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話 side：「她」所引起的反應（八）

過了一天，在一大早諾雅似乎就和冒險者們發生了爭執。

大概是對於那些明明昨天已經被提醒過、卻依然以不衛生狀態來到冒險者公會的傢伙們生氣了吧。她罕見地提高了嗓門，訓斥了那些冒險者。

不過話說回來，僅隔一天諾雅就已經大量複製完了兩種書籍，並且將魔術語言和「潔淨」的魔術書以便宜的價格賣給了冒險者們。而且，她似乎打算不讓任何無意購買，並保持不衛生狀態的人進入公會。

結果全員都付錢購買了，但她究竟是有多討厭不衛生和惡臭呢？

對於手頭資金還很少的「初級」們，她甚至以兩枚銅幣這種近乎白送的價格賣給了他們。

更進一步，她還積極勸說不會讀寫文字的人去學習這些。

這真是無比值得慶幸的事，但她爲什麼要做到那種地步呢？難道說她真的想要從根本上消除冒險者們的惡臭和髒污嗎？

但這是沒完沒了的啊？從邊境村莊爲了成爲冒險者而來到城裏的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擁有讀寫文字的能力。雖然問題會暫時得到解決，但她有什麼對策嗎？如果能做到的話，我倒是很想讓她做做看。

雖然她一如既往地從一大早就引起了騷動，但這次或許是反省了昨天的做法，「潔淨」的範圍只侷限在了冒險者身上。

據艾莉說，諾雅對城裏的人們相當友好。只要是合理的要求，她都會老實接受。

她似乎已經立刻去處理指名委託了。順序好像是先去圖書館、魔術師公會，然後是商業公會。我先提前聯絡一下吧。

說起來，關於複製書籍的魔術，魔術師公會的職員中也有表現出興趣的人。之後去問問他們的感想吧。

聽艾莉說，那似乎是個消耗大量魔力的魔術，能使用的人很少……。但她是用那種消耗大量魔力的魔術大量複製了兩種書籍的吧？她的魔力量到底是什麼樣的？

初次見面時就察覺到了，她平時是抑制着魔力行動的。正因如此，她釋放出的魔力少到只能讓人覺得比普通人略多一點。

這已經不是強大能夠形容的行爲。目前，諾雅對人類非常友好，所以還算好。但現實是，一隻能夠輕易毀滅國家的神話級龍族，正完全穿過我們的警戒網和防壁，處於城市的中樞。

只要她有心，甚至能夠輕易地、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國家中樞，在那裏解放力量大鬧一場。

如果那種事真的發生了，在那個時間點，整個國家就會陷入恐慌。

事已至此，只能相信她的性格和爲人了。雖然很可悲，但除了儘量讓她心情愉快、讓她喜歡上這個國家之外，恐怕別無他法拯救這個國家了。

……也不該太過悲觀。目前已經建立了友好的關係。我只需維持這個狀態就好。

好了，圖書館發出的書籍複製委託，她應該不會花太多時間就能完成吧。我若磨磨蹭蹭，就會趕不上那個魔術的解說了。

本來就因爲妳的事，工作已經增加了，能不能再手下留情一點啊!?

「聽親愛的說～，來自圖書館的指名委託～，好像一～下子就會結束呢，真可惜～。要是能～，慢慢花時間做的話～，我就能好好享受這段時間了～。」

「是啊。那個啊，就算人類傾盡全力恐怕也不行吧。一旦惹怒她，到那時就完了。」

因爲對心臟不好，所以真別突然叫我，我差點就跳起來了。總之，今晚似乎又需要和諾雅對談了。

她說完成今天的指名委託後，就沒打算在這座城接委託了，這真是幫了大忙。要是照這個狀態持續活動一週，我有自信會因壓力而倒下。不如說，在那之前我會從公會逃走。

關於這一點我也同意，但諾雅不知道我們的關係，所以不會顧慮我們而慢慢複製書籍吧。不過，大概在前往魔術師公會的途中，她就會聽說我和蜜妮雅的關係。

蜜妮雅的話，發動本身或許可能，但若想完全駕馭這個魔術，據說需要深刻理解要操作的物質。這不是人類能正常使用的魔術。

蜜妮雅似乎也迅速理解了事態的嚴重性。若就這樣在魔術師公會推廣這個魔術，天知道工匠公會會發來什麼樣的投訴。不，恐怕不止是投訴那麼簡單。毫無疑問會引發爭端。

肯定會有一場爭執。不過，若是諾雅的話，或許根本不會在意那種貴族的介入，但周圍的人們會揹負相當大的辛勞。

＊＊＊

雖然她每次都會幹出讓心臟受不了的事，但基本上做的都是對我們極其有益的事。只是規模太大，我們處理不過來。而且還是在短時間內連續進行，會感到困擾也是理所當然的。

「對清晨的那些冒險者們。她似乎對不衛生的人和不守約定的人很嚴厲。」

嘛，靠單一利益維持生計的貴族，其器量也就可想而知了。或許反過來，讓諾雅狠狠教訓他們一頓，反而對國家更有利。

但是，諾雅似乎也預料到了這種擔憂。她不僅知道製造玻璃的魔術，還詳細知曉玻璃的製法。

算了，到了晚上就知道了。現在先聽聽蜜妮雅對諾雅的直率感想。若蜜妮雅察覺到了諾雅的真實身份，我得提醒她別到處說。

「麻煩的是，我完全無法預測什麼契機纔會觸到她的逆鱗。她甚至連大聲說話都很少有。」

諾雅或許是事先知道這一點，又開發了別的魔術。這次的委託中，她似乎打算教導我們這個魔術。

到達最頂層，進入公會會長辦公室後，蜜妮雅立刻跑過來抱住了我。

「親～愛的，歡迎～！像這樣～，在工作時間見到你～，好久不見了呢～。」

「相當不妙呢……。我完全明白了，親愛的爲什麼不能說出那孩子的事……。」

這也太強人所難了！連蜜妮雅都爲難了！

諾雅所使用的名爲「地脈操縱」的魔術，比我想象的還要驚人。

若能輕易生產出高品質玻璃，那些貴族的利益會大幅下降，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別往外說啊……。她目前對我們很友好。我認爲可能的話，應該繼續這樣建立友好關係。」

總之，多虧她花了長達五小時的時間，耐心地向我們傳授了製造玻璃的魔術以及關於玻璃的知識，參加這次說明的所有人都學會了製造玻璃的魔術。當然，我也學會了。

而且還是完全符合目的的魔術，我只能認爲諾雅的智力遠遠超越了人類，是凌駕於我們之上的存在。

「她有過大聲說話……？」

「尤金，今晚能給我點時間嗎？我想談談關於冒險者們的衛生觀念和識字率的事。」

蜜妮雅的胸部非常豐滿。她抱住我後，我的臉幾乎全埋了進去。

而且她使用「地脈操縱」後，還一邊緩慢而詳細地展示玻璃成型的過程，一邊向我們做了說明。只不過，她要求我們完全理解其機制和製法後，再去向工匠們解釋。

好了，蜜妮雅會對諾雅抱有什麼樣的感想呢。

難怪使用魔術時消耗的魔力很少。真正需要魔力的是那之後的過程。這樣的話，大多數魔術師都無法自如運用這個魔術吧。當然，我似乎也用不了。

「那不是好事嗎？至少，她的性格無疑是善良的吧？」

問題在於，要把這個知識傳達給全國各地的魔術師公會和工匠公會。她到底以爲這個國家有多少公會啊!?

不全力開動通信設備的話，根本不可能擴散到全國的公會。

工匠中，那些擁有特別優秀工匠的貴族們，也是通過玻璃獲利的人。

啊啊，不行。這條龍，手下留情了的結果就是這樣。而且手下留情的範圍好像就到這個下限了。接下來是讓我們自己努力的意思嗎！

昨晚也問過了，但爲什麼她能只花一天就開發出新魔術？

因爲事先知道我們無法自如運用「地脈操縱」，所以就去開發了製造玻璃的魔術，希望她能稍微自重一點。

「明白了，我會騰出時間的。」

不知是否受蜜妮雅影響，魔術師公會的職員幾乎全都知道我是蜜妮雅的丈夫。拜此所賜，我可以刷臉直接抵達到最頂層。但我是冒險者公會會長這件事，知道的人卻不多。因爲暴露了肯定會變得很麻煩，所以我每次都在這方面很費心。

那本身是值得高興的事。但靠玻璃獲利的不僅僅是工匠。

「能用一句9;厲害9;就打發的蜜妮雅，我覺得也不簡單。那麼，蜜妮雅，你怎麼看她？」

「正因爲如此，我纔不想惹她不快。蜜妮雅，抱歉，工匠公會那邊就……。」

因爲我的整張臉都被她的胸部埋住了，所以發不出聲音。我通過上下點頭來表示同意她的意見。

話說回來，這個魔術也有這個魔術的問題。

魔術師公會的職員們移動到圖書館需要一些時間，我也趁現在前往魔術師公會去吧。

不，若把剛纔的知識教給工匠們，他們應該能毫無問題地生產出高品質玻璃吧。這座城的居民都瞭解城內工匠們的技術有多高超。

「親愛的，辛苦了～。諾雅妹妹，真厲害呢～。」

聽了諾雅的說明後我確信了，他們之所以沒能做出高品質玻璃，純粹只是因爲知識不足。

而且有些知識光靠口頭是傳達不了的。爲了傳授知識，出差恐怕是必須的。

我的感覺是，它似乎能將術者暫時轉變爲能夠使用極強力魔法的狀態。

委託被視爲完成，各自解散之際，我正想和蜜妮雅說幾句話，諾雅叫住了我。

嘛，若這個問題也能解決，對我們來說確實值得慶幸。但她已經有方案了嗎？

蜜妮雅似乎也和我意見相同。諾雅的戰鬥力，說實在的，不是人類能想辦法對付的。甚至讓人擔憂，她一個人是否能與五大神之一互角。

我問她對諾雅的直率意見，蜜妮雅環顧四周，確認沒有其他人在後，將剛纔一直和藹可親的表情瞬間轉變爲嚴肅的表情，靜靜地開始說道。

工作……工作堆積如山……！

而且是關於冒險者們的事。衛生觀念姑且不論，識字率這事，是爲了讓他們讀魔術語言的書吧？也就是說，是爲了讓他們學會「潔淨」。她似乎非常看不慣不衛生且散發惡臭的冒險者們。

「嗯，那邊交給我吧。我會好好向他們展示我們剛纔獲得的知識。呵呵呵，這個國家的文化水平似乎要提升一個檔次了。」

＊＊＊

之後，諾雅雖然接受了商業公會的指名委託，但似乎因爲要時間移動，花了相當長的時間。

那個好色的窟人，結果還是打算請她喫飯。我昨天已經通過蜜妮雅向塔妮婭女士報告了。他最好能喫點苦頭。

比起那個，我回到冒險者公會一看，發生了不得了的事態。

從城市南側，似乎有大量魔物羣正在向這座城市進軍。多虧了「上級」冒險者的偵察兵先行回來報告，才得以知曉。幹得好！

他剩下的隊伍成員，據說正在努力盡可能延緩魔物們的進軍。但願他們不要勉強……

不能這樣呆站着！必須趕快在南門準備迎擊！

哎呀，爲什麼偏偏在老練冒險者都去了「樂園」的時候，發生這種事態!?

雖然不是說抱怨的時候，但人總是想罵上幾句！

總之，先收集情報！

＊＊＊

迎擊準備完成時，已經過了相當長的時間，但總算趕上了。還看不到魔物的影子。說是在爲我們拖延時間的「上級」冒險者們沒事吧？

在我進行迎擊準備時，聽說諾雅回到了冒險者公會，帶着「初級」冒險者和爲了報告而歸來的偵察兵，前去救助正在拖延時間的冒險者們了。

難道說，諾雅正在那裏和魔物戰鬥嗎？

「尤金老大！還看不到魔物們的身影嗎!? 」

「啊，就算用「遠望」魔術……」〈尤金，現在方便嗎？〉「——!? !? 」

「老、老大!? 」

真的饒了我吧！！心臟停了可怎麼辦啊！！我不由自主跳起來摔倒了不是嗎!? 話說，妳現在在哪裏啊!?

我藉助一位認識的冒險者的手站了起來。重新使用因驚嚇而解除的「遠望」魔術環顧四周，確認到諾雅正從相當遠的地方注視着這邊。

順便，還確認到進行拖延的「上級」冒險者們，以及同行的「初級」冒險者們，也全都平安無事。

從那麼遠的距離，能準確識別出這邊的位置嗎……。真可怕……

聽她說，朝着城市進軍的魔物羣已經被一掃而空了。

順便，把今晚對談的時間也通知她吧。

作者注：這是諾雅作爲冒險者活動開始後第三天的內容。下一回，尤金視角的故事就結束了。

以她的性格，可能會問些麻煩的事，所以我事先告訴她，涉及機密的事我無法回答。

嘛，我有蜜妮雅，所以對我無效就是了。

那個判斷本身沒錯，但能不能事先告訴我你擁有遠距離聯絡手段啊!? 到了這個年紀，做夢也沒想到會這麼害怕啊！！

我把這件事告訴她，她露出一絲困擾的表情，微微笑了下。

這真是不錯！雖然立場上我不能做，但真想親眼看看那些懶鬼被這個魔術彈出去的樣子啊！話說，這個魔術，與性能相反，構築陣並不太難。我和蜜妮雅的話，完全可以學會。而且還有擴展性！雖然我似乎做不到，但蜜妮雅的話，應該能改變條件，將其變更爲警戒用的魔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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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爲了不暴露自己而改變聲調傳達了情況，冒險者們全都發出了勝利的歡呼。因爲他們都是接受了防衛委託的冒險者。已經確定能拿到報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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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晚上九點。是與諾雅對談的時間，她到底有沒有準備好改善冒險者們衛生觀念和識字率的方案呢？肯定有吧……。而且恐怕還是相當離譜的方案……。喝點胃藥和頭痛藥吧……

＊＊＊

妳到底想把我的心臟嚇得停跳多少次啊!? 再這樣下去可能真要停了，真的饒了我吧……

「大家！公會會長傳來消息！大姐頭搞定了！魔物們被一掃而空了！」

「這個國家，真的是靠「樂園」的資源維持生計的嗎？」

令我欽佩的是第二個方案。沒想到竟然是接取委託一方的冒險者公會，反過來向其他設施發出【讓冒險者學習文字】的委託……

我答對了。

嘛，對我們來說，這也是爲了防備這種情況而積攢的資金。既然能毫無損失地度過，自然心情愉快。今晚他們大概會痛快暢飲吧。雖然我沒有那種餘裕。

明天起，就立刻實行。明天開始似乎又要忙了。

而且我覺得這個方案相當有用。雖然歸根結底是冒險者公會出錢讓冒險者們去認字，但話說回來，公會證本來就是公會用來保證持證者身份的東西。

不過嘛，結果是最圓滿的。魔物的屍體也理所當然地處理掉了，關於這點還是老實高興一下。

會歡喜也是理所當然。畢竟發出的防衛委託報酬，設定得比接取者的等級高一檔。不勞而獲一大筆錢，當然會高興。

她似乎判斷，若什麼都不說突然現身，或在現場告知只會引起混亂，於是趁看到我的身影，便拜託我向待機中的冒險者們說明情況。

＊＊＊

諾雅提出的改善方案，是值得我們也考慮一番的內容。

雖然對她能突然做出這種魔術驚訝不已，但那是另一回事。事情談完後，就讓她立刻設置在入口吧。

關於最初提出的方案，因爲涉及全世界冒險者公會整體，並非我一人之裁就能實行，但識字率低下無疑是降低冒險者質量的原因之一。花些時間的話，將來或許可以引入升級考試。

這是冒險者這個概念已經根深蒂固的我們，很難想到的創意。

「「「「「喔喔喔喔！！真不愧是大姐頭啊！！！」」」」」

然後是第三個方案，這個我最中意。竟然是在冒險者公會入口設置半永久性的陷阱，將符合條件者彈到設施外面去。條件當然是污穢者、散發惡臭者。就是說，想進公會就給我保持清潔。

果然，只要能夠保持友好關係，諾雅無疑是有益的存在。必須絕對維持這種關係。

好了，事情也辦完了，本想請她在入口設置魔術。但諾雅那邊似乎還有想問的事。

諾雅，我不說壞話，那種表情你還是儘量別在人前，特別是別在丹達德那種好女色的傢伙們面前露出來啊？大部分傢伙光是看到那個表情就會被擊落。

若考慮到這是照顧持證者的義務，那也能接受。這是將公會證主要視爲身份證明的諾雅特有的創意啊。

話說回來，雖然經歷了很多，但諾雅相當會照顧人。老實說，我能夠理解冒險者們爲什麼叫她「大姐頭」了。

又來!? 我又以爲心臟要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