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話 履歷追加

我重新回顧了一下自己參與這次騷動的緣由。

嗯，果然還是我擅自行動的結果。確實，馬克斯曾拜託我關照艾菈和夏莉，但他的請求歸根結底只是保障二人的安全，並沒有要求我去剷除禍根。

然而，多重因素疊加之下，要解決事態就必須清除盤踞在這個國家的惡德貴族——再加上莫頓公爵早已計劃着不惜自我犧牲來達成這一目標。

並非受人所託，只是我覺得方便，便加以利用罷了。

既然並非受人之託，而是我擅自行動，我本沒想過要什麼回報，但國家方面卻不能就此了事。若對一個主動解決國家問題的人連句感謝或報酬都沒有，勢必會引發民衆的強烈反彈。

更何況，我剛剛纔被希賽拉當衆暴露了令人矚目的真相。

國家方面大概是判斷，若就這樣讓我離開，會嚴重損害民衆對國家的信任。

說實話，我對接受報酬並無牴觸。既然要給，收下便是，畢竟我有付出相應的勞力。

不過，就算給我一大筆錢，也實在沒什麼用處。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沒理由拒絕，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哦！是嗎！太好了！說來慚愧，那些善良的『一等星』冒險者，大多都過於謙遜。即使準備了報酬，他們也常常謙讓推辭。像你這樣爽快答應的，話就好說多了，真是幫了大忙！」

國王這番話讓我想起，在伊斯提利亞也曾聽說有「一等星」冒險者過度自謙。就是那種覺得自己的實力在世間不過是尋常水平的人。

那類人的說辭大抵是「我並沒覺得自己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所以不能收這麼多」。

實際上，我對這種態度沒什麼好感。

舉個例子，假設某位謙遜的「一等星」冒險者，偶然救助了遭強盜襲擊的高位貴族。

強盜的武器塗有特殊毒藥，高位貴族已身中劇毒。而普通解毒藥似乎無法奏效。

然而身爲「一等星」，無論面對特殊毒素還是肢體缺損，都能用治癒手段瞬間將高位貴族恢復如常。

理所當然，被救的高位貴族心懷感激，欲贈予報酬。

然而，那位謙遜的「一等星」卻說「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對我來說並非什麼大事。」拒絕接受報酬。國王所指的大概就是這種情況。

如此一來，處理的不好高位貴族很容易便陷入顏面盡失的境地。感激之情被拒絕，難免心生芥蒂，也無法對下屬交代。

「唔……」

回到正題。當我表示願意接受感謝與報酬後，國王立刻示意身旁的近衛兵離開，大概是去取報酬了。

「哦！似乎來了！來得正好！諾雅殿，這便是此次事件的報酬，請你收下。」

接下來終於輪到第三人了。

「嗯。若能就此解散倒是最好……唉！朕明白，別用那種眼神瞪着朕！抱歉了，諾雅殿。據悉巫女希賽拉在騷動中透露了一些不容忽視的內容，無論如何都必須詳細聽取。巫女希賽拉，抬起頭來。」

他便拿教會重要人物希賽拉當擋箭牌，強行結束了話題。

「嗯哼！巫女希賽拉啊，讓你見笑了。若你能不必在意家臣們所言，朕便感激不盡。」

前來運送報酬的共有三人。其中一人用巨大的托盤運來堆積如山的金幣，那恐怕不止一千枚，目測有四倍以上。

另一人手持收在鞘中的短劍，看起來不像是實用品。光是劍鞘就飾有極其精細的雕紋，想必劍身上也刻有精美的裝飾。應該是禮儀用或身份保證之物。持有那短劍的人，或許意味着獲得迪賽姆王國的信任或親善？若是如此，在國外活動時或許能派上用場。

他剛纔也說過討厭拐彎抹角，或許是爲了避免話題拖長。

想必他清楚若是說了，一定會遭到反對和抱怨。即便如此，事情最終還是如他所願。

「其一，正如所見，純粹是金錢。朕準備了五千枚金幣！不必擔心！若算上從此次肅清的那些蠢貨們手中沒收的金額，這連一成都不足！請儘管收下！」

不過，國王過去的糗事確實也不該在這種場合談論就是了。

兒子，總之身爲王子的發言助長了勢頭，家臣們趁機紛紛要求國王改正平日作風，但對國王而言那些大概都是不想被提起的舊事。

「正是煌幣，朕準備了三枚。雖如前所述，恐不常有使用機會，但凡事皆有萬一。關鍵時刻不必猶豫儘管使用。」

「看來你與家臣們關係不錯嘛？」

搬運寶刀的人也走到搬運金幣者身旁停下。

看來國王平時沒少被家臣們嘮叨，他果然故意沒有告知家臣們自己打算道歉的事。

「是。」

所謂「信賞必罰」——有功者必賞，有罪者必罰。

第三人則極爲小心地搬運着三個小箱子。雖不清楚裏面裝的是什麼，但無疑是極爲貴重之物。

「當然。朕反而想親眼看看你的『格納』，聽說比馬可託的『格納』性能更高！那麼，容朕說明報酬的詳情！」

從國王身上傳來坦誠的歉意與感激之情，剛纔那番話是他的真心話。

氣氛稍微僵住時，近衛兵帶着人回來了。看來是帶着報酬過來的。

「唔……在你看來是這樣嗎？」

搬運金幣的人走到離我稍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大概是想等報酬說明完畢後我再一併收下。

聽了我對國王與家臣們關係的直率感想，國王和家臣們都露出了略帶靦腆的表情。大概是感到不好意思吧？

對於手頭拮据者而言，這或許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但並非適用於所有場合。

三名搬運報酬的人走到我身旁，看來可以開始收下了。我毫不客氣地發動『收納』，將各自報酬一一收起。周圍包括國王在內，都對這一景象感到驚訝。

「是啊，彼此之間毫無刻意的客套。若關係不夠好，是無法那樣自然地說出不滿和抱怨的。這正說明你深受愛戴。」

對於方纔一時語塞的國王而言，這倒是個轉換話題的好時機。他心情大好地宣佈報酬已送到。

「「「失、失禮了！」」」

某種意義上，這是自我中心且傲慢的行爲。簡而言之，只按自己的方便行事，完全不顧及支付報酬一方的立場與心情。

「臣等不是常說嗎！身爲王者，不該輕易低頭……！」

「陛、陛下……！」

「這並非今日纔開始的!? 那還是陛下十五歲時……」

「你的歉意與謝意，我都確實收下了。不客氣。」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父王……即便討厭被抱怨，傾聽家臣之言不正是君王應有的姿態嗎？」

真是大手筆。由此可見，那些惡德貴族對這個國家而言是多麼大的麻煩。

看來他雖是個豪爽之人，卻也相當真誠，想必深受國民支持。

「正、正是！殿下，請再多說幾句！陛下總是對感興趣之事不告知我等便獨斷專行，最後惹來麻煩！」

藉此向人們昭示，以激勵行善立功的上進心，同時抑制犯罪等不正當行爲。

「喂喂你們！雖說不算正式場合，但也不能在謁見時談論這些吧！別忘了巫女希賽拉也在這裏！」

「既、既然如此，若事先告知臣等一聲……」

「明白了。我可以在當場收下嗎？」

太感謝了，真是求之不得。大致內容雖能猜到，但具體細節並不清楚。尤其是第三人搬運的報酬，因其搬運時極其小心、神情緊張，無疑是其中最爲貴重之物。

尤其辭退來自地位與財力都相當充裕之人的報酬，甚至可能損害對方的信譽。

若讓人覺得即便救了高位貴族也可能得不到報酬，貴族下屬的幹勁也可能會因此喪失。

「我並不在意，請不必掛懷。」

「「「「「哦哦。」」」」」

「其三，雖然也算是金錢，但象徵意義更強。恐怕不太有機會用到。聽說你每日都頻繁出入我國的中央圖書館？那你是否聽過『煌幣』這個詞？」

「此次將你捲入本國的紛爭，實在是我國之過，朕代表國家向你致歉。同時，由衷感謝你率先爲解決此事盡心盡力，並迅速而平穩的推動其解決。謝謝你！」

「所以朕平時才很少低頭。正因爲不輕易低頭，關鍵時刻才能發揮效果。朕判斷，此刻便是那個時機。」

「唔!? 你、你這傢伙……偏挑這種時候說……」

「父王平時不也常這樣教導我嗎？自己違背這點，我覺得不太妥當。」

前述那位謙遜「一等星」的行爲，很可能從根本上動搖這一原則。

「若說了，你們定會向朕劈頭蓋臉一頓抱怨。朕討厭多費脣舌。」

隨後，國王從王座上站起身來，當場低下了頭向我致謝。

大概他們事先並未被告知國王會低頭致謝，我甚至覺得國王是故意沒有告知。

「……實在精彩。竟能如此輕易地構築出比馬可託更爲複雜的魔術構築陣……。真是大飽眼福了！」

「其二，是刻有我國國徽的寶劍。雖說作爲武器也未嘗不可，但你大概不需要武具吧。你可能也知道，這是用來證明你身份的。只會授予獲得本國極大信任之人。當你在國外活動時，若被麻煩的權貴糾纏，應該能派上用場。」

「多謝誇獎。那麼，感謝、歉意與報酬都已收下，接下來該如何安排？」

「「「啊!? 」」」

見此情景，部分近衛兵和大臣慌亂起來，但未等他們開口，國王便搶先說道。

也就是說，只要持有那短劍就相當有迪賽姆王國作爲後盾，大致與我猜測相符。

「啊，就是那種價值太高反而沒處用的……」

畢竟教會並非國家下屬組織，而是與冒險者公會一樣獨立的組織，並非適合展示國家醜態的場合。

果然會有這一環。我蒙受天空神露格納茲亞里歐寵愛的事實，對國家而言確實是無法忽視的內容。

不僅限於這個國家，人類對五大神的信仰似乎極爲深厚，想了解詳情也是理所當然。

「請說明吧。諾雅殿受天空神大人寵愛一事，確屬事實嗎？而且程度堪比歷代偉人？」

「是的！確屬事實！那是本月十三日的事，我在冒險者公會感知到了天空神大人無比龐大的氣息，當即趕赴現場，正從馬可託大人處詢問當時情況。」

「確實，是那起將企圖壓榨『新手』冒險者的四人糾彈併除名的事件吧。說起來，諾雅殿似乎將那四人扔到了遠離王都之處？」

雖然沒過多久，卻總覺得有些懷念。因爲發生了太多事，感覺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四人的下場我只告訴過馬可託，但在此處說出似乎也無妨。

「是的！我想，一定是天空神大人肯定了諾雅大人的行爲，纔會讓我感受到那般強烈的天空神大人的氣息！」

「嗯。話說諾雅殿，那種人往往命硬，活着就總愛惹事。雖然以你的能力無需擔心，但或許已被莫名記恨。還望留意。」

「多謝關心，不過不必擔心。說「扔掉」只是託詞，實際上是在遠處處理掉了。放心，他們已經不在人世了。」

「什麼！原來如此！哈哈！原來如此，這可真是可怕！難怪馬可託說惹你不快會亡國。對敵人竟如此毫不留情！」

「原、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天空神大人認可了諾雅大人對那四人施以斷罪！啊啊！這是何等……！連斷罪的權限都得到了天空神大人的認可！可見諾雅大人是何等受到天空神大人的信任！何等的德行深厚……！」

啊……希賽拉又失控了。看來連國王也不瞭解希賽拉的真實面目，對她的失控感到困惑。

我若開口她反而會更激動，因此只能放任不管。抱歉，安撫她就交給你們了。

之後，希賽拉說明了我所受寵愛的強度，以及這份寵愛至今未變，即天空神至今仍全面肯定我的行動。衆人聞言，導致場面一時有些騷動。

一個能輕易亡國的存在真實地存在於世，而其行動竟被他們所信仰的存在完全肯定——這番話還是由人類中最接近神明的巫女希賽拉親口說出的。某種程度上，這無疑是件令人頭疼的事。

雖然引發了騷動，但結論依然是——超常存在非人力所能及，因此最明智的做法是避免觸怒、誠實行事。

這個決定本身很好，也值得歡迎，但總覺得不該當着我的面討論。不過，能看到他們毫無防備的一面倒也不壞。

宰相和大臣們比剛纔對國王抱怨時更加毫無顧忌地各抒己見，其間甚至差點演變成孩子氣的爭吵，我不禁苦笑。

當話題告一段落、他們看到苦笑的我時，所有人都露出了尷尬的表情，這一幕令我印象深刻。

這是什麼？

訓練結束後，請奧莉薇辦理完成手續。她看到公會證時露出了極爲驚訝的表情，隨後帶着滿心歡喜將公會證還給了我。

雖說此次謁見並非正式場合，但還請適可而止。

時間上午十點。我已事先通知過冒險者和懷斯萬今天上午暫停訓練和課程，但事態進展比預想中順利，便決定照常進行。也要告訴夏莉問題已解決，她可以回宿舍住。

我記得履歷的記載應由所屬公會的公會會長負責，也就是說這是馬可託寫的。這到底怎麼回事，必須好好問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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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賽拉的「說明」——或者說對我的確認結束後，我與希賽拉就此解散。莫頓公爵似乎仍有事要與國王商議，留在了謁見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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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納悶，接過公會證一看，發現它有了變化。此前空白的履歷欄裏多了文字，內容如下——

＊＊履歷：稱號『黑龍公主』授予＊＊

雖然訓練與課程時間完全重疊，但我有『幻實影』，按下午的方法應對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