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逃到世界盡頭』
《公會會長被開除了,但是我·只有我·自己才知道他的優點》 · ショーン田中 · 6109 字
「阿爾雷先生,這是「埃爾迪亞諾」議會做出的最終決定,您會接受吧?」
探索者統括公會,埃爾迪亞諾的公會所。在會長室裏的信上毫無疑問的刻着我,阿爾雷·拉克的名字。
內容是處分通知。——表明我,公會會長,已被公會開除。
「開除公會,換句話說,就是放逐?」
視線從信件上移開,看着遞給我信的人的臉。
埃爾迪亞諾爲了決定公會的方針,設立了由少數人組成的議會。爲了在已經變得過於龐大的數字中考慮到成員們的意願,哪怕只是一點點。
然後,在作爲公會基石的「勇者」缺席的情況下,我親自成立了這個理事會,這樣即使是公會會長也無法獨自做出決定。沒想到會被這樣使用。
把信遞過來的議員們。站在其中心的是一個茶色頭髮、笑容爽朗的男人。
「是嗎?你是想說這是議會的共識吧,魯茲?」
「是的,沒錯。」
魯茲·巴納。從大約一年前開始進入埃爾迪亞諾,是個年輕氣盛的探索者。強悍的實力和使用魔法纔能有目共睹。我知道他主要是靠新人們的支持才進入議會的。沒想到會做出這麼驚人的舉動。
微微轉動眼珠看了看其他議員,卻都一言不發,沒有任何動作。
「總之先問個理由吧。老實說,我不記得有什麼特別的事情。也算是個廉潔奉公的人吧?」
「阿雷大人也知道,因爲上次的事件」
「啊,公主殿下還在暴走呢。」
魯茲緩緩動着嘴說道
「——還有來自其他新人的抱怨,爲什麼沒有實力的你會是我們的會長呢?」
「哈,你們也有同樣的意見嗎?」
魯茲燦爛的笑容中含着譏諷。環視跟隨他的議員們,也都個個移開視線。
從椅子上站起來,面對魯茲。
「……結果是這樣啊。啊,不好意思,今天的酒已經沒了。能早點回去嗎?」
況且眼下的問題不是過去,而是今後的事。最近只靠和其他公會、贊助者、商人交涉就能喫飯。現在去找別的工作也大不可能。前途一片渺茫。
魯茲的手臂帶着魔力,一拳打在我的臉上。
雖然探索範圍廣泛到整個魔境,但主要重點還是有限的。特別是在這個梅亞北方王國,舊王都——兩百年前被魔性們奪走,至今仍沒有奪回的地方是我們最大的探索目標。
「至少,已經得到勇者大人的認可了。我想其他兩位也不會對勇者大人的方針提出異議吧。」
因此,爲了獲取更多的知識,就需要能夠親自踏入魔性的土地和魔性化的迷宮之人。
「不行,我可不想被人盯上,埃爾迪亞諾已經是王都裏數一數二的公會了。」
這就是所謂探索者職業的由來。但實際上,也有很多人只是莽漢或罪犯。只要多少有能使用魔力的才能,就能隸屬於某個公會,而且不愁喫不上飯也是優點。當然,第二天變成屍體打招呼的也不少。
大致的畫面已經看到了。當然,我也知道是誰描繪的。
啊,這傢伙爲什麼能用這麼燦爛的笑容說出這種話呢?好吧,我走。當我在外面猝死的時候,就死在這傢伙的店門前吧。
「——聽好了。你的時代已經結束了。前公會會長,你已經什麼都不是了。阿爾雷·拉克,我命令你趕快離開公會所。只帶着自己的命。」
可惡。沒想到會落入這般田地。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我只有直覺好。畢竟弱者的直覺可不能遲鈍。
探索者不僅是王都,在任何都市,都有自稱爲探索者的人。原因之一是有需求。
但是,
人類在許多方面仍然一無所知,甚至無法掌握大陸的全貌。
莎夏一定會成爲大人物的。不是已經能做出合理的判斷了嗎?一旦沒錢,就算是老客戶也要捨棄,這一點也很重要。肯定也很擅長交涉吧。
「居然、還在——前面!」
這種時候就需要像我這種只會說不會做的交涉員了。
比起我和議會,實質上掌握公會決定權的是她們。探索者因爲重視力量,所以作爲王都屈指可數的探索者,象徵公會影響力的她們是最大的。
店雖然面朝大馬路,但因爲是白天,所以客人很少。這個時間點會來的不是失業的探索者,就是想喝酒赴死的老頭兒。這裏明明是治癒傷心的最佳場所,他們卻幹着這麼不識趣的舉動。
她們。在埃爾迪亞諾,這句話所指的地方只有一個。
「對,要去探索舊王都深層,對方可是王室啊。」
然而,魯茲補充道。
「不好,一點都不好。」
「你不就是因爲這種地方纔會被開除的嘛?」
勇者可是在公會成立之前,我隊伍的成員。難道那傢伙也贊成驅逐我嗎?
沒關係, 我畢竟幹過交涉工作,人脈很廣。有很多地方可以投宿。大不了去個十幾家商鋪或贊助者的家,應該也會人有願意接受的。
魯茲和議員們正是利用了這一爭端。
突然有人從背後叫住了我。她的聲音並不嬌豔,反而有些粗魯。
沒敢回頭,調整好呼吸。然後,如脫兔般朝眼前飛奔而逃。隨即,背後傳來怒吼聲。
每個人都不會把失去埃爾迪亞諾這個後盾的我當對手,或者說,公會似乎在不斷地傳達這個訊息。雖然不知道內容,但應該會將引起王室不快的事情給大肆公開吧。
「……那真是受打擊啊,沒想到勇者會有放棄我的那一天。」
「果然我還是不想讓被王室盯上的人留在這裏啊。」
「沒關係的,這種時候不喝酒怎麼行啊?」
條件反射地伸手去拿腰間的裝備。雖然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使用了,但保養是必不可少的。這把銀劍從五年前創立艾爾迪亞諾時起就一直在用了。
*
「給我記住,那些傢伙……」
「真是嚴格啊,我明明纔剛被開除欸。就今天爲止,到時候算在公會上也不會被懷疑的。」
「這個嘛,我倒是無所謂。但我這可不認賒賬,公會那已經不會再給了吧?」
從創立之初就和我在一起的夥伴們。也就是勇者大人、龍騎士大人、以及魔導師大人。
感覺血液都在逆流。原以爲這次議會的決定,不過是魯茲和他的追隨者們擅自做出的決定。
我放下武器,心神不寧地說道,魯茲苦笑道
魯茲和議員們譏笑地看着這邊。比起屈辱,連這種程度的對手都束手無策的震驚對我的打擊更大。
不,算了吧。只感到空虛。
真是王室忠義的典範。所有人都去死吧。
「不,起因完全不同。」
不知不覺中,我走向常去的那家店。時常會去的酒館。古人云,人要冷靜,首先要喝一杯酒。
在埃爾迪亞諾的門前。毫無疑問的,只剩下身上的衣服,連心愛的裝備都被奪走,推到了外面。路人冰冷的視線刺痛着我的身體。
抱怨也得不到任何回應。冰冷關閉的大門再也不會爲我敞開。
勇者、龍騎士、魔導師。五年前,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都是初出茅廬的探索者。大家曾站成一排,並肩暢談夢想。
那傢伙——也就是和我一起負責成立公會的勇者。恐怕龍騎士和魔導師也是同樣的想法吧。
「還問爲什麼,公會那邊已經發出通知了。」
「嗯,我會的。阿雷,你能走了嗎?」
「啊……?我記得你們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是。」
心臟和大腦出現了無形的裂痕。呼吸自然而然地也變得急促起來。
「而且偏偏那傢伙會贊成驅逐我!」
「現在還是中午啊。」
怎麼說也算是公會的會長。不會因爲失去力量、稍微亂花錢而被開除的。
魯茲殷勤地地鞠了一躬。我可不是在恭維你。
「不好意思,恕不奉陪啊!你去找別的地方吧!」
但是,如果勇者也站在魯茲那邊的話就不一樣了。這個公會早已屬於她了。如果是她的肯定的話,整個公會都會變成我的敵人。那些曾經支持我的人也會從此移開視線吧。其他議員們會跟着魯茲也是理所當然的。
莎夏露出性感而耀眼的脖頸說道
「莎夏,你怎麼這麼快就知道了?」
抓起盛滿濃酒的玻璃杯一口氣喝了下去。
每個人都找到了自己的路。埃爾迪亞諾也因爲她們的活躍而成爲王都屈指可數的大公會之一。
起因是魯茲說過的那件事。
越是思考,就越是往不好的方面想。
「看來你想用暴力把我趕出去呢。所以拉攏公會成員和議員的人就是你啊。能幹得令人作嘔,真希望你能在別的方向活用。」
倒不如說,能夠跟隨偉大人物的軌跡五年,不也是一種幸運嗎?
魯茲擅長的長劍收在劍鞘裏插着我的胸口。我甚至能聽到骨頭嘎吱作響的聲音。
「等等!你這傢伙!別以爲逃得了!阿爾雷!」
「爲了這次探索進行的交涉,好像惹怒了對方。」
現在,勇者因接受王室的敕命單獨行動中。龍騎士在遠征,魔導師則停留在魔法都市裏,應該離得很遠纔對。
相反,我被她們夾在中間,得到的只有地位,什麼也成不了。也不再作爲探索者活躍,如今只是公會的交涉員。要說像樣的功績,也不過是稍微指導了還不成熟時的她們而已。家世也不怎麼樣。
「待在原地別動!喂,你們繞過去!」
「等、等一下,阿爾雷。你不是被公會開除了嗎?大白天就這樣悠閒地喝酒真的沒關係嗎?」
「公主大人好像很討厭我,甚至說只要我在,她就不會履行契約。我沒想到真的會被驅逐出公會。這樣的話,我想我接下來要和莎夏在一起一段時間了。」
眨眼的同時——腹部受到重擊。不由得發出聲來。鮮血與唾液混在一起。劇烈的疼痛讓我連話都說不出來。
「嘎? !」
「阿雷大人,我想還是別這樣比較好。」
受到店主兼看板孃的莎夏的責備,決定不再添酒了。主要也是出於經濟方面的擔心。
雖然這麼說,但馬上又眯起眼睛。被魯茲毆打的身體還在隱隱作痛。
正午的大街很熱鬧,我卻這麼孤獨。啊,我需要漂亮姐姐的治癒。
但現在不同了。她們不再是單純的探索者,而是勇者大人、龍騎士大人、魔導師大人。
被重重地摔在地上的同時,血從嘴裏噴了出來。我的雙臂已不再能使力早就是衆所周知的事實了。根本無法抵抗。
探索舊王都最深的宮殿必須要得到王室的許可。雖然是個很難交涉的對手,但只要探索被認可,我有信心搶過其他公會。事實上也已經進展到了擬定契約的地步了。
「我知道。的確,艾爾迪亞諾的建立和崛起確實有阿雷大人的功勞。但是,由於廢魔現象,您的力量現在已經喪失了。所以是不是應該把位置讓給其他人來繼承呢?」
好吧。——先說結論吧。
「當然是我,我從一開始就不喜歡你。對於征討魔境的探索者來說,力量就是正義,沒有力量的人只能離開。可是,失去了力量還悲慘地拘泥於公會長地位的你!」
「最後一個問題,最先提出把我開除公會的人是誰?」
魯茲緩緩地,但帶着勝利的自信微笑說道
在這個被魔性統治的世界裏,直到大約300年前,人類才建立了自己的生存空間,換句話說,建立了自己的王國。從那時起,似乎出現了許多定居點和新國家的崛起,但可以肯定的是,大陸的大部分地區仍然是魔性的土地——「魔境」,只有少數地區可供人類安全地生活。
嘴上說着玩笑話,心臟卻在劇烈地跳動着。怎麼可能。這傢伙是認真的嗎?
「你已經,只有小姑娘的力量了!」
沒有。
「王室的人不願意給我們適當的探索權,我就只是對契約內容提出了一些意見。」
沒有地盤的新興公會,會與既存的公會進行交涉以進行探索,有時也會爲了爭奪新探索地的權益而劍拔弩張。
「不勝惶恐。」
「這是我的老毛病了,動不動就會想伸手去拿。那麼,我想問一下,她們也同意這個決定嗎?」
統括探索者的公會,在探索地有着各自的地盤。當然,這是非法的。但只要有武力和組織力,不管什麼法律都可以無視。而王室也沒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你在公會里積攢的東西,全部都是公會共有的財產。裝備也一樣。不允許帶走。還請你小心,因爲外面有很多憎恨你的人哦。你的追隨者再也幫不了你了。」
「喂,大中午就紅了臉,心情很好嘛。」
總之就是想以這樣的藉口,把妨礙了議會運營,管理公會的我趕出去。
「如果您明白了,請把手從武器上拿開。」
撥開人羣,瞥了一眼背後。
是個臉中央有個大傷口的巨漢。
公會「三把斧」的會長。單手還帶着其標誌性的斧頭。
我大致知道他的意圖。這是對被埃爾迪亞諾驅逐,沒有人保護的我的謝禮吧。
「哈!不就是破壞了我們半個公會嘛。我怎麼會是這麼小氣的傢伙!」
首先,錯的是那邊。在對立的兩大公會的地盤邊界上進行搜索,攫取利益,做出這種鬼把戲。導致兩個公會都認爲是對 方公會所爲,讓矛盾不斷增加。
所以我收集了物證,兩大公會一起把他們幹掉了。當然,其中一個是埃爾迪亞諾。
「別以爲能通過這裏,你這個多嘴的混蛋。」
阻擋在正面的,是「猛毒蜥蜴」的招牌探索者。身材嬌小但動作敏捷,聽說在與魔性的戰鬥中也很擅長無情地驅逐對手。
他叫什麼來着?我記得沒錯的話,因爲他們打算從失去公會長、處於持續混亂的弱小公會手中強奪地盤,所以公平地介入調停了。似乎還記恨着我呢。記憶力真好,表揚一下吧。
「嘴巴轉,就是腦筋轉啊!」
以大馬路上的人牆爲擋箭牌,轉了半圈。就那樣鑽進了后街。
真傷腦筋。雖然已經開始注意那些麻煩了,但路線還是被引導着。那些傢伙最擅長做別人討厭的事。擊潰虛弱的對手是他們的拿手好戲。
相反,我不擅長用體力決勝負,如果只是單純的比鬼主意也就算了。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就會被那些傢伙抓住,折斷骨頭直到動彈不得爲止。不,如果只是這樣還好。那些傢伙很可能會割掉我的舌頭。那樣的話就完了。
「啊!果然是這樣啊。」
在小巷裏拐了好幾次彎的前方,這次又是哪個公會的傢伙呢——唉,沒完沒了了!過去的我啊,到底要招來多少怨恨才甘心啊。真想痛揍到昨天爲止之前的自己。
那麼就不能再向前了,但是後面還有蜥蜴混蛋。左邊則是爬不上去的牆。
既然如此,前進的路就只剩下右邊下方滿是泥濘的排水溝。
好吧。吸氣,一、二、三。我在心裏發誓。
「我是那種不會忘記仇恨的人啊唔!? 」
我唯一的武器就是舌頭 我只有一張嘴,我也很清楚這一點。腦海中浮現的可能性纔會一個接一個地被漂白、消失。
那麼,接下來要選擇隱居地方,或是前往東方徵國還是南方列國呢?
走了一會兒,終於到了泥只到腳邊的地方。因爲只有微弱的燈光,我纔不會看到自己悲慘的樣子。用指尖輕輕擦掉沾在身上的泥土,但依然是那副糟糕的模樣。
當然。因爲那裏有一個理應不在這的人。忐忑不安和極度的警戒心讓我血液沸騰。
配合着周圍的寂靜,思考也漸漸冷靜了下來。明白了自己的處境是怎樣的。
「是的。那你打算去哪裏呢,前輩?」
「……只能離開王都了嗎?」
喃喃自語。感覺內心深處像開了個洞。其中的感情既不是怨恨,也不是屈辱。
是對自己的失望。成立公會,結交朋友,本以爲終於走到了這裏。到頭來,卻被這樣滿身泥濘地給趕了出去。早知如此,還不如死在什麼地方呢?
有埋伏。我甚至來不及多想。那傢伙就理所當然地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呼喚着我。
思考,思考,答案只有一個。
身後傳來怒吼聲和哄笑聲。昨天還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的我,現在卻滿身是泥的樣子,一定在嘲笑我吧。
埃爾迪亞諾的公會成員之一。露比·斯圖爾特就在那裏。
我不自覺地停止了思考。心完全處於一片空白。
在下水道內遇到了好幾次岔路口,總算走到了有光亮的地方。剛到王都的時候幹了不少苦力活,也順便掌握了下水道的地理結構。最近失去了四處奔波的機會,以至於記憶都模糊了。
輕輕拂去泥土,逃離下水道。在通往王城外的出口處,不太可能有人會在那伏擊我。
「是,聽話的後輩會回答你的,前輩。不肖露比。聽說前輩有危險,所以我來找你了。」
「阿爾雷!你給我記住!已經沒有你可以去的地方了!」
就在我腦中如此計算的同時。一個黑影悄悄靠近腳邊。
已經無法在王都工作了。樹敵太多了。就算是住在人少的貧民窟后街裏,不,正因爲是那種地方,那些傢伙纔會來找我。沒有後盾的我只能竭盡全力四處逃竄。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露比?」
我捂着嘴,一頭扎進泥漿裏。身體的半數以上都沾滿泥土,強行在排水溝中前進。王都西部到處都是毫無規劃的排水溝。很多人進去後就迷路了,再也出不來。他們應該不會追那麼遠來。
用指尖在懷裏摸索。雖然還剩一些錢,但也只能勉強維持一個月的生活。剩下的財產就只有這滿是泥的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