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話 「魔導師如是說」
《公會會長被開除了,但是我·只有我·自己才知道他的優點》 · ショーン田中 · 3574 字
——福爾蒂諾·特洛瓦婭如此說道。
亞雷·拉克,他已經偏離了人類的標準。這絕對不是什麼好的意思,而是說他偏離了人類應有的本能和原則。
所有被歸爲人類的種族,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將自己視爲最重要的存在。
無論是充滿慈愛的聖女,還是對自我犧牲表示認可的信徒,這一點都不會改變。
他們認同慈愛和自我犧牲,並不是因爲他們重視他人。而是因爲他們重視自己的信仰,纔會向他人伸出援手。
【譯:感覺原文很病句“慈愛と自己犠牲を肯定する”】
這是正義,是善行,是毫無疑問的。無論從生物學的角度,還是從倫理學的角度來看,都應該受到肯定。
然而,亞雷卻不同。
他嘴上說着一切都是爲了自己的私慾,卻又以令人驚訝的輕鬆態度,爲了他人而行動。
該如何形容這種行爲呢?是慈愛?是自我犧牲?還是善行?福爾蒂諾可以斷言,這些都不是。
那是詛咒。他被期望如此,也必須如此。
最終,他甚至開始認爲這種生活方式正是自己所希望的。
究竟是誰,把他變成了那個樣子呢?
難道是自己,或者是帕露——又或者是她呢?
但不管怎樣,有一點毋庸置疑,那就是福爾蒂諾被他的這種生存方式拯救了。
那一天,那一刻。和往常一樣,自己沒能得到同伴允許在旅館過夜,只能一個人在小巷裏淋着雨。
只要用魔力進行強化,就算在雨中睡覺也不會死的。所以,自己睡在外面是最合理的選擇。況且,像我這種毫無用處的人,睡在外面也是理所當然的。都怪我自己給大家添了麻煩。
她就這樣說服了自己,正準備入睡的時候。
『你該不會真打算睡在這裏吧。你的身體有這麼強嗎?』
【注:後半段原文是“どんな身體してるんだよ君は”,直譯的話是“你到底是什麼樣的身體啊!”】
這也是我爲何得到『雷鳴』這個稱號。我依靠着他,同時他也依賴着我。彼此相互依存的方式。再沒有比這更完美的關係了。
我曾經問過亞雷一次。你爲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呢?
之後經過多次接觸與交流,最後他邀請我加入他的公會——也就是後來的艾爾迪亞諾。那個時候,他爲了我,甚至不惜與我原來的小隊成員發生爭執,也要握住我的手。
「瑪維莉柯大人,那個」
「——亞雷,我們快點離開王都吧。用我的魔法很快就能到。」
老實說,我不明白他爲什麼要這麼做。我覺得可能是因爲那時的我看起來太寒酸了,所以他纔會同情我。
『福爾蒂諾,喫飯的時候不用老是那副抱歉的樣子。』
一個只會一點魔導,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價值的人。只能過着卑躬屈膝的人生。
「欸。看來和小姐姐的協定,還有在王都收集的情報,都很順利」
那時候的自己還看不到任何成長的跡象,只是一個方便使喚的雜役,就這樣死在哪裏的可能性要大得多。我又不像帕露那樣,從一開始就在武技方面嶄露頭角。
他的眼神,充滿活力的美麗,以及隱隱透出的某種堅韌的光輝,對於那時的我來說,實在是過於耀眼了。
『……是、是這樣嗎?可是人的角色,不是神明決定的嗎?』
但是,祕書輕輕地搖了搖頭。
『那個……呃,那個,請,請別在意。我,我一直都是這樣的,所以沒關係的。因爲我會魔導,所以身體還是很健康的。』
同樣被雨淋着的亞雷·拉克出現在了那裏。他爲了與她視線齊平而蹲下身子,仔細地注視着我的眼睛。
但是,他卻露出一副無所謂的表情說道。
直白地說,那時的福爾蒂諾懷疑亞雷的精神是否正常。
『我也曾經在雨中睡過幾次。很糟糕的體驗,對吧?你那時候的眼神,就像是在說人生已經無所謂了一樣。我只是想告訴你,人生並不是用來屈從的,而是要自己去揍它一頓,讓它聽話。人生就應該是這樣,而這也正是人生。』
『沒錯。所以神明一定肯定我所做的一切,並且一定將「我」這個角色賦予了我。我是這麼相信的。』
然而,就是這樣不經意間的一言一行,總是能讓福爾蒂諾的心情變得輕鬆起來。他的話語,一點一點地把她那副由鉛做成的身體,變回普通的身體。
她把外套遞給祕書,像要躺下似的坐在沙發上。今天已經沒有工作的心情了。
最終,在隱匿處的密談中,瑪維莉柯還是沒能頂住亞雷的壓力。
『就算是這樣也沒必要睡在這裏啊。要睡覺的地方的話我可以幫你準備。』
所以,我要保護他。所以,我要戰鬥。爲了這份對非常規之人的非常規之戀。
「不過,也不全是壞事。亞雷的動向,遲早會成爲王都最熱門的話題。到那時,掌握着情報的我們,和什麼都不知道的其他公會之間,將會產生巨大的差距。」
『那又有什麼關係。我出身也很糟糕,現在也還是一個沒有加入任何公會的新人探索者,但我活得堂堂正正。人無論是自己選擇的,還是別人強加的,最後都會被按照相應的角色來對待。但我可不想扮演除了我以外的角色』
【注:原文是“成果は上々ってわけだ”,這裏翻譯成“都很順利”】
這是多麼暴力、多麼冷漠、多麼不合邏輯的救贖啊。然而,福爾蒂諾卻感受到了某種觸動。
大圖書館的公會總部。回到這充滿古書氣息的熟悉地方,瑪維莉柯·哈伯總算感到心情平靜了下來。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你想問,我爲什麼會選擇協助亞雷,對吧?」
『可、可是。我這種人怎麼配讓您請客呢,而且我腦子也不好使,又笨,什麼都做不好』
人們一定把這稱之爲戀愛吧。
【注:原文用的是“避け”,這裏翻譯成“頂住”】
這就是周圍人對我的評價。沒錯,我自己也這麼認爲。
***
「就這麼辦吧,帕露她們應該也在行動了。不過福爾蒂諾,要休息的話就只有今天了。從明天開始就真的沒有休息的時間了。」
這種情感,就像一束巨大的極光橫貫過去與未來,將我原本深陷黑暗的整個人生悉數照亮。
然而,爲什麼呢?他竟然毫不猶豫地說了出來。
我自己原以爲,他是想找夜晚的伴侶之類的,但實際並不是那樣。他只是普通地爲我準備了旅館的牀鋪。在那之後,每次看到我睡在外面,他都會請我喫飯或提供住宿。
雖然讓他答應了不公開合作的事情,但對他來說,這應該從一開始就在預料之中吧。今後,她也不得不在物資和情報方面進行相互支援。
人對神明的信仰程度,自然因人而異。但是,如此隨心所欲地解讀神明,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甚至讓我擔心他會不會遭到天譴。
特別是,如果他的魔力能夠恢復的話,那就更是如此了。至於這是很快就能實現,還是需要一段時間,只能從現在開始推測了。
【譯:這裏感覺拉住手比較好一些,但原文就是握手的意思,所以就刻意一些了】
「當然,我來這裏就是爲了這個。做好覺悟吧,新公會要開始正式運作了。」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如果是瑪維莉柯大人的話,在那種情況下——」
又笨,做事又不得要領的廢物。
「——等一下,你這是要說什麼?」
「!?」
瑪維莉柯的雙眸銳利地貫穿了祕書的喉嚨。僅僅是這樣,就讓她感到喉嚨裏一陣難以忍受的灼燒感,當場跪倒在地,在地上痛苦地打滾。
【譯:這裏說了性別,看來我猜的沒錯】
瑪維莉柯用手按住還殘留着些許熱度的雙眼,開口說道。
「你,沒聽明白嗎?那是保險,不是用來行使武力的。」
與福爾蒂諾的密談。指定具體的隱匿處地點的是瑪維莉柯這邊。那麼,採取必要的防範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次,她在隱匿處的周圍安排了五名左右的魔導師,如果對方打算傷害我們的話,就當場制服他們。
當然,如果對大圖書館有利,也有可能立刻使用武力。
「你真的不瞭解亞雷啊。真奇怪,難道他故意封鎖了有關自己的情報?」
【譯:後邊有點沒看懂,原文“意図的に彼が情報を止めてたのかしら”,這裏我猜測是瑪維莉柯覺得亞雷故意沒有泄露自己魔力恢復的事情】
雖然還有一些可疑之處,但如果他真的恢復了魔力,那動用武力簡直是荒唐至極的做法。對擁有精靈血統的瑪維莉柯她們來說,他是那種最難對付的魔法使用者。
想要殺掉他的人不計其數。用劍砍,用槍刺,用魔導術燒。這些手段,肯定有人都試過,而且他每天應該都會受到襲擊。
即便如此,他還是沒有死。而且,他一定會實施報復。
正因如此,他在市井之中,有時被人畏懼地稱爲不死者,有時又被人蔑稱爲腐爛的屍體。
「總之,這件事到此爲止,不要再提了。一切都由我來發出指示。如果敢做出多餘的事情,我可饒不了你。」」
祕書似乎發不出聲音,只能拼命地點頭表示肯定。
總之,對於眼前這場動盪,大圖書館的方針已經確定下來了。那就是與王都的公會聯盟保持一定的距離,同時協助亞雷的新公會。這個立場還不錯。
接下來最麻煩的——應該是現在的艾爾迪亞諾吧。在帕露之後,連福爾蒂諾也正式脫離的話。
那會引起多大的混亂,瑪維莉柯甚至不敢去想象。
瑪維莉柯想起了一件事,向祕書下達了指示。
而且,還有惹怒他的可怕之處。
【注:原文用的是“機嫌を損なわない”】
首席司書頭疼地再次從沙發上坐起身來。
「明天,我們和艾爾迪亞諾有會談的計劃,對吧。我們要去收集情報。重新確認一下準備工作。」
她咬着嘴脣,暗自咒罵自己的疏忽大意。果然,在我的內心某處,還是認爲他的影響力已經消失了。明明知道事情不會這麼簡單的。
爲了大圖書館,也爲了不惹怒他。自己必須採取行動。
【注:原文有個“再び”】
「那句話,確實說錯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