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話 謁見國王

看到福爾貝恩侯爵完全喪失了鬥志，其他惡德貴族們也隨之安靜下來。他們並未多做抵抗，便被王國兵迅速逮捕。

然而，將他們抓獲並不意味着萬事大吉。

爲了防止其家族成員鋌而走險，還必須對其家族進行鎮壓。

莫頓公爵向騎士團長們走去。

「事出突然，抱歉，有件事想拜託各位騎士團。」

「請講。」

「雖然成功將逆賊的頭目們抓獲，但他們的家族和黨羽尚在，且多半還不知曉此事。當然，我已命王國兵前去鎮壓。」

「也就是說，要我們也奔赴現場，指揮士兵作戰？」

「能理解的這樣快，幫了大忙。能拜託你們嗎？」

「當然！我們的職責便是維護國家的安寧，守護這個國家的子民！只要是爲了這個目的，動用這份力量本就是分內之事！」

「嗯，拜託了。我們則負責將這些傢伙押送至王城。」

「是！如果方便的話，可否派幾名騎士隨行？」

「不必，無需勞煩。」

騎士提問時，莫頓公爵將目光投向了我這邊。

這莫非……是想讓我來負責押送途中的護衛？

「你雖然曾被英格恩·赫斯特納僱傭，但如今還要對他盡忠嗎？若無意，我希望你能在我們將這些人押送至城內的途中擔任護衛。」

果然如此。那麼，該如何是好呢。大概莫頓公爵會向國王報告事情經過，屆時想必也會提及我的事。

雖然嗅到了麻煩的氣息，但就此拒絕似乎也不太對味。

況且，正如馬可託所說，王族不可能對那位僅用一天就完成上百件委託升爲「上級」的冒險者置之不理。

更何況，莫頓公爵在向王族提交犯罪證據時，想必也說明了其來源。在深度參與此次事件的那一刻起，引起王族的興趣便已是必然。

啊，說白了就是給中意的對象打上印記，加以偏袒吧。

況且，奧莉薇曾向我請求「請拯救琺格達姆」。那麼，琺格達姆必定存在某種問題。若不找出並解決它，即使暫且從迪賽姆王國排除了奧莉薇，琺格達姆也遲早會換種手段，再次對迪賽姆王國採取行動。

「嗯，彼此彼此。」

〈似乎並非能明顯感受到的東西。而且，寵愛意味着被中意，難道受寵之人不會因此得意忘形、囂張跋扈嗎？〉

「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那麼，勞煩帶路。」

倒是罕見地感受到了嫉妒的情感。果然，並非所有人都能接受一個突然出現的龍人如此親密地走在巫女身旁。

我對自己容貌出衆這一事實已有了充分認識，但爲何連第一王子那樣的人物也會產生興趣？

「抱歉，無論對方是誰，我都是這副態度，語氣也不會變。自然，也不打算向誰低頭。」

「那個……我說錯話了嗎？」

途中，我用『念話』就謁見一事發了通牢騷，結果被告知，若事先通知此類事宜，對方很可能做出對己方不利的準備，因此即便略顯粗糙，也要找個理由，以突擊的形式將信息傳達給目標對象。

〈嘛……那就看人類自己了。〉

我倒是不介意，只是，看到如此興高采烈的希賽拉，以及走在她身旁的我，不知民衆們會作何感想。

希賽拉怯生生地向我問道。我雖知她會到我身邊，但似乎還是被她聽到了剛纔那句話。

「嗯。畢竟還要向陛下報告她的情況，我們這就過去。你們倆，沒問題吧？」

雖說是件令人無法鬆懈的事，但某種意義上，真正的重頭戲纔剛開始。

怎麼會這樣，馬可託那傢伙到底是怎麼說明的啊。沒必要特地提及我的容貌吧。

〈話說公爵，剛纔你對希賽拉的話似乎是純粹的驚訝，你的魔法也無法感知天空神的寵愛嗎？〉

除此之外，果不其然，投來充滿情慾視線的人也不在少數。這倒是常有的事，便不予理會。

聽她的意思，她打算在移動過程中走在我身旁。我向她們的護衛望去，對方輕輕頷首，大概是在說「請多關照」。

雖然希賽拉已經說明了她敬重我的理由，但看到深受衆人愛戴的希賽拉與一個突然出現的龍人如此親密地走在一起，想必還是會有不少人心緒難平吧。

〈你難道不知何爲客氣嗎……。也罷。即便是莫頓家的魔法，也無法感知神的氣息。我從未想到你會蒙受天空神大人的寵愛。〉

「是！」

畢竟，我介入惡德貴族們的計劃，本就是爲了排除那些企圖加害艾菈她們的人。而這也是爲了讓艾菈管理這個國家關於從「樂園」獲取物資的機密賬本。

雖然第一王子已有婚約者，但他的立場並不會因擁有多位妻子而受責難。相反，爲了讓王室擁有更多子嗣，甚至鼓勵他納側室。

〈嘛，我倒是沒打算因爲自己的任性給別人添麻煩。至少目前是這樣。〉

此外，莫頓公爵還告知了一個令人震驚的事實。

「別責怪他。那傢伙反而試圖儘量隱瞞你的情況呢。不過，正因如此，殿下才更對你產生了興趣。」

恐怕很難吧……。國內的問題雖然暫時解決了，但國外似乎還有麻煩事等着呢。

〈……請不要說出這種不祥之語。由你來說，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對我感興趣的似乎不止國王。據說第一王子聽聞我的事後，對我容貌出衆的部分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揚言想親眼一見。

正疑惑時，莫頓公爵忍着笑回答了我。

「因爲信息被隱瞞而產生的逆反心理嗎？那位王子還真是敏銳。」

不過，那樣做的話對方容易得意忘形、爲所欲爲，這方面沒問題嗎？

〈……我真想盡量不與你扯上關係。〉

「明白了。另外，艾菈·卡克斯正被保護在赫斯特納宅邸，麻煩你們將她恭敬地送回家中。」

莫頓公爵請另一位士兵帶路，對方便走在了我們前面，引領我們前往謁見廳。

於是，我們便這樣前往謁見廳。應該說，莫頓公爵從一開始便是這般打算的。正是所謂的按計劃行事。真是拐彎抹角。既然這樣，一開始就通知我不就好了。

抵達王城後，被捕者由王國兵直接押往地下牢房。

＊＊＊

「是的！爲了將諾雅大人的事稟報國王陛下，我也一同前往！諾雅大人，路上請多關照！」

「嗯……嘛，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太想讓人知道就是了……。不過事已至此，也無可奈何。畢竟我從未要求馬可託和希賽拉對寵愛之事保密。別在意。話說回來，希賽拉你也要一起去王城嗎？」

〈詳情我並不知曉。但據說獲得寵愛之人，事情總會不可思議地朝着對自身有利的方向發展。彷彿天空神大人一直在注視着一般。〉

雖然並非由我告知，但莫頓公爵想必也是這般認爲的。

那個人，就是在冒險者公會擔任接待員的奧莉薇，她是外國，也就是琺格達姆的公主。至少在事務能力上，她極其優秀。

邊想着這些邊走着，不知不覺間已抵達王城。

「第一王子克里斯托弗殿下，乃是『維斯提利亞』的狂熱粉絲。想必是從那傢伙那裏聽說了你容貌極爲端正吧。那傢伙可不會輕易夸人。」

「我沒意見，你本來就是這麼打算的吧？」

「是！交給我們！還有公爵閣下，陛下表示要親自嘉獎您迅速平定此次騷動。雖然勞煩，但請您就這樣前往謁見廳。」

沒辦法。若是拒絕，恐怕又會惹來其他麻煩，還是接受請求吧。

我隨口評價了王子，大概措辭有些不當，莫頓公爵苦着臉試圖勸阻我。

我與馬可託，還有尤金都認爲，以她的能力，只要材料齊全，便有可能觸及這個國家的真相。

據說此前除了婚約者外，一直沒有合適的人選，因此側室之事從未提上日程。然而如今王子親自表示對我感興趣，周圍的人也跟着興致勃勃起來。

「那麼，拜託了？」

令人欣慰的是，沿途民衆的反應大多對我抱有好感。因被要求友善一些，我便朝招呼聲傳來的方向看去，微微一笑，結果男女老少都發出了尖叫，顯得極爲興奮。這反應未免也太過激了吧？爲此還被莫頓公爵用眼神提醒「太過火了，收斂點」。真是要求多多。

〈實際上，似乎也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效果。其他受寵之人，有獲得什麼看得見的效果嗎？〉

不過，那類人也終究只是普通市民，與我大概不會有什麼直接交集。

真是的，貴族就是這般麻煩。

前往王城的路途，似乎會有些無聊。我用『念話』向莫頓公爵詢問一件在意的事。

「是！」

「喂……」

希賽拉看起來很高興。她自初次見面起，似乎僅是與我在一處便感到欣喜，那種心情我並非不能理解。

「我盡力吧，畢竟希賽拉已經捅出了不得了的消息。今後在這座城，我想不引人注目都難了。」

〈那樣的人，從一開始就不會被賜予寵愛。巫女也說過，天空神大人洞察一切。寵愛只會授予那些即使獲得寵愛，也不會迷失自我、力求正直之人。從這層意義上說，你大概是個值得信賴的人吧。〉

「交給我。聽到了嗎？向前往赫斯特納宅邸的人傳達命令！」

「那麼，走吧。此行某種程度上算是一場凱旋。若可以，希望你對民衆友善一些。」

琺格達姆必然有什麼原因，促使奧莉薇來到這個國家探尋真相。

也就是說，迪賽姆王國上層一旦知曉這件事，就會認爲她的祖國琺格達姆正覬覦本國的資源。

更進一步說，委託她管理的理由，正是因爲極有可能有他國之人已接近這個國家的真相。

「唔……那傢伙也說過，你還真是固執。」

即使對方是一國之君，我也無意改變態度，更不會放低姿態。

即便是這樣的我，仍有許多人稱我爲「公主」並敬仰着我。我不想辜負他們的心意。

只是，此事除了已近乎準確地看穿我本質的莫頓公爵外，無需告知他人。若讓希賽拉知曉，只怕她會在當場失控。

接下來的對話便用『念話』進行意念交流。

〈姑且提一句，我在家附近也是被稱作「公主」的。若是讓孩子們看到我對人類低頭諂媚，不知他們會作何反應。〉

〈……請不要突然拋出這種令人震驚的言論。除了我之外，應該沒有其他人知道此事吧……〉

〈姑且葛琳娜和瑪克都將我視爲高貴的存在。葛琳娜更是聲稱我乃她應當終生侍奉的公主。〉

〈那位寶騎士竟然……當真？〉

〈嗯。不過，葛琳娜是這國家不可或缺之人，我沒理由讓她侍奉，所以拒絕了。〉

〈這確實令人感激，但也增添了我的煩惱啊。〉

〈嘛，莫頓公爵你可是目前最接近我真實身份的人。若你當時沒有說出口，事情也不會發展至此。正因爲你說出了口，那份確信才化爲了確定。〉

〈唔、唔……〉

今後若需動用貴族的力量，恐怕還得時常麻煩莫頓公爵。畢竟瞭解內情的人，溝通起來省事得多。

相應的，也會讓他揹負更多辛勞，但還是請他加油吧。

「也罷。你這種作風，『維斯提利亞』也曾提及。只要不是極大的侮辱性行爲或加害行爲，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哎呀！也就是說，諾雅大人的作風甚至得到了王族的認可!? 啊啊……！真不愧是神子大人！其偉大甚至超越了國界！我感動得快要無法自持了！」

啊，對了。希賽拉就是這樣的姑娘。雖想設法安撫她，但若出手壓制她的情緒，定會被周圍的人投以白眼。畢竟操縱感情的魔術據說屬於禁咒。

雖然於心不忍，但也只能由着她去了。

她的劇變令莫頓公爵也困惑不已。

「哦、哦哦哦……何、何等美麗……」

國王大約四十出頭，但外表看起來三十多歲也毫不違和，顯得非常年輕而精力充沛。在我看來，只要他健在，這個國家便可高枕無憂。

＊＊＊

哎呀呀，真是位豪爽之人。明明被看穿了心境，他看起來卻發自內心地愉快。

「想必你已從馬可託那裏聽說了，無論對方是誰，我都無意改變態度，也不會改變語氣，更不會對誰低頭。抱歉，請容許我用這樣的方式來拜會國王陛下。」

但我覺得，即使我暴露真身並昭告天下，他大概也不會改變態度。也就是說，他與我是同類。

在座的諸位似乎都已聽說過我的事，那我就還是照常行事。

「哈哈哈哈哈！聽到了嗎，克里斯托弗！她一眼便看穿了朕的內心！你還是放棄她吧！她絕非你能並肩之人！」

「父、父王!? 」

「好！諾雅殿，朕無論如何都想向你表達感謝，並賜予你報酬，因爲你迅速解決了這個國家長久以來的積弊！」

僅憑外表便能給人留下如此信服之感。

而且，並非僅僅勸其放棄，也不忘事後安撫，可見父子關係頗爲融洽。

真是漂亮。近衛兵們明明都穿着鎧甲，那人卻能在鎧甲之上以最小動作僅傳遞衝擊。

老實說，我對這種爽快之人頗有好感。當然，作爲身處政治中心的人物，多少會有表裏不一之處吧。

「諾雅殿是位熱愛自由之人。像這樣因我等任性將她召來，初始印象恐怕已是負數了吧！」

走到被允許接近的距離，莫頓公爵與希賽拉當場單膝跪地行禮，而我則決定先打聲招呼。

「有時放棄也至關重要，克里斯托弗。你還年輕。不必着急，總會遇到像瑪麗那樣的女性的！」

「那不是很好嗎，我也討厭繞圈子。那麼，有何事？」

這讓我對公佈身份後又多了一份期待，他應該能成爲不錯的聊天對象。

「但我也能看出，你有自信將這印象扭轉爲正面。」

畢竟即便是馬可託，似乎也不知道希賽拉還有這一面，他不知情也在所難免。

我剛站着把話說完，一名近衛兵便勃然大怒，正要向我撲來，卻被旁邊的同僚用手肘頂了一下側腹，當場捂着肚子彎下了腰。

「你、你這傢伙！竟敢對國——」「閉嘴！」「呃啊!? 」

他顯然也看穿了王子對我的感情，當然，我想大多數人都看得出來。並在此基礎上告誡王子與我並不相配。

「感謝理解。雖無意低頭，但也並非看不起人。對心懷敬意之人，我自會以禮相待。若能理解這點，我會很高興。」

令人意外的是，他露出了和煦的笑容。看來對他而言，包括近衛兵的這番反應，似乎都在預料之中。

這情緒表露得也太過頭了吧？端坐於王座之上、看似國王的人物——也就是克里斯托弗的父親，正朝王子投以略帶冷意的目光。

「哈哈！能得到你敬意的人，想必是極爲出色的人物吧！至少，眼下的我等似乎還不夠格！」

「怎、怎麼會!? 」

我想，大概他就是第一王子克里斯托弗吧。

「那麼，就不用拐彎抹角了。雖作爲國王這不太好，但朕討厭繞圈子。」

啊，說起來，這件事我並非受誰所託纔行動的。

一位庸人年輕男性，年紀不到二十，一見到我便突然發出混着嘆息的感嘆。

玉座周圍，除了看似政務核心人物的大臣和宰相，還有被認爲是護衛他們的近衛兵的高手們戒備着。

「什……!? 」

我補充說明道，希賽拉在教會中也是出類拔萃的、對五大神信仰極深之人，一旦涉及神靈便極易激動。

慢悠悠地被領着走了二十分鐘，終於抵達了謁見廳。

聽到國王召見我的理由，我不禁疑惑。感謝先不論……報酬？

「嗯。朕已從馬可託處聽聞。原本最上位的『一等星』冒險者，便不是國家能輕易馴服的存在。而連那最上位的『一等星』都不放在眼裏的你，若要勉強你做些什麼，也是愚蠢至極。」

那麼，暫且不論那名憤怒的近衛兵，關鍵是國王的反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