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話 傲慢無禮

進入謁見廳後，繼續往內走了大約三十米。詹姆斯停下腳步，跪伏在地。

距離皇帝喬斯特尚有二十多米，但看來是不能繼續靠近了。

到王座的地方爲止，有二十階臺階，每階十五公分高。臺階很寬，這是爲了防止踩空嗎？

玉座上當然坐着皇帝喬斯特。而站在他旁邊的，是這國家的宰相，同時也是企圖毀滅世界、暗中活動的組織【女神之劍】的成員——艾因蒙德。

……嗯。他看到我的時候，內心保持着相當程度的警戒。

雖然表面上不動聲色，但這種情感……是焦慮和恐懼嗎？

不過，與此同時，我也感覺到他有一絲期待。大概他覺得，如果能讓我服從，他們的目的就更容易達成了。

話說回來，詹姆斯說過，謁見廳裏的人全都知道我並不打算，也不會向任何人低頭，但周圍人的反應可不太友好。確實有人用銳利的目光瞪着我們。

大概是對我的態度不滿吧。在他們看來，無論我得到多少他國王族的認可，終究不過是一介冒險者罷了。

在那之前，他們可能也想說的是「在謁見時，面對坐在王座上的存在，必須下跪並且低頭行禮。這是規定，必須遵守！」但，這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呢？雖然這說法很任性，但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爲了表現出完全不在意周圍目光的態度，我雙手抱胸，直視着喬斯特和艾因蒙德。

即使從高處俯視我，力量的關係也不會改變。我是上位者。擺出堅定的態度，就是要讓他們明白這一點。實際上，我也確實認爲自己比在場的任何人都地位更高。

我的態度讓現場的氣氛頓時緊張。那些穿着鎧甲，手持武器的人，幾乎所有人都將力量集中到握着劍柄的那一隻手中。看來，確實是相當討厭我現在的態度。

話說回來，詹姆斯說過謁見廳裏的人都瞭解我的情況，但現在他的內心卻非常焦急。他焦急的並不是針對我，而是針對周圍人的反應。

大概他沒想到我的態度會讓這些人如此反感吧？

爲了不讓焦慮流露出來，他靜靜地深吸一口氣，維持低頭的姿勢開始報告。

「陛下，我已經將黑龍公主諾雅殿下帶來謁見廳。如您所見，騎獸利伽羅也與之同行。」

「辛苦了，詹姆斯殿下。你可以退下了。」

「……明白了。那麼，恕我先行告退。」

對於詹姆斯的報告，艾因蒙德沒有任何停頓就立即做出了回應。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面無表情地起身，離開了謁見廳。

「哦，決鬥的內容可以觀戰嗎？」

最近幾個月，採礦者突然增多。這是我在來的路上聽它們說的。

「黑龍公主啊，歡迎來到德萊頓帝國，來到這杰特魯斯城。我是德萊頓帝國的宰相，艾因蒙德·海特奈因。皇帝陛下目前身體不適，因此由我代替陛下與您對話。可以嗎？」

「鏗鏘！」

哦？沒想到他竟然想讓我參與決鬥。他的意圖是什麼？

畢竟，我曾有過在不知不覺中從惡德貴族那裏徹底套出情報的先例。他們有理由懷疑，自己管理下的情報是否也在不知不覺中被泄露了。

「您也看到了吧？覺得怎麼樣？這座杰特魯斯城的華麗裝飾，足以彰顯我國的財富。」

不過結果如何，根本不用想也知道。

「……消息真靈通啊。不愧是您的手段。」

嗯，一下子安分了許多。而艾因蒙德似乎也做好了覺悟，終於打算和我進行交談。

「正是。自從裝飾之後，據報告說，見到高階龍族的機會增加了。」

……考慮到周圍的情況，現在我的盟友似乎只有利伽羅和瓦斯塔爾。所有人對我的印象似乎都不太好。當然，瓦斯塔爾的存在人類是察覺不到的。

「邀請我來觀戰的是你吧？除此之外，你還要求我行動，所以索取回報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見證人？我可以接受，但對我有什麼好處嗎？」

<真是一羣不知天高地厚的無知之輩，他們難道真的以爲公主殿下您感受不到那些視線中的情感嗎？>

「嗯，可以啊。請多指教。」

露格納茲亞里歐告訴過我，喬治似乎也受到了其他兄弟的排擠。從小就過着被下毒，或是被人安排刺客刺殺的日子。

「很多龍族都會喜歡的裝飾呢。這是你的主意嗎？」

【魔獸之牙】想要挖出埋藏在琺格達姆地下的黃金，從而讓耶夢加得甦醒。而艾因蒙德他們也爲了推動某個計劃，需要包含黃金在內的大量貴金屬，也就順水推舟。

「是的。我們聽說諾雅殿下您擁有極爲出色的眼光。這樣很冒昧，不知道您是否願意擔任決鬥的見證人？」

原因很明顯。因爲杰特魯斯城的裝飾中，黃金佔了很大比例，而現在獲取黃金變得不再容易。

「好處？您指的是……」

順便一提，送我來薩爾迪瓦恩的高階龍族們提到過人類讓他們厭惡的行爲，似乎就是【龍之廳】裏的採礦活動。他們採掘那些貴金屬的用途，自然是爲了裝飾杰特魯斯城。

看到我絲毫沒有改變態度的意思，他立刻轉移了話題。這次他似乎想炫耀一下這座城堡。

也就是說，這個男人肯定希望確保傑爾多斯的勝利，所以他不會制定對傑爾多斯不利的規則。

下一秒，那個近衛就被轟飛到後方，撞進了牆壁裏。當然，他沒有生命危險。我控制了力道，有手下留情。

利伽羅感受着周圍針對我的氣氛，發出了剛剛讓侍女們畏懼的低吼聲。我用尾巴輕輕拍了拍它，安撫了一下。

「當然，不會公開給一般民衆。畢竟這是高貴者們的血戰，沒有道理讓平民觀看。只有極少數的高位貴族才能觀戰。」

艾因蒙德的目標，據我所知是讓第一皇子傑爾多斯抹殺其他所有兄弟。

啊，終於來了。我等的就是這一刻。

也就是說，艾因蒙德是想讓我監視其他後繼者候選者是否違反規則嗎？

<他們真的明白自己的處境嗎，這些傢伙……>

原本這個國家，或者說艾因蒙德，是從琺格達姆獲取黃金的。

「我也包括在內嗎？」

回到剛纔的話題，關於高階龍族目擊次數的增加，其實只從百分之三增加到了百分之三點一的程度，微不足道。就算我指出這一點，艾因蒙德會怎麼回答，我也早就心知肚明，所以還是換個話題吧。

利伽羅的疑問，恐怕也是他們想問我們的。

艾因蒙德的眉毛微微一跳。他大概無法理解我爲什麼會知道這件事，也不知道我是何時得知的。

據我所知，喬斯特的孩子們大部分都在拼命想踩着兄弟們上位。換句話說，只要有機會，他們很可能會不擇手段地除掉比自己皇位繼承權更高的人。

萊昂哈特來這個國家，大概就是爲了黃金進口量的談判吧？

這並不是我故意爲之，但【魔獸之牙】和艾因蒙德他們的某個計劃恰好重合了。

這種談判，奧莉薇可能更擅長，但也許他是不希望可愛的妹妹去一個讓人感覺不快的國家。關於這點，我之後再親自問他，由他本身來親口告訴我。

嗯？艾因蒙德的眉毛比之前跳得更厲害了。難道他以爲我會欣然答應？他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從我的身份來說，就算有稱號，也不過是個冒險者。我可沒有義務無償幫忙做慈善的義務。」

周圍的人也差不多。不過，我可沒有順從他們心思的打算。

「後繼者候選者們將進行一對一的決鬥。如果您願意，諾亞殿下您願意來觀戰嗎？我記得您似乎喜歡觀賞各國的娛樂活動，對吧？我想這會是一場十分精彩的表演。」

他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開口說道。

利伽羅似乎又要發出低吼了，我用尾巴拍了拍它，繼續安撫了一下。

詹姆斯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但並沒有立刻指出。

畢竟，從近衛的角度來看，向艾因蒙德的要求索取回報，本身就是無禮的行爲。

<怎麼可能。正好相反。他們是想用眼神告訴我「擺正你的位置」。在他們看來，無論我是誰，皇帝都是至高無上的存在。>

我的態度讓他忍無可忍，一個近衛終於放下了直立的姿勢，準備拔出武器。

這樣合適嗎，艾因蒙德？聽起來就好像你纔是皇帝一樣。

「您能近距離觀看一場特別的表演。這還不夠作爲回報嗎？」

這是當然的，後繼者決鬥的日期是機密信息。如果這點信息泄露了，他們沒有理由不加強警戒。

<您明知如此，還會這樣，是在故意挑釁他們嗎？既然如此，咱就閉嘴吧。>

艾因蒙德也深知這一點，所以他纔將那些近衛們當成了不存在的裝飾。對他來說，那些表情嚴厲的近衛，不過是走廊盡頭裝飾用的騎士鎧甲罷了。

<沒事。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個國家的人會是這樣的態度。>

「我從某個渠道聽說，你們似乎很快就要舉行決定下任皇帝的儀式了？」

只要艾因蒙德允許，他們馬上就會全力向我襲殺而來。

他看我的目光頗爲輕蔑。當然，物理上他確實站在比我高的位置，所以會顯得俯視，但那眼神似乎在說「你應該感謝拖着病體來接見你的皇帝」。

至於具體增加了多少，他顯然不打算詳細說明。

周圍瞪着我的人的眼神一下子變得更爲險惡兇狠。彷彿在說：「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就該擺出相應的態度。」當然，我並沒有理會他們的打算。

我雙手抱胸，輕輕彈了一下拇指，用那股空氣壓力擊中了近衛。這也是指彈。

在奇巴琴斯的貧民窟救孩子時我也用過，但這次的威力與那時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畢竟對手至少有大騎士級別的實力。所以這次我稍微加大了力度。

別說是周圍的那些無能之輩，就連艾因蒙德都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事情。

那麼，悠閒的對話就到此爲止吧。

「好了，艾因蒙德。在來謁見廳之前，詹姆斯已經告訴我你們的事情了。」

「告訴？是指什麼？」

「他說，這裏的人包括喬斯特在內，都知道我既不打算向喬斯特低頭，也不打算對他表現出退讓。那麼，現在這是什麼意思呢？」

「您說這是什麼意思……」

這個國家的人，有些過於自信了。

大概是因爲大魔境【龍之廳】就在附近，而那裏是被稱爲世界最強種族的龍的巢穴，他們卻依然能生存下來，這件事實讓他們產生了自信。

這裏的人大概認爲，就算我有超乎尋常的力量，只要所有人一起上，就能制服我。

說得難聽點，就是他們未免也太小看了我。

從我在這個國家，包括南汀和奇巴琴斯旅行時看到的士兵、冒險者，還有哈德雷德的態度中，我就已經充分理解了這一點。

在到達謁見廳之前，我曾考慮過稍微釋放魔力，快速展示實力。但詹姆斯的話提醒過我。

所以我製造了一個不用魔力也能展示實力的藉口。

簡單來說，就是和他們把我叫到這裏來一樣。

既然我不方便先動手，那就讓對方先動手。

「這裏的人一直用挑釁的目光看着我。就算面對皇帝認可的存在，他們也不覺得無禮嗎？」

「你這傢伙！別太囂張了……！！」

「毋需畏懼！我等科室守護皇帝陛下的最強精銳部隊！」

「……！」

所以，換個地方吧。

「……真是失禮了。如果他們這樣的態度讓您感到不悅，我會讓他們這就退下。」

「什、什麼!? 」

「宰相大人!? 您清醒點!? 」

爲了今後能在這座城堡裏自由行動，讓近衛們喫點苦頭也是必要的。

又一個近衛向我撲來，我再次彈出了指彈。

他們或許看起來很可憐，但會是這樣的結果也是他們自作自受的。

如果艾因蒙德現在允許，謁見廳的牆壁上就會佈滿撞進牆裏的近衛。看起來，大概會相當的慘不忍睹吧。

總之，讓他們做好覺悟吧。

艾因蒙德深深地低下了頭。他大概是想盡可能和平地解決這件事。

我可沒打算讓他把話說完，他也撞進了牆壁裏和之前那個排排站。

但實際情況並非如此。

「要試試嗎？我可以讓他們體驗下我的訓練。」

「你看。他們對上位者可是一點該有的態度都沒有。我可是被迪賽姆王國以及琺格達姆王國的國王們認可爲等同於自身家人的存在。即便如此……他們竟然敢對我說『你這傢伙』。這難道還不算無禮嗎？」

周圍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與此同時，近衛們把目光投向了艾因蒙德。他們正在請求他允許鎮壓我。

我也同意這個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