法玩耍、只能幫着幹活,想必也是相當難受的吧。她蔫蔫地跟我告了別,拖着腳步往裏走了。
「辛西婭!跟你說了多少遍了,走路不許東張西望亂跑!」
此刻我什麼也幫不了她。如果非說有什麼能做的,大概就是默默祈禱她活計順利吧。
這「收納」「格納」之類的魔術,實在便利。得感謝那位讓我學會此魔術的騎士纔是。
「嗯嗚誒啊~,好舒服哦~。」
「客人您力氣可真大呀,光用尾巴就能把三個孩子一塊兒提起來……嗯?等等。辛西婭,你說差點撞上這位客人,是怎麼回事?」
「啊!? 大姐姐!你好慢哦——!人家差點就捱罵啦!」
我手頭的銀幣相當充裕。就算不到一週就離開這座城,資金上也不會傷筋動骨。
「哎呀,歡迎光臨!空房的話,沒問題喲!」
辛西婭似乎很享受被摸頭的感覺,發出難以形容的聲音,甚至露出一副恍惚的表情。
「嗚呃呃……」
「這樣的話,單晚是銅幣二十枚,要是包一週,就算您銀幣一枚加銅幣五十枚。飯是早晚兩頓,另外算錢。這樣可以嗎?」
糟糕,原來是個慣犯啊,那我也沒法替她開脫了。得讓她好好反省,往後別再犯同樣的事纔行。
她母親一面無語地看着女兒這副模樣,一面向我詢問住宿時長。
「嘿——,果然無論哪個國家都有壞人呢~。而且,大姐姐你好強啊!」
「客人您是龍人?! 哎呀,仔細看這尾巴,可真氣派!」
「瞧你這副沒出息的樣子,這丫頭真是。那麼客人,您打算住多久呢?」
「對、對不起嘛老媽,我跑步跑得太專心了,沒注意到。」
「今天罰你,從現在就給我削芋頭皮去!!」
看她母親那怒氣衝衝的架勢,懲罰怕是輕不了,這孩子受得住麼?
「無妨。我倒擔心那孩子有沒有傷着自己。」
辛西婭的母親想必責任心很強。女兒給別人添了麻煩,她恐怕覺得自己也負有責任。
……旅館的門大敞着。辛西婭她們的聲音之所以能清清楚楚傳到我這兒來,原因肯定就是這個沒錯了。
「啊!? 糟、糟糕!」
不妙不妙,跟孩子們說話的工夫,辛西婭已經跑回家了。這姑娘腿腳真不是一般的快。因爲她旁邊沒有我這個想住店的客人跟着,眼看就要捱罵了——而且聽這口氣,把客人甩在身後、自己先到家這種事恐怕不是頭一回了。我早該料到的,她性子似乎有點急躁。
「欸——!? 芋、芋頭——!? 」
「咦、咦咦——!? 剛纔還在的呀!? 可是她說了想住咱家呢——!? 」
話說回來,辛西婭不僅跑得快,手還挺巧。剛纔說削皮,恐怕要用到刀具,既然大人都誇她手巧,想必沒什麼問題。
辛西婭削的那些芋頭,大概會出現在今晚的餐桌上,倒有些期待。
「等她再大些,總會穩重下來的吧?」
「但願如此喲……啊,對不住。您的房間,上樓後二樓最裏邊那間,可以嗎?沒問題的話,請在這本住宿登記簿上寫下名字。」
她帶着嘆息唸叨完對女兒的期許,話頭一斷,這才提醒我——若對房間沒意見,便登記姓名。大概是擔心女兒的前程,一時忘了住宿手續還沒辦完。我對房間位置沒什麼特別要求,於是提筆在登記簿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諾雅……小姐,是吧。好嘞。那麼,這是房間鑰匙。城裏鐘敲六下的時候開晚飯,餓了就過來。」
接過鑰匙,我朝一直映入眼簾的樓梯走去。
那麼,就去確認一下守門人所說的牀、還有那乾淨的牀單。
使用鑰匙開門,走進房間。
我下意識地做了這一連串動作,可這分明是我頭一回觸碰鑰匙這類物件。用得這般理所當然,莫非這也是我知識儲備中的一部分?也罷,並無不便,權且當它是了。
房間呈長方體。較短邊約是我身長的一倍半,較長邊則有兩倍出頭。每個角落都打掃得一塵不染,不見半點塵埃。牆角擺着桌椅。若能得到幾本書,坐在這椅子上翻閱,倒也不錯。
房間裏另一件顯眼的物品,是個四條腿、木製的大方框。大得能輕鬆裝下我。這多半就是所謂的牀了。
牀上鋪着兩套寢具——與我窩裏的鋪蓋相似,似乎是布制套子裏塞滿柔軟填充物。也就是說,人類便是睡在此處就寢。這方面倒是與我在家中的時候相差無幾。
我伸手輕觸褥子,觸感光滑,柔軟舒適,無疑能提供絕佳的睡眠體驗。
距離日落還有些時間,本打算躺上去試試睡感,但爲優先辦理身份證明,好歹剋制住了。
好險好險。論布料本身的觸感,芙蕾米爲我縫製的那些無疑更勝一籌。但這褥子厚實且極軟,更妙的是有兩套。換言之,我完全可以夾在兩牀光滑柔軟的褥子中間入睡。
我敢斷言:絕對會睡過頭,就算用喚醒板也肯定醒不來。雖說從未試過、不敢打包票,但若有心,興許能一連睡上整整一個月。
這可有點棘手。本以爲久違地有機會派上用場,喚醒板這下怕是要形同虛設了。明早該如何起牀纔好呢?不如拜託辛西婭來叫醒我。那小女孩精力充沛,定然不會羞於喚我起牀。嗓門又大,必定能讓我從酣睡中醒來。
若是被拒絕了又當如何?照她的性子,我想不至於,但可能性總需考慮。我即便不眠亦可活動,索性放棄睡眠也不是沒有選擇。
——不,絕無可能。自己冒出這念頭都覺得荒唐。難得對人類的寢具產生了興趣,終於可以親身體驗,豈有不試之理。我決定考慮起牀的方法這件事之後再想。趁晚飯前,先把公會證明弄到手吧。
設施內能察覺到數人的氣息。守門人曾言,冒險者公會的成員在市民眼中不乏被視爲流民或無賴的印象。那麼,此處聚集的會是些怎樣的人呢?
我邁開步子,剛走出幾步。
這扇門——也能稱之爲門麼?寬闊的入口兩側貼着木板,然而上下均未鋪滿,無法完全閉合。如此豈不是任憑風沙長驅直入?若遭襲擊,防衛上也極爲不利吧。
五名瞧着不甚整潔的男子迎面圍攏,擋住了我的去路。
按她指引,冒險者公會所在距離旅館頗近。出了噴泉廣場通往西門的路,即刻便到。
設施比一般民居寬敞,但不及「呢喃鳥棲木亭」的規模。說起來,我至今還沒見過比那家旅館更龐大的建築。我下榻的地方,莫非其實頗有些檔次?
同時加入多個公會是允許的。那麼,先註冊一個能提供最基本身份保障的冒險者公會,絕不算失策。
門似乎內外皆可開閉,出入倒是簡便,卻顯然不便上鎖。大概是因爲人流頻繁,才採用此等構造。不過,這似乎並非我該操心之事。姑且進去再說。
踏入設施,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排以厚木板隔開的、形似櫃檯的桌臺。每間隔斷前都坐着一名年輕人,男女皆有——不,似乎女性比例更高些。
……我兩手空空,裝備全無,行李亦不存在。即便如此,就能立刻斷定我是來遞交委託的麼?
「嘿!小姐,有委託的話,咱哥兒幾個接了!」
作者注:一,招牌的設計,與社交媒體的某隻藍色小鳥如出一轍。
其他公會我也有些興趣,但既然需每月繳納會費,對我這種平素不涉人類社會的存在而言,這不是優秀的選擇。若將來能妥善解決此問題,加入心儀的公會也未嘗不可。
此處便是接待處罷?姑且先向離我最近、正前方的那位女性開口搭話。自進城至噴泉廣場,一路飽受視線穿刺,如今已習慣了大半,不足爲懼。
二,她的知識裏並沒有名爲「西部門」或「旋轉門」的門扉知識。
莫非是因我相貌出衆,他們便湊了過來?雖聽聞過冒險者被視作流民無賴,但剛進公會就遇上這等陣仗?
走出房間,向辛西婭的母親問明冒險者公會的位置,便朝那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