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話 邪神索要重擔
《裝成熟!! ~大學生的戀愛喜劇不抽菸喝酒根本撐不下去!~》 · 屁負比丘尼 · 5732 字
────咚!
剛剛冷卻完用甜味琴酒贏下賭博後特有的亢奮,入口附近就響起了拳頭砸牆的聲音。
東城 陸滿臉怨恨地瞪着我。
他大概沒想到在那種局勢下我竟然會贏吧。用西代的說法,那感覺肯定就像單勝賠率 1.5 倍的名馬在比賽途中摔倒一樣。
「…………呵」
我只瞥了他一眼,馬上就別過了臉。
雖然很想挖苦他兩句,但垣藏先生就在面前。而且我的心胸可是比整個銀河系還要寬廣。
光是看着那傢伙滿臉後悔和憤怒的樣子,我就姑且滿足一下吧。
「呵呵呵,別那麼沮喪嘛,陸。老夫今天心情好,就用從這兩個人手裏薅來的錢給你買輛車或船……不,乾脆以你的名義給你蓋棟大別墅好了。咕哈哈哈哈哈!!」
「唔」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算是補刀吧。這個人疼孫子的方式真的有問題啊)
就這樣,贏是贏了,可房間裏卻飄着一股地獄般的氣氛。
東城 陸毫不掩飾自己的憤怒,落敗的西代夫婦臉色陰沉得像世界末日,只有垣藏先生一個人在放聲大笑。
而我這個外人就更坐立難安了。勝負已經結束了,我能不能回去了啊。
「喏,梅治,這是你那份。」
就在我下定決心要回家的時候,一捆鈔票被隨手扔到了麻將桌上。
「4萬加5萬,總共9萬。數字不夠整,老夫給你湊成10萬吧。收下。」
「啊——這個就不用了。」
「什麼?」
聽到我的拒絕,垣藏先生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一場類似對我的品評會的對話就這麼展開了。按那語氣來看,我實在不敢插進去,只能拼命對五斂先生繼續擠出討好的笑。
「哈哈,多謝了,老爺子。西代那種不會違背賭局結果的信條,毫無疑問是繼承自您的吧。」
也許也存在着西代在大海彼岸過得比現在更幸福的未來。未來是誰都無法斷言的,本該如此。
「那和陸君的賭約呢?」
我所說的第一步,是指他們在向西代提起移居海外的事之前,就先去逼老爺子歸還親權。
「你不是不要錢嗎?那你接受這種勝負,目的是什麼?」
「公公,難道您……!!」
不放銃,直接從五斂先生或梨鈴小姐那裏直擊和牌。理所當然,那就是我從一開始就定下的方針。雖說他們比我想象中強了 100 倍,所以結果也就只和了一次……。
果不其然,我惹怒了他。
「你看,老夫說過吧。只要贏了,就給你金錢以外的報酬。老夫就告訴你一條特別的情報,哪怕在東城家內部也只有一部分人知道。」
就我個人而言,五斂先生看起來像是希望我把不中用的他狠狠罵上一頓,但我可沒有說出那種話的勇氣。
「老夫倒覺得他是個和桃非常相配的人才。」
讓我回答……這個人到底想讓我說什麼?
「說來慚愧,那個是真心話。我這人腦子不好,長得也這樣吧?所以我無條件討厭上好大學的帥哥。」
靠那種賭局贏來的錢,我並不想收下。
「唔……是嗎。」
我老老實實地重新坐了回去。
可是,我又想錢想到恨不得喉嚨裏伸出手來抓。
(欸……?回答什麼?)
我到底是站在什麼立場上說這種話啊。
也許是不想和自己兒子搭話,垣藏先生把話題拋給了已經從談話主導中退出來的夫人。
「原來如此。也是,那孩子確實會這麼說。行,你賣掉吧。那是對一場愉快勝負的謝禮。你想怎麼用都是你的自由,不是嗎?」
「就是之前您給我的那塊手錶。」
「謝謝您的關照。不過,我還是要婉拒。」
我原本已經做好架勢準備承受罵聲,聽到這句近似救命稻草的話,便反射性地接了上去。
我爲了離開房間而猛地站起身,卻被五斂先生叫住了。
可就算如此,把育兒交給祖父,甚至連親權都沒有…………從世間一般的角度來看,能不能挺起胸膛自稱父母都很微妙。
工作的難處,我這個還沒有正式工作經驗的人並不太懂。那其中一定有超出我想象的責任與重壓吧。
「因爲我不想讓那傢伙去太遠的地方。你看,大學畢業之後也想輕輕鬆鬆地一起玩吧?那樣的話,隔着一片海就太麻煩了。」
「可是,如果您是想對那傢伙做些……類似彌補自己沒能陪在她身邊的事,那我覺得您就該不顧體面,一開始就直接說出來。」
怎、怎麼辦。惹人討厭的演技明明應該已經結束了,我卻又變回了讓人討厭的傢伙。明明我說的時候相對而言沒摻多少謊,可五斂先生卻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啊。既然您都這麼說了,垣藏先生,那個我可以賣掉嗎?」
「……說這種天真的話。這樣可不行。年輕的時候,比起自尊,更該優先實利。否則會錯失良機。再說了,這場勝負本來就約好雙方陣營都要對桃保密。不會給你添麻煩。」
「呼……那我就先告辭了!!今天給各位添麻煩了,真是不好意思!!」
回應我這個問題的,是他苦澀地沉默不語。
從心情上來說,靠那個換錢的話我還勉強能接受。聽說價值 200 萬,就算是二手,賣掉應該也能換到一筆不小的錢…………話說,我是不是能一口氣變成小有資產的人了?
「………………啊,啊哈哈。」
「因爲我想贏,所以不擇手段了。一直說些失禮的話,真的很抱歉。」
「我已經得到了超出預期的收穫,所以這就足夠了。錢就算了。」
「………………」
(錢、錢……我現在立刻馬上就想要一大筆錢)
「? 你說什麼?」
啊啊真是的,我果然是個無藥可救的人渣啊……。就因爲一次僥倖贏了就得意忘形,還嚷嚷着什麼最短路線,跑去挑戰這個怪物……。
東城 陸提出的賭注條件之一,是『和桃分手』。可在我和西代本來就不是戀人這一點上,那個前提本身就已經不成立了。我害怕他們會以此爲由,把整件事含糊帶過。
那就是我。我並不後悔自己做過的事,但能表現出的誠意,我還是會盡量表現出來。
「和東城陸先生的賭約,可以認爲已經順利成立了吧?」
「是嗎。也就是說,我被你耍得團團轉了。」
「哼,只不過這次那樣比較有趣罷了。」
「西代說那塊手錶不適合我,我也覺得好像確實不適合,所以就一直收着沒戴。」
「啊,你說那個啊。那只是陸誤會了。而且陸提出的條件有兩個,你只有一個。就算去掉那個,押上賭桌的東西在天平上也足夠平衡。老夫不會讓這場賭約作廢。」
五斂先生低着頭,緊緊攥住拳頭。
猶豫再三後,我爲了讓對話繼續下去,提到了西代夫婦致命的失誤。
「啊啊,我明白的。您是不想一上來就以父母的了斷,突然把要移居海外這件事告訴西代……告訴桃小姐,所以想贏了之後再說,對吧?」
「唔」
「哼,死要面子的頑固傢伙。」
「……垣藏先生您做的事明明全都很瘋,沒想到意外地還挺講道理啊。」
由勝者擺出一副了不起的樣子,去談論敗者沒能選擇的最優解,這等同於往傷口上撒鹽。我本以爲自己已經儘量委婉、挑了不會掀起波瀾的措辭,可這樣簡直完全適得其反。
「等一下,那個不知道算桃什麼人的男人。」
「是這樣啊……總之,正因如此,我和桃小姐只是普通朋友。請您放心。」
垣藏先生以打斷即將爆發的五斂先生的形式,插進了兩人之間。
一個突然出現在夫妻倆面前,把他們一家團聚計劃攪得亂七八糟的無名小卒。
攢下來的摩托車改裝費歸零不說,還欠着安瀬2萬……。我現在正處於有史以來最缺錢的狀態。這樣下去,後座的改善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啊。
「看來你和那孩子相處了很長時間啊……所以你還要說自己真的沒有和我女兒交往嗎?」
「…………您有意識到自己第一步就走錯了嗎?」
因爲五斂先生的表情實在太過認真,我沒能把這個疑問說出口。
「……你這態度倒是一下子變得很老實啊。剛纔那些是演戲嗎?」
「特別報酬?」
「說到底,就是看自己能不能接受對吧。我懂。」
正是這方面的愧疚,讓他們沒能選擇一開始就去追求必勝。推測起來,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也沒那麼講究。和你差不多。老夫看不順眼的時候就不會守規矩。」
「要是和您女兒打麻將,不做到這種程度,身上的錢可是會被她扒得一乾二淨的。我只是稍微懂點博弈而已。」
梨鈴小姐發出了近乎悲鳴的聲音。可垣藏先生無視了她,開口說道。
「……你這話,說得還真像什麼都懂一樣啊。」
「怎麼樣,梨鈴小姐。這小子病得挺嚴重吧?」
不如說,我甚至覺得自己好像踩到了其他什麼雷區。升騰而起的怒火擾亂了他喉嚨的調律。他聲音顫抖的方式非同尋常。
直到剛纔爲止,我都把它的存在忘得一乾二淨。
「好的,只要是我能回答的事,我都會回答。」
在視野的一角,東城 陸的表情又一次扭曲了。看來他很受打擊,因爲能拿來胡攪蠻纏的要素被提前堵死了。活該。
我用笑聲掩飾突然降臨的沉默。
一個極其正當的問題朝我飛了過來。
我沉默着觀察老爺子的臉色。
「嗯?怎麼了,梅治?」
是要我揭穿最後那次作弊的手法嗎。是要我毫不留情地羞辱輸掉的他嗎。還是說,他仍然懷疑我和西代其實是戀人,打算逼我招供呢?
「你又知道我們……知道我們什麼?」
「你口口聲聲說自己和桃只是普通朋友。可我們夫妻卻輸給了這樣的外人。難道說,我們對這場勝負所抱有的熱量,甚至還不如一個朋友嗎?」
「最後,我還有一件事想問。」
「不是不是不是!?我可沒那麼說啊……!?我和的也只是垃圾牌而已,而且要說是輸在心情差距上,那也不是輸給我,而是輸給老爺子那邊吧!?」
「像你這種半吊子的外人…………又知道我們一家……我們一傢什麼!!」
這筆錢我不能收。
……西代一家也曾有過實現親子團聚的可能。
也許是我爲失禮的態度道了歉,再加上我並不是西代的戀人這一點起了作用,五斂先生粗暴的語氣緩和了下來,整個人的樣子也變得冷靜了。
好,那我一回去就立刻把它賣掉!!錢啊錢啊!!這樣就能改裝摩托車了!!要是還有剩,還能用那筆錢買酒!!呀呼!!
「廢話就免了。回答我。」
可我卻只是一味貫徹自己的私心。我優先選擇了對我而言更舒適的當下。重新想想,這場賭博也實在太過分了。那不是在沒有得到西代同意的情況下可以擅自去做的事。
如果每個人都能活得正確,那人就不會辛苦了。明明這種事我也十分清楚。
「嘿、嘿嘿嘿……那個,如果已經沒有問題了,我差不多可以回去了嗎?這種事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實在有點累了。」
(奇、奇怪?這是不是比我想的還要糟?)
「我也真心這麼覺得……」
「…………」
「…………也是哦。」
「差點忘了特別報酬啊,梅治。」
「那你爲什麼要坐上這張牌桌?」
「啊,好的,請問……」
那塊價值 200 萬、害我差點以盜竊嫌疑被抓的手錶。是老爺子無償送給我的,但之後又被西代威脅說,要是敢戴出來顯擺就打碎我的手腕,所以我一直沒戴,是件來歷頗有問題的東西。
「公公請您先閉嘴。我還在鑑定途中。」
「其實啊,要讓桃成爲老夫養女這件事,是那孩子自己提出來的。」
「…………啊?」
「這兩個人。尤其是五斂,過去曾被女兒的那份機智救過。」
「喂,那可是桃的——!!」
「別吠了,蠢兒子。老夫不會再往下說了。老夫也不想被那孩子討厭。」
收養那件事…………西代是自己提議在文件上成爲老爺子的孩子的?
然後,她還因此保護了父親……?
哈??那是什麼情況??
「呵呵,很在意吧?老夫不能親口說,不過你想知道的話,直接去問桃就好。」
「……我、我不要。」
這就是所謂的打草驚蛇。我的心情正是如此。
我人生中第二次深深捲入別人家的家務事。第一次當然是安瀬家的事。
陽光先生把自家人無法解決的妹妹問題,託付給了身爲外人的我。這我能理解,現在也是真心想幫上忙。
但這次情況不一樣。我並不完全瞭解西代家的內情,可不管怎麼想,這都不是該讓外人摻和進來的事。因爲這個家庭,還沒有失去任何東西。
「那個,家庭內部的事情,還是儘量只在家庭內部商量吧。本來我瞞着西代做這種事,就已經滿心都是罪惡感了。」
「這樣啊。那麼那孩子的眼神放晴,看來還要再等一陣子了。」
……眼神放晴?
西代在賭勝負的時候,眼神確實會變得像看不見底的深淵一樣……可那種眼神還有放晴的時候嗎?那傢伙愛賭博都已經是先天性的東西了吧。
「呃…………那、那既然所謂的特別報酬我也收下了,我現在可以回去了吧?啊,剛纔那些話我會靠喝酒從物理層面忘掉的,請不用擔心。」
「等一下,梅治君。」
我只留下這句話,這次終於站起了身。
「我不聽。話就到此爲止。」
啊啊……最後也得給這邊警告一下才行啊……。
身爲外人就該有外人的樣子,把想說的話全都說完,然後直接回去吧。
「哦哦,梨鈴小姐。果然你比這個蠢貨講道理得多。」
我在掌心裏展開多功能摺疊刀,不讓垣藏先生看見,壓低聲音威脅他。
也許是把我的威脅當真了,東城陸立刻閉上了那張正要滔滔不絕抱怨的嘴。
「梨鈴!!」
(哪裏講道理了??)
我實在是累了。
(所以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我不是已經說清楚了,我和西代只是普通朋友嗎??)
我低下頭,低到額頭幾乎要貼上桌面。
我在心裏把這個混賬東西罵得狗血淋頭,終於好不容易離開了地下室。
梨鈴小姐從身後出聲叫我停下,但我無視了她,徑直朝出口走去。
「那個……各位是不是都誤會大發了?」
「────」
我以平時西代的言行,以及她在昏暗森林中顯露出的那份執着爲依據,擅自代言了她的心情。
「喝喝酒,抽抽菸,賭點小錢玩。光是這樣桃小姐就會笑到不行……所以拜託你們,請不要試圖改變現狀。求你們了。」
唔、唔哦哦哦……已經夠了啦,是我輕率地插手,全都是我的錯,所以讓我回房間吧啊啊。剛纔開始每一件事都不是能在沒有得到西代允許的情況下聽的啊啊啊啊……。
「你這傢伙,以爲我會就這麼算了嗎……!!」
那就是我心中幸福的模樣。我一邊沉浸在那幅想象裏往前走,一邊自然而然地和站在門前的東城陸對上了視線。
「你要是敢違約,我就捅了你。」
(誰會真做到那種地步啊。肯定是騙你的啊白癡。就算要報復,我也會想別的辦法啦,笨蛋。)
如果繼續待在這裏,我就有可能知道更多西代不想讓人聽見的事。我不能再奉陪下去了。
我正要再次離席,這次卻被梨鈴小姐叫住了。
今天我只想讓安瀬給我倒酒,然後把意識融進半夢半醒裏。
「不用那麼擔心,西代今天也玩得很開心哦。」
「……太好了啊。老爺子說會給你建別墅呢。」
「只要那孩子能幸福,我並不介意對象是你。」
「那傢伙的幸福就是現在啊,就是現在。」
有錢人是不是一個個耳朵都不好使啊??根本沒人聽我說話嘛。剛纔那一連串問答到底算什麼啊。
「畢竟我和你不一樣,沒什麼可失去的。」
「可是那樣根本性的問題——」
白天在河裏玩,晚上又打了一場氣氛沉重得異常的賭麻將。體力和精力都已經到極限了。疲勞累積到讓我連走路都覺得麻煩。
「在離開之前,能不能請你明確宣告一下?就說桃不能交給你們這種半吊子的僞父母照顧。我要親自陪在她身邊支持她,讓她幸福。」
(……累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