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話 純真的友Q・裏
《裝成熟!! ~大學生的戀愛喜劇不抽菸喝酒根本撐不下去!~》 · 屁負比丘尼 · 4098 字
「沒抓到啊,蝮蛇……」
「難得準備了這麼多,真是可惜啊……」
拎着空蕩蕩的籠子,我們頹喪地嘆了口氣。
佈下的十個陷阱裏有一半都落了空。沿着山路走來的收穫只有滿心徒勞……雖說對手是動物也無可奈何,但對於努力準備過的我們來說,終究還是湧起難以消解的沮喪。
本來計劃抓二十條左右釀蛇酒,這輩子就喝酒不愁了,現在全部化爲泡影。
「只能祈禱那邊有抓到了。」
「是啊……蚊子也很多,快點下山吧。」
「嗯,我已經累了。」
她似乎也同樣疲憊,沒有多抱怨就準備踏上歸途。
「話說回來,蝮蛇酒要泡多久才能喝啊?」
「至少要三年。雖然網絡上也有寫一年就可以,但畢竟是有毒的……」
「三年啊……可真夠長的。」
「沒錯。就算對面陷阱有收穫,等到能喝的時候咱們都大學畢業當上社會新鮮人了。到時候大家再聚在一起暢飲到天亮吧。」
「…………嗯,說得也是。我很期待。」
我隨口回應,走在前面替她帶路。西代緊跟在我身後,應該不會走散或跌倒吧。
「…………啊咧?陣內君,這個籠子是不是有股怪味?」
「啊?」
西代突然沒頭沒腦地冒出這句話。
「你聞聞看。」
「嗅嗅……這麼說來確實有點菸燻味……」
爲什麼現在要提到這件事?
我完全沒理解她在說什麼。
她已經半猜到了。再過幾秒,她就會察覺安瀨痛苦的過去吧。
她的眼眸既像是凝視着虛空般飄忽,又像是將意識放飛至天際般,正以令人心悸的專注力聚焦於某物。
「西代。」
「幹嘛?」
我納悶地歪着頭,又反覆嗅了好幾次。
「………………」
我將鼻子湊近木製陷阱,嗅覺細胞感受到一股刺激性氣味。
「一般來說,這種責任由母親來承擔不就好了嗎?」
我擠出來的這句話,根本算不上解釋,只是純粹的懇求。
從這片沉默中,我意識到自己犯下了致命的失誤。若是想佯裝自然的對話,我該說的臺詞應該是『怎麼突然問這個?』。根本不該給出如此簡短而生硬的回應。
我拼命抑制住狂跳的心臟。
奇怪女孩模式似乎結束了,她重新面向了我。
「………………」
只見西代呆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彷彿被雷打到般僵在原地。
爲什麼她現在才注意到這件事?
「爲什麼在本地上大學的安瀨,非要勉強自己留在老家呢?」
「………………」
「……之前,安瀨哭過。」
「爲什麼安瀨非要親自照顧生病的父親呢?」
在得出答案前就被繼續追問,使得我下意識打斷了她的發言。
結果我既沒能說出「請不要問」,也沒能說出「能不能和我一起分擔」。
(該、怎麼辦……)
「哈……算了。下山後再找安瀨詳細問問吧。走了,西代。」
「安瀨那傢伙,該不會把做好的陷阱放在菸葉上了吧?要是沾上菸草味,別說蛇了,連蟲子都不會靠近啊……」
「拜託了。」
「不知爲什麼還帶着薄荷味。」
兩個選擇在腦海中反覆盤旋。
「!」
我下意識地裝作不知情。
就連我無聊的玩笑話,她也沒有任何反應。
「…………切牌(チェ)的薄荷煙?」
「喂,陣內君。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雖然樣子還是很奇怪,難道真撞見幽靈了?
心生疑惑的我,開始仔細打量起她來。
「嗯?」
那樣的話,我該怎麼回答纔好?
「…………………………」
「……………………………………………………………………………………………………………………………………………………………………………………………………………………………………………………………………………………………………」
「……西代?」
「確實……怎麼回事啊?」
聽到呼喚卻沒有回應,我便停在原地轉過身去。
要坦白一切,請求她的幫助嗎?還是裝作不知情,至少表面上守住安瀨的祕密呢?
這麼說來,拿出來後放到哪裏去了?記不太清,好像隨手擱在某個地方了……
「就是大家一起買的那包香菸吧?」
「那是在去京都旅行時發生的事。雖然只有短短一句,但安瀨確實哭着說過『我想起了母親』……」
雖然事發突然,本該毫無脈絡可言,但她的猜測正急速地具象化成型。
「……我說,陣內君。」
「對,之前從壁櫥深處翻出來抽,但還有剩很多的那包。」
「怎麼了,西代?喂——?你看到鬼了嗎——?」
「不知道。」
無意識地脫口說出直覺的猜測。
「……這樣啊。」
出乎意料地,西代接受了。她似乎不打算繼續追問,物理上也退後了半步。
她隱入昏暗的樹蔭,臉龐被陰影遮蔽,再也看不清表情。
「我們的關係,又改變了一分呢。」
從黑暗中浮現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漆黑之物。
那一剎那,本能的警報在腦中轟然作響。
必須立刻靠近她。
用藉口也好什麼也罷,消除她的不安。
別讓她悲傷。
理性被拋到九霄雲外,異常的焦躁感從心底噴湧而出。
「啊,不,西代,那個啊?剛纔那是——」
「吶,陣內君。你有帶加熱式電子煙嗎?」
「……咦?」
「我只帶了紙捲菸。你看,雖說盛夏潮溼,但在森林裏用火還是禁忌吧?」
「啊,嗯……我有帶。」
思緒混亂的我依言行動,將設備和煙彈整套遞給她。
「謝謝。」
簡短道謝後,她利落地將墨盒插入機器。
「吶,西代。」
「抱歉。我稍微想點事情,在我抽完煙之前保持安靜好嗎。」
「啊——……再說了,就我這酒鬼德行,怎麼可能放棄現在的生活呢?跟你們住一塊兒,生活費可是能省下一大筆,簡直太棒了。託你們的福,每個月都能喝上那麼兩回好酒呢。」
「…………」
這突如其來的接觸和嚴厲的追問,讓我有些措手不及。
「我發誓。」
她把那頂帽子緊緊地抱在懷裏,像是要珍重地收好一般。
她簡短地應着,一邊摘下了我送給她的那頂帽子。
「你能發誓嗎、這個?」
且不論能否找到戀人這個問題,我根本就沒打算離開那個家。所以西代的擔心,實在是多此一舉。
「啊,啊啊,那個啊……根本沒什麼特別的。就像我說的,只是單純請喫飯而已。」
西代很在乎我們現在的關係,這一點我從她平時的言行裏就多少察覺到了。
「…………明白了。」
「換個話題吧。對了,偶爾聊聊戀愛話題如何,陣內君?」
「那樣的話,作爲共同生活的室友肯定會寂寞啊」
「…………啊,原來如此。」
「而且最重要的是,能有三個幫我應付課堂點名的共犯,這真是吊爆了啊。老實說,要是沒跟你們串通一氣,我掛的科怕是比現在多一倍都不止。搞不好都沒法按時畢業了呢……」
我正笑着時,手腕卻突然被用力攥住了。
被突然緩和的氣氛所牽引,我不禁笑了出來。
「因爲啊,要是你交了女朋友。大概就會搬出去了吧?」
「你這種地方,我,可是最喜歡了呢。」
「你能發誓在畢業之前,不會交女朋友嗎?就算喜歡上了誰,也絕對不會向對方告白——你能發誓嗎?」
「哈哈,你這是在瞎操什麼心啊。我壓根沒打算找什麼戀人啦。」
「剛纔那件事不該在當事人不在場時討論。我會反省的。既不會再說第二次,也會就此忘記。」
「嗯?」
我這個人最討厭一本正經了。一直覺得自己和「認真」這個詞根本沾不上邊,實際上學業成績也確實很爛。
剎那間,我彷彿看到了奇異的幻覺。
反倒是我,這會兒才後知後覺地有點不好意思起來。什麼「發誓」啊,「待在身邊」啊,不管怎麼想,我都不像是會說這種話的人吧……。
「咦?啊?戀、戀愛話題?」
「不,那個……」
「我會一直陪在你們身邊的。」
與我試圖再次謹慎展開對話的意圖相反,她沉默地開始吞吐煙雲。
用甜得發膩的聲線,西代又將奇怪的話題拋了過來。
但是,只要能讓她安心,再怎樣鄭重其事的承諾我也說得出口。
但驚訝也只是一瞬間的事。
剛纔那番話,不過是這種心情的強烈表露罷了。僅此而已。
令人窒息的漫長沉默流逝。
「嗯。」
終於理解這段對話的落腳點,我稍稍鬆了口氣。看來西代已經不打算再追問安瀨的事了。
「啊?爲、爲什麼?」
我跟不上突然轉變的話題,半張着嘴露出呆滯的表情。
「嗯。」
「之前不是說過嗎?學妹請你喫飯的那件事。」
似乎對我的回答很滿意,西代異常愉快地揚起微笑。
「我很在意呢,陣內君這方面的動向。」
「………………呼。」
「當時開玩笑沒仔細問,現在具體是什麼情況?關於實際進展」
那無色透明的身影,彷彿讓我看到了西代的另一面,不知爲何令我無法移開視線。
慢條斯理抽完煙的她,突然用明快的語氣道歉。
「陣內君」
「————嗯。」
似乎對我的回答感到滿意,西代緩緩鬆開了我的手腕。她的表情與先前不同,自然地微笑着,帶着幾分明朗。
「什麼?」
「陣內君,剛纔對不起啦。」
「是嗎?那就好。」
「………………」
她吐着菸圈陷入沉思。煙霧的白色浸染着她的漆黑瞳孔,令其逐漸失色,連深處的渾濁也消失殆盡。
明明理應身處幽暗的森林,西代的身後,卻飛過了象徵幸福的、色彩斑斕的氣球。在那美好的景象中,她神情恍惚地佇立着。
我就這樣,看見了那本不可能存在的幻景。
「那、那算什麼啊?突然的愛情告白嗎?」
「呵呵,怎麼可能呢。這是爲剛纔提出奇怪請求的賠罪,順便附贈的一點甜言蜜語啦。」
「我想也是…………而且要道歉的話,我想要酒。最近缺錢,想要有點貴的白蘭地。」
「唉,真拿你沒辦法。下次打工薪水發下來,我就瞞着她們兩個偷偷買給你吧。」
「咦!? 真、真的嗎!? 可以嗎!? 」
「沒關係啦,這點小事。啊,不過要記得分給我哦?我可不允許你獨享。」
「知道啦……好啦,我們回去吧。那兩個人應該也已經回家了。」
「嗯,快點恢復原狀吧。」
「………………」
得到回家的同意後,我立刻轉身背向西代邁步離開。
0;好熱啊……1;
雖說是夜晚,或許因爲夏日緣故依然悶熱難耐。擦掉的汗水黏糊糊的,令人不適。
或許正因爲如此,邁向歸途的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
0;…………這裏該依賴下西代嗎?1;
瞬間的捫心自問後,我又立刻強烈否定這個想法。
那件事對安瀨來說是禁忌。
即便對方是摯友西代,她也絕不會樂意被知曉。
0;因爲這種程度就動搖可不行。我必須更加振作啊。1;
(別讓西代操多餘的心啊,我是笨蛋嗎……)
在沒被選上的人心中,會留下明確的心結的。
非要選擇其中一方這種事,等到畢業後再做也完全來得及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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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只有貓屋的話,我倒是會支持。
但是,這也沒什麼關係吧?
所以我啊,根本沒有做錯任何事。
帶着告誡之意,我痛罵着自己的不爭氣。
但是,兩個人不行。
那本應是由我揹負的贖罪。明明如此,卻在遭遇突襲時猶豫着是否要向西代求助,這正是我覺悟不足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