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話 驗證訂製魔術

過了一天，時間剛過早上七點。我和昨天一樣，待在冒險者公會會長的辦公室裏。馬可託當然也在。

他和昨天一樣，是以本來面目示人的。看來在與我的二人對話中，他並不打算隱藏身份，而是希望以最真實的面貌面對我。

昨天在圖書館讀書時，我事先用「念話」問了他今天的安排。那時我就已經告訴他，我有各種事要報告和詢問。

不管是關於赫斯特納侯爵對村子的所作所爲、與巡邏騎士馬克斯的往來，以及在這家公會工作的奧莉薇。

赫斯特納侯爵的舉動，在我所知範圍內，不像是盡到了貴族的職責；而與馬克斯昨天達成的約定，不僅對我，對馬可託來說也是個大麻煩。

關於奧莉薇，馬可託或許是在知情的情況下讓她當接待員的，但假如她讀懂了本國的物流走向，察覺到光靠「樂園」的資源無法維持收支平衡，那就無法斷言她察覺到人工採集場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一旦人工採集場的事被他國知曉，最壞的情況可能引發戰爭。但願只是我多慮，但萬一弄不好，這可能演變成比馬克斯的請求還要棘手的麻煩。

畢竟這個國家的最高戰力，已經被我間接消滅了。要進攻的話，現在正是絕佳時機。我既不後悔，也不打算改變行動方針。但確實惹了不小的麻煩。

好了，首先從哪說起呢。不過，在那之前，先處理昨天商定的事吧。也就是昨天我製作的、給購書者做標記的魔術，以及放棄所有權時書會消失的魔術的驗證。

馬可託也是個守約的人，據說今天特地爲我騰出了三個小時。

雖然我推測驗證本身大概不會花太多時間，而且在公會入口設置警衛魔術也花不了多久。今天的主要任務大概是對馬可託做昨天的報告，以及確認奧莉薇的事吧。

我從『收納』中取出施加了兩種防轉賣魔術的書。

「那，馬可託，我們馬上開始驗證吧。雖然你可能有很多話想說，但先把昨天的事處理完再說。」

「嗯，也是……。還好，驗證和陷阱設置看起來都不太花時間……。那，要怎麼驗證？」

都說了那不是陷阱是警衛用的。

雖然我很想在這點上說清楚，但大概只會浪費時間，所以只能忍耐，繼續談正事。拿這種事拖延話題也太無聊了。

「驗證這件事就我們兩個速戰速決吧。馬可託，你能拿一下這本書嗎？」

「這是……昨天說的施加了兩種魔術的書？」

馬可託用右手接過書。這時什麼都沒發生。但如果魔術正常運作，當他拿起另一本施加了同樣魔術的書時，就會出現變化。

「沒錯。首先是第一階段——做標記的魔術。非施術者觸碰時，預先植入術中的標記會附着到第一個拿書的人身上。」

「推廣的是坎迪。我只是幫了那傢伙，幫了朋友一把。不過嘛，正如你所說，澡堂讓冒險者變乾淨了，這倒沒錯。」

「那本書也施加了同樣的魔術。也就是說，只有當施加了同樣魔術的不同介質靠近時，最先接觸介質的部分纔會發出聲音、顯現發光印記。這樣一來，想藏也藏不住吧？」

我對他沉迷的那個故事也有點興趣，但恐怕無從得知吧。除非能去到他的故鄉。

「？……看起來好像沒什麼標記啊……」

至少，這魔術裏可沒有半點惡意。

「這本嗎？……話說一枚銅幣……」

「明白了。……那，我去去就來。」

「嗯，是啊！趕緊去把陷阱魔術裝上吧！哎呀，好久沒碰上這麼痛快的事了！」

做了那麼多事還說得這麼輕鬆。還是說，他在害羞？

既然像自己小時候崇拜的主人公一樣，那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好好好，看來功能正常。第一階段的測試應該沒問題了。

「哦，這樣啊。那這本書……？嗯!? 手上出現了印記！還有聲音!? 」

總不能讓馬可託一直保持那奇怪的姿勢。差不多該繼續說明了。我從『收納』中取出另一本施加了同樣魔術的同樣書籍，遞給馬可託。

解除變裝魔術的瞬間，他又用原本的語氣興奮起來。

只有在與我單獨對話時，爲了儘可能用禮貌的語氣，才變回原來的樣子。

「啊!? 哦，不，抱歉……哈哈哈……失態失態……。其實，我還在故鄉的那時，小時候沉迷的一個故事裏，主角就是像這樣讓拳頭上浮現發光紋章……」

總之，在入口設置警衛魔術。這魔術稍微練習一下，熟練的魔術師就能輕鬆使用。就算這魔術被解除了，之後再設也應該很容易。

馬可託伸手想拿書時，房間裏響起一聲清脆的響聲，音量大約相當於普通中年男性打個噴嚏。與此同時，他右手手背上浮現出一個微微發光、形狀有些複雜的紋章。

是不是形狀設計得太花哨了？

「哎呀，這魔術真是太厲害了！我親眼看到書消失的時候都愣住了！現在都能想象那些想靠倒賣賺錢的垃圾傢伙們目瞪口呆的樣子！活該！哈哈哈哈！」

「原來陷阱這麼容易就能設啊……。真是長見識了……」

「你看，改良『念話』魔術時，不是有了『用聲音通知』的先例嗎？我就是參考了那個。」

嘛，因爲之前有線索嘛。馬可託在不知不覺中，也給了我很有趣的靈感。

當然，馬可託變裝成了平時的壯年模樣。那剛纔不是沒必要解除變身魔術嗎？

「說是做標記，其實是暗中進行的。現在，試試拿起這本。」

「這還真是……厲害啊……。這麼短時間就能做出具備如此功能的魔術……」

不管怎樣，沒有馬可託的努力，澡堂也不會如此普及。他雖然否認，但無疑也有他的功勞。

大概愛涅蜜妮雅已經傳給這座城市的魔術師公會了，但如果還沒傳，等我有空再做魔術書帶過去。

真的，伊斯提利亞那幫傢伙真該學學王都冒險者這點。別的地方倒不用學也沒關係就是。

他一邊看着閃閃發光的右手紋章，一邊兩眼放光。在馬可託眼裏這很酷嗎？

即便如此，據馬可託的說法，不講衛生的傢伙還是有的。正因爲習慣了乾淨的冒險者公會，一旦有不衛生的傢伙來訪，自然會導致受害程度也更大。據說那天冒險者和公會職員都會怨聲載道。

後來一問，他說角色扮演過頭，那個姿態下已經沒法用本來的語氣說話了。

「要說問題的話，大概就是沒法用這裏的人來驗證吧？跟伊斯提利亞不同，不衛生的傢伙似乎不多，這也多虧了馬可託你努力推廣的澡堂吧。」

大概他非常重要的事物，曾因倒賣行爲而沒能入手吧。

五分鐘後，馬可託一臉愉快地回來了。

這第二階段魔術，實際上是與第一階段聯動的。在持有者產生「想放手」的念頭時，效果就會顯現。

我告訴他不必要，語氣粗魯點我也不會生氣，但馬可託自己似乎不習慣。真是麻煩。

高興是好事，但馬可託現在的表情，比他本來的年輕模樣更顯年輕——不如說像個小孩子，簡直像在玩騎士遊戲的小孩。

「那個，怎麼說也是用來警告有人企圖作惡的紋章哦？不是什麼值得看着高興的東西吧……」

「沉浸回憶也不錯，但先把另一個驗證也做完吧。我還有其他事要說。」

「如果這魔術正常運作，在你想賣掉它的那一刻，書就應該會立刻消失，所以價格無所謂。」

明明都說到這份上了還不改，是執念嗎？

「那，驗證就到此爲止，接下來就去公會入口設置警衛魔術。現在大廳人應該不多了吧？」

如果是這樣，那他還真是神經大條。不過，或許也正是如此，他才能勝任這個國家、王都的公會會長一職吧。

馬可託仔細檢查自己全身。那姿勢因爲需要身體扭來扭去，顯得有些滑稽。

「太棒了！這樣一來，無論從哪裏看都一目瞭然，知道是來買過一次的人！」

大概是跟公會會長在一起吧，大廳裏剩下的冒險者紛紛將視線投向我。他們身上沒有污垢，也沒有體臭。

計算用魔具也是，肯定還有其他種種。馬可託讓人們的日常生活變得更美好了。

來到公會大廳，與清晨時截然不同，空空蕩蕩。冒險者屈指可數。

馬可託似乎對倒賣行爲抱有強烈的敵意。不，與其說是敵意，不如說是憎恨。明明是本來的語氣，用詞卻相當粗俗。

那種執念連老鼠的飼料都不如。真搞不懂。

爲什麼尤金和馬可託都執意要叫它「陷阱」啊？

他爲了確認，還撩開衣服查看。

算了，不是我該操心的事。第二階段的魔術也運作正常，驗證就這樣吧。有問題再隨時進行調整。

啊，原來如此。是回想起往事，於是起了童心。

我對此倒無所謂，但在人類社會中，在異性面前撩開衣服，應該不是什麼得體行爲吧？還是說他判斷對面是我所以沒關係？

「這邊需要第三者的協助。馬可託，隨便找個人，把你手裏那本書賣掉好嗎？價格就定一枚銅幣。」

「明白了。那麼，關於放棄所有。具體要怎麼做？」

馬可託用變身魔術將姿態和語氣變回平時的樣子後，離開了辦公室。我暫且在此等候。

「哦……。你看起來很高興啊，馬可託……」

都說了這不是陷阱。

不過，那結果卻是公會會長忙碌的日常。說實話，這也有點自作自受。

正想着這些，一股像是衣服上積了幾天的油垢發酵過的令人不悅的氣味，接近了這個地方。

從腳步聲判斷，毫無疑問是個冒險者。

「哦？諾雅，你運氣真好。正好能驗證一下魔術了。」

「嗯，看來是啊。真是的，怎麼能帶着這氣味若無其事地在街上走呢……令人費解。庸人暫且不論，這對獸人來說簡直是拷問吧。」

「不，那個對庸人來說也是拷問。」

在氣味來源到達公會門前之前，我們移動到了外面看不見的位置。因爲已經在伊斯提利亞確認過效果，結果我們心知肚明，但馬可託似乎想親眼確認效果。

過了一會兒，氣味來源正要走進公會時——

「嗯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噗哇!? 」

結果與伊斯提利亞時無異。因爲施的是同樣的魔術，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用鼻子哼着歌正要進公會的那個氣味來源，被一個形狀很像我的尾巴的什麼東西狠狠扇了臉，直接轟飛出了公會外面。

「!? ！」

「呃…………呼…………！」

他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捂着被扇的臉環顧四周。但周圍的情況毫無變化。要說有變化，大概就是路人用懷疑的目光看着被扇飛的他自己罷了。

而另一邊，馬可託捂着肚子和嘴巴蹲在地上，拼命忍住笑聲。

有那麼好笑嗎？我覺得只是預期中的結果，沒什麼好說的。

啊，那傢伙又開始邁步試圖進公會了。然後，以和剛纔毫無變化的過程，再次被彈飛出去。

「爲、爲什麼——!? 」

「……！……咳……！哈……！」

如果那麼難受，不如先去辦公室笑個痛快多好。

「你、你說什麼啊！一見面就罵人!? 話說你爲什麼捏着鼻子!? 」

「也沒什麼特別的。很簡單的理由，看看我和你之間的區別，一目瞭然吧。啊，你看，還有個跟你不一樣、能進去的人來了。」

「爲什麼——!? 」

「跟公會會長有點事要談，大概十點以後纔會開始活動吧。」

被說「臭」還當面捏着鼻子說話，他似乎很憤慨，但看到我從公會出來，他難道不覺得奇怪嗎？

不如說，他們還跟我打了聲招呼。

但馬可託似乎想繼續看完全程。

「周圍的人都在別人習慣之前好好地清潔自己了。有能清潔的設施，就該弄乾淨再來纔對。」

走近那個氣味來源，果然很臭。衣服和裝備也髒得不行，不衛生至極。還是捏住鼻子吧。

這想法也太天真了。他難道不在意周圍人看自己的眼神嗎？

這話可說是黃牛末日，大快人心

這羣興致獨特的冒險者若無其事地走進了公會。當然，氣味來源也看到了這一幕。

「嫌麻煩？那我告訴你件好事。現在的你，進不了公會。」

「這、這種程度習慣了就不在意了！」

好了，這樣昨天跟馬可託說的事就辦完了嗎？雖然心情有點沉重，但今天的主要目的是接下來的談話。

他爲什麼那種表情？明明有明確的區別。

「咿、咿——！再、再見！」

你能明白就好。那，去說明情況吧。

過了一會兒，一隊大概是來接委託的冒險者來到公會前。是前天被我以訓練之名教訓過的那幫傢伙。他們看到我似乎有點畏縮，但沒有過度的恐懼。

「「「「失禮啦！！」」」」

「因爲真的很臭啊你。我嗅覺比庸人靈敏，捏鼻子不是當然的嘛。」

「哦、哦!? 」

「過分的是你的臭味和衣服上的污垢！總之！想進公會就給我弄乾淨了再來！」

「聽好了，這不是按你的標準，是按公會的標準說話的。就算你自己不覺得，別人也在意。我現在不正捏着鼻子跟你說話嗎？多少也顧及一下週圍的人吧。」

「怎、怎麼會!? 可我自己不覺得啊!? 」

「「「「拜託啦！！」」」」

「這樣下去會沒玩沒了的，就直接告訴你吧。現在冒險者公會的入口，在公會會長的許可下，設置了防止污穢嚴重或散發惡臭者進入的魔術。你進不了公會，就說明你被判斷爲髒且帶有惡臭。」

「真是臭得厲害。你沒打算想想辦法嗎？」

「可，可是……」

我稍微釋放點魔力，用強硬的語氣把他趕走吧。

哎呀，『地脈操縱』真是方便。對於教我這魔術的戈德芬，我由衷感謝。

潤色注：本話馬可託說的故事，爲《勇者鬥惡龍·達伊的大冒險》

「誒？」

是不是嚇過頭了？但不用這招，那男人大概永遠不會去洗掉身上的污垢吧。

喂，你歪什麼頭？該歪頭的是我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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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當作是必要的措施。

他的表情滿是驚愕，但又因爲不明所以而困惑。

「嗯，放心，我不會像前天那樣亂來。會好好鍛鍊你們，就好好期待吧。」

「……？」

他終於想起自己進不了公會了。他一臉拼命地向我這個從公會出來的人問道。

「你看，你在這兒擋着人家不好進吧？稍微離入口遠點。」

作者注：從頭到尾一直捏着鼻子。

雖然語氣有點怪，但幹勁十足。他們一定會成爲出色的冒險者。我得好好回應他們的期待。

「好、好過分!? 」

這傢伙說自己的氣味習慣了就不在意，但他該不會覺得因爲對氣味不在意，所以現在的狀態也就無所謂了吧！

「哦、哦……。那個，我好像得意忘形了……抱歉。」

不過，這不是小孩子的惡作劇。看着對方困惑的樣子一直笑，這愛好可不怎麼好。想必他對那氣味來源也很頭疼，但差不多該告訴他原因了。

「對、對啊！爲、爲什麼啊!? 想進公會就被什麼東西啪地一聲扇飛出去!? 你、你是怎麼進去的!? 」

他怎麼就能打心底說出那種話。我還想過如果他有點想改善的意思，就給他施加一次『潔淨』，但現在沒那個心情了。

圖爲達伊使用手部紋章的模樣

爲什麼看不出區別!? 你是根本沒想理解嗎!?

「不，所以說你——……說了吧。」

總之，首先得爲給馬可託帶來巨大負擔而道歉。

「你、你知道我爲什麼進不去嗎!? 你剛纔也說我進不去吧!? 」

「這、這就走了嗎……？再看一次也好啊……」

「你是認真的嗎……？」

實在不想碰他，所以我用『地脈操縱』只移動了他腳下的地面，把他從門前移開。

「馬可託。我設這個魔術，可不是爲了讓不衛生的傢伙困惑、然後嘲弄他們。」

「真的假的!? 不愧是姐！大姐頭說過段時間要正經訓練我們吧!? 我絕對會參加，拜託啦！」

「哦，大姐頭頭，早啊～。今天不接委託嗎？」

「謝啦！！那我們失禮啦！」

「他、他們能正常進去!? 那我也！」

「我和剛纔能進去的那些傢伙，跟你有個明顯的區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