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話 「爾虞我詐」
《公會會長被開除了,但是我·只有我·自己才知道他的優點》 · ショーン田中 · 3565 字
我請求卡露蕾西婭暫時迴避,以便向福爾蒂諾解釋當前的狀況。
說起來,福爾蒂諾原本是在遠方的魔法都市。她聽說我突然成了賞金犯,便急急忙忙地趕了回來,然後又被露薇誘導到了這裏。她應該不知道什麼情況。
【注:原文用的是“情報”】
她雖然有些粗心,或者應該說感情用事,但本質上是一個聰明的女性。只要好好解釋,她應該能理解,而且應該能正式地把她拉攏過來。
我把事情的經過大致說明了一遍後,福爾蒂諾那雙敏銳的紫色眼眸中閃爍着光芒。
【注:原文用的是“洞察鋭く“,這裏省掉了“洞察”】
「也就是說——你打算欺騙並利用那個魔性,來治療你的廢魔現象,對吧?」
就先這麼說吧。
無論如何,身爲魔導師的福爾蒂諾,都不可能容許我和魔性做交易。即使她能理解,但要說服她是不可能的。
這是因爲,原本與魔性對抗的就不是探索者——而是魔導師。
魔性棲息於魔境,不斷威脅着人類的生存空間。爲了對抗它們,魔導師將魔法系統化,並試圖用自然的力量來擊潰魔性,就是這樣的構圖。
【注:這裏用的是“穿つ”,但翻譯成“擊潰”】
在魔導師看來,普通的探索者只不過是爲了自己的利益而使用魔力的半吊子。
她們堅信,只有由魔導師組成的探索者公會,才能真正地開拓魔境。其中最頂尖的就是『大圖書館』,一個完全由魔導師組成的公會。
雖然對曾經的隊友隱瞞事實讓我有些過意不去,但我也並非完全在說謊。畢竟交易,本質上就是利用對方來獲取利益。
「那,也就是說,我只要好好教訓那傢伙一頓,叫她趕緊治好你不就行了嗎。雖然我懷疑她是不是真的能治好。行,你等着。」
【注:這裏福爾蒂諾用的是“自分”】
「等一下,聽我說。」
我輕輕清了清嗓子。
我腦子裏拼命地思考着,該如何誘導福爾蒂諾。露薇和帕露這兩個傢伙,只知道纏着我的身體,都不幫我打掩護。
正常來說,像福爾蒂諾這樣的戰力,就算編造謊言也要把她留下來。
這是在挖苦我嗎?還是她的真心話?
她撅起嘴,視線微微移開,繼續說道。
「什麼嘛,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纔不會現在回王都呢。」
「失禮了,現在可以了嗎?關於亞雷大人的治療,我有些話想跟您說——」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彷彿早就看穿了裏面的情況一般。
喂,住手啊,露薇。你惹她生氣,爲什麼最後都是我遭殃啊。
「喂,能不能稍微休息一下。我可是個病人,就像你之前說的那樣。」
我瞭解那個曾經是魔導師學徒,既傲慢又耀眼,同時還有着愛哭毛病的過去的福爾蒂諾·特洛瓦婭,我就怎麼也做不到那種事。
「不對!我可沒有認同!但是,你忘了嗎,亞雷。你可是公會聯盟的賞金犯。要是讓人知道你這傢伙和魔性做了交易,我這福爾蒂諾大人還怎麼有臉回王都!所以我要監視你,監視!」
她咬到舌頭了。
「非常抱歉,但請再堅持一下。而且根據計算,這種程度的深度,以亞雷大人目前的身體狀況應該能夠承受。」
「聽好了,我可還沒忘記你以前對我做的那些『好事』!你這傢伙別忘了,可還欠着本福爾蒂諾大人的人情——!?」
說起來,福爾蒂諾一開始還是來殺我的。雖然不知道露薇是怎麼說服她的,但她之所以會暫時協助我,大概是因爲我們曾經是隊友吧。
「啊,就這麼說定了呢。可愛的後輩露薇已經理解了。」
帕露也是,福爾蒂諾也一樣,她們已經陪我夠久了。讓她們和我這個落魄之人一起走,這種丟臉的邀請,我實在說不出口。
果然是嘲諷啊。她臉上還掛着笑容,這反而更讓人毛骨悚然。
福爾蒂諾轉動着紫色的眼珠,修長的雙腿交疊,開口道。
通往地下的樓梯瀰漫着灰塵的味道,雖然有蠟燭照亮腳下,但光線暗淡得稍不注意就會踩空。樓梯呈螺旋狀,我已經搞不清自己到底走下了多少層了。
福爾蒂諾對着露薇怒吼道,同時她的臉頰微微泛紅,用法杖指着我。
「的確。從個性來看,您的同伴可比魔性要優秀(精彩)得多。」
我一邊聽着卡露蕾西婭那模棱兩可的話語,一邊走下通往宅邸地下的樓梯。這是我第一次被帶到會客廳以外的地方。
她們兩個又擅自吵了起來。沒錯,你們以前就是這樣。所以我才把福爾蒂諾派到遠方的魔法都市去當講師,讓帕露去遠征。沒想到這反而弄巧成拙,還害我被放逐了。
「總之,我想再次創立公會,需要卡露蕾西婭的協助。無論是廢魔現象,還是資金方面。這是絕對的條件。——所以,福爾蒂諾,我不會要求身爲魔導師的你接受這件事。如果你無法認同,就算你放棄我也沒關係。」
【注:原文用的是“仕打ち”,指對他人的行爲或態度,特別多用於貶義。】
但是——她畢竟是我曾經的隊友啊。
福爾蒂諾一副瞭然於心的樣子,發出嗯嗯的聲音點了點頭,身體微微傾斜。
「說實話,我什麼都給不了你。我對露薇還有帕露都說過,現在回王都纔是更明智的選擇。」
【譯:田中的米奇妙妙描寫“大した援護射撃もしてくれない”,這個“大した”想不到什麼辦法塞進去】
空氣中的魔力濃度不斷上升。
不好,福爾蒂諾的臉更紅了。這樣下去,她會越來越激動,然後衝着我來。再不制止的話,我的身體真的受不了了。
*
——卡露蕾西婭用平靜的聲音說道。
「你給我閉嘴!」
「你那招沒用的。我試過殺她一次,但她壓根沒死。她的本體在別的地方。在這裏威脅她沒有任何意義。」
【譯:後半段挺奇怪的,原文“これでも僕、君が言う通り病人なんだけど”,簡單翻譯就是“即便如此,我仍然是你所說的病人。”】
「那是你們的藉口吧,帕露。本福爾蒂諾大人可是魔導師。和你們這些無能的傢伙不同,我有的是辦法。」
「哼,哼嗯~。你對她們也這麼說啊。」
只有我一個人被帶了進來。按理說應該再帶上一個人才對,但既然是卡露蕾西婭的指名,那就沒辦法了。
——如果有「那傢伙和魔性有交易」這樣的情報,就算立刻被砍下腦袋也不會有人說什麼。魔性和人類之間的鴻溝,就是如此之深。
「個性豐富不是很好嗎?要不是那樣,也沒法在王都創立公會呢。」
「看來您的同伴們都是些相當熱鬧的人呢。」
而且,如果是單純的委託也就算了,這可是爲了『治療』。帕露她們雖然一臉不情願的樣子,但還是在通往地下的門前等着。她現在肯定在用槍哐哐地砸着地板吧。
她加入我們這邊的消息,肯定會給王都帶來相當大的衝擊。從現狀來看,我應該不擇手段纔對。
「哦?你這話聽起來,好像是在說咱無能啊。」
而且——這裏的空氣很讓人討厭。每下一級臺階,就彷彿進入某種生物的內臟中一般,有一種奇妙的壓迫感。空氣中瀰漫着濃郁的魔力,甚至能用皮膚感受到,這讓我的身體感到異常。我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起來。
換句話說,就是還有我無法承受的地方。太糟糕了,如果在這裏踩空的話,就真完蛋了。
在搖搖晃晃的視野中,我慢慢地一級級踩實臺階往下走,終於來到了一個像是平臺的地方。可以看到好幾扇門,以及通往更深處的樓梯。
我正在想如果她說要繼續往下該怎麼辦,好在卡露蕾西婭在這裏停了下來。
我狼狽地一屁股坐了下來。就算弄髒了衣服也無所謂。體力已經到極限了。
「看來您不只有廢魔現象的影響,體力也變差(下降)了呢。」
「那當然了。如果不能使用魔力,就沒法正常地進行探索。甚至可以說,連活着的權利都沒有了。」
所以,如果有人說可以拯救我,就算是魔性伸出的手我也會握住。當我總算調整好呼吸站起來,卡露蕾西婭從平臺上衆多的門中選擇了一扇打開。
【譯:刻晴的田中,原文“救って頂けるってのなら魔性の手だって取る”,這裏我也刻意了一些,原文沒有伸出手的意思】
「您必須習慣這裏,亞雷大人。因爲治療一直都是在這裏進行的。」
「是嗎。原來折磨病人就是醫生的興趣啊。真是非常了不起的興趣呢。」
我正要走進房間,卡露蕾西婭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我以爲發生了什麼事,抬頭一看,她的臉就在我旁邊。在燭光的照射下,她那張蒼白的臉龐顯得有些夢幻,而她的眼睛則像深邃的夜空一般閃耀着。
她仔細地盯着我一會,終於開口說道。
「您就當作是閒聊吧。亞雷大人,您對這片土地,也就是舊王都,有多少了解呢?」
雖然像是在閒聊,但她的話語中卻帶着一種異常的沉重感。
「……除了一般流傳的內容,我也不知道更多了。這裏是人類最古老的都城,在兩百年前失陷。從那以後,人類就再也沒有想要奪回它的跡象。大概就這些吧。」
實際上,應該還有更詳細的歷史和信息,但我自己對此並沒有太大興趣。倘若一味沉溺於往昔的光影,只會被眼前的現實所擒獲。
但對卡露蕾西婭來說,似乎並非如此。她已經不再露出微笑了。
我該如何形容她的表情呢?明明看起來冰冷如鐵,卻能感受到她想要探究這邊的那份炙熱的意志。
【注:這裏用的是“熱い”,形容強烈的意志】
「那麼,您是真的不知道,而不是在演戲呢。——連兩百年前在這舊王都發生的事情都不知道。」
【注:這裏的“魔性”不是田中特指的魔性】
卡露蕾西婭保持着那近乎美麗的表情,開口說道。
極其的魔性。我現在明白她平時爲什麼總是保持微笑了。如果露出這樣的表情,那她的魔性身份早就暴露了。
那語氣,就像是要講述一個童話故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