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話 冒險者公會

前來搭話的五名男子，臉上不約而同地掛着讓人一眼看去便知不懷好意的笑容。對於能夠讀取他人情緒的我而言，能感受到的大概就是色慾與輕蔑。

色慾嘛——客觀上講，我的容貌確實稱得上出衆，這倒可以理解。但這幫傢伙，是看我不起哪一點，才露出那種輕蔑的眼神？莫非，是身爲冒險者的人不可能在身上沒懈怠任何裝備就踏足這棟建築？

我好奇地環顧四周。……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穿着鎧甲、佩着劍、挎着槍、握着杖——總之都帶着某種裝備。嗯，看來被輕視的理由，就是兩手空空闖進冒險者公會這點，準沒錯。

周圍那些疑似冒險者的傢伙們，似乎無意摻和這場糾紛。不過，他們顯然很想知道我會如何應對，視線倒是扎得我渾身不自在。

好了，這幫傢伙，該怎麼處置呢？說實在的，他們看起來還不如這裏的其他冒險者強。恐怕在冒險者中也算弱的吧。

一個個應付過去，太浪費時間。無視就好。

我將尾巴從左側伸到身前，抵住靠右那人的身側，順勢將五人一併推向左邊。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 」

「誒？等、喂、力氣好大!? 」

「喂！你們幾個！好歹給我站穩了！——怎、怎麼啊啊啊!? ！」

嘴上叫別人站穩，可你自己不也一樣沒站穩嗎？

被推開時失去平衡，五人齊刷刷摔成一團——這可不關我的事。無故擋人道者，咎由自取。我目不斜視，徑直走向正前方的接待小姐。

「請、請問，您是要委託任務嗎？」

「不，我沒有正式身份證明，想要一張公會證明。也就是說，希望加入冒險者公會。」

「呃，也就是說，您要註冊成爲冒險者，對嗎？」

「？如果註冊冒險者能拿到公會證明，那就沒錯。可以嗎？」

「好、好的。那、那請您稍等，我這就爲您辦理註冊手續。」

大概是剛纔那一幕讓她無法忽視，接待小姐明顯很緊張。畢竟，我可是將五名魁梧成年男性毫不費力地一把推開，我想她多少能感受到我力量的強大。她說完便轉身往裏走去，大概是去取什麼東西。

「那、那就是龍人……這哪是蠻力，簡直……」

「五個壯年的男性，跟沒事人似的就給推開了……」

「喂，你這……唔噗……！」

這倒是好消息。那麼，在升到「綴星級」之前，爲了將來考慮，還是得保持一定頻率完成任務。

「啊，抱歉，我這人一遇到不懂的就愛追問。只要注入少量魔力就可以了嗎？」

以我剛纔那一擊的力道，足以讓他昏厥。他好像想說什麼，但話未出口，便雙膝一軟，癱倒在地。擋了別人的路可不好，我用尾巴將他撥到一邊。

對了，我還好奇無法操控魔力的人該怎麼辦來着。邊注入魔力邊問問接待小姐吧……當然，前提是她能答得上來。

看來，我把撥到一邊那傢伙當成了不值一提的對象，讓他們產生了這種印象——而他們對那個被我草率對待的男人，似乎懷着幾分憐憫。至於對我，則明顯是敬畏。

問題是，若直接向金屬板注入綠色和紫色的魔力，恐怕會出狀況。具體而言，我擔心自己並非龍人這點會暴露。

「那麼，履歷和等級具體是指什麼？」

「是的，能生個小火苗的程度就行。注入完畢後，請讓我這邊確認一下。」

「誒?! 這、這個，我只是個接待員，魔導具的專業細節我也不清楚！」

我決定邊問邊想對策。

也就是說，履歷欄記錄的，應該是那些公會管理者無法忽視的重大事蹟——無論是好是壞。姑且確認一下。順便問問等級的事好了，我對這塊也是一竅不通。

接待小姐回來了。手裏拿着什麼小東西。

說着，她遞過一塊手掌大小的金屬薄板。板上空空如也，既無文字，也無刻痕，平平整整。莫非注入魔力後，它就成了公會證明，也就是身份憑證？那無法操控魔力的人又該怎麼辦？

「是、是的。履歷一欄，是由公會會長——呃，也就是公會證明的管理者——根據註冊者的功績或犯罪行爲進行審覈後，由公會方面填寫的。因此，初次註冊的話，公會證明上不會有任何履歷記載。」

姓名和種族可以理解。履歷，大概是做了什麼值得褒獎的事纔會記錄吧？不，恐怕不止善行。守門人說過可以遠程操作公會證明，那麼惡行也必然會被記錄。

分類倒是細緻。加上我現在的新人，一共分八級？分得這麼細，最高等級的「一等星」恐怕人數極少。

話說回來，我一恢復交談，周圍那幫人又低聲議論開了。

「尾巴尖從側面給了下頜一下……倒地是因爲那一擊造成的腦震盪……背對着對方，速度快得看不清，還那麼準……」

「達到上級後，繼續積累實績，名稱會再次變化，公會證明上會標註綴星級，稱爲『綴綴星級』。至此，會被正式認定爲實力者，等級降低期限延長至一年。」

人類的身體構造決定了——當下頜遭受重擊時，大腦會被劇烈震盪，導致身體機能紊亂。

「多謝指教。對了，你剛纔說注入魔力後會自動錄入信息，種族暫且不論，姓名是怎麼判定的？」

「咿……！」

「讓您久等了。請將手放在這張公會證明上，注入魔力。」

事實上，那傢伙確實不值一提，他們的推測沒錯。

「履歷我明白了。能說說等級嗎？」

罷了，在意這些閒人的反應也沒用，繼續問接待小姐要緊。

「怎麼辦？要不要邀她組隊？就衝那力氣，就算別的都不行，也能當個即戰力……」

「喂，剛纔……發生了什麼，你看清了嗎……？」

「不是說了沒身份證明嗎……？看來連流程都不太懂，怕是頭一回來城裏……」

「她用尾巴給撥到一邊了……這麼說，她知道自己把人打暈了？」

若記錄準確，也許能知道我自己究竟是什麼——但無論如何，沒必要讓人類知道我與「樂園」有關。這種時候，還是得靠魔法。

「等級是根據註冊者的功績、實績和品行綜合評定，用以標示其地位。剛註冊時是『新人』，屬於半吊子或實習期。之後，冒險者通過不斷完成任務，等級會依次提升爲『初級』、『中級』、『上級』。」

我默唸「種族僞裝」、「龍人」，向金屬板緩緩注入極微量的綠色和紫色魔力。

「那傢伙，絕不是新手……之所以一身素淨，什麼都不帶，怕也是覺得沒必要帶……」

「錄入的信息包括？」

窸窸窣窣的議論聲飄進耳朵。隨他們怎麼說去，我要的不過是作爲身份證明的公會憑證，至於當冒險者活動，我可沒半點興趣。

「絕對沒錯……反正我不想跟她打……尾巴的攻擊距離比長槍還長，速度快得看不清，還精準地瞄準要害——光想想就可怕……而且，從那尾巴的靈活程度看，恐怕比槍更難捉摸……」

「我可不去……天曉得她什麼時候會不高興……讓人毛骨悚然，我可不敢靠近……」

「上面什麼都沒寫，這能證明身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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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冒險者又議論開了。說起來，冒險者不是通過完成委託來賺取報酬的嗎？他們不用去接任務嗎？

「從『綴星級』繼續晉升，星級可增至三顆，其上是最高等級『一等星』。以您的實力，恐怕很快就能升到『綴星級』呢。」

接待小姐面露驚懼。我對你沒有惡意，不必如此害怕。倒下那人的性命，應當也無大礙。

我會操控魔力，只是單純好奇罷了——且先按下不表。

「呃，是這樣的，公會證明是一種魔導具，它能讀取觸碰者的魔力，自動錄入信息。」

看來是強人所難了。她只是接待員，不是技術人員。不該向她追問原理的。

嗯，和我預想的差不多。那麼，履歷這塊與我不相干。倒是等級，又是什麼？

想問的差不多都問了，接下來該注入魔力，但這麼直接注入，我的種族恐怕不會被記錄爲龍人。

我繼續與接待小姐交談，同時揮動尾巴，用罩着鰭劍的尾鞘尖端，從側面輕輕掠過那男人的下頜。

「能給我講講履歷和等級的事嗎？」

無須在意，繼續聽她講等級的事吧。

哦？剛纔被推倒的男人裏，最魁梧的那個爬起來了，正往這邊走。不知爲何，能感覺到一絲怒氣。有什麼讓他不爽的，可我也不爽你。犯不着一個個應付，讓他睡一會兒吧。

什麼？這可麻煩了。低等級冒險者似乎不怎麼受待見，而且爲了維持等級，我還得定期與人類打交道？

「真的假的……那女的，難道比我們還強？」

原以爲拿到公會證明，身份問題就解決了，看來天底下沒這麼好的事。

看來現在的狀態嚴格說來還不算正式冒險者。也許在這個狀態下，作爲身份證明也沒什麼用。那麼，還是完成幾個簡單任務，把等級提升一些吧。

「沒……就見他剛要搭話，突然就倒了……」

「來了個不得了的傢伙……如果是她，即便一個人單幹，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爬上去……」

「另外請注意，冒險者公會雖不收取上納金，也就是會費。但若長時間——具體而言是三個月——無活動記錄，作爲懲罰，等級會被降低。」

「好的。履歷就是——」

「姓名、種族、履歷，以及所屬公會的等級。」

「那種人，怎麼現在纔來註冊？」

「誒誒?! 『雙色持有者』?! 」

「說起來，無法操控魔力的人該怎麼辦？」

「誒?! 啊、啊，多數情況下父母或監護人都會教魔力操控，所以無法操控魔力的人極爲罕見。不過即便是這類人，只要手持公會證明，對着它集中精神，證明本身也能讀取身體內的魔力並錄入信息。」

真是了不得的技術。這麼小這麼薄的板子，竟有如此功能。加上管理者可遠程操作這點，人類對魔術的知識與技術，恐怕已經相當發達了。解明這一切，實在令人期待。

「怪力驚人也就算了，還是『雙色持有者』……?! 」

「很久以前，好像有人說過『天不授二物』，這下可被徹底否定了……」

「那種話，不是早就被否定過了嗎……」

「她要是全力去戰鬥，會是什麼景象……」

「不用魔力就已經這樣了……肯定會是一場大慘劇的吧……」

這幫傢伙從剛纔起就嘰嘰喳喳個沒完……我已經儘量不去在意，但也夠煩人的。

公會證明似乎已錄入完畢。拿起來一看，我的姓名和種族都記錄在案，右下角浮現着代表「新人」的印記。

記錄的種族是龍人，沒問題。這就交給接待小姐吧。

「我確認一下。……龍人諾雅，對吧。那麼，註冊到此完成。期待諾雅小姐大展身手哦。」

接待小姐笑容滿面地將公會證明遞還給我。她說期待我大展身手，這話不假。

身份證明到手是好事，但她似乎有些誤解。

「呃——承蒙期待，不過，我沒什麼計劃以冒險者身份活動。」

「誒？」

「我想要公會證明，純粹是因爲它能當身份證明用。冒險者的地位、名譽、財富，我都不打算去追求。在升到『綴星級』之前，我確實會適當完成任務。但之後，我會優先做自己想做的事。」

「這、這樣啊……」

聽完我的打算，她方纔的笑容蕩然無存，彷彿從未存在過。

那麼，離日落還有段時間，這就去接個任務試試？

原來如此，冒險者公會的制度並非一開始就是現在這樣。聽她所言，似乎也極少破例。那麼，即使低等級，也完全有可能存在完成偉業的冒險者——公會證明上的履歷欄，或許就是爲了記錄這些而設的吧。

這幫圍觀羣衆還是一樣聒噪。要是想小聲議論我，能不能選個我看不見的地方？——不過，這種貨色，還是無視最好。

「啊，好的。接取任務大致分兩種方式：一種是去那邊的告示板取下任務委託書，拿到這裏辦理接取手續；另一種是向我們接待員出示公會證明，由我們推薦與您等級相符的任務。此外，還有常設任務——將需求量大的指定物品按規定數量提交，即可視爲任務完成並獲得報酬。不過這類報酬通常比普通任務略低，請留意。」

「只爲身份證明來註冊的……?! 」

「正是如此。據說過去曾有冒險者仗着實力強，越級完成高級任務迅速晉升，但這類人大多傲慢蠻橫。而且，他們往往沒能在低等級階段掌握必要的常識和心態，因此給整個公會帶來過巨大損失。所以，爲了看清冒險者的爲人，不允許接取與等級不符的任務。」

「太浪費了……我要是有她那本事，肯定衝着『一等星』去……」

「抱歉，無論實力多強，都不能接取超過或低於自身等級兩個等級以上的任務。」

「有實力也不讓接，是爲了考察冒險者的誠信嗎？」

「告示板上的任務，什麼等級都能接嗎？」

「那麼，任務該怎麼接？」

「有那實力，卻不往上爬，她到底想幹什麼……」

管他們呢，抓緊行動升到「綴星級」吧。

我看向告示板，每張委託書上都醒目地標註着「初級」、「中級」、「上級」，有的還帶有綴星級標誌。大概是表示任務難度或對應等級吧。

「就她那本事，『綴星級』還不是分分鐘的事……?! 」

「等等，她不是說升到『綴星級』之前會積極活動嗎……？」

「不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