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魔悻的交涉者」

「沒有問題。請隨我來。離這裏不遠。」

說完，女人就轉過身，自顧自地走在前面。

她是不擔心會被偷襲，還是覺得即使被偷襲也沒關係？

不過，要是在這裏襲擊她，就等於向舊王都格蘭迪斯宣戰。我們只好乖乖地跟着她。看街上那些人嚴肅的表情，就知道這個女人一定是這裏的頭目之一。

「不過，帕露，真虧你找到我這裏來。我聽說公會的人都想殺我呢。」

在路上，我一邊走，一邊試探性地問帕露。蕾拉在天上飛，她就徒步走在我右邊。露薇在左邊，我感覺自己就像個被押送的囚犯。

「咱？這怎麼可能！你不會真的相信了那些鬼話吧？」

【注：這裏帕露用的是「ボク」】

「呃，我只是說有這種傳言。」

「沒有這件事吧？」

求你別再用蒼槍敲石板路了！本來就很破舊了，再敲就碎了。

「……我當然不信。帕露是我最信任的夥伴。今天你能來這裏，我放心多了。」

「沒錯沒錯。嗯，這樣就好。不過，咱不能原諒公會執行院的那些傢伙。竟然趁咱不在，給你安上罪名，還把你趕出去，真是無法無天。」

帕露又補充了一句，讓我更加放心。

「總有一天，咱一定會把他們全都殺光。絕對。就算勇者反對也沒用。」

咔嚓。地面傳來一聲沉悶的碎裂聲。帕露腳下的石板碎了。

糟了，帕露是認真的。她從不會撒謊。謊言是像我這種弱者的武器，而像她那樣的強者不需要。

但是，就算帕露再強，她也沒有高於一流探索者的權力。如果她把艾爾迪亞諾的議員們都殺光了，別說公會，就連梅亞北方王國她都待不下去了。

【注：這裏原文用的是「権限」，這裏譯爲「權力」】

「算了，那些傢伙的想法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我變弱了，有很多人都無法接受這樣的我，繼續擔任公會的首領吧。」

「無所謂。公會是你創建的，是你把它發展壯大的，也是你把咱們聯繫在一起的。」

她還是那麼急躁。所以我平時都不會讓帕露參加談判。不過，今天也是迫不得已。

「不，他的優點只有咱最清楚。」

她帶我們來到了一棟建築，這棟建築以前應該是一座貴族的宅邸。雖然有些小，但有一個帶噴泉的庭院，而且房子有三層樓高。大門和門把手等每一個細節都經過精心設計。

從進入正題前的這些看似閒聊的對話，就已經開始互相試探了。

也許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女人微笑着說道，然後，她把我們帶到了一樓的會客廳。

「我儘量會參與格蘭迪斯的大小事務。爲了避免出錯，我必須不斷努力。」

「是啊，這纔是前輩。雖然有些太過認真了，但也令人敬佩。」

露薇插嘴問道。帕露立刻露出了不悅的表情，撅起了嘴。她那銳利的眼神，能把膽小的人嚇暈過去。但是，露薇卻若無其事地無視了她。真厲害啊，她真的是新人嗎？

「……嗯，確實。這樣可以嗎，卡露蕾西婭？」

簡單的自我介紹之後，我示意卡露蕾西婭繼續說下去。畢竟我們是來到了她的地盤，讓她先開口說話纔是禮貌。

「目前只能這樣了。雖然也可以選擇去其他國家。」

一般來說，所謂的掌控者或者有影響力的人，是不會輕易露面的。他們會通過這種方式來提高自己的價值。如果連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要親自出面，那就會被別人看扁。

「好的。那麼，首先是第一件事。」

【注：原文用的是「清々しく」，這裏改了下；「愚直」在這裏翻譯成「太過認真」】

可惜的是，這些都已經好久沒有好好維護了。

在公會里，實力至上。排名的依據是實力而不是資歷。在公會里，充滿了粗野的傢伙，必須要有足夠的力量才能統領下屬。

「那，前輩，您的意思是，暫時在格蘭迪斯安定下來嗎？」

「哦，你就是這裏的頭目……不，是掌控者啊。我還以爲你只是個使者呢。」

帕露用一種幾乎要刺穿人心的氣勢說道。等等，露薇，別去碰你的弩。

【注：這裏原文用的是「安く」，這裏譯爲「看扁」】

這就是所謂的清濁併吞，但是不是說得太誇張了？

就連格蘭迪斯的掌控者都落到如此境地，看來住在這裏的人的生活比我想象的還要困窘。

「請放心。雖然房子有些老舊，但地板不會塌的。而且，我們已經做了一些必要的維護。」

我們坐下後，女人也在我們對面坐了下來。她優雅地微笑着，說道：

就在一場意想不到的內戰即將爆發的時候，走在前面的女人突然停下了腳步。

「但是，我一定會回到王都。我把我的一切都留在那裏。哪怕要打敗所有敵人，我也要奪回來。」

格蘭迪斯的掌控者，面對着我們的無禮，也只是微笑着，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悅。看來她很擅長控制情緒，或者說，她覺得我們不值得一談呢？

「各位，既然要在格蘭迪斯生活，就必須有工作吧。正如你們所見，這裏並沒有什麼正經工作。事實上，這裏有很多像強盜一樣的人。」

她沒有露出任何能窺探其內心想法的破綻，她繼續說道：

卡露蕾西婭非常坦率地介紹了格蘭迪斯的情況。這可以算作令自己人羞辱的內容，但她說出來一點也不拖泥帶水。甚至可以說，她從某種程度上認可了這種生活方式。

我輕輕地動了動手指，像是在空中畫圖一樣說道。

庭院裏幾乎長滿了雜草，噴泉也已經乾涸。房子雖然看起來很氣派，但曾經鑲嵌的黃金和白銀裝飾品都消失了。可能是被盜賊偷走了吧。

「這很好，但是，你找我們應該有事吧。蕾拉還在外面等着呢。咱希望你能儘快進入正題。」

露薇滿意地點了點頭。

即使我失去了力量，即使我身處絕境，這個想法也不會改變。這並不是爲了復仇，我只是想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你能這麼說，我很高興。但是，就算有你在，我現在也沒辦法立刻回王都。」

「那麼，我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舊王都的掌控者，卡露蕾西婭·加諾。請隨意稱呼我。雖然這座宅邸裏也有僕人，但我已經讓他們迴避了，請放心。」

「到了，請進。」

「咱不覺得你有多瞭解亞雷。」

從這一點來說，我的確不合格。

我是發自真心這麼想的，特別是在現在，我最落魄的時候，聽到這句話，我更加感動。

雖然傢俱都很舊，但房間打掃得很乾淨，沒有灰塵，沙發坐起來也很舒服。

【譯：不！我要看女人打架】

「比起艾爾迪亞諾的其他人，我自認爲更瞭解前輩的優點。」

「嗯，也就是說，您想給我們介紹工作嗎？而且還是由您這位掌控者親自出面？」

露薇的問題問到了點子上。

在沒開發的地方，爲了鞏固自己的地位，給手下的人安排工作是很常見的做法。一旦控制了別人的生活來源，對方就很難反抗。有時候，甚至會被迫去做一些違法的事情。

公會也有類似的一面。正是因爲公會給探索者們提供了工作，讓他們有飯喫，公會才能存在下去。如果做不到這一點，公會就會很容易垮掉。

「是的。我聽說各位是——王都西維中，著名的艾爾迪亞諾公會的成員。我希望各位能爲舊王都貢獻一份力量。請放心，我不會給你們介紹錯誤的工作。」

當然，我們從沒說過自己是艾爾迪亞諾公會的成員，我們只是說了自己的名字，並告訴她我們是從王都來的。

被她擺了一道。看來，這傢伙是知道我們的一切，才故意把我們叫來的。這樣一來，接下來的談話內容也就不難猜到了。

我制止了明顯散發出殺氣的帕露，眯起眼睛說道。

「如果你想趁機壓榨我們，那你就另請高明吧。我們這種人都有一種病，那就是沒有足夠的錢，可是幹不動活的。」

「請放心，亞雷大人，我不會做那種無禮事。只是，我這裏有一份對其他人來說，可能有些棘手的工作。」

看吧，果然不出我所料。肯定是非常麻煩的事情，或者說是最骯髒的勾當。

卡露蕾西婭似乎很享受這種玩弄我們情緒的感覺，緩緩說道：

「——我就直說了吧。各位，有沒有興趣和魔性做交易，然後以此爲生的打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