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話 重要之物是什麼
《裝成熟!! ~大學生的戀愛喜劇不抽菸喝酒根本撐不下去!~》 · 屁負比丘尼 · 1萬 字
我和由香裏是小學認識的。和她從小關係就很好,一直在一起玩。她很愛笑,性格開朗,和她在一起很開心。
上了初中,正值青春期的我,變成了一個自以爲是的臭小子。這樣的我喜歡上了她,下定決心向她告白了。當時緊張得我真覺得心臟都要爆炸了。
由香裏的回答是『我很開心!』。我記得那天我開心得都哭了。我當時就想,要好好珍惜她。
即使上了高中,我們依然保持交往。周圍的人常常打趣我們是感情很好的情侶。不過,那段日子確實很幸福。夏天去海邊,冬天去遊樂園。約會的次數數也數不清,初高中六年間和她的回憶堆積如山。
我一直以爲,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然而,升大學的時候出了點問題。我考砸了。
由香裏的成績比我好很多,她父母也期望她能考本地的國立大學。我想和她上同一所大學,就勉強自己選擇了和她一樣的目標院校。但是,我的大腦好像不太夠,由香裏順利合格了,而我落榜了。
我向父母低頭懇求,希望能讓我復讀一年。因爲我無論如何都想和她一起度過大學生活。父母很爽快地答應了我的請求,還出錢讓我去上補習班,至今我都很感激他們。
由香裏理所當然地先開始了大學生活。『我會作爲你的學姐等你哦!』她笑着說道。我對她心懷感激,專心投入到學習之中。
然後,在第二次應考前一週。在由香裏的房間裏,發生了一件事。
*
我久違地去找由香裏。最近因爲備考,都沒怎麼和她一起玩。嘛,畢竟考試迫在眉睫,這也理所當然。我當天也沒打算待很久,只是想在學習的間隙見她一面。
到了由香裏家,正好在她家門口碰見了她的父母。他們似乎正要出門。我向他們打了聲招呼,詢問『由香裏在家嗎?』
『她現在不在,不過應該馬上就會從大學回來了。你可以上樓到她房間等她』他們這樣說道。我和由香裏的父母關係很好,他們也很信任我。我便聽從他們的建議,上樓去了由香裏的房間。
於是一個惡作劇的念頭從我心底冒了出來。由香裏不知道我已經在她房間裏了,所以我想躲在壁櫥裏嚇唬她一下。我和由香裏關係真的很好。這種程度的惡作劇她應該不會生氣,說不定還會笑出來。爲了看到她可愛的笑容,我躲進了壁櫥,等待她回家。
不到十分鐘,她就回來了。我聽到房間外傳來玄關開門的聲音。但是,我察覺到一個奇怪的地方。腳步聲太多了。我聽到了兩個人的腳步聲。
我的疑問很快就解開了。由香裏和一個我不認識的男人一起回到了房間。我稍微有點困惑。
是大學的朋友嗎?但是,我從沒聽說過她有關係好到可以單獨在房間裏玩耍的男性朋友。我愣在那裏,事情還在繼續發展。
她們好像完全沒有發現我躲着,坐在了牀上。
然後,開始親熱起來。
眼前的一幕讓我無法理解。透過衣櫃的縫隙,我看到我最愛的戀人,被一個不是我的男人壓在身下。我的大腦無法處理眼前的景象,彷彿在觀看一部來自異國的影片。
由香裏按約定的時間出現在公園。她似乎還不知道我發現了她出軌的事,一臉疑惑,不明白我爲什麼約她到這種地方來。
「找得到嗎?」
聽完這些的西代,走到窗邊,開始認真地觀察着外面。
真沒用…………好不甘心。
大概,正是因爲那時的酗酒,我的體質才變成現在這樣吧。
我被從初中開始就一直深愛的戀人背叛了。
等回過神來,我已經躺在醫院的病牀上了。
我喝了超乎尋常的酒,吐了好幾次,直到吐血。
「我在找剛纔那個女人」
把一切都吐光後精疲力盡的我,儘管考試迫在眉睫,卻還是什麼都沒做,像爛泥一樣睡着了。
我意識到了這件事,放聲大哭起來。痛苦,難受,不知該如何是好。事到如今,剛纔的畫面在腦海中反覆閃現。
「不知羞恥的話,無論遭受怎樣的羞辱都無所謂吧。就算哭喊着求饒,也絕不原諒」
「……知道了,在舞臺前面。今天的支援工作結束了嗎?看起來笑得很開心呢」
她們深深地擔憂着陣內的狀況。陣內那張病態般蒼白的臉色,無論他喝了多少酒、宿醉到何種程度,三個人都從未見過。
*
故事還沒完。
她的內心逐漸被漆黑所吞噬。
安瀨對這句話感到了一絲違和。陣內的異變來得很突然。『發生什麼了?』這樣問才合理。但貓屋那語氣,卻像是在後悔她沒能幫上忙似的。
我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西代,你在看什麼?」
「貓屋……那個…………陣內君他……?」
她絲毫不在意右肘的舊傷,臉上寫滿了憤怒。
面對眼前的問題,我不明白自己爲什麼努力了一整年。爲了自己嗎?不是。與戀人共度美好校園生活的願望已經不可能實現了。那麼我在這裏的意義是什麼?參加和由香裏相同大學的考試有什麼意義?爲什麼當時我要道歉?是因爲我真的認爲自己做錯了嗎?還是因爲害怕她充滿憎恨的質問?那麼,即使在這裏考上又能如何?又要和由香裏見面嗎?軟弱的我能承受得了嗎?我不想見到由香裏。不想……不想…………。
我在牀上,再次悲慘地哭了起來。
「哈哈哈……在笑,嗎?」
「這些,是那個叫由香裏的女人造成的嗎」
「…………」
我已經做好了分手的準備。
「啊,那個……」
『擅自進房間太差勁了』『一聲不吭地偷看真噁心』『都是因爲你我纔出軌的』『我一直都很寂寞』『都怪你考試落榜了』『我沒有錯』
*
「…………」
我當然很生氣。但比起憤怒,我更多的是不解。我很想知道她是怎麼想的。
「我視力很好的」
「……殺了她。讓她沒臉見人」
「你知道什麼就告訴我們吧?拜託了……」
「就因爲這樣,他一喝酒……那個,就會變得很冷靜……」
*
我把撞見她出軌的事告訴了她。
門「嘎啦」一聲被打開,回來的卻不是佐藤甘利。她現在正在出差。走進房間的是眼角微微泛紅的貓屋李花。
儘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出軌了還嬉皮笑臉地靠近陣內,而且還和新歡約會得很開心……?
最終,我默默地觀看了這場性愛,從頭到尾。
*
沙沙沙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全部都變成了嘔吐物,吐得滿地都是。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搖了搖頭。
我真是個愚蠢。平時那麼溫柔的由香裏這次一反常態地對我大發雷霆,我被嚇到了,居然還跟她道了歉。確實,考砸了是我的錯,我也知道讓她感到寂寞了,一直覺得很對不起她。
之後我們就斷了聯繫,戀人關係也像泡沫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爲什麼啊』『明明說好要一直在一起的……』『明明說好要永遠在一起,會等着我的』『爲什麼,爲什麼要出軌』『我不要……我不要……』
貓屋很苦惱。這是私事,她擔心說出來會讓陣內更受傷。不過,這份猶豫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比起不中用的自己,她們更可靠、更值得信賴。貓屋這樣想着,斷斷續續地說起事情的原委。
我當場愣住了,像被強烈的電流擊中一般,動彈不得。映入眼簾的,是活生生的交纏;傳入耳中的,是再熟悉不過的由香裏的聲音。這一切如同繩索般將我緊緊束縛。
在羣馬旅行的時候,明明放了那麼多春藥,陣內梅治卻完全沒有興奮起來。現在終於明白原因了。
她貶低我的人格,我卻莫名其妙地向她道歉,最後不歡而散。
「陣內君的體質就是因爲……」
回到家,我躺在牀上,終於明白了剛纔看到的那一幕。
「大概,是吧」
她像發了瘋似的,開始怒吼。
看着吞吞吐吐的貓屋,西代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懇求道。
「啊,和男朋友在一起」
「貓屋……汝,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
砰!! 貓屋用力地一拳砸在研究室的桌子上。
他遭受了足以令精神失常的衝擊。而且,他內心存在着嚴重的精神創傷,僅僅是與戀人重逢就足以引發過度換氣。
自暴自棄的我想要抹去那段記憶,把冰箱裏父親的酒都喝光了。我父母那時也不在家。沒有人能阻止我發瘋。
一週後的考試當天。我在考場裏參加考試。
但是,出軌的是由香裏啊,我應該什麼都沒做錯。
安瀨這樣詢問貓屋。她想起陣內陷入過度換氣時,貓屋曾說過『什麼也』。
這句話裏充滿了殺意。貓屋覺得摯友和自己都被玷污,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第二天,我把由香里約到了附近的公園。
佐藤甘利的研究室裏,安瀨櫻和西代桃沉默不語地佇立着。窗外,還能聽到享受着文化祭的人們的歡聲笑語。然而,外面的氣氛與兩人的表情截然相反。
西代從人羣中找到了叫做由香裏的女人。
我人生中第一次見識到了女人的歇斯底里。
「…………」
之後,我完全不記得是怎麼回家的了。大概是趁着那兩個人沉浸在歡愉中,偷偷溜走吧。
安瀨發出乾巴巴的笑聲。但是,她的眼神裏沒有一絲笑意。
周圍考生們都在奮筆疾書,發出沙沙的聲音。我也必須把自己努力學習的成果發揮出來。可是,我的手卻完全動不了。
「…………!! 」
沉重的沉默籠罩着三人。
六年間美好的回憶。
由香裏出軌了。
「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只是他以前有個女朋友,後來女朋友出軌,把他狠狠地甩了……」
「這樣,啊」
西代眯起她那雙大眼睛,銳利的目光掃過人羣。
好像是因爲過度換氣暈倒了。
我心情很糟,不知道是壓力太大還是宿醉,頭痛欲裂。但我無論如何也要當面問問她昨天的事。
結果,我被罵得狗血淋頭。
「被出軌,還狠狠地被甩……嗎」
安瀨想起陣內那張發青的臉龐,堅定決心。對安瀨櫻來說,陣內梅治是特別的存在。
「復仇是爲了向前邁進的必要儀式。我一直都是這麼做的,這次也不例外」
西代闡述着自己的正當性。爲了現在不在場的朋友,她決定揮舞起制裁之劍,以斬暴虐。
三女一言不發地從懷裏掏出香菸點燃。雖然研究室內禁菸,但被憤怒染紅的她們已經沒有心思顧及這些了。
升起的紫色煙霧,如同開戰的狼煙。復仇和報復,必將執行。
*
我躺在牀上醒來。從貓屋身邊逃也似的回了家,灌了一肚子酒,又猛抽了幾根菸,這才昏睡過去。
頭隱隱作痛,不是酒精的緣故。應該是過度換氣的後遺症吧。
「現在幾點了……?」
我看向牀頭的鬧鐘。時針指向九點。難怪外面一片漆黑。
睡了一覺,心緒平靜了不少,胸腔裏那種翻江倒海的情緒也消退了許多。
「…………」
但是一想起今天發生的事,胸口就又是一陣煩悶。
我和由香裏的事先不管,那是我自己的問題。只是甩開貓屋的手這件事讓我很在意,她受傷的表情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
「得好好跟她道歉……」
明天去大學,向她低頭認錯吧。
……等等,對了。今天晚上有賓果卡的錄入工作。現在去幫忙吧。過去和她好好道歉吧。也向安瀨和西代道謝,好好地推進工作。這次計劃的正式實施是明天。不想給大家一起準備的計劃添麻煩。
『我呀!今年參加了大學文化節的執行小組。所以今天是來給這邊的大學做支援工作的!』
明天也要去大學嗎?明明可能會再見到由香裏?
一陣令人不快的雜音伴隨着糟糕的記憶湧入腦海。眼前一陣暈眩。胸口彷彿被緊緊勒住般劇痛,心情也無比糟糕。
「……真沒用」
「哦豁,我解釋了這麼久,看樣子挑戰者的臉色都變差了呢」
你們還真是厲害啊。是逼人絕路的天才嗎。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剛進男廁所——」
「那麼,我就按計劃把這個扔進去啦——」
「哈!!? ?」
「久等了!!」
「目標呢?」
由香裏似乎是真急了,大聲喊叫起來。她徑直朝附近的男廁所跑去。這種時候,還管什麼男廁所女廁所的。再說,就她現在這樣子,也沒人能看出她的性別吧。
她就這麼順着走廊滑了出去,越過廁所,一頭撞進了不知爲何堆放在走廊盡頭的油漆桶堆裏。
不需我的擔心,由香裏設法從廁所裏爬了出來。
沒想到,西代爲了這次的計劃竟然當了一回小偷。她之所以要變裝,也許是爲了萬一偷竊敗露,可以嫁禍給執行委員吧。
「我去放水了」
「啊——,因爲我加了平時在家用的——、超級辣的香辛料啦——?」
「這樣的話,離這裏最近的就是教授樓裏的廁所了。那裏是教授們工作的地方,所以今天也能自由進出」
我姑且按下了視頻的播放按鈕。視頻好像有點長,加載得很慢,等了三十秒左右纔開始播放。
我被突如其來的發言驚得大叫出聲。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哈??
「嗯,實在難看吶」
由香裏走到教授樓,穿過了自動門。教授們都待在自己的研究室裏工作,因此教授樓的長廊上空無一人。
「……嗚,……呃…………廁所!!」
「啊,正在看這段視頻的陣內啊。放心吧。那隻不過是將煙花、鞭炮、煙霧彈、胡椒和催淚噴霧隨便塞進去而已」
由香裏來到本館的廁所。正如安瀨所說,那裏排起了長隊。
「西代……?」
「那裏面,放了超強力的瀉藥是也……!」
看到這一幕,她們咯咯地笑得很開心。是惡魔嗎……?
由香裏毫不知情地走進廁所。
由香裏頭上身上沾滿了各種顏色的油漆,像個現代藝術作品似的。安瀨躲在暗處一邊偷拍着她的樣子,一邊咯咯地笑着。
可是,她到底在說些什麼呢?挑戰者又是什麼?
伴隨着滑稽的「嘣——嗙!」的音效,出現了像是視頻標題的字幕。
喂等等,這傢伙突然說出不得了的話了啊!!
我跟貓屋說,明天就會沒事。只是,一想到由香裏在,我就沒辦法冷靜。我真的討厭這樣軟弱的自己。
儘管如此,安瀨還是一邊跑一邊繼續解說。
「好了,這次的規則很簡單。如果由香裏能順利到達廁所就算她贏。而如果拉褲子了就算我等贏」
「哦,真是暢快淋漓的尖叫啊!!」
貓屋對着鏡頭揮着手。那聲音和她現在的狀況一點都不搭調。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因爲我看到了由香裏。
「好!開始了,尋找廁所三千里!!實況、解說、拍攝全都由我,大家最喜歡的安瀨櫻來擔任!!」
「現在,那傢伙喝的是僞裝成執行委員的西代,以『支援文化祭的謝禮』的名義遞給她的無酒精熱紅酒」
「油漆是油性的,衝不掉啦——」
我拿起手機,準備聯繫安瀨她們。
「是呢——」
「那邊也是,全都從裏面鎖上了呢——」
就像安瀨說的那樣,由香裏像是想起了什麼,跑了起來。看樣子是教授樓的方向。
「歡迎回來」
『什麼東西?』
轟!!轟!!咻———!!噠噠噠噠!!!
「噗,她的臉看起來真是糟糕透了——……!」
「大學本館爲了防盜,只開放一樓。而且,一樓的女廁所今天一直很擁擠。排隊肯定要十分鐘以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嘿咻」
由香裏的目的地廁所,就在這條長廊的中間。
我不禁對着屏幕裏的安瀨吐槽了一句。她所介紹的,純粹只是兇器而已。
攝像機一動不動地對着由香裏的臉,畫面逐漸放大。正如安瀨所說,由香裏的臉色已經變成了青紫色,開始冒冷汗。
她用輕飄飄的語氣,說出了一個可怕的事實。也就是說,那個廁所對由香裏來說,成了一個虛假的終點。
「接下來就等西代——」
煙花般美麗至極的色彩,以及異常鮮紅的煙霧從女廁所裏泄露出來。
「什麼情況啊!!到底!!……唔!? 」
安瀨說由香裏是渣女。她似乎知道由香裏是我的前女友。估計是貓屋告訴她的吧。這倒無所謂。
「一路順風」
確實如此。但是,作爲其他大學學生的由香裏會知道這些嗎?
安瀨的策劃能力真是可怕。由香裏就像是被絲線操控的木偶一般被引導着。安瀨也緊隨其後,再次追了上去。
「時機正好」
貓屋帶着像是幹完了一樁活後的清爽表情回來了。廁所裏應該還回蕩着地獄般的慘叫吧。嗶咔嗶咔!——綠色的熒光燈亮了。
還是隻去幫她們做做數據錄入的工作吧。明天也不要去文化節了。要是再突然過度換氣引起騷動,我們偷偷收集卡片的計劃就泡湯了。
我還沒搞清楚狀況,安瀨卻穿着西裝,拿着麥克風出現在了畫面裏。
這傢伙平時用的香辛料,光是舔一下就會辣到昏迷不醒……由香裏應該沒死吧。
「呵,呵呵。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有一條新消息和視頻。消息內容是催促我點開視頻的『快看☆』。
「不,這也太多了吧。根本沒法讓人放心啊」
她跟男朋友說了些什麼,便急匆匆地跑開了。
「呼——我回來了——」
話音剛落,視頻畫面突然變得混亂起來。接着,畫面裏出現了由香裏和男朋友正在喝東西的場景。
「確實如此!哎呀,我們準備這麼多真是值得了」
「第一個機關嘛,很簡單,就是蠟和潤滑液」
「嗯?催淚噴霧的煙霧有這麼紅嗎?」
她的表情真是糟糕透頂。眼睛通紅,臉色卻蒼白,渾身都是五顏六色的油漆。一瞬間,我還以爲看到了新的日本妖怪。
「誒?這是什麼……」
「嗯,火刑之後乃是水攻嘛」
看到這一幕,由香裏直翻白眼。她應該快要憋不住了。
說着,貓屋拿出了只能被描述爲炸彈的東西。它圓圓的,被包裝紙包着,還延伸出一根像導火線的繩子。她用Zippo點着後,真的就去把炸彈扔進廁所了。
……看來在我睡覺的時候發生了相當不得了的事情啊。
西代拖着水管,噔噔噔地跑過走廊。看來她們清楚哪裏抹了潤滑液和蠟,一路都沒有滑倒,順利到達了男廁所外面。
由香裏火冒三丈,這是毋庸置疑的。而且她還捂着肚子,一副憋不住的樣子。她一邊怒氣衝衝,一邊掙扎着站起來,沿着走廊爬向廁所。
僞裝成委員的西代突然出現在視頻中。她手裏還拿着一個似乎是自制的灑水器。淡藍色的水管被捆在一起,前端的發射口張着大嘴,尺寸大得不尋常。
安瀨也追着跑了起來。看來她是在用之前試膽大會時用過的小型攝像機拍攝的。奔跑時畫面劇烈晃動,根本無法正常拍攝。
不知何時,貓屋來到了安瀨身邊。不知爲何,她的嘴上纏着布。
「……嗯?」
喂喂,真的假的。
「她是來支援文化祭的是也。說不定向執行委員打聽過緊急情況下廁所的位置……要是真的問了,那就有好戲看了」
「太好了,潛入機械工學科偷水泵花了不少時間呢」
「那個女廁所裏的隔間,我全都提前從裏面鎖上了哦——」
「本次企劃的挑戰者是……姓氏不詳,名字好像叫什麼由香裏的渣女!!」
『狂奔!尋找廁所三千里!!』
西代面無表情地擰開了水龍頭的閥門。
「呀吼——?陣內在看嗎——?」
「哦,不出所料」
就在這時,由香裏腳下一滑,摔倒了。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爲什麼要僞裝成委員給由香裏送喝的?
「當然,我等會全力妨礙的!貓屋那傢伙罕見地發飆了所以……在下也是。嘛,現在就好好期待一下吧!!」
然後,炸彈似乎爆炸了。由香裏的尖叫聲傳來。
——轟隆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量多得有些可怕的水正朝着男廁所內部噴射而出。
估計是把機械工學科那臺實驗用怪物泵的輸出功率調到最大後在放水吧。好像,每秒能噴出二十升左右的水。順帶一提,消防車每秒是六十升。毫不誇張地說,廁所內部正遭受着水攻之刑。
「啊哈哈哈哈哈哈!!西代醬真是瘋了——!!」
「呀嘿嘿嘿嘿!!那、那傢伙的這種地方吾輩真是喜歡得緊!!」
她們大聲嘲笑着西代脫離常軌的行爲。到底有什麼那麼好笑的?連我這個和由香裏有仇的人都要開始同情了。是、是水所以應該沒有生命危險吧?吧?
水大概放了一分鐘左右。西代帶着滿臉燦爛的笑容回來了。
「一瞬間感覺自己要被水壓衝飛了,不過還挺刺激的,很有趣哦」
「怎麼樣——?這下污穢之物就被淨化了吧——?」
「反了吧。我好像隱約聞到一股臭味哦」
那當然了。那種程度的水壓,誰都會失禁的吧。
「嗯!作戰大獲全勝!!」
她們在畫面裏嘰嘰喳喳地歡慶着作戰成功。簡直就像一羣慶祝狩獵成功的原始人。一陣喧鬧過後,她們轉向鏡頭,隔着屏幕看着這邊,開口說道。
「那麼,陣內,感覺如何?! 盡興了嗎?」
「啊哈哈哈!是不是稍微有點過火了呢——?」
「呼呼,貓屋你完全沒這麼想吧。畢竟笑個不停呢」
三個人對着我,各說各話。
問我盡興了嗎……?
「那麼,最後就讓在下發發武士的慈悲,只留下兜襠布吧!!」
「噗!!啊,安瀨醬這個主意不錯呢——」
我聯繫了安瀨她們。這次愉快的惡作劇還沒結束呢。就我所知,那羣酒鬼怪物們在拍完視頻後,應該會好好地回收賓果卡的。
*
時間是下午七點。周圍已經暗了下來。平時這個時間的話基本沒什麼人會留在大學。臨時明燈正竭盡全力地照亮着我們。
舞臺上的主持人從箱子裏取出寫着號碼的球。
「好,去幫忙吧!!」
「喂,梅醬!那幫傢伙是怎麼回事啊!!」
在我內心深處,只剩下朝我這邊笑着的安瀨、貓屋和西代的身影。
「哈哈! 不、不是,我真覺得做得太過分了!!就算是你這種傢伙,拉褲子還是有點可憐的!!」
我們是半步踏入大人世界的,裝成熟的不良大學生。這點頑皮勁兒還請多多包涵。
那幫傢伙指的應該是安瀨她們吧。因爲她有看到我和她們在一起,所以覺得我和她們有聯繫,就打電話過來了吧。
「喂,下次再用那副令人作嘔的嘴臉嬉皮笑臉地靠近我試試。絕對揍爛你的臉」
「我、我被那幫傢伙害慘了!!還被男朋友甩了!!」
可是,就算我之後用視頻裏的方式對待由香裏,那些不堪回首的記憶也不會消失吧。多虧了她們。是她們三個爲了我拍了這段視頻。爲了我努力、準備、計劃,像傻瓜一樣笑着,懲罰了由香裏,我的心裏才輕鬆了這麼多。
「我、我是天選賭徒——!這種小場面難不倒我!」
即使通話結束,我還是笑了好一陣子。
「可是有344張啊——……!? 」
「那是吾等的東西!七福神啊,現在請賜予吾等力量!!」
然而,我們卻還沒有踏入社會。我們是一羣讓人感覺存在本身就很彆扭的、既不是大人也不是小孩的、徘徊在兩者之間的奇怪生物。
西代一邊看着屏幕一邊說道。與此同時,主持人『有人賓果了嗎!!』的聲音響徹全場。
明明平時也經常嘻嘻哈哈,但這發自內心的純粹笑容,總覺得已經很久沒有過了。我笑得眼淚都止不住了。
這時,手機「嘟嘟」地響了起來。
「來、來了!中獎張數是……4張!!對應號碼是9號、38號、91號、203號!」
「是這些!!大家快走——!!」
人們常說,酒和朋友都是越陳越香嘛。
「喂,要開始了」
我們從貓屋那裏領取卡片,朝着舞臺飛奔而去。
我們開始祈禱不要出現其他賓果的人。
「嘛,雖然努力收集了,但不一定能中」
「哈!!? ?」
「嘛,應該不算差吧……?」
沉悶的耳鳴消失了。呼吸和心跳都恢復了正常,心情也無比舒暢。
就在進行着這樣事後諸葛亮般的對話時,決定命運的第四個球從箱子裏被抽了出來。號碼是44。真是不吉利的數字啊。
「真的拜託了!不要出現啊,獎品小偷!!」
「好好好……!!」
「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太好笑了!你的漏屎秀……!!」
「話說回來,仔細想想同時中四張卡的情況一般不會出現呢——」
西代操作着帶來的筆記本電腦,將數字輸入到自制的應用程序中。
我模仿着那幫傢伙,放聲大笑。真的太愉快了。回想起那段視頻,我忍不住捧腹大笑。
「我,好緊張啊——……!」
*
當然,我們都已經過了應該具備良知和倫理觀的年紀——二十歲。喝酒、抽菸、賭博,什麼都能做。要是犯了重罪,還會被報紙刊登姓名,然後鋃鐺入獄。
西代的諷刺發言之後,視頻也結束了。昏暗的手機屏幕上,滴落了一滴水珠。我這才意識到,淚水正從我的眼眶中不斷湧出,怎麼也止不住。
我捂着笑疼了的肚子,準備回到我應該在的地方。
「幹嘛」
這兩天的我們,乾的並不是什麼值得誇耀的事。反倒應該被指責纔對。我們一羣人欺負一個女的,爲了賺錢,奪走了本應平等屬於每個人的機會。人渣、敗類、垃圾,這些詞用在我們身上簡直是絕配。估計那些俗稱就是給我們這種人量身定做的吧。但是,那又怎樣。
「誒,啊,等等─────」
「開出的四個數字,Reach的有12張」
來電顯示是由香裏。雖然屏蔽了她的SNS,但好像並沒有設置拒接電話。
「怎麼樣,西代!」
「噗,庫庫庫。難道說,睡醒之後要穿上嗎?」
「但,但是,Reach的漲到30張!」
我沒等回應便掛斷了電話。
在我睡覺的時候她們收集了344張賓果卡。我們把發放的半數以上都收入囊中了。但是,好像並沒有最快達成賓果的卡。
嘴上說着一如既往的嘲諷話,但我的內心深處卻湧現出無限的感激。看完視頻的那一刻,由香裏徹底從我的心中消失了。
「拜託了,不要出來!!拜託了!千萬不要——!!」
「哈哈,沒開玩笑啊,蠢貨」
「你這麼一說還真是……」
我們的搗亂計劃圓滿成功。洗衣機和遊戲機被留在陣內家,另外兩件物品則賣掉了。結果,我們獲得了三十萬的臨時收入,心滿意足。
「知道的。已經在輸入了」
「哈哈哈!!……呼呼,光顧着笑可不行啊」
……正如我所預感的那樣。對我來說,第一次參加的文化節以最歡樂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青天白日。這個詞恰如其分地形容了我現在無比晴朗的心情。
謝謝你們,安瀨、貓屋、西代。最喜歡你們了。
…………也許是我們的祈禱得到了上天的回應,過了好一會兒,中獎者依然沒有出現。而主持人爲了不冷場,立刻又抽出了一個新的號碼。是77號。和剛纔的數字完全相反。
「就這樣吧。你渾身散發着屎臭味,別再給我打電話了」
前四個號碼誰都沒有中。這種情況下即使拖延開獎也不會讓氣氛熱烈,所以主持人接連不斷地從箱子裏拿出球。
即便隨着歲月的流逝,我們變成了通情達理的成年人,我想我們也永遠不會忘記酒、煙,以及適度的刺激。除此之外嘛……無論到了多大年紀,我們肯定都會珍惜無話不談的朋友。
也是。就算有千年的愛,看到她漏屎也會瞬間冷卻吧。
我們佔據着廣場的一角,靜靜地等待着賓果大會的開始。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我帶着自信滿滿的心情,對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說道。
「接下來就只能祈禱」
「哈哈,她們還真是夠蠢的。……也太不留情了吧。腦子多少有點問題……」
我們順利地被認定爲獲獎者,橫掃了大冰箱、滾筒洗衣機、越野自行車、最新遊戲機等高檔商品。正因如此,賓果遊戲的獎品不得不降級,主持人的表情也變得有些微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當晚的慶功會熱鬧非凡。我們因鉅款而興奮不已,暢飲酒水,狂歡至天明。
*
「西代,第一個號碼出來了!」
我毫不猶豫地接起了電話。
看完這段視頻我明白了。撞見她出軌的那一刻,我真正該做的不是跟她談,而是狠狠地揍她一頓。就是因爲錯過了機會,我才這麼痛苦。
「……賓果的一張都沒有」
伴隨着巨大的歡呼聲,賓果大會開始了。
貓屋應着西代的話,從卡牌堆中抽出了指定號碼的卡片。
延誤的工作進度,我也得加油補上纔行啊。
但、但是……真、真的……。
「開、開、開什麼玩笑啊……!!!」
「騙人的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