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話 勿忘我
《裝成熟!! ~大學生的戀愛喜劇不抽菸喝酒根本撐不下去!~》 · 屁負比丘尼 · 9038 字
大學教室裏,隨處都能聽到喧鬧的談笑聲。無論何時,休息時間的教室總是嘈雜不堪。我們也不例外。
「呵呵呵。」
「西、西代,你該不會……」
「嗯,如你所想。」
「真、真讓人羨慕啊,喂!!」
「哈哈哈!!對吧,對吧!!」
平時總是裝酷的西代此刻放聲大笑。看來今天確實發生了值得他如此高興的事。
「汝等在此作甚?」
「等、等等靠太近了吧——?」
安瀨和貓屋打斷了我們的密談。
「……貓屋、安瀨,你們的身高是多少來着?」
新學期開學第二天。雖說是大學生,但例行公事總是免不了的。我們剛在大學做完體檢。
「我是一六二公分。」
「在下是一五七公分。嗯,是女生的平均身高吶。」
兩人毫不遲疑地說出自己的身高。
可惡,這種時候真羨慕女生。雖然我也不算特別矮就是了……
「呵,我長高了呢。」
「哦、哦哦!!」
「嘿~不錯嘛~」
「嗯,具體多少公分是也?」
『未滿二十歲者謝絕。入社條件:將桌上的燒酒一飲而盡。』
我邊發撲克牌邊抬頭望向上方的樹木。我們佔據的位置是不易引人注目的角落,而且恰巧栽着細瘦櫻樹,算是個賞花景點。
西代也間不容髮地加註。她撒出二十枚籌碼。
突然吹起的春風捲起漫天櫻瓣。
「哈!別說那種無聊的蠢話。既然你這麼想,不要棄局,跟我一決勝負不就好了吶?」
「……唔,你們都是壞心眼吶。」
安瀨櫻。的確,從她的角度來看,應該會覺得突然被人稱讚了吧。
「…………」
「恭喜你,西代……!!這個年紀還能長高,真是太好了……!!」
安瀨用冰冷的聲音追加賭注。十枚硬幣叮噹散落。
春季新生招募會。社團與同好會齊聚一堂補充新鮮血液的例行活動。參與是強制性的,我們團體也和其他組織一樣在進行招新。
「啊,對哦。抱歉。」
「啊啊,說得也是。呵呵呵,就讓我好好欣賞你那連虛張聲勢都稱不上的強硬態度,如何瞬間崩壞吧……跟注。」
安瀨瞬間停頓了一下。她像是要射穿西代混濁的雙眼般凝視着她。
她們說:『不會抽菸喝酒賭博的傢伙招進來也沒意思,況且復讀兩年才考進來的新生里根本不會有正經人。』後半段是在自我介紹嗎?
***
西代也將五枚硬幣嘩啦倒在桌上。……刻着數字10的硬幣並無特殊含義。10就是10。我們這羣朋友只是在用極其健康的方式享受撲克遊戲。
隨着她退出,牌局繼續推進。我翻開了第五張公共牌。
西代對自己的身高有點自卑。我身爲男生,很能理解她的心情。
「安瀨,我可清楚得很。每次你用這種口氣加註時,手裏多半是爛牌。」
我們就這樣喝酒、抽菸、賭博來消磨閒暇時光。這局遊戲裏我擔任莊家。
「無所謂是也。」
上天不會賜予兩樣珍寶——我覺得這是謊言。容貌秀麗、運動神經超羣、多才多藝、巨乳、纖腰,還自帶酒精抗性。
我本來覺得招收新學弟妹,一起鬧着玩應該會很開心,但她們三人都搖了搖頭。
她把臉別向一旁,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不知道是覺得尷尬還是害羞,安瀨鬧彆扭的模樣有點有趣。
西代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加註。」
「嗯……呼。陣內,下注。」
「嗚嗚。」
「櫻(花)真美啊。」
「西代醬玩嗨了呢~」
「貓屋要怎麼做?」
「唔~好不甘心但我棄權。反正最後贏家都是冷靜型選手嘛——」
「嗯嗯。櫻花真美呢——」
我用難以言喻的表情看着才華洋溢的女性們。
「加註。」
「真痛苦……那段時光一定很難熬吧。」
時間稍微往前推,地點是擠滿學生的大學主館前。這條大道上亂七八糟地擺着木製長桌,形成了無數簡易的接待處。
「……171.4公分。不知道爲什麼,比去年還矮了0.5公分。」
這位嬌小的女生小心翼翼地向我詢問這次的測量結果。
揮毫寫就的毛筆字就這樣展示給新生們看。代替鎮紙壓在書法宣紙上的是酒瓶。
21歲男性的平均身高是171.4公分……真的只比平均高一點點。當然,我知道這麼說很傲慢。既然說是平均,就表示有一半的人比我矮……但是,男人這種生物,就像追求雞〇長度一樣,對身高也有着無止境的渴望。會追求高一點也是沒辦法的事。
從入社條件就能看出,我們不打算招收新社員。
貓屋扔掉手牌,叼起水煙。
「那陣內君,你呢?」
安瀨把刻着10的籌碼五枚扔到了桌上。
「對啊~」
「149.01公分!!呵呵呵……!這樣我就能晉級到下一個段位了……!!」
「呵呵,是啊。櫻花真美。」
「瞭解。」
「陣、陣內!!你這樣會嚇到人,拜託別這樣是也……!!」
「哦?若是對手牌有信心就該立刻跟注吧?該不會……真是爛牌?」
「就是說啊。」
咻——咻——
西代像是在鄙視安瀨般挑釁她,看起來非常開心。甚至可以說是神采奕奕。雖然不知道她是想煽動安瀨,還是反過來想讓安瀨以爲她想這麼做而棄局,但總之很邪惡。
「…………跟注吶。」
「呵呵,賭博真的很有趣呢。」
西代發出冷笑。對面的安瀨咬着下脣,試圖相信自己的選擇。
「哇~你們兩個心臟都好強哦。要是我的手牌再好一點,我也會參加的說~……」
「好,那你們兩個翻開手牌吧。」
「「…………」」
兩人掌心沁汗對視着。本該是緊張萬分的瞬間……
就在這時,有人拿起了放在長桌上的芋燒酎。
——咕嚕、咕嚕、咕嚕。
液體通過喉嚨的暢快聲音傳入我們四人的耳中。驚人的飲酒速度。25%的酒精度數以跟水一樣的間隔被消耗掉。這個事實讓我驚愕不已,意識集中到那個人身上。
早已無人關心牌局勝負,我們呆望着對瓶豪飲的佐藤甘利副教授。
「哈啊……真好喝……嗝。……這樣我就滿足入部條件了吧?」
「…………………………不、不是,那個,呃……」
面對老師突然登場,讓我們嚇得往後退。原以爲教師根本不會監視這種學生活動才肆意妄爲,看來還是太天真了。
「好了,你們在大學裏大白天就飲酒,吸菸,賭博。對於觸犯這三大禁忌的行爲,你們有什麼要辯解的嗎?」
「不,酒的話,老師您現在也在喝──」
「這個瓶子從一開始就是空的」
「呃,不對吧」
「是空的」
找到了。
「對不起。我在大學裏沒什麼朋友——」
「我要測量你的腦波。」
「真是的,別嚇我們啊」
「不,你們這行爲已經足夠可疑了吧」
老師說白就是白,說黑就是黑……現在的我們沒有抗議的權利。
「是嗎?那正好。我可以對這裏的不良行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我想請你配合一下我的實驗。」
「……我去找一下熟人。請在這裏等一下。」
原來如此。即便不是自己的專業領域,只要採集到的是電子數據,就能加以利用。這就是信息專家吧。
「「「不,不是的!!我們沒有做任何虧心事——」」」
「我說你們啊……你們知道我被新生問『這所大學不管在哪裏都可以吸菸嗎』的時候是什麼心情嗎?稍微有點分寸吧」
「確實可以將特定現象下的腦波測量模式按評估項目分類數據化,再通過對應分析和聚類分析進行考察,光這樣就能完成一篇畢業論文了呢。」
老師用試探的表情看着我的臉。她的視線落在了我眉上的縫合痕跡上。老師竟然在擔心我,真是不敢當。
爲了找女人,那幾個傢伙絕對會出現在這裏的吧。
「…………」
我把佐藤老師介紹給赤崎他們。意外的是,聽到「實驗」二字後他們爽快地跟來了。
「等着吧,處女們!!我一定會捅破那層膜的!!」
「我還以爲真的有人報警了呢」
「唔……!!今年這些純潔無垢的18歲新生看起來真美味啊!!」
………………不,有的。
「逃得可真快」
「既然是老師的請求,我斷然是不會拒絕的……不過要做什麼呢?」
赤崎嘴裏蹦出了一堆我聽不懂的單詞。
我儘可能壓低聲音,從背後向他們搭話道。
「不過真傷腦筋。我本來想讓看起來很閒的你們四個人一起做實驗……陣內同學,你有其他實驗對象的人選嗎?最好是沒喝酒、身體健康的人,還需要大概三個人。」
紅、綠、黃三色頭髮的三人組。他們單手拿着望遠鏡觀察着女新生。那副模樣完全就是可疑人物。
「抱歉抱歉……那個,雖然很突然,能幫我做個實驗嗎?」
趁着我和老師說話的短短一瞬間,那些傢伙就溜了。嘖,一羣混蛋……。
我一下子能想到的熟人只有六子和打工的同事大場。只有兩個人,數量不夠。而且六子姑且不論,沒有參加社團的大場不知道在哪裏。
「是的。我希望你能成爲今天剛送到的測量器的實驗對象。」
***
「腦電波的測量嗎……」
「不過這樣的話,樣本量會變得相當大啊」
綠川和黃山也加入了話題。
太好了。看來信號燈三人組還是有自己在做可疑行爲的自覺的。
「……什麼嘛,是陣內啊」
「……誒?」
「實驗?」
「原來如此。那你現在應該沒喝酒吧?你可是個傷員啊?」
「真是的……哎呀?陣內同學,莫非你在春假期間出了什麼事故嗎?」
實、實驗對象聽起來有點可怕啊。
「尊、尊都假都啊,那些傢伙」
我向背後看去。酒鬼怪物們已經不見了蹤影。
「腦、腦波?那不是屬於醫療科學的領域嗎?」
「啊,呃,是的,沒錯。不過我已經出院了,不會影響學業的」
「採集和分析數據是技術人員的工作範圍。而且這並不是什麼正式的設備。只是爲了學生的畢業研究課題購買的,算是試驗性導入而已。」
「「「……哈?」」」
「對,對不起。喂,你們也快道歉──」
***
他們慌慌張張地轉過身來。
「啊,是的。」
「啊,好的」
「雖然和往年一樣,大部分都是男人,但找到其中閃耀的鑽石原石的瞬間真是讓人慾罷不能啊!!」
「咳咳——接到舉報說這邊有可疑人員呢。」
我稍加思索,想起了幾個人的存在。
「哎呀,只要把那玩意提取出來,剩下的丟進宏命令裏就完事了吧?我覺得這研究既輕鬆又挺有意思的。」
「…………」
「其他實驗對象嗎……」
這,這些傢伙是誰啊。剛纔還在舔着舌頭觀察新生女生的性慾猴子們消失到哪裏去了??
「只要改變研究對象,這個方法應該可以重複使用……佐藤老師,您這個想法真有意思」
「是吧?雖然畢業研究的主題是由學生主導來思考的,但還是需要一定程度的幫助。我是想爲那些實在想不出課題的孩子準備些救濟方案啦。」
「您真是溫柔。真羨慕陣內他們啊」
……完全是成年人的對話。怎麼辦,明明是同齡人卻完全跟不上話題。彷彿被赤裸裸地展示出虛度的兩年光陰,內心刺痛不已……
「話,話說你們認識佐藤老師嗎?」
「誒?不,我們和你一樣是情報工學科的啊」
「尊尊、尊都假都!? 」
原來是信息專業的前輩啊。難怪能和老師對答如流。
「怎麼,你沒注意到嗎?」
「我們的指導教授是阿部老師啊。你也認識他吧?」
「阿部老師就是那個……」
朦朧的記憶逐漸浮現。之前安瀨穿着女高中生cos服聽課時,確實有個發表性騷擾言論的人。
「阿部老師可是超級大好人啊!!」
「我們剛入學的時候,他就帶我們去酒店開了歡迎會!!」
「和妹子玩盡興後,老師還自掏腰包讓我們轉戰風俗店!!阿部研究室真是最棒的研究室了……!!我要追隨他一輩子……!!」
物以類聚。我的腦海中浮現出這句話。不過,他們那豪放不羈的樣子看起來很開心,讓我有點羨慕。
「你們還真是精力旺盛啊」
佐藤老師以從容的態度聽着他們那亂七八糟的性生活。
「先不說這個了,我會好好向阿部老師道謝的。還有,我記得你們想讀研究生吧?面試的時候,我會稍微給你們點優待的」
Oh, Yes!! Come on Come on!! Please fxxk me!!
聽到這句話,信號燈們用憐憫的目光看向了我。
從副教授的嘴裏聽到這種話,感覺好有說服力……。
面對播放的洋片AV,信號燈們展現出了驚人的適應能力。這適應力也太強了吧。
「沒問題。反正這裏是工科大學,只要能學會活用數據的方法,數據來源的可信度就是次要的了」
「話說老師,你突然給我們看這種東西是什麼意思啊。這已經算是性騷擾了吧」
「…………」
說着,老師放下了研究室裏配備的投影幕布。
確實,對這部洋片AV感興趣的只有赤崎和綠川。雖然說是二手貨,但測定機似乎還是正常工作的。
信號燈三人組友好地低下了頭。雖然他們看起來很聰明,但要上研究生還是很困難的吧。
***
「呵呵,抱歉啦。不過要引發男女生的反應,需要這種程度的衝擊呢。」
「嚯,是洋片啊」
老師一開始應該是想和我一起用酒鬼怪物們做實驗的。她打算讓那些傢伙看AV嗎……。
「從腦電波來看,黃山同學也有些動搖呢……陣內同學倒是完全沒有反應」
「那接下來是這個」
「「「「好,好冷!? 」」」」
「陣內,你沒事吧?」
「?」
黃山用胳膊肘戳了戳我。
「那麼……」
「用這種東西寫畢業論文沒問題嗎!? 」
「「「「好痛痛痛痛痛痛——!? 」」」」
這是什麼啊。
「你們只要看着接下來播放的視頻就行了。腦電波由我這邊來讀取」
我們盯着屏幕看了大約十秒,這時與測定機相連的電腦發出了尖銳的聲音。
嗶嗶嗶嗶嗶嗶嗶——!!
「那、那個就別提了……我也幹了不少出格的事啊。」
「頭好痛」
「太好了。看來是正常啓動了」
可惡,真是屈辱。要不是因爲這個狀態,我的御神柱明明也能正常工作的……我絕對不是陽痿。對吧,兄弟?
說着,老師操作電腦切換了視頻。這次是色情動畫。
「我們到底在被逼着看什麼啊」
「幹,幹嘛啊……」
「別光顧着喝酒,也給兒子做一下保養啊」
「還挺讓人興奮的」
頭上被滴了幾滴水。這,這種拷問般的待遇是怎麼回事啊!?
腦電圖儀就像西遊記中孫悟空的緊箍咒一樣,用巨大的力量勒緊我們的頭。無數突起物正咕嘰咕嘰地擠壓着頭顱。
雖然不太明白,但如果他願意表示感謝的話,我也很開心就是了。而且畢業研究我兩年後也得做。趁現在瞭解下內容也很重要吧。
「因爲是二手買來的舊型號嘛。聽說不這樣就無法正常讀取腦波」
「不用謝。之前給你添麻煩了」
……怎麼說呢,他們比我靠譜太多了。
「有好好補充鋅元素嗎?」
畢竟我也升上大二了,今天開始要認真對待學業了。
「那麼,在你們的頭被勒碎之前,趕緊把事情辦完吧」
「煩,煩死了!!別管我啊!!」
「嘿嘿,謝謝你,陣內。能有這麼好的機會,真是幫大忙了。雖然泡妞也很重要,但大學生活也得認真對待纔行啊」
「嗯,沒錯。測定機是設計成在察覺到強烈感情時發出聲音的。這次有反應的是赤崎同學和綠川同學」
「好,我要往你們頭上滴水了」
「「「真,真的嗎!? 謝謝老師!!」」」
「是嗎?我還是覺得日本的最帶勁」
「老師,這是……」
屏幕上播放的是全裸交歡的男女。
「啊,就是那種黏糊糊會動的」
「請,請儘量簡短一點——」
我打開自己帶來的無酒精啤酒喝了起來。因爲很痛,所以我想找點東西分散注意力。
「你們的反應真差啊。我倒是挺能接受的哦?」
電腦再次響起了聲音。看來剛纔沒有反應的黃山的腦電波產生了劇烈的波動。
「佐藤老師,請告訴我作品名,我想把它作爲今晚的配菜」
「你,你這傢伙啊……」
該說他是不懂得掩飾呢,還是不懂得羞恥呢……。
「呃,《深信不疑送走的青梅竹馬,竟被睡走遠赴國外打工。從海外寄來的百封NTR錄像信》……真是驚人的標題呢」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突然,刺耳的警報聲在室內響起。
「喂喂,有個對NTR作品反應過度的變態啊」
「嘛,畢竟是最近的流行趨勢嘛」
「哈哈哈,不過這個反應很不妙吧。到底有多興奮——」
「是我」
我捏扁了手中的鋁罐。
「「「咦?」」」
「…………」
這世上我只無法原諒兩件事。其一是居酒屋端出來的難喫下酒菜,其二就是NTR這種垃圾題材。
……憑什麼非得在虛構作品裏看讓人反胃的出軌〇戲啊?○○〇把○○〇插進去就立刻擺出〇〇臉。〇〇大就了不起嗎?難道想說現實中〇〇夠大就能爲所欲爲?男人的價值全由〇〇決定的嗎??
「陣,陣內。你之所以沒有對那些美女出手,難道是因爲……」
赤崎用認真的眼神盯着怒視屏幕的我。莫非他察覺了我的過去?……這份關心讓我欣慰,但我並非ED。這點必須澄清。
我正準備開口辯解,但赤崎卻搶先一步繼續說道。
「啊不,我並不是沒興趣,如果老師的推論正確我也會很高興的」
——啪啪啪。
和剛纔高談闊論的語氣不同,她的聲音裏帶着堅定。
「你喝酒的時候,性慾以外的感情有沒有被抑制過?」
「…………」
我陷入靜默的震驚。因爲老師這句話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料。
「陣內同學」
我實在沒什麼印象了。雖說被知道也無所謂,但想到自己作爲擁有奇葩體質的怪人形象深植人心,還是有點難爲情。
「是啊。不過,沒想到現實中真的有綠帽癖的這種性癖啊」
「…………」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好隨便敷衍一句。
「喂,說正經的,能不能讓我們也參與你的特殊愛好——」
「別把這種身心症狀當成方便自己的工具來使用」
「嗯,謝謝你,陣內同學。這段時間很有意義」
「哦,哦哦——」
「咦,啊,謝,謝謝」
「啊,啊哈哈,給您添麻煩了……那,那我就先告辭了」
總之我先附和了一句。完全不知道老師在說什麼。
「……咦?」
「戀慕心和性慾。這兩者都是構成愛情這種宏大感情的元素,彼此混合交融。因此並不存在決定性的差異……我讀過的心理學戀愛論文裏是這麼寫的」
「心是明確的人體組成部分。若持續強行扭曲正常反應,那裏必定會產生異常的」
確認測量儀能正常運作後,實驗很快就結束了。
「你那種體質……就算無酒精飲料也會發作啊?」
「呵呵,說得是呢。你們這羣孩子真是讓我操碎了心啊。」
老師和我的對話突然跑偏了。感覺之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
「陣內同學,我這麼說絕不是危言聳聽」
被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有這種感覺……?
「因爲這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壞處」
現在我正在幫忙收拾器具。陪我一起的赤崎他們已經先回去了,研究室裏只剩下我和佐藤老師兩個人。
「這樣啊」
「說到底,只有性慾被抑制住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人的感情是複雜地交織在一起的。所以,其他感情也一起被抑制住了,這樣想才比較自然……對吧?」
「我給你個忠告——」
「你知道戀愛和性慾的區別嗎?」
她認真的眼神貫穿了我。
「……你好像事不關己一樣呢?」
我被老師條理清晰的論述感動了,不由得下意識地鼓起了掌來。
「誒?」
老師叫住了準備離開的我。
看到我漫不經心的態度,不知爲何,老師的表情變得嚴肅了起來。
「……呼,這樣就結束了嗎?」
「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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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離譜至極的誤解,我除了暴怒別無選擇。
我坦率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哪裏……畢竟您幫我們掩蓋了各種醜聞,這種程度的幫忙隨時都可以找我」
「真是特殊的症狀。想必是你過於深情的性格引發的吧」
倒不如說,能得到老師的權威認證反而安心。連戀愛情感也會抹消嗎……若真如此可太方便了。和那三位同居時也能更從容。雖然完全沒有動心的打算,但不是說愛情總是突如其來嘛。
「正好相反,你們這羣混蛋!!還有你們真的是毫無節操可言啊!!」
「並非只有性慾消失,而是通過攝入酒精,連戀愛情感也一併抹消了……這就是我提出的假說,你覺得呢?」
老師露出了爲難的笑容。今天也實在給您添麻煩了。
「爲了滿足自己的性癖,把她們借給其他男人,這會不會有點太過分了?」
「啊,哦——」
「原,原來如此」
「我自己也覺得這種體質很奇怪。不過,我覺得還挺方便的」
異常。老師特別強調了這個詞。
「……咦?我有跟老師說過我體質的事嗎??」
「寒假聚餐的時候你說過啊。說自己是這種體質」
「我強烈建議你去精神科就診……在出現異常之前,改善症狀——」
「但是我拒絕」
斬釘截鐵的聲音截斷了教授的話語。……不知爲何,胸腔深處泛起冰冷的金屬質感。
「我知道這麼說很失禮,但請容我直言。您這是多管閒事」
老師聽到我的話,瞪大了眼睛。我知道我的說法真的很失禮。但是,我不打算收回剛纔的話。
改善症狀?……開什麼玩笑。
假設真如教授所說,我的ED復發了。不,乾脆說……假設真的出現嚴重異常導致終身不舉,作爲男人確實難以接受。
但如果能因此留在她們身邊,那我也無所謂。
和那三個人一起生活真的很開心。每天都能爲無聊的事情歡笑,像傻瓜一樣嬉鬧,就像做夢一樣。
只是,身爲男性的我面對那羣充滿魅力的女性——如果沒有教授說的什麼心身症?恐怕早就在慾望驅使下越界了。根本維持不了一年多的親密關係,早就分崩離析了吧。
但只要保持這個體質,至少畢業前的三年都能和她們盡情玩耍。
她們也絕不可能主動破壞這段關係。
沒人會喜歡我這種毫無魅力的人。相貌平平,個頭不高。學業稀爛,酗酒成性,外加復讀兩年的廢物。不過是碰巧和才貌雙全的她們意氣相投罷了。
「對不起,老師。我今天就先告辭了。改日再向您賠罪」
我留下了這句話,離開了研究室。
***
陣內離開後,佐藤在研究室裏一臉爲難地按着眼角。
「唉……沒想到會被拒絕得這麼徹底……明明過去已經順利地清算完畢了……」
佐藤甘利的預判落空了。她原以爲性格溫厚的陣內至少會聽進去幾句。但那都是春假前的事了。
「……母親早逝的問題兒童」
她喃喃地說出了安瀨櫻的過去。
我陷入了這種不像我風格的思考。
「……嗯?」
目的地是家。今天已經沒有安排了。爲了教訓丟下我逃跑的酒鬼怪物們,我得早點回家。而且還要準備晚飯纔行。
所以至少要努力蛻變成益蟲而非害蟲。雖然知道這樣做未必能改變什麼,但與其懷着模糊的不安糾結不已,不如付諸行動。
年紀輕輕就升任副教授的佐藤。她將對他們的愛和自保混在一起,獨自嘆息着。
在走廊的途中。我穿過陳列在就業指導室前的大量文件。那些是有助於就業的資格申請宣傳冊。
我隨手拿起其中一張。
藍色與粉色的勿忘我。有蝴蝶正在花叢上方翩翩飛舞。
「至少在崩潰邊緣來臨前,但願有人能解開他心上的鎖……」
「因遭受欺凌而一度退學的不幸富豪千金」
***
佐藤事無鉅細地羅列着她們的過往。
「……要不買本參考書看看吧」
我看到的是作爲IT行業敲門磚的資格證書的文件。聽說只要認真學習一個月左右就能拿到……正好和剩餘的禁酒期差不多長。
佐藤甘利這個苦命人,胃開始陣陣作痛。
接着是西代桃。
「真的無法想象會發生什麼……如果他們四人同時退學的話,我的評價也會一落千丈啊。唉……」
都怪沒喝酒。現在只想靠酒精提振情緒。但現實不允許,只得甩開飲酒的慾望大步穿過走廊。
接着是貓屋李花。
聚集在花蜜上的夢蟲。那不正是現在的自己嗎?我突然浮現出了這樣的感想。
「再加上因過去戀愛而留下心理陰影的小組唯一的男生……爲什麼這麼麻煩的人會聚集在一起呢」
「因受傷而不得不引退的前體育精英」
我嘆了口氣,不經意地透過走廊的玻璃窗眺望外面。現在是春天,大學裏觀賞用的花兒們正美麗地綻放着。我想看看花兒讓心情平靜下來。
「不,我怎麼了。這也太自卑了」
「唉」
今天讓我意識到自己在很多方面都還不成熟。
……我帶着有些陰鬱的心情走在走廊上。我現在正陷入自我厭惡中。對關心自己的長輩,我卻任憑感情驅使,口出狂言。
太幼稚了。給我好好反省啊,蠢貨。